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德妃生了三个女儿,活到成人要出嫁的就这一个,怎能不疼?平素又抱到皇太后那里,见面都少。五公主比四阿哥强的一点就在于她比较会来事儿,跟着祖母住,也把母亲哄得挺好。
德妃与四阿哥不亲,但是对四福晋还是很放心的。行啊,老四,你不是也跟佟家不错么?正好,妹妹在外头就交给你了。
五公主作为话题中心人物,却没有出现,正窝在她自己的房里。公主出嫁,从嫁妆到衣服全不用自己准备,连要自己做的针线都很少。如太子妃等人,还要做不少针线送各种长辈,到了五公主这里,略做几样,给有限的几个长辈转转面子就好。其余自有内务府与身边的宫女、嬷嬷给办好了。
但是这几个受得起公主礼物的长辈,却不是能够忽视的,手艺就要格外的仔细。五公主这会儿正在挑样子呢。
前边儿皇太后说得太尽兴了,嫁孙女儿呢,还是自己养大的,还是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可不要可了劲儿地夸?随着年龄的越来越长,皇太后返老还童的程度越发加深了。
直说到要摆膳了,皇太后才意犹未尽地住了嘴,看看赫舍里氏:“要不你就留下来跟我一直吃罢。”
赫舍里氏当然不能推辞,谢了恩,留了下来。心里颇为无奈,五公主,就是不好咱们也得要啊!您老这车轱辘的话说来说去的……实在是听的人也很累呢。
皇太后又看儿媳妇们与孙媳妇们:“你们呢?”
大家算是怕了皇太后了,各人又还有各人的事情要忙,妃子们还想回去等翻牌子,福晋们家里还有事儿,还要去看看五公主,都说要回去。
皇太后扯住了一个有效的倾听者,大方地放大家走了。从人一路逃出宁寿宫,回宫的回宫,看五公主的看五公主。
五公主这里,刚挑了两个荷包的纹样,放下手。饭还没摆上呢,嫂子们来了。
听到宫女说:“主子,太子妃、大福晋、三福晋、四福晋、五福晋、七福晋、八福晋过来了。”的时候,五公主耳上一热。她们这样组团过来围观,想也知道会说到什么了。年轻姑娘脸皮薄,一想到‘嫁’字,先不好意思上了。
几位嫂子来了,再不好意思也得接着,她是此间的主人,没有怠慢客人的道理。嫂子们笑吟吟的,打量着不好意思的五公主,她着一身藕合色灰鼠皮褂子,头上一对赤金累丝长簪,赤金累丝的镯子上嵌着一溜珍珠,耳上只一对耳钳。
算来已是十七岁了,周岁十六,身体已初见发育成果,真是亭亭玉立。细细的长眉,明亮的眼睛,长相有点儿像她母亲德妃,眉眼很柔。给嫂子们蹲了个万福,让太子妃坐到主座上,其次才是顺着各人丈夫的排序来坐,又命上茶,然后才问:“嫂子们怎么来了?”
淑嘉笑道:“老祖宗那里出来,我们想妹妹了。”
她没点明,五公主自己心里明白,又红了一红脸,旋即道:“谢您挂念。”
八福晋爽快:“二嫂就直说了罢,何必又叫妹妹多想?佟国舅家的夫人今儿来宁寿宫请安,妹妹知道么?”
五公主一定神:“听说了,大正月的,来请安的人本就多的。”
四福晋对八福晋道:“你别逗她。”
八福晋道:“我这可是给妹妹透信儿呢。”
五福晋、七福晋作壁上观,大福晋道:“你少说两句罢。”以胤禔和胤禩面子上的关系,她这话倒也说得。三福晋一掩口:“嗳哟哟,你们这竟是来做什么的呢?”
五公主被嫂子们你一句我一句臊得脸红,心里明白又不能说出来,坐立难安。四福晋对淑嘉使了个眼色,淑嘉对五公主道:“说正经的,嫂子们也不是为打趣你来的,却是道喜。别不好意思,总要经此一事的。”
这才带入正题,大家一齐恭喜。五公主这里,从懂事儿起,姑姑姐姐们一拨一拨地往外嫁,也很是愁自身归宿。一下子不用远嫁,当然是愿意的,又是佟家那样的门第。确是值得恭喜的。
嫂子们恢复了正形,说起了场面话,三福晋道:“方才在宁寿宫,太子妃还说来着,要是你舍不得哥哥们,正好,我们都在外头有府了,你的公主府,正可挨着哥哥们的建,你看如何?”
五公主略有惊讶,这倒是个好主意。比起远抚蒙古,留在京里当然幸运得多,却不代表没有婚前恐惧的。如果跟娘家人住得近了,至少在心理上绝对是个安慰。五公主留了个心眼儿,打算等一会儿去与母亲、祖母通通声气,尤其是祖母,如果她发话了,这样的事情上头,汗阿玛是会重视其意见的。
“这事儿,却不是由我作主的,”关系到未来,五公主含蓄地表达了意愿,“总要看汗阿玛觉得合不合适。”语气里透着盼望。
嫂子们都看出来了。八福晋道:“甭管四九城哪里,不离这个哥哥近就离那个哥哥近呢。我那里还与四嫂是邻居,要不妹妹到我们那里?可是两个哥哥呢。”她开始打广告了。
嫂子们的话题就转到拉着小姑子当邻居上了,纷纷夸赞自己都还没见过的府邸如何方便、四周环境如何好。淑嘉故意叹道:“你们这就是故意的呢吧?馋我呢吧?当着我的面儿拐妹妹呢。可不成,我得趁这些日子好好跟妹妹亲近亲近。妹妹,就是出了门子,这儿还是你的娘家,记得来看我啊。”
众人笑作一团。
欢笑声里,胤礽已经回到了毓庆宫,头疼地想,下回他汗阿玛出行的时候,他得怎么表现?留恋肯定是要有的,跟着去的话是必须得说的,可是……同样的话说了N回,早不新鲜了啊!他也渐渐过了卖萌的年纪了,得想个办法了。
等淑嘉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没想出来。看到淑嘉,胤礽劈头就问:“今儿怎么这样晚?”
“你不知道么?”诧异的声音,“五公主未来的太婆婆进宫请安谢恩来了。”
“哦?”胤礽对这个倒是比较感兴趣,“是怎么个说法儿?”
淑嘉把今天的事儿一长一短地说了,胤礽摸摸下巴道:“这个倒好……快吃饭,饭后我就去与汗阿玛说。”表示关心,说得晚了,老三、老四就该去说了,明明是自己老婆的主意,不能便宜了别人!
康熙正在看南巡安排呢,皇太后年纪大了,行程需要仔细些。听说太子求见,放下手上的活儿:“叫他进来罢。”
胤礽趋入,请安。礼毕,康熙才问:“这会儿过来,想是有事儿的?”
胤礽先拿旁的事情来说事儿:“听雅尔江阿说他阿玛略有不适,南巡在即,又不好惊动汗阿玛……”
“雅布?他也有些年纪了,叫太医院派人去看看。”其实不用的,王府也叫得了御医,就是可能级别不是最高的、技术不是顶尖的,总体来说还是不差的。谁叫太子知道关心人了呢?谁叫……康熙觉得雅布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身体不好,而自己很健康还能四处蹓跶呢?
然后才是说到了五公主的事情。康熙道:“你却是有心!”胤礽笑道:“儿子只想着,她的事儿,这不就要着手准备了么?过两天儿,您启驾了,儿子还得写折子。哪比得上当面儿奏明白了呢?”
“这样,去问问五公主,再看看舅舅佟国维处有何异意,你去问个明白,然后奏来。”这是要让太子去卖个好了。
胤礽低头打了个千儿:“儿子遵旨。”
与佟家的端议还算顺利,五公主这里,已经表现出了同意的倾向。康熙因说到了五公主,今天翻的就是德妃的牌子。德妃也有话要说呢,两下的主意就都合上了。德妃道:“奴才统共生了三个女儿,长成的只有她这一个,越发挂念她。公主自有府邸,又不与公婆相近,要是有哥哥嫂子略看顾一、二,也是好的。”
两句话间把佟家给摘出来了,表白不是信不过女儿婆家,又表达了自己的担心,还把女儿给安排到了儿子那里。
康熙的意思呢,要么就择一佳处,要是跟哥哥们住,当然是跟老四当邻居!正合我意。
胤礽这里,指使老婆去跟皇太后卖萌,自己去老四那里卖好。胤礽知道,或许把个妹妹放到胤禛旁边不足以打动他,但是跟佟氏近一点儿,对胤禛来说是个可以接受的理由。他原就与养母更亲近,孝懿过世的时候,老四哭得快要断气了都。
“回来听你二嫂一说,我就说她胡闹,五公主要住也要跟着四阿哥做邻居不是?荣宪公主挨着三阿哥才是真的。”
胤禛刚听四福晋回来如此这般一说:“……额娘把我叫了去,话里的意思,也是想叫妹妹与咱们做伴儿的,你看怎么着?总不好真叫妹妹跟诚王家当邻居吧?那不是成了笑话儿了?”
当然不能,为了四福晋最后一句话,胤禛也得把妹妹给抢回来。摸出来怀表一看,时间好像还早?就想去乾清宫打断他爹娘。被四福晋给拉了来:“我看三嫂也就是随口说说,三阿哥才不会办这个事儿呢。太子妃也就是这么一说,我看她也是有口无心的。”
胤禛还没打定主意,他二哥就来了,还带了个好消息来。胤禛很高兴:“太子这么晚了还过来,天还冷着呢。”又邀胤礽吃宵夜,喝热汤祛寒。
胤礽笑纳了。胤禛满脑子里正想着:唉呀,我家周围哪里有合适的地方造新房呢?唔,老八已经是邻居了,妹妹就只能再选旁的地方了,隔一两条街倒也不是不可以……
“老四?老四?”
“啊?”
“想什么呢?”
“呃,咳咳,汤味儿不错。”
“……”
送走了太子,胤禛脑子里冷静了下来,理智回笼,挑挑眉,他好像欠了太子一个人情?
其实吧,这事儿就是太子两口子做下来的,淑嘉要是不提呢,大家估计都想不到,她一提了,胤礽顺竿儿爬了,就成了毓庆宫的人情了。
合作推销成功的太子夫妇在算经济账,索额图身体不好,又送去不少药材。退休老人的常见病,倒不是身体真的不好了,只是心理上的些抑郁罢了。即使心里明白,也不能保证不难过。太子这里表示关心一点儿,既是消除了大家对太子不好的言论,也是安慰了索额图。
太子爷发现,索额图其实是有本事有用的,关键是看你怎么用他。
“那给舅家的东西就先这样儿了?”淑嘉问胤礽,“五公主的婚事既已提了,还是下嫁那样的人家,这礼也得用心。如今开始预算算是正好呢,五公主是个斯文人,佟家又是诗书大族,礼要是送得俗了咱们脸上不好看。”
“唔,这先这样儿罢。我仿佛记得礼部和钦天监已经择了安王的好日子,他要娶继福晋了,这份子礼也不能轻了。”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七老八你们TMD什么时候搬啊?你们不动手,我也不好先去搂钱啊!!!
