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3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很难抬得起头啊。

徐元梦的骑射,一如既往地差劲,这一点大家都知道了。

今天,弘暘与弘晰照例过来向胤礽汇报功课,完了就来给淑嘉请安。弘晰对额娘撒娇:“大哥又在阿玛那里忏悔,说是身子不好,骑射不好,给阿玛丢脸了。要我说,有什么好愧疚的……”总觉得额娘对他比较亲近一点。

弘暘强辩一句:“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弘晰轻描淡写一句:“你长大了总不会比徐元梦差。”然后,淑嘉变脸了。

徐元梦是你们老师啊!你们那个态度!笨蛋!不尊敬老师怎么行?!说出去了是家教不好。

弘晰再继续说:“听说那家伙当年……”

“那家伙是谁?”

“啊?徐元梦啊……”

“徐元梦是谁?”

“师傅啊。”

“我还道是你的哈哈珠子呢,”不在意的口气,昭示着说话的人已经很火大了,“尊师重道的道理不用我说了罢?”

语气很轻,重话也没有,弘晰还是嗫嚅着不敢接话。

“听谁说的。”

多嘴的太监,徐元梦被罚得太惨了,记忆犹新啊。

兄弟俩被押到太子跟前了:“这事儿须得你来说。”

胤礽很奇怪:“什么事儿?”

指指林四儿,让他把刚才的对话学了一遍。

“原来是这个,”胤礽笑了一笑,“这么叫也没什么。”

“对师傅怎么能直呼其名呢?天地君亲师,都是要敬重的人,”正色地给父子三人上课,借说儿子来点父亲,“敬重他,抬高的是你自己个儿。对师傅无礼,能显得你比旁人高么?光学几个字儿,算不得读书人。有学问的人,不管做什么,都透出学问来。”

胤礽耳朵一跳。

据说,第二天,皇子读书处少了一太监。

作者有话要说:**你可以再抽一点的!

一个忙碌的春天

李甲氏也是运气不好,以她的出身称不上大富大贵也不差了,放到外面也是当家主母的料儿,放到宫里只好给太子当小老婆,要不是上头发话,自己的儿子都不归自己管。儿子们有些放到宫放觉得不太妥当的事情,在宫里面就不能开口教训,委实让人同情。

淑嘉把弘暘交给她,也是存了私心的,不客气地说,非亲生的孩子就是烫手山芋,养得好了,不过是个无功无过,谁叫你是嫡母,要是养得不好了,那就罪过了,当面不说背后也有人说你存心刻薄。一旦自己有了孩子,那就更有了对比。顾忌太多的人,往往出了力还里外不是人。弘暘身体还不好,有个三长两短,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淑嘉可不想这样。现在毓庆宫一系的人马,万不能再出什么落人口实的事情。发个善心又能怎么样呢?不过该过问的事情,还是要过问一下,免得被人说故意惯坏庶子。

淑嘉与两个庶子的关系称得上是不错了,这年头,还是在宫里,嫡嫡庶庶的事情实在是太多见了,想不把这事儿当寻常都不行。严格说起来,李甲氏还没有侧福晋的名份,这俩孩子归太子妃管还更名正言顺些。额娘管儿子,还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胤礽是乐于见到这样的场景的,不管怎么说,女主人还是要尽起责来比较好。把弘暘交给李甲氏也是他默许的,毕竟长子身体不好,生母或许能更尽心些也未可知。管教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希望淑嘉能够多承担一点。

今见淑嘉管起了事情来,胤礽只有支持的份儿,同时也觉得孩子的教育问题确实是需要重视的,有个妈盯着确实有效,而李甲氏在这方面确实不够让人满意。他却忘了,宫里嬷嬷别的先不教,最先教的就是‘主子的范儿’,而李甲氏是不能向宫中规矩挑战的。甭说徐元梦的,换了旁人,那也是皇家的奴才。

胤礽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当时他身边还有康熙这个最讲究这些的牢头,装X的功力都练到暴表了。可现在他觉得自己醒悟了、改邪归正了,分分钟的功夫就开始当起鸡毛掸子、手电筒,光照别人不照自己了。

思及些,虎着脸对淑嘉道:“这事儿你说得是,亏得觉察得早,再这么纵下去,他们得上房揭瓦,我得请家法!”

咱们家有个屁家法!《大清律》倒是有一本!淑嘉腹诽了一下,还要对他的话表示回应,看一眼耷拉着脑袋的两个庶子,轻声道:“话是这个话,却也不全怪他们。”

胤礽一瞪眼颇有威力,淑嘉当他在耍宝,倒是弘暘与弘晰齐齐缩了缩脖子。好可怜……弘暘同学才六周岁半,弘晰更小虚龄五岁,都还没到足以分辩是非的年龄。这样恐吓,真容易留下心理阴影了。

伸手摸摸两人的头:“先时又没有告诉他们,怎么能怪他们呢,我着急,是因着有人胡说八道,这些个事情不该现在与他们说的。本是与你商议的,我管不到他们读书的地方儿,正要请你去看一看。”

胤礽看了儿子一眼:“以后不要乱听这些混帐话!听到了没有?”

弘暘、弘晰又缩了一下脖子,齐声道:“儿子明白了。”

你们能明白什么呀?说的人都没说明白呢。淑嘉道:“与你们一道读书的叔叔们,哪个不比你们年纪大?难不成都不知道这些事儿?你看看他们,哪个对师傅不恭敬了?”看小孩子依旧不懂,只好说,“你们只记住一条儿,得罪师傅是要吃亏的。”

仔细想想,好像没有,小孩子的心里似懂非懂,话倒是记住了。胤礽却在一旁咬牙,他又添了一笔旧债要还。身为皇太子,平日里对师傅们的态度虽然看着谦和,实质上比一般皇子还要倨傲一点儿的。能当太子老师的,莫非大儒,有些还是朝廷重臣,声望都不是一般的好,最后都跟他不太亲近了。我小时候怎么就没个人告诉我‘得罪师傅是要吃亏的’呢?

“你好好跟他们说说。”丢下一句话,胤礽跑了,不行,他得找个安静地儿好好想一想。不光是这一件,还有其他,接二连三的发现让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以前他是不是漫不经心间把很多本该亲近的人都弄得对他敬而远之了?

淑嘉这里还要给两个小孩子上思想道理课,毕竟不是生母,打完巴掌还要揉三揉。

淑嘉叹气,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在娘家的时候偶有与观音保之间的互动,那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根本没有障碍。现在有了小胖子,那是亲儿子,什么顾忌都没有,而小胖子还没有到那个需要事事说教的年龄。

领着耷拉着耳朵的两只,一起到炕上坐了。淑嘉开始耐心地跟他们讲解,先得给胤礽开脱一下:“你们阿玛也是为了你们好,在咱们家里,自家人说出来,总比出去叫别人说了强……”

非但后妈不是好干的差使,连人家嫡母也很难做。

对自己亲儿子就容易下手得多了。

“都不要动手,叫他自己来。”笑眯眯地坐在一旁,此时晨光初现,淑嘉早与胤礽一起用过了早点,胤礽都跑去听政了,淑嘉正好有功夫来折腾她家儿子。

据说小朋友从小学习自己穿衣吃饭不但有利于培养自理能力,还有助于开发大脑。农历三月天,已入暮春,小胖子终于从圆南瓜造型变成胖冬瓜造型,穿的衣服少了,正适合用来作穿衣训练。

人的性格都是在从小一点一滴的小事中渐渐形成的,包括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包括自身被要求的事情。小胖子现在也许还不知道,但是淑嘉却明白,胤礽对她说过了,康熙是有要亲自抚养小胖子的意思的,那小胖子就必须显得不乖巧但是非常懂事才好。

可怜的小胖子才刚睡醒,打了个小哈欠。根据经验,他小人家只要乖乖坐着眼睛都不用睁开,放松身体,就有人给他穿衣服了。然后是拧了温热柔软的帕子擦到脸上,慢慢的,整个人都醒了。乐呵呵地在嬷嬷的服侍下漱口、吃早饭。

今天遭遇了个可怕的独裁者,居然不让人帮他穿衣服,就差没直接说‘不穿就把你果着带去展览’了。小胖子委屈了,欺负他的人还是他亲额娘。好想呜呜两声!

可是不行,她额娘都不用COS阎王的脸,只要笑眯眯地发话,所有人都听话。小胖子的眼眶里包着两包热泪,抽抽鼻子,伸出小胖手揉了揉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了半天,发现他额娘都只是用一种‘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乖,来,自己穿。”

四下里一片寂静,嬷嬷们的眼神比他还可怜,小胖子非常识时务地垂下了头。小屁股一扭,送给大家一个落寞的背影,委委屈屈地跟衣服带子搏斗。

先要拆下睡衣,然后是穿内衣、夹衣,小罩衫……初次穿衣服这样的难度有点大。天气虽已和暖,果着也容易着凉。所以,坏人大发慈悲地在小胖子把自己的衣服扒下来之后,上前来帮忙了。

小胖子极有骨气,扭头不想搭理坏人。淑嘉也不生气,伸手戳戳小胖子肉乎乎的小肚子。被调戏了的小胖子羞涩了,鼻子一皱,开始掉金豆。淑嘉把他抱了起来,给他擦眼泪,扒在儿子耳朵边儿上小声给他上课:“唉呀呀,怎么能这么害羞呢?人不要脸才能天下无敌嗳……”

小胖子都不知道他额娘在念叨些什么,看到有人来哄他,越发扭动着小身子要发一发威。大头朝后仰,含泪看额娘,你还不继续哄哄小爷!

哄你个大头!

伸手把眼泪给小胖子擦干净了,做额娘的开始摆事实讲道理,虽然听起来比较像是恐吓:“你乖啊,你看,再不穿好衣服你就出不了门儿,出不了门儿就不能跟老祖宗玩,也见不着苏麻妈妈了。”

小胖子选择题做得还好,乖乖让坏人给他穿上了衣服。擦一擦脸,漱一漱口,这会儿还没有沾染上他阿玛和他玛法记仇的坏毛病,又笑得光灿灿的,小胖手非常不老实地伸到人家衣服里面找吃的了。

小胖子不到两周岁,淑嘉还没把给他断奶提到行事议程上来。她能让儿子自己穿衣服,却很难给他太早断奶。宫里面的前龄前儿童,在正式往常之前还抱着乳母当零食的大有人在。管起来太难,与现有的规矩冲突也有些大了。如今能做的就是蒸个鸡蛋啊、弄点儿米粉啊,做得香喷喷的,诱拐儿子做个杂食动物。

小胖子的两条小短腿已经挺结实的了,蹬蹬蹬地能走老远。淑嘉在襟口系了块怀表,打开一看,留的时间还够,也就极有耐心地等小胖子一道走。一段路,搁平常十几分钟的事儿,还是散步式的走,这会儿倒走了半个多小时。

到了宁寿宫,依然是最早到的,大家早就放弃了与太子妃争谁先到这件事情了。一件事情,如果她能够坚持两年,怀孕的时候都没放弃,你就最好别跟她比了。再说了,太子妃又没有婆婆需要伺候,她除了处理家务,白天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补眠,大家跟她耗不起。

小胖子走得小脸通红,进了宁寿宫,皇太后非常自觉:“去拧帕子来。”她是照顾过小孩子的,虽然不是自己亲自带,一些常识还是有的,比如小胖子眼下的状况,就应该给他擦擦汗,不然吹风会着凉。

小胖子已跟他额娘一道行礼了,这样的动作已经做过好几回了,渐渐熟练了起来。皇太后拍拍手:“来,到我这儿来。”小胖子仰头看看淑嘉,得到一个肯定的动作之后,吧嗒吧嗒走了过去。

宫女们拧好了帕子,皇太后亲自动手,把小胖子身上的汗给擦一擦:“过一阵儿,等身上干透了再放他出去。”

小胖子出了一身细汗,热毛巾一擦极为舒坦,还哼哼了两声。淑嘉不禁莞尔,皇太后还亲了亲他的胖脸蛋。

这一切动作做完,便有人陆陆续续地到了。先到的反而是昨天被翻了牌子的佟妃,淑嘉站起身来相迎。小胖子见有个美女来了,还很无耻地冲人家笑。

佟妃眉梢眼角都透着笑意:“看来我今儿来的算早了。”

皇太后道:“可不是,她们都还没到呢。快,你来坐坐。”

佟妃先到是有原因的,老实不客气地向皇太后请示:“今年的秀女初选已过,过两天就是下一拔验看了……”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淑嘉未免悬心,于这件事情上的发言权又不是很大。决心晚间探一探胤礽的口风,再作打算,此时却是竖起耳朵来听。小胖子的早课时间也到了,苏麻喇姑处的一个小宫女悄悄走了过来,淑嘉见了便使嬷嬷带小胖子过去:“向苏麻妈妈道声辛苦。”

佟妃多看了淑嘉一眼,心说,你算是找对看孩子的人了。心中有数,却不多话。她如今正有事需要上头点头答应,没事也不愿意结仇人。昨天已经向康熙请示,是不是可以给今年参选的佟家女孩儿一个好归宿,今天佟妃有个堂妹要参选死鬼佟国纲的女儿。

当今态势,判断一个家族是否兴旺、是否有前途,从其姻亲上就能看出来。不外是:内有主位、外有王妃、子弟尚主。佟家主位有了,佟妃的姐姐已经是皇后了,她自己也是主位的待遇,下次评职称也是十拿九稳的,余下的两条是需要再努力的。其中王妃比尚主还要容易些。

皇太后发话了:“照咱们说好的,还是延晖阁那里选看。”

宫妃们陆陆续续都到了,说的话题也比较集中,大多是选秀。娘家有女孩儿参选如佟妃的自是关心,而有儿子要娶媳妇儿的如宜妃也不放松。宜妃这些日子已得了康熙的口风,还是先给胤禟指个侧室,再徐徐查看满洲好女为媳。

既然康熙已经答应了,这回的儿媳妇比五福晋要好,宜妃也轻松。爽朗劲儿一回来,透露出的消息也就多了:“这回给老九指个侧室也是好的,先收收他的心。”

淑嘉自然要问:“既这么着,九弟也就要从兆祥所里搬出来了罢?那可得给我们爷收拾件衣服,预备着喝九弟乔迁的喜酒了。”

从兆祥所里搬出来,也预示着成年的开始。宜妃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心情也好:“内务府已经着手收拾屋子了,他这两天乐得跟什么似的。”胤禟高兴,乃是可以搬出来自己胡天胡闹,隔壁还住着他家八哥,真是件舒爽的事情。

“唔,说起这个来,咱们也要合计合计,”皇太后贡献情报,“他们外头王府里也有长成的半大小子,也是要娶媳妇儿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选前递话儿了?淑嘉越发留意了。

不料宫妃们都很矜持,这种走后门的勾当,除非是明摆着圈地,否则当然要暗箱操作跟皇帝吹枕头风去了。皇太后左看右看,没有应声的。

佟妃终于接话了:“这个却是没有,不过我倒听到个新消息。”

惠妃接话:“什么消息?”

“听说,这一回的秀女里倒真有一两个长得水灵的呢,过两天,咱们能见着了。”

“是么?”皇太后发问。

德妃一寻思:“是不是小半个月前儿,初选的时候。我听他们说,有个瓜尔佳氏的姑娘,看着着实可人。”初选,把关的是太监嬷嬷们,妃子们都没有亲临,这么些个人,她们看着也累。不过调去当差的太监口中,倒有可能被主位们问出些情况来的。

荣妃就问淑嘉:“太子妃知道么?”

我哪儿知道啊?又不是咱们家的。“姓瓜尔佳的人不少,我还真不知道呢。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眼福了。”

三福晋开口了:“既大家都说是个可人儿,想是能留宿宫中的。到时候,怎么着也能见着了呢。”

这倒是个好主意。先看一看,掂掂斤两。

估计在场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她们再掂斤两,最后的决定权却是在一个男人手上的。

康熙此时正在检查封王诏书,一排几个卷轴,五色织锦为底。旁边是几枚新铸的印章,满汉合璧的篆文。确定没有什么纰漏了,康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转问一旁的胤礽:“看着如何?”

胤礽帮他把印与诏书一一对应着放好,神色从容:“就等汗阿玛用玺,再叫乾东乾西那里备好仪式要用的东西,即可下诏。”

康熙点头道:“是该叫他们也有所准备才好。”

“下诏的日子与万寿节相近,可是双喜临门。”

康熙捻须一笑。

“哦,恐怕是三喜。”

“哦?”

“前儿听太子妃说,三弟又要做阿玛了。”

“是么?”康熙对些消息也是很欢迎的,反正他已经起好了一堆的名字准备着了。不过等一下要吩咐准备给新孙子的赏赐呢。

说到了万寿节,就想起来前两天得到的消息,从三月初一开始,太子就隔天送一份亲手抄的经文到佛前供着,也没宣扬。康熙算算日子,到他生日那天,正好是一九之数,心情大好。

唉呀呀,工作那么忙,还要查儿子的功课,还要抽空抄经。康熙曾经悄悄溜到苏麻供奉的佛像前伸手翻看了一回,抄得字迹是相当的工整。两天抄一份,实在是不小的工作量。

想到这里,心里就熨贴了:“对你还有一喜呢。”

“嘎?”

“傻小子,弘旦就快三岁了。你这个做阿玛的难道不要给儿子过生日?”

胤礽一拍脑门儿:“几乎忘了,他小孩子家,生日不好做得太大。”

“也不能俭省了。纵使俭省,也不能从朕的孙子身上省,”康熙非常慷慨,慷慨完了,还要提醒儿子,也算是解释,“今年秀女大挑,要给老九、老十指侧室,老大、老三那里也要有,你不要多心。”

胤礽有点了迷惑,老大他们纳妾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康熙只好点明了:今年没你的份儿!

痛快地点头:“听汗阿玛的。”

康熙郁闷了,这种话本来应该是做母亲的跟儿子说的,仁孝皇后偏偏早逝,难道让她托梦?只好他自己说了,这个话题由父亲跟儿子说,真有点儿尴尬了。

不得已,康熙又加了一句解释,这一句才是重点:多跟太子妃亲近亲近啊,给你选的的多好的老婆啊,康熙已知了太子妃教子一事,认为这是一个合格的母亲该做的事情,挺识大体的。既然是个合格的母亲,就要担起承认,多生几个,不要浪费了大好资源。

胤礽大悟,继而作腼腆状:“儿子知道了。”胤礽本在焦头烂额之中,实无心再去搞三搞四。再者,与太子妃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还没过,两人精神交流也很舒坦,石家的感情他也要顾及。话又说回来了,多生几个嫡子,也是多一份保障不是?

父子间的情份很好,胤礽也就不去纠结兄弟们羽翼渐丰的事实。既然已经是事实了,生闷气是没有用的,不如想想怎么应对。与父亲继续保持良好的沟通与互动,正是应对的一个方面,而今天的谈话里又得出另一个应对的加分项,多生几个嫡子。

说来也巧,等他回到毓庆宫。晚间夫妻说话,他媳妇儿居然也说到了这个话题。

淑嘉心里拧着酸汁,嘴里发苦,还要问胤礽:“要大挑了……你……要不要……”

胤礽失笑,一把搂了老婆过来:“你要不要?”

淑嘉瞪眼,左右为难。这表情取悦了胤礽,喜欢她,什么表情都好看,做什么事情都能为她找借口。胤礽此刻心想:嘿,还是有点酸呢,还是舍不得我。

淑嘉期期艾艾地道:“问、问你呢,说、说我做什么。”身上没来由的燥热。

胤礽扳着人往床上一躺:“我倒想,”看着对方有些勉强的笑,捏着淑嘉的下巴,望进带着难过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说,“可惜汗阿玛不给,夫人就勉强陪我一道胡混了罢。”

靠!

“喂,不带咬人的啊。汗阿玛不给,我只好来烦你的么……”

也许是这烦人战术生了效果,太子殿下造人成功。在被康熙谈话要求他‘努力’之后的第二天,太子妃确诊再次有孕了。

“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儿?”

月信不至,淑嘉也略有所觉,口上却道:“这不是才知道么?这种事儿,不上两个月,哪能说得准?”

“嘿嘿,要是个闺女就好了。”胤礽觉得儿女双全才是圆满,揣小胖子那会儿是形势所迫,需要个儿子。现在吧,忽然觉得,他想要一个可爱的女儿。夭折过两女,未尝不是太子的一件憾事。

生个女儿吧,这样的人生就圆满了。女儿是小棉袄,贴心又温暖,不像某个已经开始露出不良习性的臭小子,昨天居然拿他那小胖爪子扯他阿玛的脸,一边一只手,往横向拉!

太子君完全忘了,小胖子的这个动作纯属模仿,模仿的还是他。他就是这么拉过儿子的脸的。

胤礽心情好,他的兄弟们的处境却不怎么好。这些兄弟,说的不是即将封王的,而是还在念书的。

康熙爷不知道怎么地,把徐元梦给调走了,入部当差。然后,给皇子们弄了个新老师来。

此君名叫法海!

这位跟金山寺的那个光头没什么关系,倒与康熙有些关系。他是佟国纲的儿子,康熙的表弟。这位当老师,身上还隐约带着一层‘长辈’的光环,康熙对佟家的偏袒是有目共睹的。这个事儿……有点儿不妙了。

以往,皇子们只要把功课学好,见了老师都不用行礼的,还要老师反过来向学生行礼。遇到一个有礼貌的学生,对老师比较客气了,那可真是侥天之幸了。现在这一个,他向你行礼,你倒是‘坦然受之’试一试。

小皇子们很苦逼。这种情况与弘旦小朋友面临的情况很像,一直有人帮你穿衣服,突然让你自己穿了,不是什么大事吧?依旧觉得心里很委屈、不大适应。

他们的哥哥们却顾不得他们的痛苦,大号的几个忙着试衣服呢。尤其是胤祉,侧室田佳氏的产期又近,称得上是双喜临门。这不,三月初八,田佳氏给他生了个儿子。胤祉喜不自胜,对这个儿子不由高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坏了,第二天,孩子挂了……

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孩子,又在要分封的大日子之前夭折,几天后还是康熙的生日,丧礼就只有非常简单了。虽如此,却给乾东二所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康熙的万寿节,自是热闹异常的,大家默契地不提三阿哥次子夭折的事情。把这事儿往心上一放的大概就是荣妃、田佳氏、胤祉都只能算半个。女眷们陪着皇太后开席,席间董鄂氏脸上淡淡的,心里不是不松一口气的,却要表现出悲恸来,又因是万寿节,还不能太过份。这个度掌握得实在是辛苦。

淑嘉识相地不去多招惹她,反多与大福晋说话:“大嫂好了许多,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呢。”

大福晋这两年日子倒好过了些,行事也去了焦躁,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也是汗阿玛恩典呢。倒是太子妃,又怀上了,才是遇上了喜事呢。”一语双关,还带着点儿俏皮。

淑嘉但笑不语,心里却想,正好给小胖子断奶!