他刚刚念的一长串数字没功夫理他,人家个个在家里打包,准备跟着皇帝爹公费旅游呢!哦,老四被留下来了,跟他二哥一道儿值班木有值班费的那种。另外添上了合作耍赖的十三十四。一道儿奉皇太后南巡去了。
皇家考察团,出发!
皇太子,看家!
作者有话要说:雍正爷的妹妹,嫁的是佟家的孙子啊!这家伙最后据说变成八党了……四爷估计更讨厌八爷了。
话说,私以为老康跟太子的关系紧张,缺少润滑剂也是一个原因。比如,讨好卖乖的话啊什么的,天天见面天天说神马的,其实挺悲剧的。距离产生美啊!
苦逼兄弟二人组
康熙拍拍屁股走了,走得很潇洒,有奉母行乐这一孝行当幌子、有巡视河工这一正事做理由,带着数个儿子、一溜大臣,当然也没忘从后宫里挑几个小老婆带上。
你要说他是纯游乐呢,那是冤枉了他。老爷子算是比较知道民间疾苦的人,出发前就下诏“南巡察阅河工,一切供亿,由京备辨。预饬官吏,勿累闾阎。”地方上不要出钱,京里自己掏腰包。
用脚趾头想也不可能啊!不然,曹家的亏空是怎么欠下来的?当然,曹、李两家的亏空,也有一部分是自己折腾出来的,但是南巡绝对是一个强化项。你想啊,只要你当官儿不是当得全国皆知的清名,哪怕不奉承皇帝,也得照顾好他随行的人不是?万一哪一个伺候不周,谁在皇帝面前说句小话,前程就不要想了,弄不好还要被削。皇帝还带着太后呢,苦了皇帝也不能苦了她啊!
一路鸡飞狗跳而下。康熙本人是极体恤大家了,只是这种组团公费旅游的形式,它本身就是件扰民的事儿。
而康熙本人还是极严肃认真的,真的亲自乘小船跑到高家堰、归仁堤、烂泥浅等处实地考察,摆出不让人糊弄的架式,还调截漕粮十万石,发高邮、宝应等十二州县平粜。还让随行兵士不要践踏了庄稼。够认真负责的了。
但是这些并不能掩饰南行的喜悦,比如十四爷,经常写信回来搭着他汗阿玛信件的顺风车,给他额娘显摆一下。再比如康熙爷,也没忘了给留守的两个儿子写件,叙述一路风光。
接到了信,留守的两个人极其憋屈。汗阿玛,您老是过瘾了,还显摆搭小船,在风浪里摇摆,您老可真有情趣啊!咱们还窝在北京城里呢?尤其是皇太子,虽说留在京中是利大于弊的,依然酸溜溜地想:我连黄河黄成啥样儿都不知道,您跟我说什么波澜壮阔!
老四更不舒服了,他弟弟跟着去了,写信回来给额娘。德妃的文化水平不太高,年纪也渐渐大了,四十来岁在这个年代有了老花眼也挺正常的。就需要有人读信,四福晋为弥合丈夫与婆婆之间的关系,倒是常去细心伺候,就添了一项差使读信。
读完了,回来跟丈夫汇报一下,十四弟又怎么怎么说了。额娘如何如何高兴,如何如何挂心。胤禛的心里也是酸溜溜的。
苦逼兄弟二人组。
再泛酸,还得工作。也只好把满腔醋意化为动力,更加热情地投入到工作中来了。
五公主新府选址的事情,经皇太子周旋帮忙(?),最后落到了胤禛的头上。胤禛对于这件事情是极严肃认真的,把这个当成了一件差使来办,日日催问内务府,划好的那块地,民房迁了没有。
内务府的人快要哭了,他们的顶头上司海拉逊挂了,如今正是满头包的时候,这位爷又来凑热闹了!还摆出一凑到底的模样儿来。今天问:“西边儿那几家拆了没有?”明天问:“给足人家搬迁的银子了么?不要为着五公主的事儿,致人无家可归!”后天又说:“新府图纸可有了?”
爷,您就消停消停吧!跟太子那样儿的多好,看,没事儿跟张英聊聊天儿,跟王掞说说话,或者跟他家詹事下下棋。您省事儿,大家也跟着省心呐。
四爷没听到他们心底的呼声,他又来了:“昨儿的图纸我看了,院子显得窄了,把边一溜几家也迁走。”
新任务又到了……
这位爷可真讨厌!
四爷老是让大家干活,真不是个好人,那位看起来悠闲的太子,也未必就好到哪里去。当然,他不是折腾人,而是在忧郁自身。
太子跟皇帝见面的时候就卖萌,如今他二十五周岁生日都快到了,这么些年下来,套路都让皇帝摸得差不多了,生产过剩、库存都积压了。太子面临着各种意义上的‘经济危机’。但是他与大臣,尤其是汉臣的接触还没有那么深入,太子殿下终于找到了新的市场。
所以,常常就会听到皇太子感叹:“我忝为皇太子,虽说留守京中为父分忧,却不能朝夕侍奉、尽孝膝前。唯认真办差而已。”
或者关切地问:“张师傅父亲尚康健否?听说老人家近来略有不适?可要仔细呢。”
殷殷切切,实在是个礼贤下士的好太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装模作样装得实在是想抽人!要装好模样儿,就不能发泄,不能跟往常一样看着不顺眼的人就抽,看小太监长得丑就打。可在外面按奈着脾气与人周旋,这帮子老狐狸,当面看着感激涕零的,实际上太极打得比谁都溜,一句实的都不给你。
老王掞是看得出力挺东宫的,却只是从大义上说,从不表忠心。张英则完全不接茬儿,好像根本没有看出太子很急,很想知道这种每年都要跟皇帝分开几个月、与皇帝的接触有真空期、一定有人趁虚而入的时候该怎么办。
憋屈死了!
要搁以往呢,王掞说:“太子稍安毋躁,骨肉亲情岂能为区区千里、了了数月所间疏?太子只以孝悌为要,行以直道,便是为君分忧。”
或者说:“谢殿下过问,家父已好些了,家父若知殿下过问,必是欢欣鼓舞。”
胤礽就满意了,觉得大家向着他了。但是随着他情商的提高,观察技能等级的提升,他就发现了大家根本全是在说套话,跟元旦朝贺的时候上缴的表章作业一样。这帮混蛋之前到底糊弄了我多少回啊?!
其实情况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
鉴于太子近来表现得很好,汉臣倒也乐于向他表现一点亲近之意。在这一点上,汉臣比满臣更灵活,或者说嗅觉更灵敏。
打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满廷更像是一个股份制公司。最大的股东当然是皇室,余下的满人大族乃至普通族人,都是大大小小的股东,尤其是开国五大臣家族。皇家有上三族、在下五族里也有各旗主王爷,这不假。但是,组织的细胞佐领,却是分散在不同姓氏的人手里。
比如赫赫有名的佟半朝,比如看起来也很强悍的太子妃娘家,又或者即使被削了其他官衔还保留佐领的索额图。佐领,有时候还有点儿像私产。
通过这样一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大家就可以看出来,旗人虽然自称奴才,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完全俯首贴耳的,对太子、对皇帝都是这样。人家有底气,咱有了投资,咱是来分红的。
唔,如果董事会权力大一些,可能会剥夺底下小投资者的很多权利,甚至恶意收购,让你血本无归。但是,这种情况少之又少,除非有特别过硬的理由,否则,你犯了错,可能佐领给儿孙或者给兄弟、堂兄弟。
像鳌拜那样儿的,自己给圈了,兄弟子侄最后个个都出脱出来了。无他,苏完瓜尔佳,皇帝就算想杀他,也得掂量掂量。当然,康熙留他一条活路,也有其他考量就是了。
相较而言,汉臣受了几千年正统思想的洗礼,尤其是近一千多年来的儒教正统思想。不能排除有混水摸水者、也不能保证大家都像表现得那样忠贞,至少,在情感上,他们很好讨好仅指对太子这样名份的人而言。
本来嘛,你就是个来打工的,别说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了,真有责,半个多世纪前就负起责来嘛!能保证自己做一个不太坏的人就不错了。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
很多人想安稳,想顺当,尤其对于居于高位的人来说。在这个你跟他们人口差个N倍,但是当官机会还不如人家的世道里,爬到这么高不容易。野心再大,你也做不了权臣,能被皇帝重视就好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想要安安稳稳活到老死,就得有点后路。居安思危、狡兔三窟,实在是逼不得已的行为。在大家看来,一静不如一动,跟着太子比跟着别人都要靠谱些。但是他们不能明确表态,他们不是股东,明明他们有职业经理人的能力却连位子都捞不到。只能默默地旁观,生存的压力啊!
入行有风险,出手需谨慎。
还是再观察观察吧,唔,跟皇太子多聊会儿天,听听他说了些什么,再分析一下其为人,还是可以的。咱们不可能有那个份量一语定乾坤,即使出手,也是需要隐晦些,即使是这些隐晦的动作,也可能面临着极大的风险。如果太子不够好,真的不是很值得。
心里还有一点别的盘算,太子是正统,名正言顺的,所以,即使接班了,心胸也会宽一点。大家只要不犯什么大错,就不会被恶意报复。占着老臣的名头,许多事情就会被宽容。
这些人里,以李光地的心思最为,他深受康熙器重,这话不是白说的。康熙都亲自把老冤家陈梦雷从东北带回来了,虽然没给他官做,也表明了一种态度。在这种情况下,李光地都没有被康熙所大弃,可见其得君心之深。
李光地想得很好,我是汉臣,这事儿本就不是我搀和得了的,我只管高坐就好。明珠拉拢我也没理,你要是赢了,我也不反对,顶多我回家读书呗。至于太子,那更好办了,我是你爹器重的人,你这个一切都袭自你爹的继承人,自己看着办吧。
忘了说一句,李光地还当过太子的老师呢。
明白了吧?不到一定程度,他们是不会出手的。即使,已经有了一点好感。
说句难听的,人家这些人,自进入官场起,就是跟一群开了作弊器、考试有民族加分的人比拼,怎么可能被你几句话就哄了过去?这根本是在侮辱整个官场的智商了。他们的年龄,有些比康熙都大,吃的盐比胤礽吃的米还多,没智商也有经验啊!
想让人家真正为你着想,太子爷,你的路还长着呢。
好吧,汉臣需要水磨石的慢功夫,那满臣呢?你想当董事长,虽然你爹的股份超过百分之五十,你还是要让中小股东认可不是?
满臣也很讨厌!
他们更容易不买太子的账,佟家就是一例。
他们家的女儿是胤礽的后妈,这个关系就够微妙的了。遗憾的是,后妈对他没有尽到抚养的义务,反而养别人去了,是康熙的安排没错,可造成的事实却是太子与这一集团不亲密。
五大臣的后裔,董鄂氏嫁给他三弟了,钮祜禄氏是他十弟的母舅家,他老婆倒是瓜尔佳氏可惜是后来改回来的姓儿……
这些人家与他都没有一个搭话的梯子!
胤礽头疼得要死,发现这些年他都白活了!四周的人与他都保持着客气的距离,中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罩子,看着亲近,实际上谁也摸不着谁的边儿。于朝堂而言,说是孤家寡人也差不太多了。
我真傻,真的!浪费了这么多好时光!
胤礽懊悔地一巴掌拍在习字本子上,他刚上学那会儿,他爹给他都配了什么人呐?!如今已经死了的汤斌等人不算,张英、熊赐履、李光地……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当时光顾着装储君的范儿,光想着认真读书必须学习好。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真是傻透了!怎么就让老师站着累晕了呢?怎么就要等到出了事儿再让老师坐下呢?
要是当时就与老师感情很好,现在……
交情要靠时间,尤其是人家当你老师的时候你对人家不够尊重,等到你要用人家的时候,就费了老劲了,想弥补关系还要被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小时候种下的恶果,现在已经渐渐长大成熟了,太子爷,请您慢品。
皇太子想挠墙。
皇太子的儿子也想挠墙。
小胖子自从被父母开解过后,毕竟是小孩子,心思单纯一些,很快调整过来,又是一枚好哥哥了。他的两个哥哥,虽然不算生疏,但是人家要上课,他呢,功课到底轻松些,于是有大把的时间来玩弟弟。
二胖同学似乎在努力长大,严格遵照‘睡一睡、长一寸’的秘方,逮空就睡!小胖子很想作大人模样的,得空就来看弟弟,如今是不戳了:“你小时候啊,哥哥都念书给你听的,那时候你可能也是睡的吧,没事儿,你睡,我来背书给你听,今儿阿玛讲了……”
他改念叨了!
齐天大圣都架不住唐僧的唠叨,二胖比不上孙猴子的能耐,小胖子却出奇地有耐心,二胖终于被念醒了。
他是被他额娘和哥哥联手欺负醒的。
淑嘉对于二胖也很省心最初是持欢迎态度的,不幸二胖同学即使一天可以睡二十个小时,还有四个小时是清醒的不是?如果他把睡觉的时间挪到了白天,那清醒的时候就到晚上了。小孩子耐不住,使出杀手锏哭!
淑嘉非常之头疼。这时候,救星小胖子来了。他到底还是心疼弟弟的,还是想做个好哥哥的,有点犹豫地问可不可以跟弟弟玩。
来得真是太好了!淑嘉终于找到了救星:“弘旦乖~跟弟弟玩也行,不过要有嬷嬷看着,你弟弟还小,骨头还没长硬呢。你现在能跟他说说话。”
小胖子得到许可,又吸取了被抽的教训,站到安全距离之外,各种骚扰。
二胖终于睁着迷蒙的眼睛,醒了。
小胖子乐了:“来,咱们说话,叫哥哥啊,叫哥哥哥哥”
二胖的声带还没发育完全呢!就算听到了,依旧不明白,也学不会。
小胖子如他父亲的遭遇一样,对着那个本应该叫自己哥哥的人先喊了无数次哥哥。他弟弟听得高兴了,还拍拍手,笑呵呵地,就是不开金口。
小胖子虽然被教导要稳重,实在是忍不住了,在炕上直跺脚:“你倒是吱一声啊~”
“嗦~”吸口水的声音,刚才笑得太用力了,口水流出来了。
小胖子完败:“额娘~~~~你看看他!”
真是一对蛋疼的兄弟!
看够了笑话,淑嘉才上来打圆场:“累不累?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不会说话的,你阿玛为着让你学会叫他,天天地教你,直到周岁前后你才会说话的。”
唉呀,她儿子会使小性子了。做母亲的就是这样,操不完的心,儿子闹别扭了,希望他懂事,儿子懂事了,又开始担心他有自我压抑倾向,非逼他蹦几下才甘心。
小胖子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仍然不太开心,扑到额娘怀里撒了一回娇,又哀怨地看了一回笑得天真无邪的二胖小朋友。哀叹:“当个好哥哥可真难!”
小大人的模样实在太可爱,把满屋子的人都逗笑了。
这个时候,胤礽来了。守门的小太监老远就看到了,先悄悄通知了屋里,又回去继续看门。
胤礽进来的时候,该归位的都已经归位了,小胖子也乖乖坐在炕上拉二胖的小手。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老远地就听到笑声。”说话的胤礽语气略为和缓。
“弘旦教他弟弟说话呢,先管他兄弟叫了几十声哥哥,愣没听到弘曈回话。”
胤礽这才露出一个笑来,伸手抱着弘旦,用新生的胡碴刺他的小嫩脸:“臭小子,你也有今天啊!”又伸手摸摸小儿子的脸,“干得好!”
打发儿子们一起玩,胤礽与淑嘉‘说大人的话’,表想歪,是正事儿。
“趁还是头半晌,你去看一个人。”
“嗯?谁用得着我去看望?”
“十三弟生母病得渐渐沉重了。”有什么事儿也别在我看家的时候出啊!这账得算到谁头上啊?
“嘎?怎么会?”传说中十三爷母亲早逝没错,可那毕竟是传说啊!传说中十三爷还从小受欺负哩!受欺负个P啊!他不欺负人就谢天谢地了,康熙喜欢他跟什么似的,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参考他的年龄,这绝对不是为了防范,绝对是喜爱!那胤礽为什么会一副十三爷的妈妈快要死了的样子?
“要不沉重,我也不会知道。这宫里的女人,快拿药当饭吃了都。偶感风寒,主位们知道就好。今儿永和宫妃母竟是打发人来告诉我了,可见是沉重了,须得当成件事儿来办了。”
德妃?“她是主位,难道不能自己与汗阿玛说?当年圣驾亲征,还许她带回信呢。你毕竟是皇子,差着辈份儿呢,怎好管到汗阿玛的后宫里去?”
胤礽无奈:“她须得是汗阿玛发话,才能捎信到御前,倒不如我这里,日日快马加急有折子送的。”
“成,我这就收拾着去。”
十三爷的娘是位美人,病了也是个病美人。十三阿哥生母章佳氏,鸭蛋脸,当然现在两颊已经瘦下去了,杏核眼,现在也失了些神采,宫里流行的修长眉式,两道眉毛轻轻蹙起。
听她说话,你就知道康熙为什么跟她连生三个孩子了:“不过是春夏常见的症候,偏又劳动太子妃跑这一回来。德主子心疼我,竟惊动了太子爷,又要惊动皇上,这是万万不可的,没的因我这些许小事,倒扰了大家的兴致。”
很会为人着想的一个人。
淑嘉少不了说些制式的安慰话,末了道:“德妃母也是心疼您不是?说与妃母知道,圣驾已经在回銮路上了,十三阿哥也快回了,勿忧勿念,心里一痛快,许就好了呢。”
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是夏四月了,太子妃的生日快到了,太子的生日也快到了。小胖子的生日……已经过了,他的祖父又没赶上这一回,礼物倒是没少给。因在南巡,与皇太后一道,封了许多南方土物回来。
章佳氏道:“您道是说到我心上了,就是想胤祥了。”
淑嘉一笑,拉着她的手,感觉干燥而温暖,不像有危险的样子,也放心了。在她的手上拍一拍:“儿女自是医病良方。”
这话似乎是应验了,胤祥一回来,因为已经知道了章佳氏病了,康熙体贴地打发胤祥来侍疾。没过两天,章佳氏已经能起身了。
淑嘉心说,我就说嘛,关于十三爷的科普也是不靠谱的。“成了,这一份子也扎起来,封好了,不要弄混!这是给禛贝勒府上的。”
嗯,随着康熙回来,皇子们要搬家了,毓庆宫又要破财了,这份子钱递出去还收不回来,太子一家子还不想搬到宫外去住。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据说,某肉在二胖这个年纪的时候就是这等睡法,很快,白天呼呼,夜里哭。
当时肉爹刚刚晋升做人家爹,完全摸不着门道,经过恐吓、诱哄皆无效后,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爹,他拍醒了来作客的肉舅舅,一起带某肉去N远的医院看病……
N远,路N远的!那时候又没有夜班出租,骑着自行车去的,费了很长时间才赶到,路上急得不行。
到了医院,肉爹挂号,找大夫。跟大夫说,孩子一直哭,不知道原因啊,是不是急症啊,她还小不会说话问不出来啊……bulabula
一边说,一低头焦急地看某肉。
某肉:zzzzzzzzz~
肉爹:……
大夫:白天睡多了吧?
两场寿宴一丧礼
太子妃的生日,搁这宫里,不算大也不算小,照着成例走就是了。当然,这个成例仅指她本人的成例,例由她来开。
宫妃们不好轻易踏进毓庆宫,却是把不轻不重的几样礼都送了来。同辈们就热闹了,妯娌聚了一屋子。连平常很安静的小姑子们,也各自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而作为长辈,太子妃倒是把康熙家数字军团的儿女们给看了个大概。
男孩儿里最大的是太子家的俩庶子,底下都是差不多批次的豆丁,还不顶事儿呢,都过来磕过了头。因额娘们还要再吃酒,淑嘉正房里还是女性聚会,他们也就被带下去了。
女孩子里就热闹了,大阿哥的长女如今已经十二(虚)岁了,脚上已经是花盆底的鞋子,头发也开始扎束得像大姑娘了。下面是与她的年龄成等差数列的三个妹妹,最小的也有八岁了,刚刚开始留头。
淑嘉把她们拉到面前好一通打量,即使是老大家的闺女,她也觉得挺稀罕的。“看看大嫂,多么能干,几个闺女,个个调-教得跟朵花儿似的。教人看着都眼馋呢。大嫂儿女双全,好福气。”
人吧,就是这样,没什么就眼馋什么,你要让她自己先生几个闺女出来,她保管就想着儿子好了。反之亦然。
大福晋如今有子万事足,这种多生了好几个闺女的事情再也刺激不了她,相反,她如今确是皇子福晋里最有儿女福晋的人。笑道:“有什么可眼馋的呢?太子妃要是想了,早晚也生一个。”
同样的情境,往前放个几年,在两人都没有生出儿子的时候,那就是互相挑衅,现在却是其乐融融了。淑嘉一高兴,大方地给已经留起了头,开始打扮的大格格一整套的头面:“拿去玩罢。绿祍,把屉子里那几个匣子拿来。”取来的是些小女孩的饰品,并不成套,给其他三个格格一人一份。
大福晋笑咪咪地:“这可怎么当得呢?我带着她们来给你贺寿的,反倒饶了东西回去。”又叫女儿们‘谢过太子妃赏啊。’然后打发女儿与五公主她们一拔了,已婚妇女说话的时候,未婚的丫头不要胡乱听,万一涉及到某些不适合姑娘听的话题就不好了。
格格外别了婶子,去寻姑姑。
三福晋看她们走远了,方道:“大嫂就饶了又如何?我倒想饶点子东西回去,可惜没闺女。昨儿还跟四弟妹闲聊,说起来我们都馋个闺女呢。”小捧了大福晋一下,又拉四福晋下水。
四福晋原是静听的,她的静听功夫是一流的。凭谁有一个话痨的丈夫,开始听着还觉得烦,想跟他辩驳两句,后来光听他说话都听累了,听人说话太多,自己都不太想说了。四福晋平日里除了必须说的话,倒是不擅闲聊的。可她的长项也显示出来了沉得住气、听得进话。女人唠叨的时候,希望有个人能听她们唠叨,三福晋也是如此,是以与四福晋的关系是很不错的。
四福晋直到三福晋把她能引进了谈话的圈子,才面带微笑:“可不是么,”顿了一顿,“我还好些,有我们格格,闲时逗上一逗。三嫂可好,得空儿就跑过来与我抢闺女了。”她说的‘我们格格’其实是胤禛侧室李氏所出的第二女。
谈话开始跑题,贴子开始歪楼。从女儿,就说到了庶女,再说到非己所出的孩子要如何对待。
大福晋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胤禔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生的,虽然有妾,却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你不能说全是大福晋手段厉害,又或者胤禔想要嫡长子想疯了。从现在看来,胤禔与大福晋,还是有不少真感情在的。
大福晋完全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开解诸位弟妹:“庶出也是咱们的孩子不是?养得好了,与亲生的一个样儿,都是爷的血脉不是?”