小胖子不知道已经被狠心的妈算计上了,他还乐呵呵的,胤礽亲自领着三个儿子给康熙拜寿。他已经跟着兄弟那一拨拜过了,这回不过是因为小胖子太小,小短腿儿走得慢,他又有点儿被迫害妄想症,非眼盯着儿子不可。

把儿子们领到场地,嘱咐道:“弘暘,打头儿走。弘晰看一下你弟弟。弘旦,仔细着别跌跤,不要怕。”他才溜回来。

出乎意料的,弘旦一点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跟地哥哥们身后,到了位置站定了,迈着小短腿,与弘晰一左一右站到弘暘旁边,像模像样地给康熙行礼,恭祝他们的祖父万寿无疆。直把康熙高兴坏了!

胤禔脸颊抽动了一下,他儿子弘昱现在还叫保姆抱着上前行礼呢。本就比小胖子小半岁,对于小孩子来说,半岁是小胖子生命的四分之一、弘昱生命的三分之一,你就知道六个月其实是个很大的差距了。又叫老二抢风头了!真是要闪瞎人的狗眼!

闪人眼的非止一桩,比如说,小胖子就被康熙留下来抱着了,真是引人侧目!直到底下人过来上寿进酒,康熙才把小胖子交给乳母。再比如,小胖子压根不要乳母抱,自迈着小方步,晃悠悠地踱到他爹那里跟他爹会合,乳母只能弯着腰跟着,显得矮豆丁气势十足。

太讨厌了!

太讨厌了!

胤礽老大不高兴,老大封王了,宫里喜气洋洋。胤礽还要面上装作很高兴的样子给胤禔道喜!康熙封皇长子胤禔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为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俱为贝勒、皇八子胤禩为贝子。后面这四个就没有吉号了。大家私下称呼起来,标准的说法就是禛贝勒、祺贝勒,等等等等。

当然,如果你想拍拍皇子阿哥的马屁,也可以尊称一句‘四王爷’、‘五王爷’等。

不过就是有人不买账!

胤禛的脸黑得像锅底,严肃地瞪着来人:“汗阿玛并未封我为王,我今为贝勒……”

马屁拍到马腿上,真是件倒霉的事儿。倒霉催的是,你还不能说他说得不对,还得老实听着。旁边路过一人,你都恨不得把脑袋钻地缝里去……

不严肃的人也是有的,胤禔对于大千岁啦、王爷啦这样的称呼倒是坦然受之。他心里在扒拉着小算盘。封王分府,不但有正在建设中的邸,还有一次性的安家银子二十三万,此外还有京郊不远的庄子数座,又有铺子若干。

胤禔有些手痒,琢磨着,手上有钱了,是不是要修座庙?不能总叫老二讨好卖乖的。就叫报恩寺好了,为汗阿玛祈福用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我点直接发表,它给我抽进了存稿箱子?!!

选秀引发的问题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放到康熙三十七年的紫禁城里,似乎不那恰当。许多喜事一齐涌来,也许某一件事对此人是好事对彼人却是坏事,然而加加减减地平均下来,居然有很多人都能摊上个两三件。

首先,秀女大挑。已知的九阿哥、十阿哥是必有个正式的侧室的,这还保不住康熙一时兴起给其他的儿子再添几个侍侯的人。淑嘉虽不用担心,不过在一众有些脸色不太好的妯娌堆里,还是要克制一下不要表现出来的。而据不可靠消息,康熙也有可能再添一二妃嫔。

其次,诸王分封,雨露均沾,乾东五所与乾西的八阿哥处都是喜气洋洋。

再者,八阿哥的大日子也要到了,封爵加上娶媳妇儿,也是双喜临门了。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集体怀孕’事件了。说来也怪,这一年年初,从太子妃到三福晋,还有五阿哥的侧室刘佳氏,前后脚地诊出了身孕来,实实在在地为皇宫平添了几分生气。

在这样喜庆的时光里,秀女大挑的复试开始了。通常来说,皇子福晋,哪怕是太子妃,对于大挑这事的事情也是没什么发言权的。淑嘉只是每天到宁寿宫的时候,听大家说起,今天看了正黄旗的秀女,模样儿倒好,明儿再把她们看一回,定下留宿的名单,云云。

她倒不甚在意,只要自家后院不起火,怎么着就成。她还有一虑:如果真指了人来,也是要放到撷芳殿那里去的。她管不着后宫分配什么样的人给她,撷芳殿离得又远,所谓天高皇帝远,一个不留神怕不就要出差错?如今短时间内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可不就放松了么?

留神听佟妃向皇太后报告:“这回秀女人数不少,可挑拣得也多,外头王府里适婚的孩子倒是不少,也要拿人来配。初定了两百一十三人留宿查看,满洲一百零七人,蒙古五十四人,汉军五十二人……”

汉军旗果然前途黯淡的哩!

皇太后听得很认真,又问:“内里可有宫里主子的姐妹亲戚?”有时候这样的候选人不当妃子也可以指到王府等处当媳妇儿的。宫妃们在宫中的表现,直接影响BOSS对其家教的评判,这个评判可能会影响一家子人的前程。

佟妃的堂妹就在其中,大大方方地说:“奴才的堂妹,佟国纲之女也在其列。”

皇太后又问淑嘉等孙媳妇:“你们呢?可有姐妹亲戚待选的?”大福晋拿眼睛看淑嘉,淑嘉道:“近支的还没有,再远一些儿的我们还年轻,也闹不大清楚呢。”大福晋这才道:“我们这回也没什么熟人。”三福晋、四福晋、五福晋、七福晋本次也无近支在选。

皇太后有点遗憾地瘪瘪嘴,几个孙媳妇她看着都不坏的,要是家里有姐妹就好了。却不知几个孙媳妇不免啼笑皆非,当初她们参选的时候祖宗八代、街坊四邻差点儿没叫都翻出来,这才多久啊,皇太后就忘得差不多了。

德妃轻声道:“这回的姑娘有点儿多了,怕住不大开呢,房舍得仔细筹划了。”可不是,空出两所宫殿来给秀女们住,一座要住上百号人呢。

不过这不是淑嘉要头疼的,她乐得旁观。皇太后是没有主意的人,她就适合当个橡皮图章,很适时地发问:“你们怎么看的?”

妃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插话,惠妃道:“要不就把年纪小的先留了牌子,叫她们明年再来。”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宜妃倒宁愿再多看一看,除了九阿哥,她还希望给五阿哥再添一侧室,此时反说:“不如再叫进来看一回,拣略有不足的撂了牌子。不然今年留的人,过三年又回来了,一样得挤。”

底下的嫔、贵人,都没有发言权,成嫔一如既往当背景板,心里却如宜妃那样,希望能够多留一点人,给七阿哥添一两个。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散了场之后可以去宜妃那里探探口风,顺便请托一下。

无子的妃嫔们,更关心有没有新来的竞争对手。佟妃倒是不须太担心,虽无正式册封,地位已隐隐高于诸妃之上,她的父亲、兄弟都很有出息,现在她所需要的只是耐心等待,等康熙凑足了人头集体晋升。别人就有点不是滋味了,尤其是近几年新蒙圣恩的,年纪还没有大到足以淡定。莫不分析着几个主位透露出来的信息,暗暗判定了竞争对手。

皇太后也经过数次选秀了,对流程倒是熟悉,想了一回,转过脸问坐在身侧的淑嘉:“你说呢?”

一群妃母们看着太子妃,淑嘉微微一笑:“怎么着都好,不过是要住得不太挤。把她们都叫进来看一看,年纪小的、看着是好苗子的不妨留一留,实在不中用的就撂了去也是省心。”

有说等于没有说,皇太后却听进去了:“这样也成。”

淑嘉又道:“要是到时候还觉得挤了,还有一个法子。”

“怎么说?怎么说?”皇太后抓着孙媳妇儿的手,一叠声问着。

“皇室繁衍,不特子孙众多,女儿也多,下嫁各处,又有子孙。若是生女,也在参选之列,不如把这些孩子单列出来先看一看,也是照顾亲戚,也是……别岔了辈份儿。秀女是供皇家的,有血脉之亲,辈份就不好乱。单列出来了,对着她们母亲的辈份,就是指婚,也方便些。您看呢?”

佟妃的反应最快:“这可是好。难为太子妃想得周到。”

淑嘉抿嘴微笑,低头抓着皇太后的手,作羞涩状。三福晋适时接话:“可不是,这么些年一直是这样,要不是太子妃说,我们都疏忽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其实各有心事的,有女儿的一想,这主意倒好,外孙女儿可单列出来,也算是个后门。没女儿的也不反对,倒是其乐融融。便是大福晋,她的女儿也是宗室贵女,嫁得不会低,外孙女儿也是要参选的……

皇太后的反应是这一群人里最慢的,最后闹明白了,也觉得好:“对对对,对自家亲戚就是该好些。”

佟妃又请示道:“这事儿,咱们议定了,却是作不了主的,还得跟皇上说一说,再跟内务府打声招呼。往后都照着这个例办了,才是大家的造化呢。”

皇太后喜道:“你们要是不便说,我来说。这是好事。”大家齐声把事儿推给皇太后,她老人家明摆着想搀一脚,谁好把她的脚给顶回来呢?

“那就这么着了,你们回去,把咱们家出嫁在外的女孩子们列出来,看看有谁的女儿是在选的。”皇太后发话,大家作鸟兽散。

淑嘉要等小胖子一道回去吃饭,故而留了一会儿。皇太后自觉办了一件好事,非常关心出了个好主意的孙媳妇儿,关切地问:“今儿可辛苦你想主意了,累不了?”

淑嘉摇了摇头:“我并没有出什么力,不碍的。”

第二次怀孕,也有了经验了,淑嘉倒不觉得很辛苦,换上平底鞋,穿上略显宽松的衣服,头发也不梳得那么紧,居然另有一番柔和的风情。依旧是四处闲逛,只是这回多了个小小拖油瓶。

弘旦是个不缺爱的孩子,对于未出生的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小家伙倒是很宽容期待。每每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额娘还没有明显变化的身材,小小的脸蛋上透出敬畏的表情来,仿佛这样就可以瞪出一个二包子出来给他过一过当哥哥的瘾。

淑嘉哭笑不得,看着弘旦有样学样地学他阿玛:“看好她,走道儿的时候不要踏到水上跌跤,不要在正午日头下晒着……”

儿子嗳~你要是不说两句就打个小喷嚏外加一副口水要出来的样子,是比较有说服力的!

这不,又来了,按奈住了激动,先来请安。皇太后一手抓着怀孕的孙媳妇,一手想拉趴在地上的重孙子,两头都放不下,左右为难的样子实在可爱。急了半天,终于说:“你快起来,过来过来~”

就是嘛,把人叫过来就好说话了。

康熙正在乾清宫里看折子,他旁边坐着的是胤礽。

胤礽气定神闲地端坐不动,唇角微翘。他心情正好,哈哈,老大被封进了镶蓝旗。镶蓝旗是什么地方?那是简亲王家的自留地。本来,简亲王是镶蓝旗的大旗主,影响力非凡的。镶蓝旗下旗丁,纵使不是他的直属奴才,对他也要巴结个三分。

现在呢?来了个皇子,还TMD是个大千岁!最可恨的是,还是个不安份的大千岁!这以后的日子里,简王一家要是能跟胤禔好上了,那才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呢。更何况胤礽还在镶蓝旗有雅尔江阿这个钉子,哦,雅尔江阿小朋友在镶蓝旗称得上是中流砥柱了。

你说,镶蓝旗下的包衣人……有没有可能被雅尔江阿安排进几个到胤禔家后院儿听房的?呃,错了,是听壁脚。回头要跟雅尔江阿好好沟通沟通了。

与胤禔相比,一同封入镶蓝旗的胤祉就显得平和无害得多了。可惜了,老大的臂膀老八封入了正蓝旗,那是他老婆的舅舅家,不然……唉~

老四、老五、老七都被封进了镶白旗,啧啧,可以预见,以他的兄弟们都会各封入旗,而活动范围受到了约束的诸王未必是个个都心甘情愿的呢。

康熙也在微笑,老八封入正蓝旗了,马上就要娶媳妇了,可以接手安王家势力了。一回头,看胤礽也在笑,康熙顺口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胤礽笑得更灿烂了:“八弟的好日子近了,听说这两天一个劲儿地在偷偷地试衣裳。”

是了,他们爷儿俩现在的议题是老八的婚事。娃娃亲订了多少年了,也该履行合同了。但是讨论事情的两个人都没把重点放到婚事本身上面。

康熙有心打趣胤礽两句:“我倒记得你娶媳妇那会儿不光试自己的衣裳……”

胤礽嘟囔了两句,然后忍不住地道:“他们议礼议了多长时间,先前没有太子妃服色的定式,儿子那是检查……”

康熙淡定地另起话题,把胤礽憋个半死。只听康熙问道:“你媳妇近来如何?”

“妇道人家,过日子罢。”胤礽知道,康熙不喜欢强势的女人,提起老婆也只是说她平淡贤惠而已。

其实太子妃这些日子一直在折腾小胖子,每天跟苏麻喇姑上个辅导班还不算,回来吃完饭就学着认字。三字经搭配唐诗,小肉爪子不太灵活,也会划拉几十个字了。最惨的是下午,骑射课是没有了的,先学几句简单的蒙语对话,然后可怕的事情来了他要学数数儿。

据太子妃说:“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他就算不精通,也得都懂些毛皮,才不致叫人当傻子哄。”太子妃甚至打算教小胖子买菜砍价,咱不能当冤大头。以上,大家可以当作孕妇综合症。

数学从来都是学生的大敌。可怜的小胖子,掰着指头数数儿:“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这些很熟,接下来也还行,“十一、十二、十三、……十八”,再下面就开始混乱了,“十九、十、十一……”

太子妃很愤怒!你复读机啊你?!

当然,这些胤礽打算自己偷着乐。儿子他还想多留在身边过一两年,大概有个样子了,康熙要抱去养再去养。现在可不能给康熙说他儿子泪眼汪汪的样子有多可爱,坚决要多养两年。

这时,宁寿宫的卢云来了:“给万岁爷请安,给太子爷请安。”

康熙有点意外:“皇太后差你来的?”

“回万岁爷的话,是皇太后差奴才来的。皇太后叫奴才来看看,要是万岁爷不是很忙,请移驾宁宫,皇太后有件事儿想与万岁爷商议。”

康熙与胤礽对望一眼,皇太后不是个多事的人,这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么?皇太后又不是一个很沉得住气、拿得出主意的人,看卢云这样子又不像很急,到底是什么事呢?

康熙直接问了:“究竟何事?”

卢云道:“今儿一早,各位主子到宁寿宫向皇太后请安,说到今年大挑……(省略)……太子妃说(省略)……大伙儿都说好,皇太后就叫奴才来请万岁爷商议。”

胤礽小有不安,却也觉得这提议不坏,不过呢,如果说这话的是皇后,完全没问题,说话的是太子妃,稍微有点多事了啊。是以他略带埋怨地说:“她偏又多事。”

康熙对卢云道:“当时是怎么个情形,你再细细说一遍。”让卢云从头又把对话复述一回。

卢云干的就是这个活,基本上一字不漏地又背了一回。

康熙沉思了一下:“你去回皇太后,朕这就过去。”

“嗻。”

胤礽看康熙的脸色没有变差,轻声道:“汗阿玛?”

“哦,这主意不坏,先前多少男人竟都没想到,真是糊涂。”当然啦,这种伦理大妨上的事情,皇帝是一想就明白的。万一,打个比方啊,万一,皇帝的姐妹下嫁了,生的女儿也是在选的,那是皇帝的外甥女儿。众所周知,皇帝啃嫩草是常态……这个,哪怕只是在选,也是有辱体统了,其情形堪比当爹的娶了女儿的同学。虽然目前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不太大。

康熙的脸色严肃了起来,内务府真是白痴!大学士枉为学究!他忘了,大学士里满人重翻译、汉人不好搀和满人的事儿,谁去提醒?满人规矩渐渐有些僵化,祖宗家法四个字越来越被提啊提的,祖宗定家法的时候,还没有外孙女儿应选呢。

康熙能想到的,胤礽也想到了,口中还假意多埋怨了一句:“女人事情就是多,要不怎么说婆婆妈妈,不说公公阿玛呢。”

康熙被逗笑了:“你不要怪她了,她倒是提了个醒儿。这些事儿上头,还是女人心细些呢。”不好意思明着表扬太子妃,那就是承认之前大家都疏忽了。

不管怎么说,太子妃在康熙心中又被加了一分唔,考虑周详(?)。

等到晚些时候,胤礽与淑嘉碰面的时候,却仍是有些埋怨的:“白出这个头做什么?不过是揭人伤疤,显得他们办事不仔细。”

淑嘉悠悠地横了他一眼:“这又不是这一、二年新办的差,就是问罪也没个问罪的人。”

“嘎?”

“她们那时候,一人一个说法,偏着谁都不行,和稀泥又怕她们不依不饶。再者,我要是不有个说法,又显得像个呆子了。”

“嗯,”胤礽很淡定地总结,“你到最后也没说,她们两个谁的主意好。”果然是个歪楼的高手。

“你怎么猜到的?”惊奇的语气。

“卢云请汗阿玛的时候,什么都说了。”白眼一下。在外面压力太大,跟老婆这里再不能原形毕露的话,人生就太苦逼了。

“……”

“说起来,这一回给老九、老十挑媳妇儿,虽说是侧室,到底是给皇子挑,究竟有什么章程没有?”有没有什么借力啊、纠葛啊、暗箱啊……

“我光听她们说了,秀女的头发丝儿都还没看着一根儿呢,要是想见,怕是得到她们里有留宿宫中的,机缘巧合了才能见上一见。”

“听说……佟国纲有个女儿是今年的?”

“是,也没见着呢,看起来不会低了,也不知道是谁的造化了。”

“凭他谁,别跟老大他们闹一块儿就成了。”

太子殿下的‘心想事成’技能,目前等级为0,灰色的,小括号内写着‘未领悟’。

佟国纲的闺女转了三道弯,还是跟老大挂上了钩。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秀女大挑,皇太后其实并不忙,她老人家统共出现在秀女面前两回,就是考一考你女红什么的那一回,还有亲阅时陪皇帝出席。其他的时候,她顶多心情好了拉几个秀女来考查一下。

而淑嘉,其中一两次,也有机会与秀女们同处。这其中就见到了佟国纲的女儿佟佳氏,虽然父亲死得早,家教却还看得过去。长相也不坏,想想她姑妈、想想她两个堂姐,也就知道了她的长相至少是中等偏上的。

举止也端庄娴雅,很有气度。一身粉色旗妆,小两把头,戴着绒花,首饰样式简洁大方,没有堆满了宝石珍珠,却自有一股贵气。脸上挂笑,笑不露齿,一张鸭蛋脸、细长眉眼,往窗户框子里一站,露出上半身就能当仕女画欣赏。

皇太后一看就喜欢上了,一个劲儿地夸:“真是个好姑娘,”又看佟妃,“你们家的女孩儿,看着都有造化。”

有造化也不行啊,辈份在那儿呢,她比淑嘉还要小,却跟佟妃是一辈儿的,都是康熙的表妹。皇子们,要不起她!要不就是康熙收了,要不就只能往外指。佟妃为这个,急得头发都快要白了。

因为佟国纲之女的辈份儿,淑嘉对她非常友好,这样的家世,就算是有谁想把她弄到毓庆宫里来,也是不能够的。宜妃有些扼腕,这个女孩儿,年纪虽比胤禟大了一岁,但是家世还是不错的,怎么就……差了一辈儿了呢?

又有妃嫔想到了,万一……万岁爷又想来一出表哥表妹恋怎么办?对佟国纲之女格外关注。

而另一位受到关注的,则是大家都说过一回的瓜尔佳氏了。都是瓜尔佳氏,淑嘉与她却没有八代以内的血缘关系。从面相上也看出来了,心里酸溜溜的,也得承认,人家长得真好看!

满族女孩儿,带着一丝残存未灭的爽朗,居然还有着江南水乡的婉约。她不是那种娇小可怜、小鸟依人式的长相,确切地说,是气质。细嫩的肌肤白里透红,水漾明眸,弯月眉,这一位,站哪儿都能当画儿看。

看到真人了,诸妃心里都咯噔一下。资格越老的,咯噔得越重!坏了,强敌!

果然,在宫里住了一阵儿之后,五月初,旨意下了,瓜尔佳氏被康熙看中了。

而佟国纲之女却没有跟康熙一段亲上加亲,她的牌子被留中了,却一直没有下落。

康熙很是惆怅,他亲近母家,对于逝在战场上的佟国纲更添一份敬重,自然不会亏待他的女儿。卡就卡在辈份上了!要是佟国纲的孙女儿,指给胤禟或者胤俄都好。偏偏是他女儿。

眼下倒是有一个人合适,康熙又有一丝犹豫了。谁呢?安郡王玛尔珲!

对的,这家伙是未来八福晋的舅舅,按年纪呢,比佟佳氏大一轮。巧了,他媳妇儿年初刚死,正好腾了个地方儿。可怜博尔济吉特氏,好好的安郡王福晋,养大了的外甥女儿,没等到看她出门子就挂了。

宗室中其他的人,更不合适。要么是辈份不合(这是最大的问题),辈份合的年纪还有比安郡王更大的,辈份合、年纪差不多的又没出息,三样都合上的……人家有媳妇儿了!

佟佳氏要不是撂牌子自行聘嫁(这个未免丢脸),就是去当八福晋的舅妈。康熙是不会让舅舅家没脸的,于是,佟佳氏从八福晋的姨妈(从佟妃这里算,佟妃是老八庶母),摇身一变,成了她舅妈了。

考虑到安郡王的情绪,还有皇家的体统,虽然指婚了,还是要求婚礼暂缓,明天再过门儿。不过,事情算是定下来了。博尔济吉特氏又一重可怜,她养大了郭络罗氏,比亲妈也差不了多少了,她死了,郭络罗氏该嫁人还是得嫁人,没有为了舅妈不出嫁的道理。最囧的是,新娘子还是从安郡王府抬出来的娘家没人了。

我勒个去!淑嘉忍不住对天比了个中指!

一个安王府,再TM加上个‘舅舅佟国纲’,康熙,你太疼老八了吧?谁不知道安王府那就是八福晋的娘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今天更得好早啊!