淑嘉心里不免有点酸溜溜的,与会的各位水军也是酸溜溜的,在坐的,除了大福晋、八福晋,就没有不替别人养孩子的。八福晋那个,还是因为……胤禩跟谁都还没生过孩子。还不如有一个庶子呢,至少,八福晋现在的压力还没有那么大。
可八福晋不这么想,她是一心想要生个儿子的,面上风光,实质上也风光。可惜夫妻俩努力了快一年了,还是没结果,即使放到两百多年后,这个情况也值得严肃对待了。
“总要自己生一个,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祖宗。”八福晋说这话的时候作不经意状,轻轻一句话掠过,没等大福晋接口,就看她隔壁的七福晋了:“嗳哟,七嫂的这对镯子先前没见过呢,颜色可真纯呐。”
七福晋向八福晋歪了歪身子,舒腕展示:“前儿寻出来的,我们爷过年的时候给我置办的,那会儿又不上。今儿一想,正好合适,就带了来。”
高三燮进来请示:“主子,时辰到了,是不是开席?”
开席了,宾主入座。清宫饮食,标准的、规范的、大厨房里做出来的东西,有一个显著的特点:看着好看,吃起来不咋地。油量很足,看起来明亮亮的,如今已入夏,吃起来就有些腻人。
这不,有人终于明白地表示了反抗,七福晋,被这饭菜恶心得想吐,并且勇敢地表示了出来。
在座的有经验的人不少,一看这个样子,就明白了七分。大福晋道:“这是怎么了?”对淑嘉眨了眨眼,“哪里不舒服了?”
淑嘉道:“就先不要挪动了?叫个御医来瞧瞧罢。秀儿,搀七福晋到我里屋榻上歇着。”
七福晋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些释然。月信不至,本已怀疑了,又怕不准,空欢喜一场。七阿哥胤祐之侧室纳喇氏已经生了一子两女了,她当然着急。却不想事先虚张声势,初时脉息尚浅,上回请平安脉的时候就没有诊出来,她还庆幸,亏得没嚷出来。
到底是不是呢?如果不是,为什么月信不来?如果是,怎么平安脉没有摸出来?
七福晋正在心情左右摇摆的时候,御医到了,认真而肯定地说,她怀孕了。
淑嘉瞬间就看到了七福晋的脸色从惶恐、担忧,一变而为惊喜万分!仿佛一束阳光忽地打到了她的脸上,带得笑容也充满了阳光的气息。
因是在毓庆宫,淑嘉必须得出面:“赵国士,拿上等的封儿谢了御医。弟妹,我这里可不好再留你了,你呀,得回你的五所去,好好儿地歇着了呢。至于报喜的事儿,还是你自己个儿打发人去找他七叔罢~”说得几个年长的福晋都会心一笑。
想笑,又抿住了嘴,七福晋这会儿又有些怯懦了:“再没想到的。”
“有什么好想不到的?”三福晋嗔了她一句。
那边儿淑嘉又打发人亲点了两个稳重的太监、两个宫女,与七福晋带来的人一道护送七福晋回家。
一通忙乱,这个生日过得更热闹了。
七福晋被手下的人众星拱月般捧回家里,一路上的心情又转为得意与不确定,得意的是,盼了好几年,终于盼来了。不确定的是,不知道是男是女。
留下嫂子与弟妹还在毓庆宫里,先说话的却是八福晋,七福晋有喜虽刺得她有些不舒服,刚才看向七福晋肚子的眼睛都差点儿拔不出来了,这会儿却强撑着不肯表现得软弱了:“虽说七嫂回去了,咱们也很该再喝两盅,一则是二嫂的生日,二则也是为七嫂高兴高兴才是。”
难得她说得语句流畅,没有半点不情愿。淑嘉道:“忙了一通,菜都冷了,赵国士,叫他们重整席面。”
太子妃的话还是很好用的,当下热汤热菜上了来,酒也重新灌了。一帮子万事不愁的人,心情也好,也不在乎七福晋的幸福会衬得自己不幸,居然很为七福晋高兴。
五福晋就有点儿强颜欢笑的意味了,她与七福晋是同年结的婚,处境也相似,现在七福晋有喜了,她还没信儿呢。不由看了看现在与她是隔壁的八福晋,叹气,人跟人还不一样。这一位,虽然也还没信儿,可人家是新婚,不急呐!自己呢?过门儿好几年了,现成的娘也当了,当替别人养孩子去了!
可接下来的话题她还得接着说,别的话题上她能当壁花,这个话题就不行已经说到了分府之后大家的聚会问题了。
八福晋可能是受了刺激,开始活跃了起来:“咱们各把住的地方儿再报一回,再把一年里谁的生日都写了出来。比如这个月是太子妃的生日,咱们到宫里来,前前后后就不用再多张罗旁的戏酒了。最好能三不五时地一处说说话,也不致生疏了。”
这是个好主意,淑嘉乐得凑趣儿:“既这么着,不如写下来,”命取笔纸来,“旁的我不问,你们一道儿聚的时候,可得叫上我。正好,我也想出去转悠转悠了。”
这场生日宴还算是宾主尽欢的,大家约定了,因新搬宅子需要收拾,收拾好了就邀太子妃去玩。
接着就是喜事不断。
先是,南巡的人回来了,各人迎着各人的丈夫,当然欢喜。胤祐是在外地得到妻子有孕的消息的,虽然不是新鲜,却因嫡出而添了份郑重。而久病的章佳氏,因康熙回来、儿子胤祥也来侍疾,病情居然有所好转,又是一喜。
再一喜,乃是康熙事先择定的‘宜搬家’的吉日到了,众皇子,有爵的都集体乔迁新居了!再不搬家,皇帝又得去塞外还要带着儿子一道去,又要耽误事儿了。
搬迁的日子定在胤礽的生日之后,也是康熙的私心,让儿子们借此多叙一叙兄弟情,不要因为不住在一起了,就彼此生份了,以后还是要合作的。
康熙的主意打得好,儿子们却不很领情。中国人的许多重要的事情不是在谈判桌上谈妥的,而是在酒席桌上搞定的。但是……不包括这些家伙之间的感情。
胤礽生日,乃是他的憋屈日。要过生日先拜牌位,那是他生母的忌日。一想到这个,什么过生日的心情都没了。他还得强颜欢笑招呼人,何其苦也!兄弟们也不舒服,要搬家了,都想着新家的事儿呢,哪有心情来陪笑?
胤禔因琢磨着搬家之后就给新庙挂牌好呢,还是再多等两天择个吉日,胤礽已经下来巡场了。心不在焉地站起来:“恭喜恭喜。”胤礽如何看不出他走神?暗恨,你个蠢货,倒摆起谱来了!还恭喜,你想恭喜我什么?
皮笑肉不笑地:“大哥开府建牙,该我说恭喜才是。恭喜恭喜,迁乔新居。”
胤禔本就对胤礽有点儿偏见,就算胤礽笑得像朵花,胤禔也会说:塑料的,假花!还是狗尾巴造型的!这会儿胤礽笑得就很矬,胤禔也不客气地腹诽:小王八蛋,在咒我滚蛋么?我一定会回来的!(咦?灰太狼?)
两个虚情假意的家伙联络完了感情,胤礽与他三弟说话了。胤祉方才正在想:新府里有书房,还建了个藏,我那些书哪样的该往哪里放呢?汗阿玛发的那个陈梦雷我得把他摆哪里儿?花园子要不要整修一下?老大建了庙,我是不是也要跟个风?
胤禔与胤礽说话的时候,他才把注意力拉回来,这会儿端起酒盅来,说了句颇为像样的祝寿词:“臣弟祝太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好废话啊,谁的生日不是年年过的?即使不摆酒,照样也是生日也会长一岁好不好?
胤礽心情却好了些,这好歹像是在祝人家生日快乐啊。
接下来的弟弟们就都很乖巧了,年龄的关系,松龄鹤寿什么的话是不合适说了,不过敬贺生辰之类的话是可以说的。即使说得略有不妥,也不可能比胤禔更招主人家记恨了,所以,大家很安全。
所以,四爷敬完酒之后很安心地走神了。邻居是老八,嗯,他人还算不坏的,我家书房里不知道内务府有没有按我的要求去装修?书架必须是紫檀的,屋里要有兰花……嗯,可以就地监工五公主府的建造事宜了。(作者按:此后,四爷高兴了,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每天都往工地蹓跶一圈儿。)
五阿哥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泰然,只是此时也有点小激动,要搬出去住了呢~唉呀,九弟昨天还缠着要到我那里去看的,九弟不太安份,额娘嘱我要看好他的。可是额娘又很纵容他,估计额娘也会帮他讲情,那我要怎么跟汗阿玛打申请?又要怎么看着他不乱跑?
眼神一飞,就飘到他九弟那里了,在胤禟身上一扫,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又收回了视线。不对,继续飞一眼,他九弟根本没发现他在忧虑自己,九弟一直在围着八弟转。
胤禟怎么可能是个笨蛋?哪怕他比较喜欢跟八哥混,也不能忽略了亲哥哥,至少,表面上要做到的。比如说,要想出宫玩,你不能跟长辈们闹着要去异母哥哥那里,而忽略了同样开府在外,脾气很好、为人很好、对你也很好的同母哥哥。
九阿哥耍了个心眼儿,虚晃一枪,闹着要去他五哥那里。出了门儿,可就全由着爷了。到了五哥那里晃一晃,然后说想八哥了……
胤禟心里想得美,越发跟他八哥周旋了。他座位旁边的胤俄就有点心乱了,也想出宫看看,想出去,也就只有他八哥那里了,然而看起来八、九比较亲近吧?同样犹豫的还有十四阿哥,他也是想出去,可与胤禟遇到了类似的问题:有哥哥在外面,但是亲哥哥与自己不太亲……
从记事起,胤祯就知道,他跟四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但是四哥跟额娘关系很是客套,要是四嫂跟着一起来看额娘,你一准会以为四嫂是额娘的亲闺女,他那个四哥是女婿!
而且四哥待他不好!总是板着脸:“你怎么能如此懒惰?”、“字写完了么?”、“不要以为天资好就能不用功。”等等等等!好讨厌的!
更讨厌的是,四哥居然教十三哥算学而且不教自己!谁才是你亲弟弟啊?!(十四小朋友,教你十三哥算学那是你汗阿玛的意思,你怪错人了!)
十四阿哥有点幽怨地看着莫名与他四哥投缘的十三哥,发现十三同学正在愁眉苦脸。伸胳膊捅了捅胤祥:“十三哥,你怎么了?”
“哦,昨儿没睡好。”其实是昨天他额娘的病居然复发了,十三同学很是忧愁,但是在太子的生日宴上,他克制了说不好消息的冲动。
“哎,他们要搬出去住了,咱们什么时候跟汗阿玛说,到哥哥们府上看一看,路上也能看些风土人情?”
“啊?哦,哥哥们还没搬呢,等他们搬了罢。”神飞天外地回答,脑子里还在转悠,御医今天说的是什么意思啊?可恨!年纪太小,读书还不够多,完全听不懂。可是御医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不行,我得早点溜回去看看。
“十四弟,我得去看看我额娘。”
“嘎?”
胤祥觑着个空儿,摸到胤礽身边:“太子爷。”
“老十三呐?怎么了?”胤礽酒没喝得太多,脑子还清楚,刚才好像看到伯王家的保泰了,正想去寒暄两句,对福全的身体状况表示一下关心呢。
“臣弟想先回去了?”
这又是怎么了?胤礽似这等交际活动还不是特别得心应手,没练过呐!皇宫是个装13大于天的地方,即使是宴会,也有流程,谁坐哪里,谁先敬酒,什么时候奏乐,谁吃饭奏什么样的乐。太子爷没有担忧的时候,只要按着剧本念词儿就行,现在想表现了,他得演出感觉来。可这方面的课程,他缺课啊!还缺了很多年的。
“是饭菜不合口?”太子爷没话找话说。
果然,就没什么人把他额娘的病当回事儿,胤祥闷闷地想。“不是……”
胤礽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娃表情不对,拉着胤祥到了安静的角落:“今儿事多,我走不开,有什么合意的,你只管告诉我,叫他们改过来就是了。”他敢这么说,也是没太重视这个弟弟,换了别人,他早揣摩上了。能做到这一步,对于胤礽来说已经很值得表扬了,至少他没有忽略了十三弟。
胤祥生于康熙二十五年,快到十三周岁了,如今环境下不算小孩子了,却活得不算太过复杂,如今皇室还不是九龙夺嫡的大乱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用担心的语气带点抱怨地说:“我额娘昨儿病情有所反复,我有些不放心,想过去看看。”
胤礽顺口道:“也好。你先站一站,我叫他们送你。”
“臣弟带了人来的,太子忙那边儿去罢,您是寿星,这会子功夫瞅不见您,他们该急了。”
胤礽还是叫来贾应选:“送十三爷去妃母那里。回来告诉太子妃一声儿。”
胤祥挂念母亲,没有强辞,匆匆与贾应选一道出去了。
太子爷的生日,太子妃倒是不用出来应酬,淑嘉现在正带着儿子们吃饭。给胤礽拜完寿,哥儿四个就到了后面来了,现在正吃得欢。李佳氏与李甲氏本是站着伺候的,等她们布完一轮菜,才命她们坐下:“意思到了就成了,你们站着,他们也用得不香。”
一齐坐下吃饭,二妾不敢坐实了,饭也吃得很小心。期间,二胖同学在隔壁哭醒一次,乳母回禀:“换了身干净衣裳,已经哄好了。”
人家吃饭他尿尿,这饭好像也有点吃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贾应选回来跟太子妃嘀咕上了,李甲氏耳朵一跳,也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奴才……太子爷……十三爷……那一位……病……不大好……”
章佳氏的病情越来越沉,御医使出浑身解数、胤祥日夜侍疾也是没用。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到胤祥这里却不是这样,他依旧白天上课、下课后就去侍奉他的母亲。一个月后,看章佳氏没有好转,干脆向法海请了假,又向康熙说明情况。
康熙是提倡这种精神的,看胤祥又要上课又要侍疾,已经瘦了一大圈,如果两者只能择其一的话,康熙宁愿儿子是个孝子,他答应了。
可是随着章佳氏的病一直不见好转,就这么拖着,康熙开始考虑起他十三儿子的学习问题了。从再次复发都一个月了,不见好也不见差,这要拖到多久呢?她要不好,胤祥就要失学了?儿子的孝心他已经看见了,那么,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他不能让儿子失学。
“你并不是御医,尽心便可,回来读书罢,每日下了课再去也就是了。”这么成月地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胤祥是拧不过康熙的,抗争了两回,发现康熙脸色不好,眉头已然皱起。他那以前都不太关心兄弟的二哥都忍不住来劝解了:“听汗阿玛的话,你的学业好,妃母才会觉得欣慰。她心里舒坦了,病还好得快些呢。”
那一边,他四哥开始杀鸡抹脖地使眼色,太子不动,胤禛不好有所动作。太子开始说话了,胤禛也见缝就钻地给提示。胤祥的小细胳膊终于败给了康熙的大腿:“儿子遵旨。”
康熙又看了他好几眼,才让儿子们都散去。出了乾清宫,胤礽道:“十三弟拉下了些功课,事出有因,倒也没什么。今儿天已经不早了,你且去看看妃母,明儿按点上课就是了”声音压低了,“今儿河道总督于成龙疏报,邵伯更楼、高邮九里等处被水冲决。汗阿玛曾屡谕于成龙,作速挑浚芒稻、人字两河,现在果然……老爷子正不顺呢。你便是有旁的想法,也要过了这一阵子再说。”
河决淮、扬,鱼米之乡,临近天下赋税重地!胤禛、胤祥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胤祥白着脸,乖乖点头:“臣弟知道了。”
儿子不在跟前,章佳氏又挺了几日,终于在康熙三十八年的七月二十五日撒手归西,留下未成年的一子二女。
胤祥当时在上课,听到消息立时就木了。缓缓地向法海一拱手,慢镜头一样飘出教室,然后拔足狂奔,奔到章佳氏卧内,拉着母亲的手,犹觉得尚有余温。
胤祥登时大喜,转骂宫女太监:“再胡吣咒儿额娘,都抓来打死!”抓着章佳氏的手放到脸颊旁,“还暖着呢!额娘,额娘、额娘、我是胤祥,您睡了么?额娘……我不吵您,您睡醒了叫我。”
章佳氏死了,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正式册封的重要性来了。甭管你活着的时候有多风光,只要没领证儿,哪怕有妃的待遇,死的时候也没办法按妃子的品级办,除非特旨。
内务府新任总管大臣也算有心,也是知道章佳氏还有个颇得皇帝喜欢的儿子,一面拖着准备东西、又叫多运冰块来,大夏天的尸体不好放,一面上折子请示康熙:用什么级别葬她啊?您再不说话,咱们只好胡乱葬了她了啊!您不觉得,我可会被十三阿哥记恨呢。
康熙正跟洪水死磕呢!因为洪水,还要修堤、还要问责、还要听朝臣扯皮!章佳氏的丧仪就这么等啊等,虽有内务府先期具折了,还是没有得到批复。胤祥的帽子已经蒙上白布了,两个格格头发都拆截了、章佳氏生前使唤的宫女也截发了,住在宫里的太子一家已经很严肃地换上了素服、准备收拾头发了,就是等不来正式的丧仪。
毓庆宫很郁闷,因为太子身份的关系,没有他爹正式小老婆名号的女人,这个……没办法比较正式悼念的。胤祥这回的假倒是批了,守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还要照顾两个妹妹:“你们还小,又是女孩子,夜里该我来守,去喝口热汤吧。”
直到头七的时候,闰七月初二,康熙才抽出空来,“妃章佳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久侍宫闱,敬慎素著,今以疾逝,深为轸悼,其谥为敏妃。”尸首都凉透了,才等到了任职通知书。以及按例安葬的旨意。
章佳氏,现在可以称之为敏妃了,如今正式算是入了后宫主位的序列,葬仪也比较象样了。更重要的是,有了庶母的名份,大家就有据可循,可以确定自己要守什么样的礼节了。
住在宫外的,该哭灵的哭灵、该吊唁的吊唁。住在宫里的,该安慰的安慰、该做事的做事。敏妃的身后,留下最大的一笔财富就是三个孩子,胤祥还没成婚、两个格格更小,交给谁呢?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说起来,佟妃倒是很想接手的,自己没孩子,养一个别人的嘛,她姐姐当时不就是这样的?老四生母还在,都能养得很贴心,十三的妈还死了呢。可康熙就是不发话。康熙觉得吧,胤祥十四了(虚岁),都能搬出兆祥所了,在这个时候给他个妈?需要不需要啊?
而且母亲刚死,直接放到兆祥所住两年,孝期一满就指个侧室,搬出来得了。所以,康熙就没发话要把胤祥交给谁。
胤祥这些日子仿佛猛然开窍了一般,往日与十四结伴胡闹的气质完全不见了,剩下的就是懂事儿了。抚慰妹妹、应酬来吊唁的兄弟,还要打起精神来应付他汗阿玛。康熙对胤祥很欣赏,又孝顺,又懂事儿,多好的儿子啊!他一欣赏谁了,就会把谁拎过来观赏、到谁那里转悠。
康熙一转悠,把过来的福晋们累得够呛。怎么着也是庶母,自太子妃往下,都要过来看一看。可康熙是公公,她们又要回避,两次之后,康熙改拎胤祥过去聊天,把地方留给女人们了。
淑嘉占了地利,于敏妃尚未得到正式追封的时候就已经过来了,闰其名曰:妃无子妇,我来充数。
又不是民间给婆婆办丧事,皇家庶妃,还用不着这样。可多少是份心意,人情也是要做下的。康熙没皇后,没个一语定乾的人,宫妃们也不可能成立治丧委员会给章佳氏办丧事。皇帝也在忙,皇太后是有权,就是没主意。
太子妃只要到皇太后面前说一说:“十三弟和两个妹妹都还小呢。”把兄妹三人说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皇太后马上就会心软:“你去看看。”
要太子妃做的事情并不多,她主要做的,就是让敏妃的地方规矩起来,不要因为三个小主子年纪小就都松懈就好。太子妃一到,原本偷懒的也不敢再摸鱼了。
一切都有序地进行着。
直到一个插曲的发生。
敏妃终于入葬了,大家也能安歇了。康熙爷于闰七月末,又要带着大队人马出塞去了。胤祥也在名单里,康熙的意思,也是想为他纾解纾解。太子爷……苦逼地继续留守。这一回,他已经没力气去卖萌了,只好嘱咐康熙:“注意饮食,早去早回。”
康熙微笑:“朕省得。你在京中,也要留意将养。”太子越来越懂事了,拙于言辞,却做得很好。
摸摸胤礽长出毛茬的头皮,淑嘉有些惊呆了!
想当年,她最腹诽的东西之一就是这光头细辫儿。现在辫儿慢慢地流行图粗些的了,可是光头依旧。满人男子,只有在亲近长辈过逝的时候,才不剃头,让它就这么长的,平日里都是与灯泡争辉来的。
淑嘉从穿过来就没经过几回葬事,也没遇到过特别需要她周围的男子不剃头表示哀悼的人物。太皇太后死算一回,那时日子久远了,她身边的男子也是父兄,平常见面不多,那时是冬十二月,还个个戴帽子。
如今遇到了一回,不免惊诧了……为毛她会觉得长了板寸的胤礽这么陌生?人果然是习惯的动物啊!我当初的心情,现在还记得么?初到的性情,现在还留有几分?人果然善变,那么,我现在要做什么?又要怎么做?我已经沉浸在这宫城的争斗中多久了?我……还是我么?我想做什么样的自己?