话说,佟家真的好牛叉,除了两代皇后,还有一个妃子,还有个王妃,还好几个世袭的爵位,将来还有个额驸……康熙朝的佟家,威风啊……

薪底抽釜拆联盟

老八新又添了一门亲戚,在别人看来是件好事,对于毓庆宫来说,绝对是个坏消息。太子一想到老八跟老大明显走得比跟自己近,老八越有份量,他就越不高兴。太子妃一想到老八在将来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而且,自己的到来根本没机会蝴蝶这位‘八贤王’两人正式照面也就屈指可数的那么几回,老八的关系网越大,她就越不安。

在这个世界上,男女有别,就代表着男人与女人各有各的职责。

胤礽对胤禩,至少现在还是把他当成是胤禔一边的人,而不是一个独立的单竞争者。是以,听到玛尔珲将要有个佟佳氏的新福晋后,他的注意力放到了如何对付胤禔上。

而太子妃,能量就颇为有限了,她倒是找着了一个‘曲线救国’的法子。老八不是跟兄弟们好么?她只好想法子拆一拆他们兄弟了。这件事情,她的丈夫是没有法子配合的。

让太子现在拉□段来拉拢已经搬出兆祥所的弟弟们,这个任务委实太过艰巨了。他可以跟康熙卖萌、跟雅尔江阿和解、向儒学信徒们示好,甚而至于逼退索额图。一步一步地退让,底线一步一步地降低,心里总还有一些幼稚的坚持。

淑嘉向他说:“老九、老十的好事儿近了,老九有翊坤宫妃母照顾,自不在话下。可是老十……额娘去得早,如今宫中妃母里也没有对他有抚育之恩的,位份也都不如当年的温僖皇贵妃。皇太后祖母身份倒是够了,却又没那个心力,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胤礽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跟老婆在一起,说话也就比较随便了,随着淑嘉再次怀孕,胤礽与她之间的相处,就更亲近了一层。“他不是有他的好八哥么?”都让了那么多步了,还不许我任性一回?

淑嘉瞋目。她是不知道,胤礽与胤俄之间还有个小矛盾,事儿不大,当事人之间却都没有忘。当年,胤俄而小,作为一个小男孩子,多病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个时候胤礽已经长成为一个半大少年了,开始学着听政,正忙着别的事情,根本不会把诸多弟弟中的一个的偶尔一次病放在心上,他只是命当时的总管太监崔玉柱挑了份礼物送过去。彼时温僖皇贵妃尚在人世,胤俄有亲妈照顾着,未尝不让胤礽内心深处还有一点酸溜溜的感觉。

事情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不幸的是,胤俄小朋友当时的出身是除了太子外最高的。从来也是娇生惯养的,这会儿脾气也是不小的,可是年纪却是小的,认真耍起小性子来也是够呛。谁对他好、谁又对他不好,他记得真真的。

由于年龄的关系,他跟老八、老九走得近一点,老八专门来看他了,还看了好几回。胤俄就觉得他家八哥还真是个不错的人,相较之下,那个死太子就太不可爱了!

十阿哥病了,康熙也要慰问一下的。当时胤俄还小,康熙也立场不但要做严父让儿子都成材,还要做慈父,让他们都感受到家族的温暖才好。跟儿子一长一短地说话:“今儿好些了么?”

“好多了。”

温僖皇贵妃就说:“今儿好些人来看他的呢,把他美得不行。”

康熙来了兴趣:“哦?都有谁来看你啦?”他绝对盼望听到一家子兄友弟恭的儿子的。

老十就说:“八哥对我好。”没说康熙的宝贝太子什么事儿。

康熙这会儿对胤礽感观还是非常好的,第二天,就私下提点胤礽,要注意手足情同胞爱,比如,去看看他家十弟。老八、老九都比你小,都很注意去看老十了。你也不要忽略了弟弟啊。

康熙完全是善意的提醒,到了胤礽这里就变了个味儿。小混蛋,居然敢告我的黑状。梁子就此结下,为了屁大点的事儿。

人一旦有了既定的印象,接下来就很容易按着这个套路往下走。眼看着老十跟老八越走越近,然后一如所有的其他皇子般,与太子不亲近,而且是越来越向不亲近那里发展。

胤礽这里,已经反省了,要对小兄弟们,当然仅限于对十三、十四往下更小的弟弟们。这些已经长成了的,他又拉不下脸。再算一算,跟老十合解完全不划算。老十的舅家钮祜禄氏乃是开国五大臣之后,看着很风光,但是……自家兄弟还夹杂不清楚呢,拉过来了也是碍眼。胤礽只需要几个在关键时刻能够顶用的人就行了,不用把自己打肿了脸充个胖子吸引大家的目光。有那个功夫,随便对小弟弟们里哪一个好,都能换来比老十更加死心塌地。

老十这里呢,开始是扭性子,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你能耐我何?到他娘死了,倒是不撒娇了,性子上却还是没改过来温僖皇贵妃一挂,老十孤寂了,还是老八、老九开解的他。

因为胤礽心中自有一本账,而淑嘉不知道,是以她想破了头都想不出来,胤礽为什么不喜欢老十?现在看来老八还没有另立门户,老十与老大之间还隔着个老八,怎么看都是可争取的对象啊!

“他就是有十个八哥,也顶不了一个二哥。老八关心兄弟,那是老八,他又不能替了你的份儿。你倒跟汗阿玛说,今儿老四的课业写完了,你的就不用写了试一试。”

胤礽若有所动,皱眉道:“这个事情你管不上,满宫里就没有能管得着事儿的人!妃母们都不动了,你哪里下得去手?一向并不如何亲近的。你看老八动了?钟粹宫动了?一动不如一静,少说少做多看看,你毕竟是这宫里的儿媳妇儿,恁多事情不是由你作主的。”

淑嘉奇道:“谁要做他的主了?不过是看看,能帮什么帮一把。就算老八一向照看他,咱们与他住得远了些,也不碍着咱们帮一把。头先儿不大亲近,却也是自家兄弟,做得了初一才有十五。”

“你试试?先说好了,可不许逞强!意思到了就好,那是汗阿玛的儿子。与我们一辈儿的。”

淑嘉道:“罢罢罢,我不过一句话,你就说这么一通,我不管总成了罢?我就陪皇太后祖母过去看看,能扶就扶一把,反正我不推他。”

胤礽道:“索性也不要与皇太后祖母明说,我这里也不告诉汗阿玛,咱们悄悄的办,不要一惊一乍的没气度。”做好事不求表扬,才会得到更多,太子爷一下子想了很远。

淑嘉点头,心里暗暗盘算了,老十纳侧,她倒可以冷眼旁观,看缺了什么,暗中补上,以胤礽的名义送过去,让老十领自家一份人情。

而且,老十侧纳,必然会有一点半点的疏忽的。纳侧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其次,不久就有老八娶妻,越发衬得纳侧不那么重要了。还有一点就是,老九有亲妈看着,老十没有。即使内务府再一视同仁,还有一些需要女人考虑的细节未必能照顾得到。就好比大挑,大家都知道,先初选、后复选、再留宿,这有什么用啊,你不告诉她:别吃味道重的东西、难看的时间长,不要多喝水,她照顾会遇到各种看着小却很影响心情的事儿。

很快,淑嘉就有了可以发挥的地方。

皇宫指婚,皇帝先把美女瓜尔佳氏留作后宫了。接下来就是给皇子们指婚了,这一回果然都是侧室,老九得了王大之女完颜氏,老十得了员外郎永保之女郭络罗氏。皇子侧纳的礼是早就有的,内务府也操办了好几回了,熟门熟路地就开始作准备。

这下可热闹了。

三个皇子前后脚地办喜事,院子里虽有分工,却也忙作一团。尤其是老十的院子里,有个主事的太监也不顶用,他又没经过这事儿。老九那里有宜妃坐镇还好,老十这里,往往是一道门你进我出,呯地撞到一直,东西散了一地。也有运气好没撞着的,一块儿卡着了。

这事儿要搁到胤禩身上,早自己动手吩咐好了。胤俄这里,从小就不是个操心的命,他也指挥不了。忙得像个没头苍蝇。

淑嘉看在眼里,在一次皇太后说:“宫里热闹了,她们陪我的功夫反少了,都忙儿子的喜事儿去了呢。”的时候,她开始游说皇太后:“听说,他们三个院子连在一块儿,一片的火红,可喜庆呢。可惜他们还没娶媳妇儿,我不好过去看。”

惋惜的语气,引得正在无聊中的皇太后动心了。皇太后拍板:“咱们也看看去。”太子妃搭了顺风车一道儿去了乾西五所。

老十正在窝火,纳侧本来是没假的,架不住几个人一齐办,事儿又多,都有些心不在焉,想请个假,也被允许了。一进了门儿,锅朝着天、瓢朝着地,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乱,那种没个理事的人的乱。

隔壁虽然也是忙忙碌碌,却是人气十足。那种人家七子八婿贺寿,你一个光棍老头儿自己下长寿面的对比,让老十火上加火。一样的份例有什么用?舅舅给的贺礼更金贵有什么用?小老婆的爹还是个有顶戴的又有什么用?

爷心里不爽!

被抛弃、被人扔到角落里、被发配到了天涯海角的感觉,在未满十八周岁的叛逆少年胤俄的心里滋长出了个小苗苗。

他八哥又去当差了,封了爵、有了佐领,他得先接手,熟悉了一干事务,至少得知道他门下都有些什么可用之人忙得很!他又要大婚了,还要跟安王府联络感情。纵使抽出空来,也是对老十说:“你还没分府当差,有什么要用又不方便的,告诉我,我给你淘换了来。”

这话听得舒坦,并不代表回到家里看着除了自己再没半个主子的院子不会憋屈。

胤俄瞪着给他上茶上烫了(其实温度还好,只是十爷不爽想找茬)的小太监,一句‘拖出去打’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他大喜的日子快到了,不要见红才好。

正在这个时候,皇太后来了。

皇太后都到门口了,才有人发现。与传说中的“皇帝/皇后/皇太后……起驾”,一层层喊出来不同,实际上,主子们出行要是都这样喊,以康熙朝皇宫中众多的主子数量而言,皇宫早成菜市场了。这样喊着也容易吵着主子不是?

主子起行都是比较安静的,前头有小太监开道,或拍巴掌或用细细的哨音告诉前边儿,来主子了,该避的避,该跪的跪。

这点儿动静比起乾西的热闹来,有点儿小。以至于到了乾西三所大门,才有奴才看见了,慌忙进来禀告。

胤俄气也不生了,奔出来见他祖母,不小心看到了旁边一个保护动物太子妃。本来是抬着头,行完礼听皇太后说:“起来吧。”就要爬起来扶老太太,一看着挺个肚子的太子妃,吧唧把脑袋低下去了。

眼瞅着地、躬着身,伸手前引:“老祖宗,这里太乱,您小心点儿,走这边儿。”

皇太后搭着小太监的手,还不忘嘱咐淑嘉:“你也小心点儿,红袖,扶好你主子。”

胤俄对太子妃的印象很抽象,见面的次数一只巴掌数得完,印象里就是个模范贤妻,端庄得体。胤俄生日,总能得到比较合心意的礼物,毓庆宫特制的小点心也有他的一份儿。虽不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却是真的。

这会儿,她挺着个大肚子来做什么?十爷的汗就冒了出来,磕了碰了咱赔不起啊。对太子不大待见,目前还不是生死仇敌,对太子妃也没希望她出事儿。

太子妃倒不是来讹人的,目光一扫之间,就发现了:喜棚上的红花扎得歪了,把红花调正了。屋内陈设倒是全的,只是位置不大协调,此外还有若干细节问题。心里有数,静听皇太后说话。

皇太后笑眯眯地:“我看他们那里都插不进脚,就到你这里来坐坐了。”

胤俄好生心酸。八哥那里生母、养母都在的还有一个大嫂当壁花,九哥那里生母带着亲嫂子在收拾,就他小白菜一样地可怜。他也不想想,宫里女人除了皇太后,谁都没有资格名正言顺地插手他的后院好吧?

心中感动,有些哽咽:“谢老祖宗关心。”‘他们那里当然比我这里热闹’的话也不说了,低头给皇太后引路。

却听太子妃轻声道:“便是他们那里都插得进脚,难道老祖宗就不过来看看十弟了?”怀孕的女人很容易感性,忽然发现,老十也是个从小没娘的孩子,对比东边两个院子一群人操心,老十这里居然冷清了,母爱未免有点儿泛滥了。

语气柔柔的,透着亲切,太子妃说话很有技巧,不只是遣词造句,还有语气神态。有这句话,此时此刻,胤俄的心里好过了些。

皇太后道:“嗳呀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我不如你们年轻人嘴巧的……”有点儿着急在看着十阿哥,解释得语无伦次。

胤俄一时解颐:“孙儿知道老祖宗疼我呢。”

“对对对。”

皇太后再呆,也是个女人,还是个经过见过不少事的女人。女人天生对摆设敏感,虽说不出门道,却能感觉得到违和。偏偏她又不会指挥,干脆就把事情推给太子妃了:“我看着这个,”指着博古架子,“不太好看,你看看呢,怎么放好看,有喜事儿总得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才好。”

淑嘉已有腹稿道:“这一对瓶子原是不坏,不如摆在那里的几上。”话一说出,便有人动手来做,换了位置一看,果然顺眼得多了。

皇太后放心了:“我就说么,那里……”胤俄呆呆地看着两个女人讨论他的房子,这个,算是给他当家作主么?

最后,更劲暴的来了,很喜欢孙媳妇出的各种主意的老太太发话了:“你来弄!来来来,老十跟我说说话儿,你一个男人家,看着这些家务事也不成体统。”

胤俄小叔子见嫂子,不由局促,头还不敢抬:“太子妃……”

淑嘉亦低头道:“只要十爷不嫌我多事混闹。”

皇太后道:“要闹也是我闹,给他热热闹闹地办。不对,你只许看着发话,不许动手,叫他们去动手,你安坐着。”

胤俄道:“老祖宗,有规矩的……”

皇太后看看太子妃:“你给他说,反正要办得好看些。”

胤俄哪敢跟嫂子接话呢?叔嫂要避嫌啊,他落荒而逃,奉他祖母去喝茶聊天。自温僖皇贵妃去后,他与皇太后见面的机会不是特别多,甚至他的名字出现在皇太后那里的次数都不如旁人。人家的母亲说话的时候就顺捎带到了儿子,他娘又不在,他又不处在太子那样一个位置上,皇太后孙子孙女又多。

皇太后发现了,她家十孙子有好多趣事可说啊!装个病逃课啦(千万别告诉汗阿玛)、写字儿满手墨给印到了太监脸上啦……各种淘气趣事。当然的,把这么多日子的趣事积起来说,肯定很多可以说的。

胤俄毕竟是皇子,也不是很呆,与皇太后说了一会儿话,自然而然就开始套话了:“老祖宗怎么想到过来的?”不可能这么抽风啊,以皇太后的情商,不会顾及到这样的细节的。

“我想来就来了。”

“您是怎么想起来的?”

“我脑子里一想你这里热闹,就觉得该来。”皇太后莫名其妙,她孙子说的话她都听不懂哦,难道她理解错什么了。开始沉默反省,反省也反省不出来,只好发呆。

胤俄默,眼看气氛冷了下来,没话找话:“太子妃现在身子贵重,怕累着了她。”

“没事儿没事儿,她还说你们这里热闹,可惜不得见来的。”

胤俄:“……”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等祖孙俩联络完感情了,出来一看,东西没添一样没减一样,屋子却活泼了许多。连喜棚都显得敞亮了。

再有礼法也要谢谢嫂子了。

“是老祖宗的面子,不然,没有弟妹,我可不敢进你的宅子的。今儿就是老祖宗想看孙子了,我呀,侍侯着老祖宗过来。你是新郎倌儿,就不多打搅了。”

说完,奉着皇太后走了。从头到尾,胤俄就看到她藕色的衣摆、微凸的小腹,听到一把挺顺耳的声音了,连人家现在长什么样儿都没听到,人情债就这么欠下了。这债还在累加,皇太后仿佛觉得之前冷落了十孙子,老八、老九有母亲关心,老十又可怜,得空还派人来慰问。

而太子妃,再没出现过,太子又没邀功。时机选得又好,胤俄正处在比其他时刻更脆弱还缺少人安慰的情况下,如此这般,胤俄心里对太子一系的感觉倒是好上了不少。

好感也是可以累加的。

大婚前,八、九、十终于抽空再聚首,两个弟弟给他们的邻居哥哥庆祝的时候,又说到当前形势。老九祝贺老八:“八哥大婚,又有安王府这样的亲家,贵人在钟粹宫也会过得好些。保不齐,不久就是一宫主位了。”

胤禩矜持地笑了:“这要看汗阿玛恩典。”说得倒是信心满满。

胤禟颇为生气:“汗阿玛不该听太子的话,说什么八哥与老大走得近。贵人还在钟粹宫呢,要是早些给贵人升了位份,谁陪老大玩啊?”

老十破天荒地说:“八哥,大哥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我看还他还不如太子呢。事儿还不是他起的头儿?他开罪了伯王,反叫八哥去伏低做小。他安的什么心,谁还不知道?”

“我本是伯王小辈,伏低做小也没什么……”心里不舒服的种子还是种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你到底要闹哪样?!!!

回复个评论都回不了……我回了十个评,一共显示出来俩,还是在同一个留言下的。

说起来,所谓八、九、十的铁三角,八和九才是真的铁,雍正朝改名字都是一起的,但是老十虽然关系也很好,却不像前两者那样完全有难同当了。其中或许有老十母亲娘家很显赫的一份功劳?

八爷的两个传说

相较于老九、老十纳侧的喜庆,新拿到号码牌的宫妃们就静寂得多了。这一次蒙康熙点中的秀女里,就没有一个父祖显赫,又或者是本人一下子就得到了正式封号了的。皇宫是个讲究等级的地方,同样一件事情,发生在不同的人身上,就有不同程度的热闹。显然,这些新住户们目前还不具有让大家一起热闹的资格。

然而,有个人的婚事却不是那么容易就平静下来的,这个人就是皇八子胤禩。他的婚事,是一早就定下来的,说起来,其实是‘两王联姻’了。胤禩自己人缘好、肯上进,又是皇帝的亲儿子,谁也不能说他以后就没有做王的福份。而安王府,则是八福晋生长的地方。

在康熙看来,他要为八儿子立一点人气,好在正蓝旗里楔进颗钉子,加强对正蓝旗的控制,当然也不能让老八没面。虽已封爵,其婚礼还是按着皇子的制度来,并不以其爵位为标准。而众所周知,皇子,比亲王。

康熙都表了态了,大家就都要重视起来,毓庆宫里也不例外。老八是娶老婆,不比老九、老十是纳妾,礼物丰厚一些,也没有什么关系。以这三个人的私交,给老八的丰厚,老九、老十那是不会觉得不舒服的。

淑嘉早早地开了库房,亲自带着人挑拣东西。从婚礼贺礼那一堆里挑着联珠瓶、成对的掐丝珐琅盒子、江南贡上来的缎子……淑嘉的手顿了一顿:“绿祍,当初给诚王、四贝勒、五贝勒、七贝勒贺礼的单子是你收的么?”

“是啊,都搁到匣子里了,”绿祍很快就想起了东西的下落,“奴才去取了来?主子要看么?”应该是要参考的吧?

当然是参考,虽然郑重,可也不能让这弟弟忽地漫过了哥哥太多。

单子很快就取了来,淑嘉比着原有的单子,酙酌着增减。最后拟定了单子,命赵国士执笔誉抄了一回,晚间拿给胤礽去看。

胤礽最近还在调整心态中,他先是调适了与康熙的相处,然后是处理了索额图,接着是与朝臣的关系,最近是与兄弟间的关系。胤礽最初的坚持,那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收拾他现在用着的敌人:老大,以及与老大有关系的人。

老八是被他归入老大一伙的,是以,对与老八交好的老十,他也是爱搭不理的。但是老十一事,他已经做出了让步,默许了老婆对老十表示出了善意。人一旦突破了底线,堕落得就会非常迅猛。

认真地看了老婆列的单子,胤礽还很体贴地说:“老八常因字写得不好,被汗阿玛逼勒着用功。我这里还有不少名人法帖,取几副给他。”

淑嘉道:“这不是刺他么?”

“哪里就这么小心眼儿了?你搀在笔墨里一块儿给了,这原是寻常走礼都会有的,不过是给得贵重些罢了。”

淑嘉一想也是,送女人东西,不外首饰、衣料、脂粉等,送男人的,除了玩器也就是笔墨一类的显得雅致了。又拣了两幅董其昌的字画装了进来。

胤礽道:“我仿佛记得这是你陪嫁里的东西?这可使不得,我书房里尽有的,你的私房轻易不要动。”他以为老八与老十一样,示好起来虽不至于很容易,也不会太麻烦。

谁知道人家老八不领情。

你要是以为老八是个看着才团和气、温文尔雅的人就觉得他的脾气是真的好,他那是一半修养、一半克制,生做出来的表象。

母亲出身再卑微,他还是皇子,皇子的傲气一样不缺。大臣又怎么样?旺族又怎么样?你再强大还能比皇家更凶残么?胤禩与朝臣的交往中,虽看着和气,其心理上也是占着上风的。所谓‘礼贤下士’,这个‘下’字就表明他还是上位者。

不过与兄弟们的相处就不一定了,要争一口气,要突出自己,可不就拧上了么?更兼太子先前表现得太不好,现在虽有改过的表现,毕竟时日尚浅,不是么?一笑而过,结婚之后,八爷就独立了,有自己的势力、建立自己的人脉,也是有足够份量的人了。

太子爷,你这是示好么?那又怎么样?东西我先收下了,下面的事儿,咱们还得走着瞧。

不过呢,太子爷给的礼,你就得收了,不但收了,还要谢。胤禩只得提笔写贴谢过太子爷的礼。

谢天谢地,忙碌了这好几年,这位爷生日她要准备礼物、这位爷纳妾她还得准备礼物、这回这位爷娶妻更是大出血,淑嘉终于瞻仰到了传说中八爷很烂的字。

胤礽带着一点取笑的口吻说:“写了十几年了,他总是不能写得好些。不知道手怎么这么硬,拐弯都带着折。”收到感谢信,胤礽因这是夫妇共同送的礼物,上面有提及太子妃,也拿来秀给老婆看一下。

这是一张宫中常见的笺纸,上面正是八爷的真迹。内容中规中矩,可字么……不能说是惨不忍睹,可也实在不咋地。客观地说,如果胤礽的字能打个十分,这个也就是个五分的水平。如果淑嘉是在穿越之前,看到这一张毛笔字,会觉得写得还不错,分辨率还是挺高的。穿越过来二十年还有余,再看这个字就不太像话了。

都说写字要写出风骨来,那是因为你没见着八爷的字。看了他的字,你会觉得,少一点骨头还是挺有美感的,一页纸上,字写得支支愣愣,形销骨立。比起之前其他几个阿哥结婚,太子夫妇共同送了礼物而收到的感谢信,确实差了一些。哪怕是众所周知汉语不太好的老五,其字迹也看着比老八的舒服些。

胤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咱们常品字,说的都是书法大家,你怎么对着老八的字出神儿了呢?”