就是让这太子妃忽然化身哲学家的板寸毛茬儿,惹下了一件大事!
皇帝要走,临走大家要聚一聚。
尤其是皇太子留守,怎么着也要跟兄弟们私下告个别不是?这一告别,惹事了!
康熙有庭训,哪怕是三九天,也要衣冠端正。请大家注意,现在是闰七月,说是夏天,仍旧很热,不然就不用出去避个暑什么的了。要说明的是,这是个聚会,而太子这里是有帽架的。
胤礽安排得周到:“都擦擦汗罢。”大家去了帽子,不得不说,头发长得多了,确实热!
然后,时间静止了。大家的目光集中到诚郡王的脑袋上
胤祉的脑袋……它是光溜溜的,在一排十几颗毛刺刺的栗子果里,是那么地光彩夺目!
众人:……
胤祉一愣:“怎么了?”
胤祥的脑袋嗡地一声就大了,看看胤祉的脑袋,又看了看参照物太子的脑袋。也不顾身高上的差距,扑上去就揪住了他三哥哥的领子:“你!”
敏妃死了还不到百日,百日内,他们是不能剃头的!连太子都给面子地遵守了,按规矩,他比兄弟们要守的时间还要短些。你丫剃了头,就表示不把我妈放眼里啊!什么人死了他们不用守制的?答应啊、常在啊……这样的人。
敏妃是有了正经册封的主位!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额娘不配么?人都去了,你还要羞辱于她!你混蛋!胤祥双眼发红,眼眶已经开始湿了。居然还跟没事儿人似的,你根本就是无视我额娘的身份啊!
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母丧、妹幼、等了七天才等到母亲的丧仪规格、没能见到母亲生前的最后一面、父亲还有点不重视……重重压力之下,胤祥现在还能忍住没把他捏得咯咯响的拳头往胤祉的脸上招呼,那真是他够成熟了。
不过……快绷不住了。
近距离听到胤祥把牙咬得咯咯响,胤祉慢了两拍才发觉:事情大条了!呀,我剃头了!怎么就忘了他妈刚死呢。再过半拍,反应过来了,他妈死后被追封了,我……忘了!
想解释:那啥,都死七天了,才追的封,那会儿……我没留神这道旨意。一直是固有印象了,你妈不是主位,现在这不是那啥了么?可看着胤祥能红的眼,胤祉喉咙里像被硬块堵住了!
他小时候有一点结巴的毛病,这会儿又回来了,虽然满腹学问,现在一被吓到,他结巴了,还进化成了暂时性地哑巴。
胤祥看着胤祉好久了,发现这个哥哥傻瞪着眼睛跟他练对眼神功,连句解释都没有!更火大了,从脸到额头到耳朵到脖子全气红了,整个人像煮熟的螃蟹,头上还冒着愤怒的蒸气。
不得不说,此时的皇子们还是颇为稚嫩的,经验严重不足。最长者胤禔也不满三十岁,从他二十余年的生活阅历里,还翻不出一个像胤祉这样胆大妄为的人来。(胤禔心声:老三行啊,这么明目张胆地把证据顶在头上!你牛!)
其他人更不用说了,圣贤书读大的,哪怕心理有点小阴暗,表面工程还是要做到的,大家都傻了,两军对阵都吓不倒他们,却被三阿哥弄懵了(集体心声:他疯了吧?)。胤祉这样的举动还真没见过,诚郡王成功地shock到了他的一众兄弟,也成功惹毛了胤祥。
胤祥的喘息越来越重,他的哥哥们越像呆了一样,没有出来劝架。
胤禛待他更亲近些,先惊呼出声:“十三弟!”
胤祉会恨死你的,四爷!
因为胤禛这一声招呼,仿佛是进攻的指令,十三爷的拳头终于吻上了诚郡王刮得光洁的脸颊……
砰!
作者有话要说:严重怀疑老三在雍正登基后被修理,有一部分原因是四爷要给他十三弟出气。
剃头事件的后续
十三同学现在年纪不大,发育还没完全,简言之,长得不够身强力壮,他那一个有力的小拳头,并没能把他三哥打成个猪头。胤祉只是脚下略有踉跄,身子晃了一下又站住了。
仿佛电影镜头一样,所有的动作有一瞬间的静止,然后全场就活动了起来。兄弟们这会儿倒有志一同,齐齐上来劝架。胤祉今天成功做了聚会的不合谐音,他一直在跟不上节奏,捂着很疼的脸在发呆。
“老十三,你……”
还你个什么劲儿啊?!一帮子兄弟一边儿心说:你真特么二!一边从座儿上站起来,要过来拉胤祥。口中还不能骂胤祥,这事儿搁谁不生气啊?你骂胤祥什么呢?‘你怎么能为了你亲妈把你犯二的三哥给打了‘啊?谁说试试,等你妈死了,咱也剃头。
胤祉不这样想,他一反应过来的时候是愧疚的来着,现在这份子愧疚又让他十三弟给打飞了,捂着脸,他瞪起了眼。他一瞪眼,胤祥愤怒的小宇宙都要爆发出来了,你做错了事情,连句道歉都没有吗?你还瞪我!信不信我见一回打一回?不行,手痒了,又抡了一拳!
幸好幸好,这屋里除了这俩,还是有比较正常的人类的。继胤禛提醒了胤祥一声之后,本地地主太子殿下很快也恢复了正常,刷地站了起来:“胡闹!快点儿把他们拉开了!”不用他说这一声,也已经有人上前了。
胤禛、胤禩、胤禟上前把胤祥给扯开了,胤祥发狠的时候,还真是有一把子力气,三个哥哥跟他拔了一会儿河,差点儿扯断钮绊才把他按到了椅子上。四个人的辫子在混乱中都快拉散了。
皇七子胤祐腿脚不便,在一边喝茶围观打酱油。胤禔等他三个弟弟把胤祥拉开之后,才乍着双臂拦在胤祥与胤祉中间:“这是怎么了?”就差喊‘不要冲动’了。
胤祺比较憨厚,他比两个当事人还急,围着场地打转儿:“哎哎,别打别打。”胤禟翻他一个白眼:“五哥,你擦擦汗吧。老十三,咱们几个哥哥松手,你别再犯浑啊!”十四同学心里比划了两下十三刚才的招数,嗯,出拳角度不错。
综上所述,皇子打架、劝架、围观起来,跟普通小市民也没啥两样。
被拉开之后,胤祉捂着伤处死活不肯挪开手,胤祥在那里气得鼻子直喷气,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没一个开口说话的。其他人却装不了哑巴,胤禛比较心急,说了胤祥一句:“你呀!”然后巴巴地抬眼看向太子,该怎么着,您拿个主意吧。
他这一动作,马上引起了大规模的效仿。胤祺学得最快,他应变稍差一点,一想,对啊,这是在太子的地盘上发生的事情,太子又是兄弟里地位最高的,当然是要听他的主意。马上,老七、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不管是随大流的,还是心里有想法的,都看向了太子。
随大流的自不必说,心里有想法如后面几个,想的大概就是:这事儿难办,咱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这事儿呢,确实难办。要搁往常,胤禔早诅咒上了,诅咒胤礽居然占着太子的位子,大家有什么事儿都先想到胤礽。这会儿,他乐了,嘿嘿,烫手的山芋可不好接啊!
看吧,十三弟那愤怒又带着期盼主持公道的小眼神儿,太子,你要为他训斥老三么?看老三那委屈又带着希望逃过[www.qiyebooks.com]一劫的可怜目光,太子,你真要为一个死人收拾老三?
两难了吧?
这想想着,胤禔也带着看好戏的心情,把脸转向了坐在上首的胤礽。
胤礽在诸多目光汇聚过来的时候,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倒霉处境。
他想吐血!
合着你们全装死是吧?把事儿推给我是吧?
怎么随着我脑筋明白了,身上的麻烦事儿就越来越多了呢?(殿下,以前的麻烦事儿也是一点都不少的,不过那时候都被您那粗大的神经给忽略了。)
怎么办?全体的视线都放到了他的身上,胤礽虎着脸,目光在两个光事人身上扫来扫去,借以拖延时间。同时,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着。都说大脑的运转速度能赶得上光速,胤礽这会儿速度不及这个也快了,他的脑子现在比较灵光。
这事儿必须表态,胤礽知道,自己的一句话,就是表明了立场,偏向了谁,这事儿都不好善了。
皇子里唯二的郡王之一,皇帝比较喜欢又亲近丧母颇能拉到同情分的小弟,选哪一个?
再前推个五年,二话不说,安抚一下老三,郡王,弟弟里唯一能跟老大抗衡的啊!可现在,他犹豫了,且不说他有心在年幼的弟弟们里培养亲信,单就是安抚胤祉这个犯大错的人,都会让兄弟寒心好吧?而且,老三蠢成这样了,要他当队友么?
怎么办呢?
不知道怎么办的情况下,你可以拖,拖到事情凉了,此处不成立。那就还有另一条,把事情推决策者。
胤礽不作严肃状了,长叹了一声:“老三,你……老十三,你也……罢了,此事不是我能作得了主的。咱们,一道儿去见汗阿玛罢!老三!把你那帽子给戴好了。老十三,你擦把脸再过去。路上都不许闹,叫底下奴才看见了不像话儿。一切,自有圣裁。”
胤祉得了台阶,慌忙把帽子往脑袋上扣,被众兄弟围观光头,很是让他尴尬。而胤祥,瞪大了眼睛,被他四哥又给压了下来。
“都理理衣裳,”胤礽这会儿像个老妈子,“咱们兄弟在屋里甭管怎么闹,出了门儿都不能叫底下人看了笑话儿。”
可不是,两个打架的(一打人、一挨打),三个拉架的,都衣衫不整。赶紧穿……呃,整理衣服吧,还有头发也要稍作整理。
一行人,开拔去乾清宫。胤礽打头,举步前还使眼色命隔离两个当事人。然后威吓自己的奴才:“今儿的事儿,谁都不许说出一句!”
出了门儿,正巧遇到了太子妃领着三儿子回来。淑嘉今天在宁寿宫里说话,估摸着时间,上完朝,兄弟道别这件事情通常情况下都会发生,一般在父子谈心之后,时间也不长,跟太子无萌可卖一样,兄弟之间话别也就那么几句了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接了小胖子回来吃饭。
没想到今天发生了小插曲,又是打又是拉还要善后,在大门口儿,数字军团遇上了带儿子上苏麻补习班下课回来的太子妃。
淑嘉二十几年的生涯里,这么全地一次性参观这么多数字军团,这还是第二回。上一回是她结婚第二天,认一认亲戚。可这些亲戚的脸色实在不好:“怎么了这是?”
大伯子、小叔子们还很懂道理,哪怕正在生气的胤祥,也低头见礼,然后老实把眼睛放到自己的靴尖儿上。小胖子乖乖上前,似模似样地拍拍袖子:“给阿哥请安,给诸位伯伯、叔叔请安。”
胤礽道:“你跟你额娘先吃饭,阿玛与你伯王、叔叔们要去乾清宫说事儿。”
小胖子很懂事地答应了,站到他额娘身旁,作保护状。
“咱们走罢。”
淑嘉莫名其妙地看着数字军团绝尘而去,拉着儿子进了门儿,正好看到贾应选:“正好儿,你过来一下儿。”
进门,丢了小儿子给大儿子玩。
淑嘉抿了口茶:“不是说道别么?方才又是怎么了?”闻着味儿不对呢。
贾应选苦着一张脸:“主子,您来得迟了,没看着。三爷的脑袋,光光的。十三爷的火气就来了。太子爷看事儿不对,就把阿哥爷们全领到乾清宫去圣裁了。”
“嗯?”老三的头光了?敏妃尸首都火化了,丧事算是大体结束了,淑嘉一时没想到。老三的头光了,又怎么样?光……“啊?!”
“是啊,敏主子的百日还没过呢。”
“太子爷是怎么说的?”
贾应选把刚才的场景仔细复述了一回,使太子妃相信,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做出不该做的举措。
有这么件事儿压着,谁听着了都该不舒服的。淑嘉有些郁闷,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老三,你不是书读得挺好的么?这样的伦理道理你都忘了?
“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同样持疑的还有康熙爷。
太子领着众兄弟进门的时候,康熙心情正好,一边传膳,一边看绿头牌,准备翻个今年不得随驾的妃子的牌子,来个雨露均沾,也显示皇帝公正不是?
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儿子们到了。
康熙还奇怪呢:“怎么又回来了?你们兄弟说着说着舍不得分开,就着伴儿到朕这里讨吃的了?”人还来得挺齐。蹭饭像他二儿子的风格,不过这组团蹭饭……老二你怨念是不是大了点儿?不就是没带你一道公费旅游么?
他这话一说出口,胤祥开始呜咽。
康熙愣住了:“怎么了这是?”
寻常帽子是不能脱的,否则就没有‘免冠谢(请)罪’这个说法了。清代见礼,男子么,隆重也就是个肃、跪、叩。事情刚刚发生,而太子及时控制了毓庆宫的局势,不令外传,所以,一时半会儿的康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胤礽无奈,回头看看身后,目光直指老三。
“胤祉?”老三怎么了?值得你们组团过来?
胤礽伸手摸了摸帽沿儿:你磨蹭什么啊?早死早超生了吧你。
胤祉一咬牙,把帽子掀了下来。
胤祥放声大哭,趴在地上都哽咽了,差点没背过气去,还不忘伸手把自己的帽子给摘了。阿哥们一齐脱帽跪了一地。
康熙即使迟钝,也该看出来万毛丛中一点光了。何况他从来就不是个迟钝的人,一眼扫过,四核处理器的大脑就想通了原委,他怒了!
胤祉这会儿屁都不敢放一个了,一身冷汗全出来了,他汗阿玛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一时想到了个七成。康熙凡事要求尽善尽美,对儿子们尤其如此。特别是在礼法、为人上头。
趴在地上,胤祉等着宣判。
康熙没判,先审他!“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大约是忘了敏妃已经被追封了,还有,天太热了,马上要跟着圣驾启程了。路上毕竟不比家里,想着剃一回头,路上省事儿?汗阿玛生气了,他生气了。他会把我怎么样呢?敏妃是追封的,又是庶母,不会罚得太严吧?胤祉抠着地砖缝儿,大脑系统快要崩溃了。
看胤祉不说话,康熙气得冲出下来,一阵风似的直冲到胤祉跟前,毫不犹豫地抬起了龙腿。我踹!胤祉被他一脚踹到肩头,趔趄了一下,接着接了第二脚,被踹倒于地。
胤祥暗暗解恨,踹得好。我擦!怎么不踹死他?!
可他的哥哥们还要上前抱着康熙的大腿:“汗阿玛息怒!”、“不要气坏了身子!”、“汗阿玛……”
胤祉一咧嘴,短路跳闸不知道多久的大脑神经终于接上线了,开始放声大哭:“都是儿子不好,儿子犯了糊涂了,居然没守礼制。汗阿玛、汗阿玛,儿子知错了!”
康熙气得手抖,被太子与大阿哥一边一个扶住了,往宝座上一摁。太子还说:“赶紧的,奉茶上来。”哦,刚才一生气,面前的桌子也让康熙爷给掀了,东西全砸了。
亲自捧了茶给康熙,看他抖着手喝了两口,又扔了茶盏。胤礽给他抚胸摸背地顺气:“是在儿子那里,呃,看到的,已经叫底下人闭嘴了。毕竟不是好事儿,没的叫他们说嘴。”
康熙哼了一声:“是么?”
胤祥打了个噎嗝,作努力隐容状。胤礽道:“汗阿玛,还是叫弟弟们起来说话罢,十三弟这些日子本就累得不轻。”
康熙哼了一声,抬抬手:“起罢!”横了老三一眼。胤祉膝盖一软,又跪下了。
“你说,你这该怎么办?”
胤祉脑袋碰着地,就一句话:“全凭汗阿玛处置,儿子绝无半句不甘,”又看胤祥,“十三弟,是我糊涂了。”
胤祥扭过了脸去。
康熙继续哼哼,问儿子们:“你们说,这事儿你们怎么看?”
大家的目光继续往太子身上丢。老三心里念叨着,别说太狠啊,老十三念叨着,罚死他,哦,不,是罚他死。
靠!又看我?太子有脑溢血的前兆了。老大,你不是总想着法儿抢我风头的么?这会儿你怎么萎了?!
这事儿不好办,除去老三、老十三的感情问题,光说量刑,就很为难。
胤礽道:“此事确是三弟不对,儿臣以为此事,家国一体。先不说旁的,他得到妃母灵前请罪,此是家事。至于国事,在于汗阿玛一心。”打太极,我也会!
胤祥忍不住开始哼了,声音很小,大家却都听见了。再看胤祉,原本很热切盼望而抬起的脸上,也是一脸便秘。
胤禔有些幸灾乐祸,看吧,都不领情。
王爷,您真是高兴得太早了。太子说惩罚的时候,胤祉也盼着有个别人给求情的,结果,您还是没有淡定到位,早些时候跟太子一人一边扶康熙去了,这会儿正在老爷子另一边儿呢。
胤祉抬头一看,太子是说意见的人,目光移向大阿哥,你也装死?!你TM不是最爱跟太子唱反调的么?不是还跟我说,你心里与我一向亲近的么?我擦!你居然装壁花?!
胤禩安心看戏了,心说,这下可难喽,换了我,也没个合适的方案啊。这事儿跟利益均沾啊、把蛋糕做大啊什么的没半点儿关系,纯粹是东风西风问题。
底下的人各有各的想法,真正只是为这事担心的,不过五阿哥一人。胤祉是担心自己,胤禛有点担心胤祥,十拉架任务完成,跟一个从头酱油到尾的七阿哥、十四一道,组成了看戏五人组。
胤祥还在那里诅咒他三哥回去变秃子,脑袋上再长不出一根毛来呢。
康熙听了胤礽的话,倒是挺满意的,潜意识里觉得太子很乖,根本没有越界。只是说了‘家事’,‘国事’大权还是让汗阿玛作主。
深吸一口气,在胤礽那里是想破头的大事,在康熙这里根本就不算个事儿:“你昏聩!糊涂?你怎么不糊涂到旁的事情上头?”康熙决定给三儿子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他记住什么是长幼尊卑,以及……长辈是必须尊敬的!敏妃,那不止是你庶母,还在一定意义上代表着你爹,那是伺候过你爹的人。
“尔今日无礼于敏妃之丧,翌日是不是也要无礼于朕躬?”听吧,这才是重点!你们一群傻货都没领会到领导的真实意图,一直都没抓到重点,难怪领导不高兴了。关礼制屁事!你高喊着礼制,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也没用。
“德不足以堪王位。”削人这事儿,康熙最在行了,直接把诚郡王给削成了祉贝勒,咳咳,贝勒没那个吉祥字号的前缀。好打脸的举动。
胤礽有些受惊,那个翌日神马的……真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联想啊!他从来不知道他汗阿玛的想象力会丰富至此。
康熙又抚慰胤祥:“你年纪还小,不要自苦,年轻时亏了身子,老了养不来!胤祯,陪你十三哥回去歇息一下,”两人住得近,“胤祺、胤祐,你们两个领他们两个回去。”
喘口粗气,康熙仍觉不解气,开始给剩下的儿子上课了!胤礽苦哈哈地听康熙讲各种伦理道理,论家庭关系的重要,论身为皇子、尤其是成年皇子必须守规矩,在皇父之下老老实实,不可生出骄娇之心,轻侮之意……
康熙强调,做不好这些事情的人,也不会能做成大事,尤其批评了胤祉的轻浮行为。Bulabula……
灌了两耳朵的大道理,心里怦怦直跳地揣着关于他汗阿玛强大想象力的认知,胤礽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了。
早饭没吃!一天里只吃了几块糕点权充早点,又是听政、又是告别、中间还劝架、还带着小朋友找家长评理、还被家长施以心理上的暴力……
胤礽回到家里,两耳有些轰鸣。怎么觉得日子越来越难熬了呢?
淑嘉看他脸色不对,又知道了早上发生的事情。早吩咐毓庆宫的人:“今儿办事都轻着点儿。弘旦,你要乖,今儿不要吵闹。”
把音量降到最小,拧了帕子,给胤礽擦脸:“我听贾应选说了,事儿,还算顺利么?”
胤礽蔫蔫地嗯了一声,胃里空空,却对老婆提出来的:“用过饭了么?要不要垫一垫?”的提议提不起兴趣,“让我静一静。”
淑嘉一挥手,识相的宫女太监退的退、避的避。
一盏温茶端来:“将将放凉一点儿的,你慢慢想。”
胤礽呆坐了一阵,想什么呢?他爹的联想力?已经知道了的事实,想个P!揉了揉脸:“我还没吃早饭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周旋不是?
血糖值回来了,胤礽脾气也好了一点儿:“老三叫汗阿玛给降成贝勒了。”话匣子一旦打开,说得也就多了起来,皇太子开始释放心理压力了:“汗阿玛直接踹上了,又问大伙儿,这事儿该怎么办。老三就知道嚎丧,早干嘛去了?老十三犹自不忿,倒把我夹中间儿了,”开始大骂他的兄弟们都是王八蛋,“一个一个的,这会子倒成了没嘴的葫芦了!平日里多少巧话都抢着说,多少功劳都抢着表,遇到这等难事,都推给我了。”
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要学会适时的发问引导,让对方把话都说出来:“那您是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我又推给汗阿玛了。老爷子可真狠,”呃,关于老爷子的猜测先放一放,继续骂兄弟,主要是骂老大,顺捎上几个看戏也中枪的,“我说,叫老三去妃母灵前请罪,旁的事儿,听汗阿玛作主。可老十三未必乐意,换了谁,吃了老三的心都有了,就这么放过了,肯定不甘心。老三那里被汗阿玛降了爵,兄弟里没一个帮腔的。我还说话了,保不齐也被记恨上了!老大该得意了,他待着看我笑话儿呢,平日里轻狂成那样儿,这会儿居然一言不发了,装什么小姐样儿。”
从其语速语气来看,太子爷气坏了,也有些急。丫终于明白了,他是太子,这身份看着金贵,但是很多时间压根不顶用,还会招灾惹祸。
淑嘉直指要点:“你跟老三、老十三单独说过话了么?老三回府了?老十三呢?你有没有去慰抚一下?”