淑嘉定神一看,不由道:“字如其人,竟透着刚硬杀伐之气呢。”

胤礽拿着纸,左右歪,愣是没看出来,索性放到一边不去管了:“收起来罢。”虽然没了底线的太子觉得如果能够拉拢老八也是不坏,总比让他继续跟老大一起鬼混强。日子还长着呢,也不在此一时。

淑嘉也是无法,现在老八一切循规蹈矩,要硬说人家未来会如何如何,也未免太小心眼儿了。你总不能因为他现在还没犯的错,而惩罚人家,顶多防范一下。可又无从防起。婚,是老八还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事的时候康熙指的,怪不到他头上。

顶多,暗中拉一拉老九、老十。老十还好,可老九,真是老八的铁杆,穿一个裤筒都觉得肥的那一种。伤脑筋了……

还没想出个对策来,胤礽叫她了:“想什么呢?如今他们是还没娶上,可咱们的事儿已经了了,东西也送了,只管到时候去吃酒……不成,你到时候可不能吃酒。”

淑嘉被他看向肚子的目光弄得耳朵也是一阵烫,称得上是老夫老妻了,有时候还是会有点难为情。胤礽突然笑得露出了流氓相:“你怎么就脸红了呢?”

两人腻歪了一阵儿,胤礽熟门熟路地放手去感受一下胎动。说起没出世的孩子,准爸爸准妈妈总有很多奇诡的发散思维,从孩子的性别,说到性格,最后居然绕到了最近孕妇很多这个邪门的话题上了。

淑嘉心中忽然有点不安了:“我……现在不太方便,撷芳殿里病的病、忙的忙,你……”刚才两个人说的孕妇,除了三福晋董鄂氏,还有老五的侧室、老三的两个小老婆……反正吧,大挑都过了,秀女都指婚的指婚、发嫁的发嫁了,嘴上大方一点也没什么。

胤礽一叹:“家里的事儿已经够你忙的了,我又怎么能再弄着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来叫你烦心?实话跟你说罢,他们几个一封,我且没这个心情呢。宽心、宽心。”

淑嘉克制住了问一句:要是你一切都妥当呢?

这是个蠢问题,堪比‘我和你妈掉水里你先救哪一个’了。选P啊选,你脑子抽了才把自己跟人家妈放到对立面上去,不能把婆婆弄得跟亲妈似的,至少也要客客气气的相敬如宾啊。有本事就让他的生活里少不了自己,因为自己的存在才一切妥当,不就结了?当然,还要让他主动意识到这一点。

一切思路在太子爷的忽然一句“再说了,挺方便的。”里,消散无影。顺手抄起个枕头来,太子妃胆气十足地冲流氓拍了过去!

做爹娘的如胶似漆,做儿子却在凄凄惨惨。

小胖子一如天下饱受早期教育荼毒的可怜儿童一般,正在背九九表。好不容易不再是复读机了,他额娘又开始考验他的智商来了。还好,他手里抱着一份表格,就是小学一年级数学课本里出现的那种楼梯状框框表,太子妃亲制的。

嘟囔完了一遍,放下手里的本本,小胖子叹气了:“哼唧。”

色赫图氏轻声道:“主子,太子妃吩咐过了,今天得背完三遍才能歇一会儿。”学习上的事儿,她是绝对坚持执行上头吩咐的。

胖爪子一张:“五遍了!热。”

色赫图氏连忙上前给他擦汗,又叫打扇子,再叫把井水湃的鲜榨果汁取来:“用一小盅,别冰着了肚子。”

小胖子只是口上抱怨一下,喝完了,下地走两步,又老实爬到炕桌前:“还要背书。”继续背九九表。

辛苦是辛苦,回来检查的时候如果表现得好,可以被允许趴到他额娘的肚子上挨他不是是弟弟还是妹妹的家伙踹两脚。

淑嘉很绝:“你那会儿,是你阿玛给你念书听的,所以弘旦才这么聪明,现在阿玛忙了,你要做人家哥哥了,是不是要当个小男子汉?来,背一背、念一念。”

小孩子最好哄了!男人最好哄了!小男人是双倍的好哄,给够他面子,又是在周围的哥哥、叔叔们皆要上学的氛围里,小胖子成功被忽悠了。硬着头皮,维持着小小男子汉的尊严,文章再拗口,也念了,数学再不解,也背了!

这里再次隆重介绍清宫学习方法之一百二十遍!口干舌燥!做额娘的还教他:“不要扯着嗓子嚎,要用巧劲儿,不然嗓子都喊坏了。”就是不说他可以少念两回。

小小男子汉的责任压在肩上,小胖子想耍赖都得先过自己这一关。

淑嘉有点心疼他,却不肯放松。抽空还要想着如何在他正式归别人管之前,给他理一理,打下一点基础,再养成些好习惯。

小孩子正在开发智力的阶段,营养是不用说了,下面就是锻炼。记忆力的开发,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其余如弄个七巧板啦,都是小意思了。淑嘉记忆里的很多童年玩具,要么是女孩子玩的,要么就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很难做的。好可惜,如果有个魔方,一定很有趣……

淑嘉在宫里,闲着没事儿就是读书练字,字迹非常好,干脆写了许多条幅。小学时候,学校里挂了各种名人肖像还有名言警句,那几年的记忆,真TMD是终身受益!什么“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啦,什么“学如逆水行舟”啦,此外还有国际友人被断章取义的话。

中学作业簿的背面印着‘天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中学毕业N年后,淑嘉同学终于发现了爱迪生说的后半句话,然后吐血三升。

不过,这个法子倒是不错,谎言重复一千遍,也会变成真理。淑嘉挽起袖子,把毓庆宫后殿挂了半宫的宣传条。其中还有一些可能还没出生的伟人名言。

头脑风暴么!自打从原始人变成现代人之后,古人智慧未必次于现代人,不过是信息量不够丰富而已。那就可了劲儿地给小胖子扩大知识面呗,也不是让他全背下来,生活中的浸润,比掐着脖子让他背,更有效。

淑嘉给儿子制定启蒙课程也不仅仅是传统的《三字经》,这不,小胖子又背上了,这回背的是语文课了:“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个必须知道!唔,营养套餐也要准备好,多吃水果和蔬菜,补充维生素嘛。

这样养出来的小胖子长势果然喜人,虽有两个哥哥,因为不住在一起,反倒是对他额娘肚子里的那一个颇有感觉,一种长兄的感觉除了,喜欢耍赖,不吃青椒,萝卜也要高汤煨去了难闻的味道才肯下口。

我是哥哥,我得给弟弟妹妹做榜样,带好头。含着泪,再吞一口可怕的青菜。

小胖子应该知足的,比起某个没有被怂恿着‘给弟弟妹妹做榜样’的人,他还算幸福的。

小胖子八叔的心情,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左右摇摆,煎熬着。一方面,自己娶了个媳妇儿,证明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媳妇的舅家还真不坏。另一方面,你说吧,他娶媳妇儿,要拜的是惠妃,他亲妈卫贵人且要往后排一排,心里这滋味就不太好受了。左等右等,康熙就是不肯在他大婚前让他妈晋位,能够坐上主座受媳妇的礼。

直到大婚头一天,他才死这条心,转而努力调适,准备结婚。同时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比旁的兄弟都强,好给亲额娘挣光,挣名份。

皇子大婚,前一天也是送嫁妆。八福晋人未至,声先到,绚烂夺目。八福晋自指婚到现在,差不多十年了!十年的时候够一个权利还不小的王府准备多少嫁妆了?浩浩荡荡地队伍就把东西抬进了紫禁城。全身的穿衣镜、紫檀木的家俱、十几抬的首饰……一齐涌到了乾西头所里。

今年新进的小宫女看得眼睛都直了,两个小姐妹咬着指头惊叹:“那个是大镜子?我给分到袁贵人那里还没见到过这个呢。”

“刚才听分到延禧宫的小翠说了,这么些个福晋的嫁妆,都不比这一个的好,就是太子妃那会儿,也不过如此了,许还有几处不如的……”

不合被路过的姑姑听到的,一人送一把眼刀:“都给我过来。”

大喜的日子不兴打骂,一人头顶一只碗,南墙根儿下跪着去:“吃饱了撑的你们,真要闲了,我给你们找点子事儿做。”

不得不说,八福晋这一出,给老八挣足了面子。因为订婚订得早,早在懵懂时,就把指婚、文定等礼过了,不然在老八的心里,又得留下一重阴影了岳父、岳母都没了,这婚结的。

第二天,胤禩早早起来,收拾得容光焕发,等着安王府给他送媳妇儿来。老九、老十早早地过来给壮声势,大阿哥和太子也一齐来了。老八本来很高兴的心,在看到这俩货之后就咯噔了:我大喜的日子,你们谁闹我跟谁急啊!

哪能这么不长眼呢?老大一个劲儿地表示亲热,太子只是淡淡地看着。胤禩松了一口气,决定晚上多敬他二哥两杯酒表示感谢。

八福的彩舆至禁城门外,众步行随舆入,到了乾西头所下来,由女官导入宫。胤禩有个布景板一样的侧室王氏,在里面跪迎主子。胤禩先还不能跟老婆见面行礼,因为合卺的时间还没到。

有点小激动,又有些躇踌,不知道媳妇儿长什么样儿呢?八福晋却是见过胤禩的,胤禩跑过安王府,因早有婚约,舅母格外宽容,于胤禩与安王说话的时候,令人引她预先在夹道里避着,远远看了几眼。

早定下的皇子福晋,舅舅家里也是娇养着的。八福晋的眼界很高,以她的眼界看胤禩,也算过得去了。只有一样遗憾的事儿:康熙居然已经给了他正经侧室了。好吧,人没有十全十美的,那她就自己挣出个锦绣光灿的前程来!

日影西移,天渐渐黑了,胤禩终于来了。挑开盖头,一个俏丽的小佳人目光带着羞涩,仍然大胆地看着他。胤禩被这目光吸引,拉出一个笑纹来……

淑嘉在胤禩的婚宴上坐了一会儿就回来了,一是不放心小胖子,二也是人多饭菜的气味杂,她有些受不了。与她一同回的还有同样是孕妇的三福晋,两人又对了一下时间,明天八福晋拜过长辈之后,还要跟兄嫂见个礼的。头一站不是大阿哥那里,而是毓庆宫。

淑嘉道:“明儿还与老四他们那会儿一样罢,咱们请过安就回家里等着。”

董鄂氏道:“当然与以往一样。”笑容略有一点古怪。她不是个小气的人,对八福晋这样高调的出场,还是有一些不太舒服的。不过,既然太子妃没说话,她也就不用枉做小人了,随便吧。妻强母弱,老八有得受了。

妻虽显得强势,毕竟是晚辈,母虽位卑,也是丈夫的亲妈。八福晋这个道理还是懂的,更何况,她明面儿要先拜的婆婆乃是惠妃,至于八阿哥的亲妈,对她的礼高不过惠妃去,也谈不上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八福晋想得倒是清楚,卫贵人管不到她的院子里,她就当卫贵人是尊菩萨远远地供起来又如何?

晨起,带着新娘的羞涩,帮胤禩穿衣。又去拜过了康熙、皇太后,然后是惠妃处。果不其然,卫贵人只能在惠妃之后,见一见儿子媳妇。卫贵人生得比惠妃要漂亮,看着也顺眼,八福晋对卫贵人称得上是礼貌周到了。倒也其乐融融。

老八成家了,也有势力了,惠妃母子待他更是客气,末了,惠妃道:“你们娘儿俩也久未见了,如今你娶了媳妇儿,也该一处多说说话。”竟放他们到卫贵人所居之偏殿见面了。

这一面极短,短到八福晋只是起身从上茶的宫女手上的托盘里拿了茶盏给放到卫贵人跟前,就得动身了八阿哥的哥哥多啊!他二哥还住得远。

传说中的八福晋呢!淑嘉作好了心理准备来见这一位强大的弟妹。本对自己的固有印象极怀疑了,你看,太子根本不是个白痴、老四囧萌囧萌的、据淑嘉所知专一好男人老八除了正式小老婆王氏至少还有俩通房……那么传说中的八福晋未必就很彪悍,对吧?

但是昨天一通嫁妆,就让她的怀疑淡了许多,这气场,真不一般呢。

是以,她作好了心理准备,见一个女权先锋。

女权还没看出来,先锋倒是见着了。八福晋是这宫里头一个直接喊她‘二嫂’的皇子福晋。

新婚夫妇拜见了兄嫂,说的是正式的称谓:“给太子、太子妃请安。”

等闲谈的时候,八福晋问候淑嘉就变成了:“听说二嫂昨儿回得早,身子可还好?”

淑嘉有了心理准备,听到二嫂两个字还是顿了一下,好在并不很吃惊,马上笑道:“弟妹有心了,本该留到最后的,只是实在撑不得了。”

胤礽马上关心地道:“昨儿你只说乏了,难不成还有旁的不舒服?”

八福晋掩口笑道:“太子可真疼二嫂。”

声音清脆爽利,丝毫不拖泥带水,一点绵软之气也无,却不显得粗鲁。人才啊!

淑嘉不接这茬儿,你再爽利,也比不上我的歪楼功:“去把他们叫来罢。”

来的是三个男孩儿,从高到矮地摆开了,给八叔八婶请安。

作为一个新嫁娘,八福晋对于生子这回事儿,有着羞涩与回避,却不能掩饰内心深处的渴望,不由多看了几眼。弘暘显得楚楚可怜,弘晰就是大方得体,小胖子最引人爱。

眉开眼笑地给见面礼,除了笔墨等物,弘暘、弘晰得了扇坠儿,小胖子得了一整套份量十足的首饰:手镯、脚镯、项圈儿。

胤礽如今安心要做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姿态摆得高、态度放得低。其容忍女人叽歪的指数,高到让胤禩惊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所有的小孩子都有一个诡异的观念:新娘子是漂亮的。小男孩子喜欢看新娘子,小女孩子喜欢扮新娘子。小胖子也不例外,这小色狼,居然对八福晋流口水!还拍着手要抱抱!

八福晋挺是喜欢胖娃娃,真个儿伸手抱了起来。淑嘉道:“他可沉呢。”八福晋道:“不碍的,我看着他喜欢。”小胖子配合地笑给大家看。还往人家发育得比较好的胸脯靠了靠。

太丢脸了!

淑嘉挺着肚子,凑近了威胁小胖子:“你再看着漂亮姑娘就往人家身上腻歪试试!”

八福晋愕然,旋即笑开了:“二嫂真会夸人,我都不好意思了。”

淑嘉正色道:“前儿宁寿宫的老太监要抱他,被他三巴掌拍开了,你问他是不是有的。”

小胖子默默地爬了下来,找哥哥去,留给众人一个萧索的背影。那是因为他想走路,不是嫌弃人家长得丑啦。

一天结束了,八福晋问胤禩:“不是说太子不好相处么?挺和气的罢。”

胤禩无语,他怎么知道太子又抽了什么风啊!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出虫了,老十的娘是贵妃不是皇贵妃,鉴于晋江不让V章节修改后的字数少于首发字数,先放着吧……

这下宫里热闹了

毓庆宫又迎来了八福晋这个客人,彼时淑嘉已领着小胖子从宁寿宫回来,让小胖子休息一下,再去背书。小胖子仰头问:“额娘,苏麻妈妈今儿教的有点儿多,我能先温习一下儿再背旁的么?”

淑嘉道:“也好,宁可慢着些,也要学扎实了。”

小胖子点点头:“那我先温习国语,等会儿再背阿玛布下的功课。”说完,还眨眨眼睛。

淑嘉笑眯眯地:“真乖,等会儿可以多吃一块桂花糖。”

小胖子踮起脚尖,伸长了手要摸摸淑嘉的肚子,淑嘉配合地屈腿矮□子,听小胖子哥哥念叨:“你要乖哦,哥哥去用功,等会儿回来陪你玩哦。”

淑嘉闷笑,与同样憋着笑的色赫图氏交换了个眼色:“好,你也乖,他也乖。”红袖与李忠行两个不动声色地一左一右站在淑嘉两侧,随时准备扶着太子妃。看淑嘉要直起身,连忙搀了过去。

淑嘉把小胖子给送到他的小隔间书房里,看着小胖子颤巍巍地爬上座椅,翻书又写字。小胖子如今的小书桌、小椅子也是特制的,谁叫他现在还太小呢。小胖子的满文写得已经有了一定的分辨率了,淑嘉伸手从他的旧功课里拿出一张习字纸,描红描得还不太好,但是看得出很用心,即使水平不高,也是从头低到尾。其墨迹并不是越来越重,显得耐心渐失。

满意地点点头,又放下纸。小宫女奉了茶上来,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声音。

如此静谧时刻,却被略显着急的脚步声给打断了。小胖子抬头看了一下,是前面守门的小太监,又垂下头继续鬼画符。淑嘉打了个手势,小太监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李忠行过来扶起淑嘉起身,一行人移步到外面说话。

“主子,八福晋过来了,说是有事儿跟主子商议。”

“哦?”

“人已经到了,奴才们说太子妃在看小阿哥的功课,先让她坐下奉茶,就来请您了。”

“知道了。”

八福晋是个强势的人,这个强势,不仅是指其背景。强势也不仅仅是指见人就横眉竖眼,如八福晋倒是笑的时候居多,其存在感却极其鲜明。不在乎你说话时是不是高声,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总是绞着帕子,这完全是一种气场。八福晋就具有强势的气场,体现在其一举一动之中。

她爱揽个事儿,也喜欢冒个尖儿。用句通俗的话说,表现欲强了点儿。

方才在宁寿宫,大家闲话,说到了随着八福晋就位,九阿哥、十阿哥也该纳侧了。话题说是围着两个阿哥的,实则主要涉及九阿哥。八福晋仔细问了九阿哥、十阿哥的侧室都是谁,现在准备得如何了,至于其他几位哥哥的侧室,她非常有眼色地没有问及。

三福晋与四福晋交换了一个眼色,又看向皇太后身边坐的太子妃。淑嘉心中略有一丝不快,马上又压下了。女人可以温柔、可以爽朗,甚至可以有些小性子,这些都是表象,但是不管你表现得如何,都不可以给人一种侵略感。太强势了的女人,至少在康熙当老板时候很难混。

这一点上,八福晋就不如宜妃了。宜妃也是个性情爽朗的女人,心理也不见得特别光明,但是她的分寸把握得很好,有可以退一步的深度。八福晋,毕竟年轻。由她表现吧。

八福晋接下来却没有再多说话,心里却翻腾开了。皇太后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也是个很透明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单纯本质。

皇太后说:“我那天一时高兴,还领着太子妃去老十那里看了一看,把他那里收拾了一下呢。”大家就自动翻译出来了:皇太后瞧热闹去的,干活儿的肯定是太子妃。

八福晋也不例外,心中一想,事前的准备工作已经由别人做了,现在横插一杠子,时候也不对。只是听丈夫说过了,老九、老十与自家交好,她这个新任的嫂子总要表明一点立场。又有,太子妃这样的举措,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会形成一个效果:让接受者对毓庆宫的态度亲近。

人就那么一个人,与这个走得近了,自然会影响与那一个的关系。八福晋既然嫁了,就要帮着丈夫处理一下人际关系。未必是要拉着老九、老十跟太子对着干,至少也要留下来离八爷近些,壮壮声势,为八爷的前途添些筹码。

先期准备工作的时候,她还没过门儿,又已经有太子妃插手了。你做初一,我便做十五,让老十的喜宴再热闹一点也是成的。八福晋毕竟是王府里长大的,各种人情规矩也是知道的,妯娌里虽是大福晋排行居长,实际地位则是以太子妃为首。到二嫂那里备个案,自己得了令,也好名正言顺些。

所以,散场之后,八福晋极周到地与大福晋把惠妃给送回钟粹宫歇着,然后再回到自己院儿里换了身衣服,这才往毓庆宫里来。

看到淑嘉来了,八福晋起身笑道:“二嫂好忙,侄儿可好?这么小就要用功了。”

淑嘉伸手指着座儿:“你且坐着罢,哪里用这样客气了。累你久等了。”

八福晋等淑嘉坐下了,也一并落座:“我也就是才到,”呷了一口茶,“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有件事儿,总要向二嫂请教过了才好。”

淑嘉便问何事。八福晋笑吟吟地就说:“是我们家街坊邻居的事儿。”

这说的是今早话题的延续,老九、老十纳侧。场面比八阿哥娶妻次了一等,热闹劲儿却是必须有的。怎么着也是初次,也要拿来打趣一下。

尤其是九阿哥,其母为一宫主位,一母同胞的哥哥五阿哥一大家子也要来助助阵,满院子的热闹。新媳妇八福晋因丈夫与胤禟的关系好,两家又住得近,要帮衬。

又有十阿哥比九阿哥要再晚上几天,其热烈程度就要差那么一咪咪了。纳侧这种事情,在宫外是不显的,热闹在宫内。不比娶福晋,从福晋家开始直到皇宫里,都在沸腾着。十阿哥无母,自然要差一点。

八福晋这个热心的嫂子打的就是这么个许多问题,既为九阿哥那里锦上添花,也要给十阿哥把场子给撑起来。

“因住得近,也就听了些儿消息,老九倒好,总有额娘领着嫂子支应着。老十那里,额娘去得早,大家伙儿又不好帮把手。”

搁宫外头异母哥哥的老婆也是能够出面的,尤其是太子妃这样身份的嫂子,但这是宫里,同母的比较难找一点。太子妃想跟老十示好,都得借着皇太后的招牌。

淑嘉道:“你说得很是呢。”心里已经明白了,八福晋这是要表现一下,估计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再拉近一下老八与兄弟们之间的关系。

果然,八福晋先捧了太子妃一把:“二嫂疼我们,我与八爷成亲的时候,蒙二嫂照顾(淑嘉:我就是送了点结婚贺礼),这会儿,我也就有样学样了……(淑嘉:我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话里话外,意思不外一条,她想把老九、老十,尤其是老十那里弄得更热闹一点。从胤禩反应的情况来看,老九与他的关系更铁,而老十稍微有一点不如老九那样靠得紧密。八爷娶完了媳妇儿,终于把被这方面分散的精力转移到照顾兄弟上来了。有了媳妇,后院的事情完全可以不用管了,八爷更有精神筹划了。与老婆略提了一提最近忽略了两位弟弟,八福晋就允诺为他想办法。

淑嘉道:“话虽如此,我们毕竟是嫂子,不好明着出面儿了。”

八福晋掩口一笑:“二嫂是个正派人,我倒有个野路子。”

淑嘉一挑眉:“怎么说?”

“咱们也不用做什么,到时候只管多带些人去,人一多,可不就热闹了么?”

这是什么好办法?老十纳侧,大家不管怎么样都要去喝喜酒的,还要怎么多带人去?

原来,八福晋的意思,她要串个场,上下照应一下,又要把诸阿哥家里能说会道的人都带了来。这个家里的侧室会讲笑话的,就安排到比较闷一点的人的旁边,不能让一桌子的人都只是闷头吃菜,那就太囧了。那一个身边的丫头会圆场子,就要带到主子们的旁边,从中弥和。

淑嘉道:“只要不坏了规矩,有何不可?只有一条,她们家的事儿我管不着,你得自己说去。我这里倒没几个巧嘴的,你看这几个,你说是谁就是谁罢。”

八福晋道:“二嫂身子金贵,我也不敢劳动您呢,您看着使谁顺手就是谁。几位嫂子那里,我就去与他们撒个娇,放个赖罢。”

第二天,宁寿宫里,三福晋就当着众人的面儿,对淑嘉道:“我昨夜还觉得肚子有点儿沉呢,太子妃觉得如何?”

淑嘉道:“我这里倒好呢。”

两个孕妇一聊上了,三福晋干脆说:“等会儿我去您那里讨教讨教。”

不一会儿,三福晋就挺着肚子到了毓庆宫,与同样挺着肚子的太子妃聊上了。“太子妃听说了么?”

“嗳呀,太子妃太子妃的说着,我真道自己就姓太子,叫妃了。咱们久相识的了,你不如与老八媳妇一样叫我一声二嫂吧。她这一叫得亲热啊,我再听妯娌们太子妃太子妃的说着,跟我拿势似的了。”笑吟吟的语调。

三福晋笑道:“好好好,我的好二嫂。咱们的八弟妹昨儿找上我了……”一长一短地把当时的语气说了出来,三福晋颇为温婉,学八福晋的话就有点儿不伦不类。同样的内容,其意境完全达不到。

淑嘉道:“她是在王府里养大的娇贵格格,雷厉风行些也是常有的,也不是什么坏心。愿意操心就让她能者多劳去,又如何?”对上三福晋的眼睛,笑,“八弟妹昨儿已经与我说过一回了。”

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无奈。当面拒吧,太难看,答应下来了吧,又有些郁闷。八福晋的气场,有点让人噎着了。

“咱们能躲一躲懒又何乐而不为呢?这样的好时光可不多呢,”只有自我宽慰,“往后都是一家人了,总要相处下去的。”

好吧,太子妃几乎从来不与人起冲突的,哪怕只是个小太监,三福晋点点头:“左右也就是这么一回了,等老九、老十媳妇儿娶进来了,就再也不用她操心了。”说着难得笑得不太厚道。

“她年轻,有冲劲儿,”摸摸脸,“一见到她水葱一样的灵醒,我就觉得自己老了。”

“二嫂说什么啊,我与二嫂同年,您这一说不打紧,我可也老了。我总觉得自己个儿还算年轻来的,你呀,也别想这些么。”

三福晋一走,淑嘉就叫来红袖她们几个:“你们都听到了?八福晋要做一件大事,你们不可说三道四。”但是也要放出风声去,是太子妃身子沉,正好八福晋愿意操劳,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太子妃先道歉了,大家都是当人嫂子的,多包涵一下吧。

老九、老十的喜宴果然热闹了起来,欢声笑语,透着前所未有的人气。先前也是热闹,只是现在,犹如墙上的那条龙,被点上了眼睛一样。喜宴挺成功的。

有了八福晋,宫里的气氛突然活跃了很多,大家也显得更加亲昵了。从称呼上开始,再到大家串门的频率的增加,皇宫看起来真像是个大家庭了。乾西头所里的夫妇两个,一活泼、一温润,成了宫中一道亮丽的风景。

没有改变的人也不是没有,皇太后就是其中一个。

比起八福晋的动态十足,皇太后是静态的,她年轻的时候就不是特别灵光的脑袋到了老了,就越发变得和缓了。她只能听慢慢地说话,说通俗的内容,最好是蒙语,满语也行,汉语必须慢、慢、慢。安王府的汉化程度是所有王府里最高的……

皇太后的手边依旧坐着太子妃,一般情况下是皇太后关心未出世的曾孙,太子妃也要随时兼职当个翻译,不是语种间的,而是文言文与白话文间的。八福晋不得不翻出白居易的诗集来研究,什么叫做老妪能解。好在皇太后很喜欢听八福晋笑,听了就会会心地微微一笑,仿佛是在怀念年轻时的无忧时光。

而康熙,虽像淑嘉猜测的那样,对强势的女人不大喜欢。不过,他老人家现在倒不觉得八福晋太过强势,只是觉得八儿媳妇儿活泼了些,倒也无伤大雅。在九阿哥、十阿哥纳侧的过程中,大家都表现得可圈可点。八福晋的年轻热心,太子妃的顾全大局(陛下,她说的那个话明着是兜底儿,实际上……),诸位嫂子们的帮忙……

康熙先前因为太子与大阿哥时不时斗个气而时不时唉声叹气的内心,得到了很大的安慰。子孝不如媳孝,夫贤不如妻贤啊!

一不留神,他说出来了。

旁边胤礽的耳朵一抽,康熙笑着解释:“老八原有些过于持重了,自打娶了媳妇儿,他口角的笑影儿倒是真了些,人也开朗了,这很好。”

胤礽很平静地接话:“儿子也挺孝顺来的。”

康熙:……

许久,弹弹桌上的图纸,咳嗽一声:“你看看这个如何?这个胤禔,他的王府朕还没给他造好,他倒要先给朕造寺,朕也只好一面笑纳,一面催着内务府与工部的人快点儿给他造宅子啦。真是的,这是在催朕么?他统共才得多少安家银子?”口气里可一点埋怨的意思也无。

胤礽心里一抽一抽的,嘴上仍然道:“方才还埋怨儿子们不够孝顺呢,孝顺了又要说花钱大手大脚。”

康熙得意地笑了。

胤礽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老大这是做什么呢?事儿像是他能干得出来的,弄得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孝子了,但是近来居然没有特别努力撬墙角,真不像他。

胤禔也不是一蠢到底的,何况还有个明珠劝着。明珠让他安静,他表面上应了,如胤礽一样,他离了明珠,现在能办的事情也是有限,胤禔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尾大不掉。

胤禔最近都在忙着建立‘自己的’势力。

新家还没落成,他要是想在外面见人,很少能离得开明珠的法眼。他有一条还与胤礽不同,丫狠不下心来,或者说气势不够,‘君’的架子不太端得住。于是便埋头先催逼着把寺庙的图纸给画下来,修来改去,作出一副不生事的模样。

等把图纸交了,建筑公司找好了,砖瓦木料进了货。建了庙,得找些个念经的呀!胤禔就忙活开了,什么三教九流都接触着,今儿个谁谁认识个高僧,他要去拜访,明儿个西边儿来了个喇嘛,他也要看一看。

这忙碌里,有多少是为了充门面,又有多少是为了小动作,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了在宫里多扎两条根,他最大的对手胤礽弟弟还在宫里呢。惠妃是一宫主位,多少年下来,在宫里多少有些人脉,也多少有一点耳目。胤禔素来知道的,惠妃的人手,经过数番淘汰,在毓庆宫里只保留了一个小太监,撷芳殿那里倒有两个倾向于钟粹宫的宫女。

惠妃不是个过于张扬的人,打听消息是女人的天性,她有人脉,也仅限于一些消息而已,并没有过份动用。得到了消息,为了防止她那鲁莽的儿子冲动坏事,也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说的那一半除非紧急,也是要缓一刻再说的。

比如说,小时候,惠妃就曾禁着胤禔过分表现。直到他大了,管不了了,才叹气罢手,改为唠叨胤禔要小心保重,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胤禔绝不满足于二手消息,以前不好插手也就罢了。现在呢,他要爵位有爵位,要银子有银子,此时不挖墙角,更待何时?他把他额娘的墙角给挖了!

前面说了,胤禔也知道他额娘有眼线的,仔细观察了一阵儿,又派出大福晋出马。夫妻同心,终于知道了卧底名单。胤禔这会儿才悄悄地找上明珠,请明珠查一查,这几个人的底细。

明珠对胤禔的动机产生了怀疑,在他的印象里,大阿哥绝不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明珠是个老狐狸,三言两语就套出了这几个人是惠妃安在毓庆宫的眼线。

“您想要他们做什么呢?”他不会傻到去下毒吧?

当然不是,胤禔因知道明珠不赞成他有大动作,也小心地绷着:“我真没想怎么着,眼看着王府落成,我就要搬出去了,放我额娘独自在宫里实在不放心。总要把这些人给砸瓷实了,不然,叫老二看出端倪来,叫他们反咬一口,额娘在宫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可怎么办?”

明珠认真了起来,倒是有这种可能的。

胤禔又加一把火:“将要搬出来住了,难不成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要惹祸?”

明珠沉思了一下,缓缓地道:“东宫近来有些不对劲儿,倒有些‘亲贤臣、远小人’,沉稳了许多。他不犯错儿[www.qiyebooks.com],咱们就先不要动,动了也是白动,得等着他犯错,引着他犯错……”

“咱们先前不就是这样干的?”胤禔不屑地撇撇嘴,“以前能,现在也能。”别以为他不知道,明珠曾经利用关系,不着痕迹地把一些不太学好的家伙放到宫里。看着是索党,却干了明党希望他们干的事情。

比如,一些对于声色犬马有研究的家伙,在走门路和时候,明知道他们是走和索方的门路,也漏漏手指头给放进来,绝不为难。心里有鬼的太监,在削尖脑袋往毓庆宫钻的时候,绝不拦着。而这些人,都让胤礽身边的小人有意无意地发现了,然后引为知己,再接下来,就要变天了。

本来,就快成功了,不料太子突然转了回来,真是太可惜了!

“不要妄动,也许要紧的时候会顶大用呢。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明珠继续苦口婆心。

胤禔现在也没想好要用这些人干什么,他只是单纯地想把资源拉到自己手上,然后再干一番大事。具体计划:无。

明珠是善于揣摩人心的,看胤禔这个样子,也知道他没什么具体想法,放心地去查了。他也想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可靠。

查完了,倒也没发现什么,顺手就恩威并施,把这些人在外头的亲戚朋友搞定了。胤禔捏着结论就回来了,寻个机会去摊牌。

这事儿要放到五年前,这些人还未必应了。现在比较一下,大阿哥已经是郡王了,自家又被捏得死死的,一咬牙,干了!惠妃此时还不知道,她的墙角被挖了。直到胤禔终于忍不住跟她说了:“儿子叫明珠又把这些人查了一回,他们不会改口的。”惠妃才用一种诧异的目光看着他:“果然长大了。”

瞒着母亲挖了她的墙角,反而得到了表扬;让明珠给他出了力,还没再叽歪,胤禔心中充满了成就感。爷已经是郡王了,当然能干一番大事。隐隐有着,他们已经老了,我才是八九点钟的太阳的自得。胤禔浑身都是干劲儿,继续按着他自己的想法行事。

好弟弟胤禩也是要再多接触一下的,关系到安王一系是否得力呢。

直郡王夫妇与禩贝子夫妇就来了一次小聚餐,席间欢笑连连。直郡王再三保证,禩贝子的生母会在钟粹宫里过得舒坦。禩贝子向直郡王表达了感激之情。

这些,只是表面的。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理,骂人不揭短。胤禩与生母的关系更亲近些,这种照顾生母的话,从小听到大,容忍度也高些。八福晋就不一样了,谁曾在她面前说过“你乖,我就不打你妈妈”这样的话?

虽然说的是她的婆婆,八福晋脸上还是热辣辣的。夫妻俩回到房里关起门来说话,八福晋别的没说,就一句话:“爷可一定要可着劲儿上进,再不能叫额娘憋在旁人的院子里行动不由自主。”

胤禩嘴上说着:“钟粹宫妃母对我母子很好,你不要因为老大那张臭嘴就记恨上了。老大从来就是这个样儿,雷声大雨点儿小,架子拉得十足,总是办不出实事儿来。”心里却深以为然。

一小的时候,甚至是惠妃,无论真心还是作秀,都搂着他说过:“八阿哥要用功啊,你有出息了,你额娘才能有面子,才能有身份。在主座儿上坐着让你磕头。”冲这话,胤禩承她的情。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抽啊抽,把我要说的话都抽忘了。第七遍,目录页不显示更新章节……

那些难念的经呀

不管怎么说,紫禁城里的这位新住户给一向循规蹈矩,或者说死气沉沉的紫禁城注入了新的活力。坦白说,八福晋没有做什么破坏规则的事情,她的一举一动,都还在这个时代的框架里。

不是很讨人喜欢,甚至让人觉得领地被侵犯了。如果你要细数,话刚说出来,自己就会觉得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人家样样没犯到律条。可不说呢,心里又实在是难受。嫂子们憋屈着。

要说康熙选儿媳妇还是有一套的,但凡是挑选出来的,倒还都有几分气度。憋屈一阵儿,也就宽慰一下自己:“她还年轻,不懂事儿呢,再说了,她又碍不着咱们什么事儿。大家又不跟她一个婆婆,不会受她什么亏。”至于略知一点剧透的太子妃,更关注的是八阿哥而不是八福晋。

而八福晋也依旧我行我素,她倒是坚持下来了。她还真不是故意,完全是被环境给惯出来的。在安王府,被点作皇子福晋,虽是借居客,实际上未来的身份比主人还高,一想到这一条,你大概就该明白她一切言行的原因了。

安王府尽心地要培养其气势,用名义上的外祖母赫舍里氏的话说就是:“拿出去不能怯场。”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是怕她因为父母的关系,过于怯懦,连安王府也要跟着不讨好。

现在的表现,也只是其气场的一个效果而已,还真不是故意的。不过是主角意识太强了,太能抢镜头了而已。而到了皇宫里,皇子嫡妻快够开两桌麻将的了,谁能认你是主角?矛盾也就产生了。

女人除了跟妯娌斗气外,最主要的战场还是自个儿家里,争夺丈夫更重要、拼命生下嫡子更重要!这种抢镜头的勾当,一个人做是有效果的,要是大家一起做,就成闹剧了,谁都讨不着好,没的坏了自己的形象。

是以嫂子们在最初的膈应之后,都沉默了起来,转用了另一种方法来应用。大福晋就会说:“八弟妹真是伶俐。”略带一点慈爱宽容。心里则想,我儿子也生了,女儿也养大了,那是我正经婆婆,你随意跟她聊吧。

三福晋更多的时候就是安静养胎,四福晋干脆跑她婆婆那里侍疾了,德妃近来有些不太舒服,这两位还各有一个亲生子,要在家里认真带孩子。五福晋、七福晋是没有生过儿子的,更不会把八福晋当首要任务。皇宫,还是挺和谐的。

长辈们倒是喜欢活泼一点的晚辈,比较不会冷场。前面说了,八福晋现在还是在框框里发挥的,抢镜头也是有眼色的,再抢,也是抢镜头里的,不会去抢了导演的高音喇叭。

在这里诡异的平衡里,八福晋过门一个月,成功地在宫里留下了活跃的印象,鲜明,却还不算很糟。提起八福晋,连看守延晖阁的小太监都会说:“是个明快人。”所以说,凡事贵在坚持,做一件好事,人家可能说你在做秀,你要是秀了一辈子,那就是个大大的好人。

大概,太子再多坚持数倍的功夫,也能收到同样的效果了。

即使是因为怀孕,心情略有起伏而忍不住抱怨过一句的三福晋,现在也只能说:“她呀,直脾气。”

有句俗话说得好,有脾气才有活儿。八福晋说一不二惯了的,在外祖父那里,都要供着他。到了乾西头所,她又是当家主母。越发果断干脆了。所以,八阿哥的侧室王氏,很难熬。

八福晋一点都没针对她,她就开始难受了。与太子妃一样,八福晋显然也是希望丈夫一直在自己身边的。甭管哪个时代,做妻子要求也不外就是那么几样儿。更兼在新婚,八阿哥围着如花似玉的老婆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康熙家的小老婆都是这样了,进门儿早,早就把这当自己家了,平素处理些内院的事情,也颇有发言权,甚至隐有主母之势。等到福晋进门儿了,自己要跪迎了,才是兜头浇下盆冰水来!心都凉了。

王氏还不比老五家的刘佳氏,已经生了长子、现在还揣着包子,正室家世又略有不足,侧室心里还颇有底气。也不像老七家的纳喇氏,已经儿女双全,丈夫又喜欢。

她揽镜自怜,也得承认,自己长相上虽是不坏,比起八福晋却已经大上三岁了。她跟着胤禩好几年了,原该算是抢着先手的,却……一点儿消息也还没有。

老七家的纳喇氏,虽是侧室,却是能当小半儿家的。七福晋纳喇氏过门儿到现在,也没能把大权全揽了过去。八福晋则不同,单看她进门的气势,整个头所里就没人敢跟她哼哼。即使是原与王氏比较熟悉的下人,也极有眼色地听八福晋的话了。

除此之外,八福晋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她。进门儿还赏下了套头面、几匹缎子,除了正常的立规矩,都没让她伺候着。

可王氏,依旧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压力。

八福晋一来,开始还是羞涩媳妇。九朝回门儿,就化身当家主母,立起了规矩。如何作息,如何当差,无事不得闲逛,门禁严得不得了。王氏连串门儿的乐趣都没了,闷在自己的屋子里,实在难受。

可八福晋做的,细细掰开来看,全是照着规矩来的,凭谁都不能说她在虐待人。王氏只有盼着,八阿哥新婚过了,福晋怀上了,然后能轮到自己有个孩子,也好有个指望。

分给王氏的宫女四喜儿快步走了进来:“主子。”

“快别这么说了,我又是哪门子的主子?”

“唉呀,是正事儿,您就先把这些放一放吧。”

“什么事儿?”

“方才啊,奴才打那边儿过,听着前头的谙达说,万岁爷要奉皇太后去盛京谒陵。不知道这回是哪些爷们随驾呢,随驾的爷们必要带家眷的,家里总要留个看家的,这回您是不是求求爷跟着过去?”

王氏苦笑:“爷与福晋正是新婚,你说呢?”

四喜儿泄气了:“您别这么着啊,好歹……”好歹什么呢?

王氏心说,要是两个主子一道儿走了,我倒省心了,眼不见、心不念。不过……要是能跟着去……

都别想了,康熙是奉皇太后谒陵去了,不过没带着八阿哥。本次谒陵,命皇长子多罗直郡王胤禔、皇三子多罗诚郡王胤祉、皇五子多罗贝勒胤祺、皇七子多罗贝勒胤祜、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俄、皇十三子胤祥随驾。

胤禵大为不满,缠着康熙好一阵儿:“儿子跟十三哥一向是焦不离孟的,汗阿玛,就带儿子去罢。”

康熙不为所动,胤禵怏怏而去。

康熙摇了摇头,德妃近来有些小恙,是以这回把老四和老十四都给留了下来。太子是留着监国的,而老八……留着为中央集权作贡献。

临行前,康熙把留守的几个年长的儿子叫过来谈话,胤礽、胤禛、胤禩都到了。

关于会议,从来都有一个规律,人数越少的会议越核心。如果本次会议人数众多,那就只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作一些太阳下的决议。这回康熙说的话很正规:“朕奉皇太后诣陵,京中事务交付尔等,勿要尽心国事。”

胤礽打头,兄弟三个齐声应了。

康熙先说胤礽:“一应事务,你都是熟悉的,按原先的规矩办就好。四阿哥、八阿哥初涉庶务,许有不到之处,你是兄长,多多提点才是。”

胤礽朗声道:“儿子遵旨,”而后细数,“汗阿玛已命吴琠代张玉书之缺,诸般要务已安排妥当,儿子们看家,不过用心而已。且四弟认真、八弟用心,可补儿臣之不足。”

康熙对胤礽的回答显然是满意的,含笑道:“你也不必过谦。”

然后说胤禛:“你办差不久,要多向底下的大臣们学学,有不懂的地方,可请教太子。”

胤禛小有激动,耳朵都泛着粉红,声音也不由高了起来:“儿臣当尽心竭力,为汗阿玛办好差,给太子当好帮手。”

康熙赞许地一笑:“得空多看看你额娘,她病着了,你十四弟又还小。”

胤禛的兴奋点瞬间冷却,垂手道:“嗻。”

对胤禩说的也与胤禛差不多:“正蓝旗下,能君颇多,你要虚心请教才好,”额外说了一点,“你还是新婚,也不要因公而忘私。”暗示要努力造人。

胤禩的表现比胤禛这个哥哥还显老成:“嗻。”

公开召见完了,就是私下的小会。

康熙对胤礽真称得上是尽心尽力了:“你我父子又要分开了,我也想与你同行,不过京里不能放下,你先辛苦一阵儿罢,等弘旦长成了,咱们父子就都能闲下来歇歇了。”

胤礽嚅嗫了一下:“越长大嘴倒越拙了。以往每每送汗阿玛离京,总想着放赖,说,又有多少多少回不得跟着走,又得多长多长日月不得见,上回一道儿离京是多少年前的事儿。如今,不过一个想字而已。汗阿玛自不缺人伺候,儿子,只好道声珍重了。”

说完,抬起头,对上康熙的眼睛,不避不让,直入眼底的是复杂纠结。康熙突然发现,他儿子长大了。不是指智商、生理,而是心境。更沉稳了,更让人觉得他可信可靠了。

“我每到一处,必来书信告知行程,”康熙只能作此承诺了,提着是提点儿子,“上月云南巡抚石文晟奏三藩属人奉旨免缉者,准其垦田应试,朕准了。”

胤礽眨眨眼,这个事儿他知道,竖起耳朵认真听,康熙继道:“石家一门,家风淳厚,为官者深得爱民之意,为政清明,你可多见见他们,”索额图下台了,康熙也明白胤礽的处境有些艰难,是以为他再安排一点门路,“张英原是教过你的,如今,你仍把他当作师傅请教……”张英张大学士,门生不能说遍天下,那也是一把抓。

胤禛激动的时候,眨眼的频率也比平常快着些,认真听康熙说的每一句话。然后拍胸脯保证:“儿子必定把差使办好!”声音是掷地有声。

康熙却皱了眉毛:“我看你平时还好,怎么遇到事儿反有些一惊一乍的?宠辱不惊方是气度。”

被康熙BULABULA训了一通,胤禛的情绪再次低落了,蔫头耷脑的老实样子,让康熙有些叹气。这个得慢慢调-教呢。

与两个哥哥相比,胤禩这回要承担的任务就比较明确了。

康熙明确给他指出了要点:“正蓝旗下拿得出手的旗主原只有安王一家,太单调了。你新封入正蓝旗,你还年轻,不要有暮气,正可在其中有所作为。”

胤禩正有此意,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但是有一条是肯定的,他得有自己的势力,得接触一大批人,跟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这样,不管是谁都不能小看了他,都不能随意处置了他。要说干掉太子的想法,他现在还是没有的,要说辅佐大阿哥的决心,他同样是没有的。这俩他都不太待见。

八阿哥目前的心情:高筑墙、广积粮,然后坐在墙头啃鸡腿,看看他大哥二哥的结果,再决定下一步。当然,跟他大哥,还得打一阵儿太极。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四个月牙印儿,把手上正蓝旗的事儿办好了,额娘该能晋位了吧?

康熙领着大队人马出行了,皇帝走了,妃子没目标了,皇太后也走了,大家连请安的地方都少了一处。忒无聊了。

这样的环境却有利有孕妇的修养,以后几个月都不用起得太早,倒也是件幸事。尤其像三福晋这样有婆婆的人,伺候着婆婆去请安,再侍奉着婆婆回来,到婆婆的宫里还得再陪一阵儿笑脸……苦逼!

现在呢,只管每天到婆婆那里报个道,说一会儿话就能回来了,生活还真是不错。有功夫就与同是孕妇的太子妃交换一点心得,今天想吃什么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毓庆宫的小厨房里,总是有各种点心。太子妃有一个特点,吃的东西只管好吃,不拘贵贱,也不管做法是不是复杂。

“二嫂这里,倒像个大书房了。”私下的时候,三福晋已经很习惯这样称呼淑嘉了。

淑嘉四下一看,半屋子的条幅:“这是弘旦常落脚的地儿,多挂点儿,好叫他看看。来,这里坐。”

三福晋暗中记下了这个法子,打算等胤祉回来了商量一下,看这个办法是否可行。如果可以,给弘晴也这么布置。

“咱们都是不得动弹的人,不知道老五家的现在怎么样了。”说的口气是有点羡慕,却也带着点自得的。

淑嘉明白,因为她也略有一点。五福晋一直没怀上,却总是看着侧室生孩子、大肚子,个中滋味真是难以言明了。这一回出行,五福晋、七福晋都随夫而去,估计也是打的趁着没有乱人一道走,争取怀上的主意,侧室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咱不能不加把劲儿超过她。再说一次,康熙真是个善于坑儿媳妇的公公。

“说起来,这几年宫里的孩子是越来越多了,到时候在一处读书,还不定怎么调皮呢?”

“可不是,”淑嘉扳着指头一数,“弘暘、弘晰略大些,不在这一拨。往下数起,你们家的、我这里的、乾东头所的……已经七个男孩儿了。”

三福晋咽了颗酸葡萄,吐出籽儿来才道:“你忘了算了,”看看淑嘉的肚子,又看看自己的,“还有几个呢。”

这回没跑题,从孩子开始,掰着指头要说怀孕的人,算算预产期了。大概年轻一辈都是有机会怀孕的,这一算,手指头都不够数的。

三福晋也不是事事顺心的,自打她生了嫡长子,三阿哥就努力往小老婆肚子里塞孩子,除了今年早夭的那个庶子,老三家后院儿里还有两个大着肚子的小老婆。是以,三福晋算数的时候,含糊着把自家那俩略提一下便带过,主要说几个弟妹。

淑嘉呢,也不乐意提这个话题。胤礽的两个小老婆还都健在,而且用事实证明了绝对能生,不过是太子爷现在不知怎么地不去碰而已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保持多久。淑嘉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走得远了,不小心扯出些什么来,弄得自己心情不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两个已婚妇女有默契地不提暧昧地说到了“等圣驾回来,老五家的、老七家的,保不齐又要添了呢。”、“便是这里,老四家的、老八家的也不是不可能。”

老八家的正在生闷气,她的月事到了。想知道是不是怀孕,你得等两个月左右才能诊得出来,但是,如果月事来了,你就不用等两个月了,直接就告诉你,这回没戏,下回请早。

八福晋的月事到了,还不能拿出去说。她身边的丫头有眼色地闭上嘴,给她铺床,让她躺着歇一歇。

八福晋总不想叫人小瞧了去,满以为丈夫一直在自己屋里歇着,两人也不是不努力,应该很快就有好消息的。不料现在却是这样,小腹上有些坠疼,躺平了也睡不着,想起来又没力气。哪怕骂人发泄……也疼得没了兴趣。

躺了一阵儿,终于小声喊人:“扶我起来。”在屋里走了一阵儿,出了点儿汗,才觉得好了些。几日后见到宫里的孕妇,八福晋的眼神里慢慢有了羡慕的神色。她的要求真不高,要个儿子就行了。

这样的祈祷,老天爷居然没听到。又一次月信如期而至,八福晋有些沮丧了。晚间,胤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回来要进房的时候,被八福晋赶了出来:“我身上不方便,你去那边儿罢。”她这是赌着气呢。

胤禩一笑:“我去书房。”还是新婚,得给老婆面子。三、五天他还忍得住,两人就算是同房,也不是夜夜被翻红浪,铁打的人也吃不销不是?况且新入手的事情,他晚上得加班。

连着几天,等胤禩搬回来住的时候,八福晋‘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胤禩所为她看在眼里,也是颇为感动,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吩咐厨房准备胤禩爱吃的饭菜,夫妻两个还共饮了几杯,感情更好了。

舒心的日子没过几天,闹心的事儿来了。时间进入九月,前阵子集体怀孕的孕妇陆续开始生产,先是三福晋,于九月初二生下了一个男孩儿。然后是九月十四,太子妃产下她的第二个儿子、胤礽的四子。接着……八福晋的月事又来报到了。

八福晋深吸了一口气:“都发什么愣呀?!这一位比上一位更金贵,洗三的份例呢?拿来我看看,叫你们加厚的都添了没有?”风行草偃,急促促的脚步如老鼠偷食,小太监捧来了单子。

“成了,就这样儿罢。”说话的是三福晋,她还在月子里呢,人不能出门儿,礼却是能的。她儿子的洗三,太子妃是挺着大肚子来的,她怎么着也得有所表示:“回去禀告太子妃,恕我不能挪动了,只好等着喝小阿哥的满月酒的时候再去向太子妃道喜了。”

淑嘉这回生产倒是比上回顺畅得多了,统共没用俩时辰,孩子就顺顺当当地降临了。哭声颇为宏亮。

有了上一回的惊吓,胤礽提前打了申请,向康熙请示,把他丈母娘提前几天接过来住。下面就是他的权利范围内了,把太医院里的妇科大夫挨个儿筛了个遍,让他们轮流值班,务必保证太子妃随时生产,随时就有大夫来抢救。

太子爷的心想事成技能依旧没有修炼成功。

想要个闺女来的,偏偏又来了个儿子。准备的丈母娘和大夫也都没派上用场,他人在院子里转了八十多个圈儿,准备嚎一下表示关心的时候,他儿子先嚎了……

太子傻眼了:“这就先下来了?怎么不费劲儿了呢?”

太子爷的傻话瞬间传遍了宫廷……

“要是让我有个孩子,费劲儿我也愿意啊!”八福晋听完了这笑话,却笑不出来了。

等到五阿哥的侧室刘佳氏于九月二十四日生下女儿的时候,八福晋更难过了:“先给我个女儿也好啊!”

等到的却是连续的失望。

八福晋不知道的是,她没怀上孩子,失望的不止她一个。失望的还有她的丈夫,胤禩当然想要个嫡子,也很努力了,连着几个月放空,他写坏了几十页字纸,眼看康熙临行前布置下来的习字任务都要完不成了。

胤禩很失望,他不是不努力了,不幸一妻一妾都没消息,他的脸上未免有点儿挂不住了。清宫不兴计划生育,侧室纳了许久,老婆娶了快半年了,连颗包子的影子都没见着。他爹快回来了,他的兄弟们也要回来了,这个,说起来的时候,有种‘不如人’的感觉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了,这些日子以来,**努力地抽啊抽,某肉努力地更啊更……

好担心哪一天**不抽了,某肉的精力也在与**的抽风的斗争中耗光了……

第五遍了,能不能少抽一点啊?好歹让我更上啊!

毓庆宫的麻烦事

“好啦,额娘,我成天坐着躺着,能吃得下多少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淑嘉正在坐月子,西鲁特氏得以进宫陪女儿小住些许时日。西鲁特氏进来伺候女儿月子不是头一回了,只是这一回与上一回的心情有了微妙的差异。

上次来的时候,心情是如此的激动,兴奋之情使西鲁特氏这样平日很稳重的妇人也有些草木皆兵。闺女生了儿子嗳,嫡长之子呢,担心了近一年了,终于有了依靠了。西鲁特氏真是眼都不眨一下地紧盯着,晚上睡觉都竖起一只耳朵听着。梦里都念叨着,一定要平安长成啊。一定要母子平安啊,这样母子二人都能过得顺心。

这一回依旧是关心,却多了几分自在。已经是第二个儿子了,如无意外,太子妃的地位就是坐实了,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西鲁特氏的注意力转往女儿、外孙身上放得更多些,思考什么前程问题的就少了很多。看女儿吃得好、睡得香,小外孙已有内务府选派好了的乳母、保姆等伺候。大外孙能跑能跳、会说会笑,也开始学字习书。

人生太美满了。

西鲁特氏没了担心的事儿,行动间与普通老太太一样了,再不想什么继承问题了。整天盯着女儿进补:“女人生孩子,如同死过一回,可不能马虎了。月子里落下的病根子,是一辈子的事儿。”

“我的好额娘,这话您已经说过一回了,”淑嘉颇有点无奈,“我也不是头一回坐月子。”

“那也得仔细着,你往后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呢。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儿,到老了可有得受的。”

“知道啦~”得,老太太旁边儿红袖领着小太监抬着一席一席的炖补滋养之物,流水般往上上。

淑嘉无奈地接过一碗汤,喝了两口,问红袖:“弘旦呢?”她好像还得给这丫头改名字?因红与弘同音,现在还略好些,再过两年,这名字就不能叫了。

“咱们三阿哥被太子爷叫去了,太子爷考较大阿哥、二阿哥的功课,说三阿哥也做哥哥了,从今儿起,跟着一道儿听听。”

“唔。”

西鲁特氏因问:“您近来可照看着那两位小爷?”

红袖代答:“太太,咱们主子近来身上不便,见得少些。平日里也是天天见那两位小爷的,问问功课,过几日留次饭。撷芳殿大阿哥身子不好,主子开恩,叫他生母照看着呢。”

西鲁特氏笑对淑嘉道:“这样我就放心了,哪怕有了亲生的儿子,对丈夫的儿子也要看顾着些儿。”西鲁特氏回回见了淑嘉,除了叮嘱主母风范、照顾好儿子丈夫、看好自家门户,必忘不了这一条。

淑嘉无奈了:“额娘,我可是那样的人?”

“不过白嘱咐一句,人老了,爱唠叨。”

“说来,家里怎么样了?”

“我如今只管高坐,有她们看着呢。这几日倒好,圣驾出巡,京里的事儿就少了些。”

玉妞轻手轻脚给西鲁特氏换了盏新茶。西鲁特氏含笑颔首为礼,继续对淑嘉念叨:“就是老太爷身子略不如前,脾气还是依旧。”

母女二人都有些无奈,这位老爷子,今年以来是沉寂了不少,不大往外头闹了,可可地在家里折腾。华善现在的一大爱好,就是弄得长子长孙窝火,心里憋屈说不出来,因为这俩货居然不让他带曾孙玩,直接请了西席让曾孙上课去了。

另一可恨的乃是次孙,庆德同学不但不让他玩曾孙,还过来玩他,努力想把老爷子给绕晕了,好不打他儿子的主意。华善的流氓级别比庆德只高不低,如何看不出来?

拎着拐杖满院子里追杀:“你这猴儿,给我站住!”

华善也是心里有苦说不出,索额图被太子逼退,这其中有他一份大大的功劳。现在索额图真退了,反而成了个急流勇退的好人,办过再多错事,康熙也不欲深究,太子那里呢日子久了还会念他一点情。这样一来,华善就难以自处了,他不能再活跃,否则容易给人一种‘这货挤了索额图,自己钻上来了’的感觉。这样很不好,不利于长远发展。

华善只有闷在家里折腾。然后心里恨骂两句,索三,我一向坑人的,这回你反把我坑了啊!只好靠一些‘好消息’来让自己开心一点,比如孙女儿又生了,比如儿子、孙子升了……只能靠追杀他家二孙子来发泄积累的怨气!不能出门祸害人,真TMD憋屈啊!

手痒了,打一打堂堂佐领、世袭子爵、銮仪卫上领差使的人,也是心情舒爽的么。

淑嘉的这个月子,坐得极是清闲。比上一回好多了。上一回,宫里孕妇也少,众人无不想至少来报个道。这一回呢,产妇三枚、孕妇两只,大家的精力难免被分散了。即使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太子妃身上永远比别人更引人注目,淑嘉还是觉得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随着次子的出生,大家对毓庆宫、对太子妃及其周边的人,越发的敬重了。这种恭敬的态度,较之先前类似被强力灌输式的填鸭式教学法,如今似乎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式的常识了。大多数人眼里,东宫已经是稳如磐石,关注无益了。

其突出表现形式为,当初小胖子出生,大家的兴奋劲儿那是夜里都能笑醒的。现在呢,几乎与太阳东升西落一样,成为一种既成的认知了。

好比一个学生,第一次考了满分,人人羡慕叽喳好久‘啊,是他啊’、‘真好,得多用功啊’、‘咦?是么?我差点也能考满分的。’。等到第二次,大家会说‘又是他么?’、‘他还真厉害哟。’。第三次,‘哦,又是他。’‘知道了’、‘习惯了’。到最后就是人人麻木,‘哦’一声,埋头读书争取自己不要不及格。

对东宫一系来说,这真是个好消息。但是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生了儿子了,胤礽屁颠屁颠地写信给康熙报喜去。不是女儿,小有遗憾,不过有个儿子也不坏,多子多福么。再者两个嫡子,即使不认真分析,潜意识里还是心情愉悦的。

认真地报告了康熙:“……九月十四日,太子妃与毓庆宫产下一子,母子均安,此番比上回顺利……”

康熙接信大喜。

皇帝出巡,还真不是只为玩儿的。这回往盛京诣陵,也是向祖宗报告前番战功。同时奉皇太后同行,让皇太后遥祭一下父母,也一同接见一下蒙古诸部,拉近关系,搞搞外交什么的。唔,说外交似乎有点不妥当,那是促进统一战线的良好发展,增加亲密度?

大概吧。不外是增加向心力。而国祚绵延,皇室人丁兴旺绝对是这个时代增加向心力的一个筹码。

康熙高兴地向大家宣布了这个消息。

自然地,一向看他家二弟不太顺眼的坏哥哥胤禔也知道了,毫无悬念地,他生气了。当时,胤禔刚刚从帐外回来,他刚刚出去打听何处有得道高僧,好高薪聘请入京,到他开的庙里坐镇了。

满心欢喜地盘算着,年底庙就该建好了,招聘的僧徒也就位了。等到明年自家府邸落成了,庙也正式开门大吉,多好的事儿啊。

好事儿也分个轻重大小的。

“混蛋!”不由得胤禔不怒,他还打算明天就去康熙那里报告已经招聘到高僧的好消息呢,结果被人截和了!人家和得还给他大。咬咬牙,我忍了!这条消息咱不报了,你老二总不能天天生孩子,明年开春我就直接把打理得妥妥当当的报恩寺捧到汗阿玛眼眉前了,看你还有什么招儿好出!

毓庆宫没出招儿,净忙着应付招儿了。

先出招的居然是小胖子这个以好哥哥为奋斗目标的家伙。

“嗳,你这是干嘛呢?”问话的是要过来阻拦的母亲。

小胖子同学自从有了弟弟,越发有了哥哥样子。读完书就来善尽长兄义务,督促弟弟‘上进’。“你说话呀,叫哥哥呀,哦,要先学叫阿玛额娘,我来教你。保管你聪聪明明的。喂喂,醒醒了!怎么还睡呀,小猪!”

我戳,我戳,我戳戳戳!咦,手感不错嗳,捏一捏再。小胖子忘了兄长的督促义务,仿佛找到了一样新奇的玩具。

二胖:“zzzzzz~哼唧!”蚊子好讨厌,一巴掌打了过去,闭嘴吧你,爷要睡觉。

小胖子目瞪口呆,呆呆地转身告状:“额娘,他打我!”

是你先戳他的吧?淑嘉一眼扫过去,方才兄弟俩亲近,她还没在意,这会儿一看,二胖的小嫩脸上已经有红印儿了!

小胖子还委屈透顶,两眼泪汪汪地:“他怎么可以不乖?”

二胖小朋友的乳母赵氏连忙上前轻轻握着二胖的小肥爪:“阿哥好,睡着了。”另一只手轻轻抚着二胖光光的额头,二胖舒爽了,不哼唧了。

方氏也过来小声说小胖子:“四阿哥正在睡着的时候呢,吵醒了他,该哭了。”

小胖子仰头一看,他额娘一脸无奈看着他,仿佛他干了件大坏事!太讨厌了!大家都坏!小弟弟不乖、不听话、不上进,他还‘昼寝’,他是朽木。额娘居然认为他不对,额娘偏心,呜呜,额娘不疼他了……

好委屈好委屈的!小胖子刷地低下头,脑袋显得有点大,一点一顿,脖子都疼了!眼眶也红了,小手握在一起,看着自己的小靴子尖儿。倔强地不再说话,哼!我是男子汉,我扛得住。

淑嘉:……她老人家(对着两个儿子比较能够这样自称了),现在还没出月子,天天被拘在屋里很憋屈。有西鲁特氏看着,她的抗争也只是能够在半个月后的现在下地在屋里蹓跶几步而已。烦如困兽,手好痒,好想揪着这个不懂事儿的不孝子新留的一点点小细辫儿扯一扯啊!

淑嘉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儿子如此玻璃心,实在不是个好现象。开口要训,你小子怎么能不懂事儿呢?没满月的宝宝就是这个样子的,你可以老实一点的。你还怄上气了!你需要点挫折教育了。

这话要是说出来了,估计小胖子就要有点儿心理阴影了。往后再发展一下,不定会发展成什么样儿。

好在太子妃不可能是一个人,尤其与儿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有许多人围着。太子妃可以训儿子,发起火来说狠话。嬷嬷们却是不行的,她们还得好声好气地哄着小主子。色赫图氏笑着上前蹲□来:“四阿哥那是睡着了,挥胳膊的时候儿不小心碰到主子的。不信您看,四阿哥是不是睡得很香?”

色赫图氏的声音轻轻的,仿佛怕惊醒了二胖,当然也是有这方面的担心的。气氛陡然被她营造了出来,小胖子也表情谨慎了,小小声问:“是么?我看看。”

色赫图氏抱起小胖子,伸头一看,悠车里的二胖继续在乎乎大睡。“什么嘛,这么能睡。”小声嘀咕,还讪。

西鲁特氏正也在场,此时发话了:“四阿哥睡着了,咱们也去外头坐着罢。”淑嘉穿着一件缂丝的袷袍,正伸手拎着襟口扇了两下风,气的。听西鲁特氏发话了,给她放风了,抬步就走。

小胖子眼眶红了一回,鼻涕也有往下流的趋势。方氏笑道:“秋老虎还真是热呢,主子要是觉着热就擦把脸。毕竟是秋天了,再打扇儿怕受凉,您还没出月子呢。奴才们打水,也给三阿哥擦擦脸。”

西鲁特氏笑道:“嬷嬷想得很是。”方氏亦笑:“奴才们的本份。”指挥宫女去打水,又领小胖子去洗脸。

西鲁特氏紧着两步,上前小声道:“您这是怎么了?三阿哥才多大?能懂什么事儿?您这是跟他置上气了?一样的孩子,对不是亲生的都宽容了,对自个儿生的倒摆起脸子来了。仔细吓着了他。”

到了外间,光线更好了,小满拧了湿热的毛巾来。淑嘉擦了把脸,慢慢醒过味儿来。小胖子这大概是长子长女忧郁症候群,有了小弟弟小妹妹,开始是高兴的,后来发现在自己身上的关注被分薄了,就有一种‘我被抛弃了’的错觉。尤其是小胖子这样,生来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越发容易想岔。

我居然没想到这一碴!刚才才差点给他增加心理阴影!淑嘉很是惭愧:我这是怎么了?这么情绪化?

叹口气,到主座上坐定。看小胖子已经由嬷嬷领着上前了,有点儿磨蹭,步子里还带着委屈。期期艾艾的。

淑嘉伸开手臂:“来,到额娘这儿来。”

小胖子打量了淑嘉一下,然后往前冲,飞快地爬到座位上,扑进淑嘉的怀里:“额娘~”犹带鼻音。

淑嘉伸手轻拍小胖子的背:“嗳,你又沉了。”

“哼!”泄愤似地把小脸埋到额娘的胸头来回蹭。

“这不就好了?”西鲁特氏的笑语。

“来,额娘看看,脸上疼不疼?”

“嗯~嗯”

母子两个一个要看,一个不给,追追躲躲,小胖子被哄了过来。不硬扛了,赖在他额娘怀里,伸着胳膊抱着亲妈:“额娘,我脸上有点儿疼。”

“来,我看看。”一道细细的红痕,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不过不代表不疼。疑似产后忧郁症(?)的某人恢复了正常,开始心疼了。给儿子呼呼。

小胖子高兴了:“额娘。”

“嗯。”

“额娘。”

“嗯。”揽着他轻轻摇晃。晃得小胖子笑得分外开始:“额娘还是疼我的。那我不生弟弟的气了,就当他没打我这一下。”

咦?怎么不再晃了?刚才好舒服的,小胖子转转脖子,正好看到他额娘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谁告诉你额娘不疼你了?还有,你跟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抽过你阿玛。你阿玛一定也当你没打过他。”

“嘎?”小胖子一抖。

这个时候,被他额娘说到的阿玛,来了。

“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你怎么出来了?弘旦也在?你弟弟呢?都起来罢。扶老夫人休息罢,怪累的。”胤礽的思维跳跃可见一斑。一干请安的人站了起来,西鲁特氏问了太子好,识趣地走了,把空间留给一家四口。临走,还给了女儿一个眼色。

“给阿玛请安,”小胖子滑到地上,嘟囔着,“弟弟在睡觉。”可怜兮兮地仰头偷瞄一眼,阿玛,您一定已经忘了,对吧?对吧?

“我去看看他,嗳?你这是怎么了?不认识阿玛了么?”好奇怪的眼神儿。

小胖子心虚地低头。

淑嘉却是笑了:“正好儿,额娘给我放风的时间也到了,我也得继续回去歇着了,”不满的口气了,“一块儿进去看看罢。有件事儿得先说好了啊,咱们三阿哥今儿闹笑话儿了。”

“怎么?”上来扶着老婆的胳膊,让儿子拉着他的衣服,三人一道儿往里间走,还不忘嘱咐,“仔细脚下,有门槛儿。”

“问他,”一瞄小胖子,小胖子头更低了,“他今儿受委屈来了。居然说‘额娘还是疼我的’,我什么不疼你了?小没良心的。”

说话间到了里间,胤礽往悠车里一看,脸上严肃了起来:“四阿哥的脸怎么了?”

小胖子一想,难道是刚才我戳的?好想哭,又忍住了,不行,他是男子汉了,得挺住。

淑嘉想弯腰抱他,玉妞连忙扶着她,又与方氏打了眼色,方氏上来把弘旦抱高。淑嘉这才一长一短地解释:“弘旦要给他弟弟讲课,叫他起身。他弟弟睡了,不搭理,还把他脸给拉了一道儿。我瞪了他一眼,他道我只疼他弟弟,开始不疼他了,”伸手捏捏小胖子的脸,“你怎么能这么想啊。”

胤礽大笑,摸着弘旦的头顶,轻轻抚弄:“你呀你,心胸放宽一点儿,你是阿玛额娘的儿子,怎么会不疼你呢?都一样疼的!”小胖子有点尴尬,有点感动:“阿玛~”他还撒上娇了。胤礽接过他来抱一抱:“又沉了。”

“额娘也说我沉了,我才不是小猪,他更像,还在睡。”这小子居高临下看着他弟弟,深深地遗传到了家族的记仇天性。又挣扎着往下,胤礽顺势放低了小胖子,看他趴在悠车边上,伸手摸二胖的脸:“呼呼不疼了,哥哥不是故意的,疼吧?我以后对你好。”

淑嘉道:“这下好了,你阿玛一句话,你就转过来了,偏偏跟我磨这么久。”

胤礽一手拖着小胖子的腰,一手也正要伸出来跟小胖子一起摸摸二胖:“那是,儿子跟我亲啊!羡慕吧?羡慕就再生个闺女跟你亲。”

淑嘉轻啐了他一口:“当着儿子的面儿又混说。”

胤礽嘿嘿两声,跟弘旦两个组成流氓父子二人组,继续骚扰二胖小朋友。

二胖乎乎中,觉得脸上好痒,讨厌的蚊子又来了么?怎么不哼哼改挠挠了?一巴掌又挥了来!胤礽一惊,把小胖往上一托,躺过了偷袭,又伸手握住了二胖行凶的爪子。

“好小子!慢一点儿不是连哥哥带阿玛一直抽了?”

小胖子吃了一惊,差点儿没吓得叫出来,没来得及反映出情绪,就听了这么一句,完蛋了,我小时候也这么抽过阿玛的……唔,好不舒服,阿玛,你在报仇么?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夹着,是没有掉到地上的危险,可是……很不舒服啊!

淑嘉上前要接小胖子,一屋子的人才惊动起来,行动比产妇快多了,飞快地接过了小胖子,放到地上。

一家三口,几乎个个都出一身汗,相视一笑。那个肇事的二胖子,继续zzzzz~中。

事情还没完,淑嘉还得给她儿子作后续教育。孩子幼年时期的经历、心理,会直接影响到成年以后的发展的。

不能忽略了小胖子的衣食住行,要多与他相处,多跟他说话。其中也不乏举例:“看看你大哥、二哥,不也是一样的么?你弟弟现在跟额娘住,你这么小的时候也是在这里躺过的……”

小胖子算是明白了,他阿玛额娘等等人不是不疼他了,也不是更疼小弟弟了,不过是因为他‘长大了’,要求不一样了。看他大哥、二哥,已经上书房读书了,他还在由父母启蒙。等到了年纪也会去书房。他小时候比他弟弟还横一点,抽过骚扰他的阿玛。他小时候也是跟额娘一起住的,而小弟再大一点,也会有自己的屋子的。

胤礽把这事儿当成笑谈:“嗳呀嗳呀,我的儿子居然吃他兄弟的醋。”

年轻的母亲则舒了口气。

在儿子多了之后,如何处理好儿子之间的关系,使之和谐发展,是门大学问。孩子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孩子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你不可能控制他成长的每一个过程,尤其是心理。他生下来就是个独立的个体,会受各方面因素的影响,一定要随意注意孩子的变化。不能大大咧咧,一直用一种方法,那其实是一种偷懒与不关心。

太子妃如是总结。

TMD!当人家的娘可真不容易啊!所以说,母亲是伟大的。哎,我额娘年纪也大了,明儿给她备根手杖?唔,在宫里太招眼,还是拨俩宫女搀着罢……出了月子就让她好好歇一歇。

太子妃出了月子,代表着毓庆宫二阿哥满月了,天气也进入了十月。二剪裁小朋友的满月酒照着他哥哥的例摆。前一天晚上,胤礽一边戳着小儿子睡着了的胖脸,一边颇为遗憾地对淑嘉道:“可惜了,汗阿玛又没赶上这一回。幸而年前汗阿玛必回的,百日宴他老人家必到的。”

淑嘉道:“一家人住在一处,也不在这一回两回的。百日宴汗阿玛能赶上,也是一样的,”都已经到不了了,何必再叽叽歪歪呢?“不过,儿子的名儿”

“已请示过汗阿玛了,汗阿玛的意思,等他回来,百日的时候赐名。”

“他们已经递了单子上来,咱们再合计一下,有没有漏了的人罢。”淑嘉一指桌子上的名单。

百日宴,范围并不很大,虽是照着弘旦的例摆的,两兄弟的重要性还是略有区别。到场的也多是宫中女眷,又有留守诸臣里宗室之人,说起来也算是自家亲戚。裕亲王福全因病,恭亲王常宁因宠衰,皆未随驾,都在京中,此时也相偕而来。

女眷里头,宫妃里有一些随驾而去,如宜妃,其家在盛京,这回也被带了去。据胤礽言语中透露出来的话看,康熙这回到盛京,依旧是住在宜妃母家,这是第二回了。

留在京中的如佟妃、德妃、惠妃、荣妃等说要来,诸福晋自是要到的。

胤礽看了一回,也没觉得有遗漏:“就这么办罢。”

“好。这回他们的礼也不轻呢。”

人未至,礼先到,出手皆是大方,也都是很中规中矩的礼物。沉甸甸的金锁份量十足,黄澄澄手镯、脚镯,各式的金银锞子。这些都是以一宫为单位的,主位的礼物下面是跟着依附而居的贵人等人的东西,这些就要次一等了。

淑嘉看过之后就让把单子放好,命赵国士与青衿对着单子把东西一一归置入库。贵重物品单放一处,给儿子存成他的小金库。

妯娌们出手也不轻,各家都有孩子,哪怕是为了礼尚往来好看,也出手爽快。底下朝臣、宗室皆有礼送,其中不管如意等物,其中雅尔江阿夫妇送的一柄紫檀如意雕工精美,镶嵌三块美玉,莹莹生辉。

而石家送的东西里,还有几样针线。作为舅母,温都氏与觉罗氏都有针线奉上。

出乎淑嘉意料地,胤礽如今居然对这些小事也很上心,还点评了一下名单上的诸人:“雅尔江阿是个懂事的,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啧啧,雅尔江阿弟弟跟太子哥哥保证过了,胤禔那王府里,他准能插进人去。

同样的事情再做第二回,未免就失了头回的新鲜刺激,这回也是一样。诸妃这回过来,其心意就没有往年那么激动。一样看过了孩子,一样夸赞了一回。落座,诸福晋也到了。

三福晋早些时候出的月子,太子妃给她的礼不薄,她回的也厚。此时彼此见过,互相还问候了对方的儿子:“看着比我们家那个生得白胖些。”

“我就不信你的孩子会生得差了,我从今儿起算是能走动了,赶明儿必去看的。”

满月宴,女人们说的是儿女经,夹坐在中间的八福晋就份外难熬。一年以内,都叫新婚,八福晋这还早着呢。然而在皇家,情况就又是一变了。不但看的人急,连自己都急了起来。

八福晋心里焦得跟什么似的,脸上还要笑得灿烂:“嗳呀,生得可真好,长得像二嫂呢。”

三福晋道:“儿子长得像额娘,那是有福气的相呢。”

“我也听过这么个说法儿呢……”

叽叽喳喳。竟没人看出八福晋的压抑来。

满月宴持续得并不很久,客人散去,自有首领太监出来指挥着人收拾东西。西鲁特氏也该回家去了。淑嘉给她带了几大包的东西回去,从药材到锻料一应俱全。真心觉得西鲁特氏不容易,天下做母亲的都费心,而有两个以上子女的母亲,更是加倍的辛苦。

西鲁特氏心中自是不舍,临行还要嘱咐女儿:“坐得稳些,轻易不要动怒。你到了如今这份儿上,已经不用再多动了。对大阿哥、二阿哥好些,尤其要养好咱们三阿哥……家里不用你多思量的,切记切记。”

胤礽那里,在与索额图说话。索额图当然要在受邀之列,明着看来他是自请退休的老臣,康熙也表扬他、给他高额退休金。索额图道:“以前竟是奴才错了,往后,奴才只盼年节之时能过来磕个头,心愿足矣。”

胤礽在他面前,有一丝成就感的,不过被他一说,也伤感了起来:“你仍是我的叔外祖父,何必多言其余?”

石家当然是兴旺着的,连石家的姻亲也是仕途顺利的。十月里,温都氏之父鄂海,蒙康熙赏识,从按察使转为布政使。

但是,毓庆宫自小胖子的‘兄长症候群事件’之后,又迎来了另一件麻烦事儿。太子殿下,真心地觉得自己缺钱了。

毓庆宫的收支问题,太子妃打嫁进来没多久就发现了。那个时候她的根基尚浅,她丈夫也不大管事儿,自家地盘上的人事问题都还没整清楚,实是有心无力她得先摸顺了丈夫才好动手。那个时候家底子也厚,又没有别的支出,而太子妃本人,怀孕生孩子又占了很大的精力,事情不急,也就暂时没顾上这个。

现在,太子爷自己发现了,他有些急了。

事情是这样的,毓庆宫四阿哥的满月一办,就意味着十月中旬了,他们得办年礼了。往年里,有太子妃操心,当然,今年还有太子妃操心,但是情势却变了。

前面说了,胤礽先前有一大助力索党。索党很肥,这点毋庸置疑。贪贿啦、勒索啦、借着某些大人物的名头在外头做买卖啦……很肥很肥。同样的,孝敬也不会少。

现在呢,太子发现了,他不但是砍了尾巴,还砍了钱袋子。

不过,胤礽不后悔。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齐王好紫,子曰:“恶紫之夺朱也。”

太子端着架子,举手投足间漫不经心地就把人比成粪土,大家自然就老实不说话。太子平易近人了,大家自然就更亲近他。太子想听实话,做事更务实了,就有实在人跟他说实在话。不实在的人,也会斟酌着说几句实话。

直到这时候,胤礽才知道往日不知道的许多事情。他汗阿玛的法子,还真是好使。由于他的‘正直’,詹事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给太子提意见的时候也多了,打各种小报告、各种劝谏也多了。

太子爷终于知道了,以前他有不少灰色收入是底下人勒索来的,那些人打他的旗号还吃了很多回扣、中饱私囊。当然,这些他决定先不追究了。还有官场上的行贿受贿,受贿的人拿了钱,上交到太子手里一部分,剩下的自己留着了,再帮着说两句好话,同样的几个人,送礼的得官。只要工作上不出纰漏,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真是找死!胤礽这回真出了一身汗,幸好索额图退得早。而据索额图本人说,康熙已经有所察觉了。你们弄的这些钱,真没几文是干净的啊!不要也罢!

可是不要呢,手头又紧。年节到了,给汗阿玛的年礼不得不慎。又有,意识到人缘重要的太子,还要当一回散财童子。随着大阿哥要建庙,太子觉得自己也需要有些余钱办点私事。比如……到外头供养几个高僧什么的。又或者,建立一笔基金,遇到诸如教过自己的某些同志家庭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以示太子爷人品好、不忘旧人。

君子口不言利,太子以前是钱花不完,完全没这个意识,现在要讨论了,只好先找老婆。说话间又有些惭愧:“咱们手上还有多少钱?”

淑嘉就没想过胤礽会问她这个问,这太奇怪了!她已察觉到,胤礽现在很通俗了,却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事儿。

等了一会儿才说:“你是问现银?那个不多,又不是前边儿内务府的银库。也没太多地方放。左右不过万两,预备着有急用的。”还有日常开支,生活物品有康熙配给发放,但是各种赏钱、或是有临时用项比如皇太后要到外面做法事等等,都需要钱。在宫里混,出手还不能太少。这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那出息的项目呢?”

“这个有些琐碎,我得看看本子。”而且很多都是太子妃的嫁妆。

太子爷之前就没意识到这方面的重要,有需要一句话,内务府就拨了,办点小小私事,索额图就办了。他自己没置下什么产业。

如果不计较其皇太子的身份,太子爷现在有的只是毓庆宫库房里的部分库存。房子,是他爹借他住的,车子,他爹拨给他用的,以上全能随时收回。无法收回的,大概就是他老婆孩子了。

相较之下,太子妃有田、有屋、有铺子、有陪嫁奴才,车,康熙能收回配置的,她的私房也能造新的。

如此对比,无语凝噎。

淑嘉取来了账本儿:“因在宫里,与外头隔得远,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叫他们看着办了。咱们,且还用不大着这些呢。怎么?你有用项么?”

田庄出产除了供田庄自给自足,还可变卖取钱。近年来的出息,淑嘉无法细细经营,看了数目,比着以前的,大差不差的也就过了。让他们存一半,另一半用来置新田,租出去收租子。铺子也是,并不自己经营,取租而已,取个旱涝保收。

胤礽看了一回,无语半晌,方道:“我没有私房么?”

这个,好像还真没什么。“库房里那些不都是你的?”扬扬手上的簿子,“这些难道不是咱们的?你今儿是怎么了?说这些话。”

胤礽道:“难呐,不大够用的。”

淑嘉几乎要感动得泪奔了,他终于发现了么?

“给汗阿玛的孝敬还没齐呢,德住叫我给打发回去了,咱们外头没个收拢这些事儿的人了。今年,我还有旁的打算,眼下虽是够了,往后再不想辙,怕是只会越来越紧,到时候再动手就晚了。”

他在未雨绸缪么?

“你竟是想做什么呢?大概齐给我个谱儿,我好有数儿,知道缺多少银子。咱们再想辙。”

胤礽吞吞吐吐:“平常赏人要不少,他们都同宫分府了,兄弟间的往来就不比原先住在一处的时候了。便是赏人,赏格也要添一添。詹事府时,有不少清廉之人……”在外头监视个哥哥朝臣,也需要拿钱买一买门路。

明账暗账一算下来,一年至少要添上几万的收益,才能勉强过得下去。

太子需要一个钱袋子。但是,钱不好赚。租金看似稳妥,收益却不多。种田的收获更是微薄。做买卖呢,手头没有合适的人。这些外账,也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处理。太子妃用的是青衿的哥哥,打理一份陪嫁上的事务上行得通的,至于其他方面,淑嘉也不能保证他就可以。

合计了半天,只能经商。但是缺人,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精巧的东西,如玻璃、如肥皂(此时叫胰子,已经能造了)内务府都会做,但是推广比较不方便,技术不足以推广,太子妃又不是专攻化工的。让她跟着去玻璃坊混一阵儿,兴许能提点儿改进的意见,她也记不得全套的工艺过程了。太子妃能出去混么?显然不能!

都说女人和孩子的钱是最好赚的,开个面向女性的商店也许不错?错了!比如服饰,不要错估了时代的保守,太大胆的衣服卖不出去。珠宝?哪里来的忘却资金?化妆品?n百年后,无数化妆品品牌打的旗号是:传统古方……

正在发愁的时候,两个老家伙给他们支招了。

索额图一向是关心胤礽的,原先的考量不去计较,现在倒是很感激。在家呆得久了,看惯了世态炎凉,才体会到太子这么做的保全之意。他知道太子的状态,对于太子缺钱这件事情,比旁人都清楚。

反正快过年了,等到了十一月里,赶在康熙回来前,索额图送来了丰厚的年礼。说是丰厚,却与常年没有太大区别。却夹了一封信,因先前有奴仆逃逸事件,这回干脆让儿子亲自把信送到。

信里面,索额图请罪道,自己先前竟然都没忙到点子上去,到了过年了,才想起来,大阿哥有启动资金,太子这里比较缺钱。指出一条门路,插手商业,这个行业来钱快。只要是正经生意,不中饱私囊,就不会亏本。而且,不需要官商勾结,只需要在某正经生意里入一干股,使其不受其他势力迫害,并不需要东宫做违法的事情。

索额图再三指出一定是要“正经生意”,还说,自己在外,可以帮忙监督,如果有错,可以马上纠正“使不累东宫之名。”

简言之,有组织、有纪律、有原则地收取保护费!这种事情,底下的官吏都干过,太子妃的爹,在杭州的时候也做过这样的勾当。

同时,还有另一条路子,派奴才去经商,这一条比较困难一点,因为不知道行情。不如前一条稳赚。但是,外面不少王府、官宦之前都是这么干的,因为是自家的产业,是惯例默许了的。皇太子这里,情况应该不会差太多,但是,必须是正经生意。索额图现在倒像个啰嗦的长者,一意强调,你要当个好人。

胤礽与淑嘉一说,淑嘉马上就明白了。这个办法她不是没想过,只是需要胤礽的同意,之前她不敢提。胤礽又有一个主意:“除索额图外,我也需得另特色一人,暗中留心。”双线纠察。

淑嘉道:“依着我,竟不如不要干股,做得实在些,宁肯省一点钱出来。”把这两个主意合在一块儿,既免了收保护费的恶名,也赚了钱。咱们实际投资了,就是被告了黑状,到康熙那里也有话说。

黑钱不好拿,太子爷又要个好名声。本来与民争利就需要小心的,现在宁可仔细些:“既这么着,寻一个人,用他的名义去入股。”

另一个支招的人,乃是华善。此人心意愉悦,过年了,又可以收礼了,而索党倒台了,他们家省了很大的一笔人情面子上的开支。石门炳夫妇向他报告的时候,他还笑:“索额图那里还是不能少的,旁人……都是死人了。啧啧。”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很快,他就意识到,索党收入少了,太子的收入也就少了。他孙女儿要跟着过苦日子了。

明着送钱?打太子的脸。

他给孙女儿支了另一招。赚舶来品的钱!石文晟巡抚云南,石琳总督两广,石家外放的人不少,在南方做官的人更多。更知道南方好东西多。如与云南交界之地,多象牙、宝石,在当地的价格固然说不上是白菜,却也比京城便宜数倍。而广州地方,更是繁华之埠,许多稀罕的西洋玩艺儿亦是从此进入内地的!

正经生意,咱们家还有门路,都不用坑蒙拐骗的。吕不韦的爹说,奢侈品的买卖,利润仅次于政治投资。

淑嘉对胤礽道:“不如稍等几个月,你想,哪个兄弟不缺钱呢?等他们做了,看剩下的,咱们再做,宁可手头紧一点儿,也不好与兄弟们争不是?”大家一起做了,才不会显眼。但是,他们未必就有这些门路和点子而且,东宫不应该做太多的买卖,收太多的钱,那样太招眼了。

够用就行了。

胤礽却说:“不好,石琳总督两广都快进入第十个年头了。汗阿玛信任他,这么干,恐于声名有累。”他仔细起来,居然有点儿畏首畏尾了。

淑嘉倒不是很在乎这一点,他们两口子连工资都没有,胤礽还没有产业。康熙但凡略心疼一下他二儿子,就不会管这事儿。所要注意的,只是派的人必须可靠,而且不生事非。时间也要掐好了,等分府的人开始做买卖了,才能动手。

胤礽道:“这个倒不用过于担心,在广州,有石琳盯着。京里,有索额图呢。”

商议已定,也不用要石琳有多么照顾,他在那里,就是一种照顾了。选几样赚钱的买卖,太子妃出资,赚个脂粉钱。名义上还是太子妃的嫁妆生息,太子爷,只要他存在,那就是个保障。

作者有话要说:嗳呀呀,今天好肥美啊!

想说什么的,又给忘了……

OTZ……

老板回来过年了

且不说太子夫妇二人议定了赚钱方案,眼下还有一事需要关心。康熙爷,他回来了。

康熙此行收获颇丰,其中一项颇有象征意义的乃是九白之贡。其先,满洲与蒙古议,喀尔喀蒙古年入九白之贡以示臣服。喀尔喀蒙古三部,车臣、土谢图、扎萨克图。先前被葛尔丹同学打得连家都快不保了,现在终于恢复过来了。康熙当然高兴。

虽然盛京一带今年收成不好,康熙因而减免了这些地方的米豆之征,倒也不能掩盖他的好心情。往盛京一看,烦心的事儿不是没有,比如民风变得不太淳厚啦,械斗居然动刀子。

这么大的国家,坦白说,就没有一年是全境安宁的,不是这里报个灾,就是那里告个急,皇帝他老人家早就习惯了。路上又接了添了孙子、孙女儿的好消息,还诣了好多陵,上报了自己的丰功伟绩,心情舒爽地回来了。

因是奉皇太后回来的,这回的程序就与以往略有不同了。

照往常,这种接圣驾回来的差使,与淑嘉是没什么关系的。她要做的,大概就是让厨房今天不要做胤礽的饭了,太子爷一准被叫到乾清宫吃他爹去了。这一回添了个皇太后回来,淑嘉就得打扮得好好得,跑到宁寿宫去迎接皇太后。

迎接自有一套路数,到了地头一看,内命妇与外命妇三品以上都已经到了,个个穿着正式。

这可不是一个用来争奇斗妍的场合,人人穿着标准制服,标准的打扮。要说清代命妇们的冬季制服质量还是不错的,至少内务府配发的这些绝对是过关的上好皮毛制作,即使是在农历十一月的寒风里,也只是脸上感觉有点冷而已,身上倒是暖和。

各人依旧各人的身份、地位,一拨一拨地站好。宫妃们是一拨,皇子福晋等又是一拨,宗室命妇、大臣之妻亦各按身份,早有小太监领着大家站位。宫里铺着地砖,横平竖直的,比着砖缝儿站,无比的标准。

皇太后一路上好吃好睡好玩,还遥祭了父母,皇帝对她还很恭敬,过得非常满足。从她那标配的车上下来的时候,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透着幸福。依旧是笑眯眯地,扶着卢云的手,稳稳地站到了地上:“都起罢。”

宜妃是随驾人员,也是一身正式的打扮,从后面跟了上来,扶着皇太后的另一只手。宫妃里,佟妃虽是无冕之王,正式封号却偏靠后,正式排队反而落在惠妃等的后面。淑嘉则是小一辈之首,她后面才是大福晋等人。宫中皇女也成一队,列在旁边。皇女里年纪大的都已经出嫁了,如今宫中年纪最大的乃是德妃所出之皇九女,还没有封号,后面是一溜的妹妹们。

皇太后扶着卢云与宜妃的手往宫里走,一面还招呼着大家:“都进来坐罢。”随夫同行的五福晋、七福晋亦不敢托大,悄没声地跟在皇太后身后。等淑嘉等起行了,又进入了队伍里。

她老人家主要想见的可不是命妇们,而是道别了许久的孙媳妇、孙女儿,宫妃们尚且要往后放一放了。宁寿宫说起来是不算很小了,难的是来的人很多,就不大坐得下。这会儿还不跟后世开座谈会似的,一排一排的椅子排得像阶梯教室,是以品级略不足的人,就只好打道回府了。留下皇室妇人开茶话会。

皇太后进了屋,宜妃就自觉到她的位子上落座了,皇太后人是稍微呆了一点儿,程序还是记得的,她先是慰问了留守的诸宫妃:“我与皇帝离了这几个月,你们都辛苦了。”

众人连道不敢。

皇太后道:“有什么不敢的呢?你们不是把家里打理得很好么?”

你得相信,这话要是换了个主儿说,可能会有什么讽刺夺权的意味,但是打皇太后嘴里说出来,她就真是这么想的。宫妃们的脸色颇有向精彩化方向发展的趋势,还是要陪着笑脸。跟这么个天然呆的婆婆相处,真他妈悲催啊!

每当这个时候,大家都巴不得皇太后面前蹦出个人来,谁都行,把这老太太的注意力给引过去吧!等她开始唠叨旁的时候咱们再说话好了。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大家的心声,终于大发慈悲,让皇太后自己把注意力给转移了。可不是,她老人家离京期间,宫里添丁进口,皇太后当然要问一问的。一手一个,左手太子妃、右手三福晋:“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们辛苦了。”

老太太慰问人,也就是‘辛苦’二字。

淑嘉与董鄂氏不敢怠慢,交换了一个眼色,起身一齐上前。董鄂氏注意着,比淑嘉略略落后半步。一左一右站到了皇太后跟前。

皇太后喜不自胜,用略带老花的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因老花,还特意往后仰了仰头:“好好,养回来了。来来来,这里坐。”

哪怕是生到第二胎了,这俩人还就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年轻,就有折腾的资本,身体复原的情况也好。

三福晋坐在皇太后身边的次数并不多,平日要说不羡慕几乎日日伴在皇太后身旁的太子妃,那也是胡说。这回自己坐了过来,心中先是一喜,等斜签着身子挨着坐了,才发现问题之所在:太子妃她婆婆挂了,伺候着太婆婆理所当然。三福晋的婆婆……我婆婆还在下面啊!

三福晋心里苦笑,皇太后身边的这个位置,还真不是谁想坐就坐了,真要是坐了,你还得有足够的客观条件不心虚!

皇太后开始问小曾孙的各种情况,两个曾孙差了小半个月,算起来是年纪相仿的:“都长得像谁啊?爱睡不?跟他们阿玛像不像?弘旦、弘晴两个有弟弟了,该乐了吧?”

宜妃笑对皇太后道:“他们两家还真是巧了,上一回是同年生的儿子,这一回又上。上一回是毓庆宫三阿哥大些儿,这回又是二所的三阿哥大些了。”

宜妃说话、脾气也是极对皇太后胃口的,她会迁就着皇太后的情况,有什么也是说什么,声音清脆,听得也清楚。可是这一回,皇太后愣了足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孙子辈的排行,她是分得清的,无非一二三四五六……顺着数,他们媳妇儿也是顺着来。

近来皇室进入了生育高峰期,宫里添的重孙辈儿有点多,还不是大排行,还是各家单独小排行,论称呼前还要加上他们的家庭住址,即XX地方+N阿哥,然后再挨着个儿对上名字。坑爹啊!成婚的有七家,其中六家都有孩子了……孩子还小,又没有什么突出事迹,还不容易记得牢。

数学不咋地的皇太后,晕菜了,这个XX地方,现在主要是指乾东五所,那个也是个数字排号的地方。伸出指头,对着太子妃屈了屈,哦,弘旦是老三,这回这个小子是老四。再对三福晋屈一屈指头,哦,弘晴是二所,嗯,老三、三孙子家的老大,这回生的,哦,是老三,他家老二是谁来的?咦?努力想,想起来了,那个娃儿挂了……

皇太后迷惑的眼神,让众人囧囧有神,还不敢打断她,怕她被打断了再重头想,又要耽误时间。

眼看着皇太后终于掰扯清楚了,她把表情调整为欢乐,笑呵呵地对宜妃道:“还真是的呢?真是巧啊!”仿佛刚才那两分钟的迷惑根本没有发生过。

众人:……

原本趁着这两分钟时间,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应对的,反正皇太后的台词也就那么多了。这会儿被她老人家如此淡定的表现惊住了,场面继两分钟空白之后,定格两秒,这才开始有接话的人了。

佟妃掩口一笑:“可不是,往后就是上书房去读书也好就个伴儿呢。”她内心倒还真有点子隐忧,明着看她是居于诸人之上,真要是摆到正式场合,光这站队就……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过年的时候也是这样,真是让人憋屈。

佟妃娘娘想转正。

荣妃因说到了自己的孙子,也不欲专美于前,也对惠妃、宜妃道:“你们的孙子难道与他们是同年?”又说德妃,“四阿哥家的大阿哥也差不了几个月么。”

说起来四大天王生子的本事还真遗传了下来,个个都有了孙子,还非止一个。

空气快活了起来。到了她们这个份上,儿孙比较重要是真的。

八福晋听得略有不喜,却明白这里不是使小性子的时候,只是不知道如何接口才不会扯到自己身上。虽然事儿来了她不怕,不过,心里确实不喜。

皇太后却不会看人脸色的,慰问了大福晋:“你身子还好么?我看近来养得不坏。”又问四福晋:“你们家的小子怎么样?明儿带来我看看。”

最后,决定不要忽略新嫁娘八福晋,正好说到儿女经,皇太后也不用费心找别的话题,直接就问了:“老八家的,你们什么时候有好消息呀?”

真是往人心窝子上扎刀,八福晋这个月的月事刚来,身上还带着红呢。正要说:“老祖宗放心……”

佟妃若有所觉,已经过来截和了:“瞧您,人家孩子正在新婚,脸皮薄的时候儿呢?还有这么些格格在这里。”

皇太后一拍手:“嗳呀,瞧我,又顾前不顾后了。”转与孙女儿聊天。

皇九女是她带大的,与皇祖母更亲些,母亲又是一宫主位,自有一番一气度。方才听着长辈与嫂子们说着诡异的话题,身为未嫁女,只好装成没听到。这会儿稳稳当当走上来请安,陪皇太后说话。

“入冬天冷,您养的那只红嘴绿鹦哥,前两天突然说话了,‘冷,小安子,把我挪屋里去’。”

皇太后大笑:“它还说什么了?”

……

……

……

淑嘉从宁寿宫回来的时候,胤礽还在乾清宫里窝着。家里就只有二胖还在呼呼大睡,估摸着他还处在一个识人不清的阶段,生活也就是吃喝拉撒睡,在不高兴的时候哭两声、舒服的时候哼两声了。

淑嘉一直都是领着小胖子步行去宁寿宫的,这回又有一点意外,因为小胖子是男的,而康熙也是男的。平常也就罢了,请安这种事情,小胖子年纪太小,而且康熙早上实在太忙。

这回康熙是出了趟远门儿回来,处理处理政事,见见留守的儿子们,接下来就是要见孙子了。是以在宁寿宫里,几个小朋友都没出现。他们的妈去陪皇太后了,他们的爹去陪皇帝了,他们就留在家里,随时等候召唤。

康熙召见留守三人组,这三个人搭档果然是好办事的。事无巨细,全报了上来,太子有弟弟们在,似乎是要做个好榜样,凡事更是请示汇报得详细周到。四阿哥、八阿哥虽然刚办差不久,也都学得似模似样。

十四阿哥有些不忿,跟着去,他没去成。留守也没有前排说话。皱鼻子的功夫,康熙点他的名了:“十四阿哥呢?”

闹脾气也要分个时刻,十四阿哥慢吞吞地挪了出来:“给汗阿玛请安。”

康熙笑了:“居然作小儿女态。”

十四阿哥继续别扭,康熙偏就吃这一套,一种儿子其实跟我很亲密才会有这样举动的感觉油然而生。十四阿哥再闹别扭,也是在守礼的底线内,康熙乐得与儿子相处融洽。

经他这一别扭,康熙也松快了,要求见一下孙子了。不比小胖子当初的好运气,康熙自己去看他,现在孙子也多了,还分散到各处。以康熙凡事要求两面净光的态度来说,他是不愿意为着十分重视的那一个而过分忽略了其他人的。

于是,豆丁总动员了。

太子家的阵容现在看来还是十分豪华的!大阿哥眼角直抽抽,打头的还是太子家的娃!他郁卒了。这个排行问题,现在成了大阿哥心中永远的痛了。

康熙却高兴,先考弘暘和弘晰的功课,因读书时间尚短,学问并不深,能通读通讲几章《论语》而已。考虑到他们的年龄,康熙提出了表扬,并加以勉励:“你们阿玛在你们这个时候已经日日习读,通读《论语》了。你们如今也是不坏,却要更加勤勉。”额外又提到了弘暘同学,这位其实是他的长孙,多嘱咐一句:“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也不要过分耗神。”

下面的豆丁们就不用这样了,豆丁都得到过父母、嬷嬷的提示,要老实呆着。能站着走进来自己趴地上行礼的,也就是小胖子、弘昱、弘晴、弘昇四个,再小一点的弘晖还是嬷嬷给抱到殿里,才自己摇摇摆摆走了几步上前的。再往下,更小的就纯是抱进来的,而新生儿因不能见风见光,还窝在家里呢。

可是豆丁们的自制力毕竟要差上一点,弘晖已经转动小脖子找他嬷嬷了。弘昇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弘晴站在弘昱身后,想拉他小细辫儿上垂下来的辫穗儿。弘昱伸手戳了戳小胖子的后背,小胖子,脚有点麻,想换换重心动一动……

心不在焉的时候,康熙叫小胖子了。这时候就看出来了,他待小胖子确实有些不同的,不但掂了掂重,还亲切地抱着问:“听说你开始背书了?”

小胖严肃脸:“孙儿还给弟弟念来的。”

那你背一背吧。小胖子会背的东西还真不少,这利益于他额娘教得杂,他阿玛还要搀一脚。唐诗里,不教他背鹅鹅鹅,教他背锄禾,他阿玛还让他背背《论语》。

小胖子麻溜地背着《论语》,小孩子的记性还真不坏,背得还挺顺。康熙乐了:“背是会背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小胖子忍住了啃手指头的冲动,眨眨眼睛:“做人的道理?”

这是他额娘在瞎掰,他额娘穿越前看过几期XX讲坛,治国平天下内容少了,修身养德的内容多了。

康熙摸摸小胖子的头顶:“说得也有道理,却只是小道,”看胤礽的目光就带了一点压迫性,“你要多给他讲一讲才好。”

胤礽应了。

却不是这祖孙三代的互动,让老大很郁闷,这混蛋小子,你显摆不是?显摆你会背的多啊?他儿子略小一点,又没有一个以折腾儿子为乐的额娘,学的就少一点,会背的都让小胖子给背光了,轮到他儿子就该交白卷儿了。大阿哥直接改诅咒了。

三阿哥这里还好,他儿子学得略多些,总有能拿得出手的一篇。再说了,他儿子还小半岁呢,又不急。他又不想儿子跟太子的儿子争个长短。

余下的就更不急了,他们的儿子更小……

大阿哥的郁闷还没完,康熙竟然还想起来他还有俩窝在家里的孙子。听康熙说:“太子与三阿哥又添儿子了?长得可好?”太子笑道:“是。”三阿哥则说:“儿子一直随驾,还没见着呢。”

康熙大笑,又说五阿哥:“倒是你家小格格更稀罕些了。”

五阿哥憨厚一笑,心里却说,稀罕个毛啊?将来指不定叫您嫁到蒙古那块草地上去呢?

还好,康熙这回没有动身去看孙子,胤禔心理才平衡了些。

倒是太子在这种场合更容易多说一点儿话,胤礽笑对三阿哥道:“正好儿,你这一回来,先见了一个,过不了几天,又能再见一个了。”老三的妾王氏也揣着一个包子呢,预产期也近了。

太子爷越发注意到各种鸡毛蒜皮了。然而细节决定成败,必然是各种偶然的累积,话一出口,不免显得与胤祉亲近了一点儿。

这边儿康熙高兴了,笑道:“那可正好,到时候给他们哥儿仨一道儿取名字。”

取什么呀,等到取名字的时候就剩俩了!

十几天后,皇三子胤祉的第四子,十一月二十八日卯时生,高兴劲儿还没过呢,各家礼物上的红绸刚扎上呢,申时,他挂了!洗三都没过。

康熙脸上就不是个脸了,亏他已经挑好了名字了,孩子少了一个。叹口气:“依例办吧。”还没有名字的小婴儿,被装进朱红的小棺里,仪式也很简,过了三天就埋了。

王氏是哭得肝肠寸断,也只有哭这几天了,这孩子死得不是时候,快过年了。宫里本来就是个什么时候都要说吉祥话、做吉祥事的地方,何况是进了腊月?她又没出月子,只好窝在自己屋里哭。

她一这样,胤祉的另一个妾富察氏也胆战心惊的,她也揣上了包子,心情颇有些纠结。

三福晋只是觉得有些晦气罢了,回来与淑嘉感叹:“我又没有旁的法子,只好叫王氏歇着去,另一个多给些份例静养。又怕百日宴的时候,再招她哭一场,越发没意思了。”

淑嘉道:“你那个百日宴还做得,我这里这一个。”

“怎么了?”お稥冂第尐尐

“你倒是忘了他是什么时候儿生的呢?九月十四,百日都到什么时候儿了?”

快过年了,旁的事儿都还忙不过来呢。为着忙年,淑嘉现在连母乳喂养都不能保证跟小胖子当时那样了。胤礽这个年过得比往年用心多了,夫妻两个要一起斟酌着,给这家送什么样的礼,给那家送什么样的礼……

三福晋好像痛快了一点,人吧,自己郁闷的时候发现一个一起郁闷的,心情会好很多。口中还说:“甭管是什么时候,太子的嫡子,正经的皇孙,都不能简省了。”

“就怕到时候忙不过来。”

“您这里的事儿本就多些,我那里也不轻松,忙年就罢了……”摇摇头,“老爷子从盛京回来,带回来个陈梦雷,说是放到我们爷那里养着,我们府还没建好呢,您说我愁不愁?”

“陈梦雷?”这名字有点陌生。

“要命的就是他,他跟李光地还有些不对付……”

李光地,康熙器重的大学士一枚。三藩时凭借其偷从敌占区投奔光明的功劳,被康熙赏识,然后因其学识,一直为康熙所喜。要是他的仇家,还真有点儿难。“李光地平日滑不溜手,怎么会结的仇?”

“听我们爷说,就是三藩时的那点子事儿,陈梦雷说是他的策划,李光地说是他自己的,两人都争折子是自己写的……”

“什么折子?”

“我也不知道……”

陈梦雷是遥远的事儿,即使与大学士不合,也是三阿哥要头疼的事儿了。淑嘉需要做的,是出席侄子的百日宴,然后准备她儿子的百日宴。

皇孙的百日宴,当然不会简省了,与会者众多,得的礼物也不少,康熙亲自给两个孙子赐名,三阿哥家的那一个就叫弘晟,太子家这一个,名为弘曈。

意思都不坏,不过,有个囧人总会有奇怪的联想。

淑嘉囧了,苏三姑娘,起解了!

后世有个著名的京剧选段,很多同学喜欢在才艺表演的时候演上两句,其广泛应用的程度,堪比越剧里‘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黄梅戏里‘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看着终于不呼呼改成傻笑的儿子,淑嘉忧郁了。(你能担心点儿着调的事儿么?)

作者有话要说:**,你不抽会怎样?

又一门显赫婚事

如同这个年代所有的皇室婚姻一样,公主们的婚事,也不可能是速成式的。皇九女、五公主,德妃乌雅氏所出、养于皇太后跟前,四阿哥的胞妹、十四阿哥的胞姐,一连串光辉熣灿的头衔之下,如今留居宫中最大的格格,议婚了。

五公主还没有正式的嘉号,却已列入公主排行了。说是议婚,康熙也是心中早就有所思量的。根本就是一放出风声,很快就确定了额驸的人选国舅佟国维之孙、銮仪使隆科多之子,舜安颜。

德妃喜不自胜,不是因为未来女婿的家世,而是因为女儿可以留在京中,不必远抚蒙古了。

康熙定下这件婚事的时候,已经是康熙三十八年的正月里了。当然,还没有正式下旨,这道指婚的旨意,得到正式举办婚礼的时候与给五公主正式封号的旨意一道下。

现在要做的,就是勒令内务府在办完皇子们分封的事之后,准备兴建公主府、给公主准备嫁妆。皇子们的府邸紧赶慢赶地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就等皇帝从南方游玩一遍回来,然后一齐庆祝乔迁新居了。

是的,康熙见西北平定了,也生出了轻松之意,要带着大家出去公费旅游依旧没有太子的份儿。

胤礽闷闷不乐地在乾清宫里用哀怨的目光控诉他爹,康熙头疼了,太子确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假期了,可是京里也需要有人坐镇不是?狠了狠心,康熙板起了脸:“你已经是很阿玛的人,不要闹脾气。”

胤礽肚子里都快笑抽筋了,他正好要借康熙把大家都带走的这一段时间做点小动作。比如,跟雅尔江阿端议一下,往直郡王府里放的钉子可不可靠。例行地表达不满,只是跟他爹继续卖萌,以示依依惜别而已。

康熙揉揉额角,太子过来之前,他已经被闹过一回了。两个闹神: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联手而来。

这两个人的妈都比较有份量,十三阿哥之母章佳氏虽无妃子之名,却有其实,待遇也是按这个来的,章佳氏生一子二女,目前全部存活,是个高产的母亲。德妃更不用说了,生三子三女,目前存活二子一女。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学习上互相拿着点儿劲,但是类似的比较顺畅的成长过程,让他们俩倒是经常并行。

皇帝出行,跟公主出嫁一样,都不是仓促之间决定的,都需要比较长的准备时间。需要先下旨,让銮仪卫去准备,让沿途去布防。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本就属于宫里有人抢着讨好报信的,他们的老师海法还是康熙的表弟,消息也很灵通。

这不,知道了。胤祯尤其想出门儿,正在活泼好动的年纪,去年还没捞到跟着去的机会,这回是死活要去的。胤祥与他年纪相仿,一样想去。就着伴儿就来了。

一边儿一个,抱着康熙的胳膊撒上了娇。康熙假意不允,这两只也不怕,知道康熙于这些事情上要求不严,还就吃这一套。扭股糖似的一边儿一个,一口一个“汗阿玛”。要不是教养好,规矩大,估计放到一般人家这会儿就跟满地打滚差不多了。

胤祯还更有话说:“去年汗阿玛就没带儿子一道儿去,今年轮也该轮到儿子了罢?儿子问过御医了,额娘身子好得很!”

康熙斜睨着他们,两人心里都在打小鼓,抱着康熙胳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了松,眼神也带着一点怯意。咽咽唾沫,依旧不放手,再害怕也跟康熙对着瞪。康熙本就有这个打算的,吊人胃口吊够了,终于严肃地说:“也罢,你们可一同去功课不许拉下,朕要天天查的!”

还以为说什么呢!两人的功课都是很好的,一齐应声:“汗阿玛只管查。”

被一个两个缠是情趣,被第三人抱怨,铁打的皇帝也撑不住啊,尤其他家二儿子每次都要来念叨一回。康熙看向胤礽的目光也很哀怨,

胤礽的内心里,对于跟着康熙出行,其实还是有所期盼的,不过大战在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顺着康熙的意留下来。

于是,胤礽道:“儿子留在京里,看着这几个小东西,天天勒逼着他们读书,问他们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想想汗阿玛日日也是如此垂问诸兄弟,而儿子却不得聆听慈训,”瘪瘪嘴,“未成行,已开始想念了。”

康熙见胤礽说到最后语气已经不坚决了,也松了口气,每回出行,儿子们都要闹这一回。随着儿子越来越多,长大了、会闹得也多了,康熙还真有点儿吃不消。还好胤礽适可而止,康熙不免又抚慰一番。

胤礽见康熙这样,心道,以后不能总是说同样的借口了,下回要怎么说、怎么做呢?他爹一年至少出去一回,这么些年了,以后还会有很多年,得有多少合适的告别词可说啊?愁啊!同样的话,再感人,说多了也不会感动,还觉得烦了。

另一处地方,女人们则聚在一起说话,其乐融融。今天的话题很杂,但是鉴于到场的还有康熙的舅母,就比较集中在刚刚被放出风声的婚事上了。

佟国维的妻子也是赫舍里氏,与仁孝皇后家关系倒不是很近。这是一个老年妇人,说是老年人,实际上比皇太后还略要年轻些,穿着公爵夫人服色,精神非常好,红光满面的,与同样满脸欢乐的皇太后相得益彰。

即使是后宫妃嫔、皇子福晋,也不敢轻易得罪了这位公爵夫人。她身上的诰命乃是源自其女,已逝的孝懿仁皇后。她还有一个女儿在宫里,就是佟妃,地位颇为超然。其子隆科多也是当朝显贵,佟氏一门号称‘佟半朝’。

老夫人却是颇为谦逊,连说:“是主子恩典,选中了他,奴才满门都是欢喜不尽。”

皇太后对五公主也是颇为欣赏的,她就不兴谦逊这一套:“不是我夸自己家的孩子,我们五公主甭管放到哪里都是一等一的。模样儿也讨喜,学问也好。”

佟妃这回坐在一旁就笑而不语了,德妃是生母,也不好夸自己的孩子。反是荣妃、宜妃、惠妃跟着着实夸了一通五公主:“秀外慧中,是个好孩子。”五公主是寄在皇太后那里教养的,夸五公主,也是间接拍拍老太太的马屁。

淑嘉在在知道有赫舍里氏来的时候,就已经非常识趣地不再坐到皇太后身边,转而往妯娌堆里坐着了。福晋们对于一个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小姑子,也是非常和气的。这其中四福晋对五公主的婚事尤为乐观。

四阿哥由舜安颜的姑母、已逝的孝懿仁皇后养过一段日子,其中情份颇深。现在妹妹嫁表弟,四阿哥昨天一得到消息就回来催着老婆:“这是件大喜事儿,咱们的礼不能薄了。”

四福晋嘴角抽了抽,爷,就算是天大的事儿,等五公主下嫁的时候也要到明年了,公主府都还没拾掇回来呢,您能不能放我吃个晚饭再说啊?

不过,丈夫一家和睦,小姑子嫁得又不错,四福晋也是满心欢喜的。

上面长辈们聊天,下面同辈的也没有断了叽叽喳喳。三福晋忽道:“也不知道五公主的新府要在哪里?离咱们近不近。”

淑嘉对这个话题深感郁闷,但是她与三福晋一向处得不错,接过话茬儿道:“话才将传出来,只怕内务府还没选好址呢,你要是离不开五妹妹,不如啊叫你们家爷去内务府里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建在一处呢。”

四福晋心道,这个主意不错,看样子丈夫对这桩婚事极满意,若能与五公主做邻居,想来丈夫也是高兴的。

德妃虽是五公主的生母,然在婚事上的发言权并不大,她只是含笑听着。对于佟家,她的感情是复杂的,其中也有四阿哥的原因。但是不可否认,嫁与佟氏子弟,确实是个不坏的选择。上头,皇太后与赫舍里氏是一辈儿的人,说得投机,德妃不好插嘴,分了一半神听下面讲话。

太子妃不管到哪里,只要顶着这么个身份,就比别人更容易得到关注。现在也是一样,何况她还没有坐在常坐的位子上,硬是挤进了大伙儿中间,猛然多了一个人,你怎么也得多看她两眼。

听了淑嘉的话,德妃的心思也活泛开了,太子妃这话是对三福晋说的,却对德妃的触动更大些。明显的,五公主与三阿哥又不是一个妈生的,也不是一个妈抚养的,两个人平素的感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当邻居不过是桩笑谈。但是四阿哥不同,那是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