胤礽一怔,忘了!他光想着扔烫手山芋兼分析他汗阿玛了。
不顾金秋下午两点正热的温度,胤礽亲自跑了趟兆祥所。胤祥正在坐着发呆,来安慰他的人都回家吃饭了,十四找他额娘讲新闻去了。他在思考,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额娘才过世,老三就这样明着欺负人,下面要怎么混?
“十三爷?太子爷过来看您了。”小太监提醒着胤祥。
他有点混沌地眨了眨眼:“哦。”这位午饭没吃,纯恶心的不想吃。
胤礽进得屋来,对着胤祥相了一下面,关切地道:“五弟、七弟回了?你脸色不大好。”
胤祥闷闷地道:“五哥、七哥早回了,弟弟没事儿。”
“你这脸色可不像没事儿,身子是自个儿的,你累坏了、气坏了,难道就不想想妃母会不会心疼?”
胤祥的脸色更难看了。
胤礽把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这事儿是老三不对,你不生气才是奇怪。必也觉得罚得轻了,又不伤筋动骨。这确实是件大事,必须要罚,可毕竟不是军国要务,又不可能喊打喊杀。”
胤礽的语气重了一点儿,站起身来,双手扶上胤祥的肩膀:“这事儿汗阿玛那里已是罚了他,你再不甘也得作成无事状。听我说,妃母已去了,你只好靠着自个儿了,”自嘲地一笑,“没了额娘的孩子……得叫自己讨人喜欢,”稍稍俯身对视,“你明白不明白?”
“太子爷?”
“我就是你二哥,听你们哥哥弟弟叫得痛快,啧。不说这个了,我下边儿说的,你听好了,记住了你是我弟弟,我说这些。老三也是我弟弟。你是汗阿玛的儿子,老三也是。你是旁人的兄弟,他还是。哪怕他做错了事儿,招着了你。再怄下去,汗阿玛会为难。为人子,当恪守孝道,不能因自己的喜怒,令父母不乐。人生在世,不可恣意妄行。”
胤祥一愣,咀嚼了一阵儿话中之意:“臣弟,明白了。”BOSS大腿要抱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三爷之初领悟。
五个字,重如千钧。
胤礽生出一种欺负小孩子的错觉。胤祥扯出个笑来:“我真明白了,二哥。”
“好好歇着,你还要随驾呢。你明白了,我就放心了,随驾的时候任性要不得,”摸摸十三的后脖子(戴帽子,头顶摸不着),“不要多想,日子还要过呢。我是不是忘了说,老三又叫加罚抄《孝经》了?”
老十三那里哄过了,老三这里真是困难啊!胤礽想了半天,也不能亲自跑一趟,打发了高三燮去传话:“这事儿是你糊涂了,静心思过。汗阿玛心里明白着呢,你改过了,他老人家自能看得见的。”
老三很蔫很蔫,窝在家里抄《孝经》,是的,他被禁足了,多旅游团里除名了。听了高三燮的话,腹诽得厉害,你们这些家伙都是这样说,从老大开始,几个住在宫外的都来看他。先场面地说一句,你这样做不好啊(这些人的亲妈都活着),然后暗示,爵位呗,迟早会升回来的。
如果是老大,还要说:“我们吓个半死,太子不同于我们兄弟,与大家还有君臣之分呢,汗阿玛又素来疼他,竟也不给你求个情。”
求你X的情!你也没说话啊!太子和大阿哥都不是好鸟!胤祉闷闷地想。
虽然出了这样不光彩的事情,皇帝的行程是不能耽搁的,就这样,笼罩着一团诡异烟雾的皇家旅行团出动了。为示安抚,康熙一路把胤祥带到身边。期间,懂事孝顺的十三阿哥,给康熙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的V文已经开始不·抽·了。
好一个一家团聚
康熙又走了,紫禁城里却进入了繁忙的施工期。
皇帝带着大部队一走,就代表着宫里人少了。人少了,就代表建筑施工不会惊扰到特别多的主子,最主要的是,不会惊扰到级别高的主子。
紫禁城一般会在夏季进行一点例行的维护工作,比如,拔一拔屋檐上的草啊、收拾收拾掉色的彩绘啊什么的、清一清地砖缝隙里的苔藓啊。土木建筑的原因,前两项工作更加重要。
不过由于年年都要做,这项工作花费不了太多的时间,也就几天的功夫。平常康熙奉着皇太后往畅春园里一住,隔几天一回来,事情已经都办好了只是皇太子一家就要年年在这里监工了。
今年也是如此,不过却又额外添了一项工程:整修撷芳殿,上回修了半拉,太子妃她怀孕了,只好停工,接下来就是种种事情作梗,等想再修的时候,她又怀上了,趁现在,她还没怀第三胎,赶紧修!
“又要开始修了?住得好好的……难道弘暘他们住的房子有坏了的地方?”听到这话,淑嘉略感诧异。一个地方住得久了,自然而然地就会生出感情来,尤其是在你住得还挺舒服的时候。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么想往撷芳殿里搬了,自然对装修的事情也不大关心。
此时听到这个消息,难免有些吃惊:这事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来汇报的是高三燮,一条一条地汇报:“这工程原是做到一半的,因怕对您有冲撞,故而停了,如今皇孙已诞,也没什么忌讳了。那里原是前明东宫,虽是小阿哥们亦不可使之居于正殿,只收拾了两处偏殿厢房居住。原本两位都还小,又有主子仁慈,许与生母同住。如今他们也都长大了,住的地方也该扩展扩展了。”
哦,还有这么一个原因呢?淑嘉有些懊悔,居然没有想到弘暘与弘晰的住处狭窄的问题。这个狭窄,也是因人而异的。就说这两个小阿哥吧,他们能住多大的地方?但是他们伺候的人、尤其是近身伺候的,却要跟着他们住,随着年龄的增长,还要扩建出书房等处,原来的房子就不够用了。
“原来是这样儿,我记得上回动工的时候,白天是不许四下走动的。如今还是这般?”
“回主子话,正是。并不碍事儿的,一大早,外头匠人还没回来的时候两位小阿哥就已经动身去读书了,等后半晌回来,匠人也该出去了。”
“大夏天的,太热,他们歇晌要回哪里?”淑嘉有些为难,撷芳殿那里肯定是不行了的,“把这里收拾出两间屋子来,给他们哥儿俩晌午歇脚时用。”
“嗻。”
事情还没完。
胤礽回来吃饭的时候,又说了一回这个事儿:“头先遣高三燮来回,你知道要重修撷芳殿那里的事了么?”
淑嘉一点头:“我寻思着,在这里收拾出两间屋子来给他们哥儿歇晌。弘晰还好,弘暘身子骨儿有些弱,硬扛不得。”
胤礽对此表示出了赞同的意思:“也好,收拾出哪一处?”
淑嘉道:“正说呢,原是我这里东配殿叫弘旦住了,西配殿预备着叫弘曈过两年搬出去的。这会儿,正好把这一处给他们哥儿俩先用着,就怕窄了些。”胖兄胖弟二人组也在场,一个已经被他额娘要求练习自己吃饭,另一个虽然在哺乳,也要抱出来馋一馋他。二胖小朋友还听不懂话,兀自傻笑。小胖子听到自己的名字,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父母,继续低头与碗里的青菜作斗争。用筷子吃饭比拿笔写字还难!
胤礽心说,这修房子是修对了!“这倒不怕,原是先住着的。汗阿玛的意思,先凑合着住一阵子,把撷芳殿那里全部重建好了,咱们再一体搬过去。”
“嘎?一体搬过去?”淑嘉惊讶了。小胖子也一知半解地惊讶了一下。
胤礽道:“先用膳,等会儿我与你细说。”
食不语。
淑嘉心里有事儿,食不知味,小胖子吃得辛苦无比,饭量虽比大人小,吃饭花的时间却不少。期间被他阿玛取笑:“你拿筷子竟比拿棍子还难!”
吃完了饭,小朋友被父母领着在院子里散步消食。太子夫妇一面看着儿子不太情愿地蹓跶,一面聊天说事儿。
“方才的话儿你才说到一半儿呢,什么是一体搬了去?你也去么?那这里?”环顾了一下四周,淑嘉有点不知所谓了。
胤礽略有得意地道:“你也不想想,咱们这里快住不下啦。弘旦、弘曈要长大,得自己住。光他们俩还成,要再来一个呢?住到哪里?所以汗阿玛临行前说……”
-我是倒叙的分割线
康熙临行前又单独把太子叫过来作了一番嘱咐与工作上的布署。太子一直在小心地稀释自己在朝廷中的存在感,开始韬光养晦,不让他阿玛觉得他有侵略性。这让康熙觉得舒服,舒,是舒展的舒,没有一种手脚被人无形中压制了的感觉,这样他胡思乱想的几率就大大地降低,对太子依旧是循循善诱、和蔼可亲地进行关心与教导。
胤礽知道康熙的心情不太好,先有宠妃殒命,继而胤祉犯二,后有康熙的乳母瓜尔佳氏去世。接二连三的,心情能好起来才怪。所以胤礽见康熙的时候就非常小心。
只管向他汗阿玛请教:“汗阿玛启驾后,朝中诸务儿臣依旧照旧例上禀么?”
“这是自然。”
“安王新娶福晋事,内务府俱已准备妥当,钦天监择了些日子,不过佟家与安王府那里各有看好的日子。未知汗阿玛有何示下?”因为关系到佟家的女儿,胤礽才有此当面一问,不然,当玛尔浑,他还真不用这样问,到时候一封折子就是了。
康熙想了一下:“钦天监那里的日子选好了?”
“有几个备选的,都是吉日。两边儿都想等天冷些再办,到底迟到什么时候,还是没定。儿子寻思着,不如请汗阿玛定夺了。”鄂伦岱不怎么靠谱,此君有一特点,与其父性情相似,有些傲慢,需要人供着、捧着,希望玛尔浑先低个头啊、卖个好什么的。而玛尔浑也是含金汤匙长大的,对亡妻的感情还不算浅,你要折我面子,我……反正我能等你妹妹等成老姑娘看你急不急。
康熙无奈地说:“佟家的姑娘年纪也不大,留些时候就先留罢,鄂伦岱等俱要随驾,这两个月是办不了喜事了,等朕回来再说。”鄂伦岱,你就会给我惹麻烦!我……忍了!
“嗻。”
“对了,朕启驾后,宫中你要再多留些意,朕意把撷芳殿那里一块儿修了。”
胤礽诧异道:“这事儿不是早就说了么?”
“不只是一个撷芳殿,还有前明的端本宫、端敬殿。”
“嘎?”
“我看你办事很是周到,怎么轮到自己的事情就不想想清楚了?你与太子妃再给朕添个孙子,毓庆宫里还住得开么?”说到这里不免有些骄傲,觉得儿子儿媳在这一点上真是让他满意,“等到住不开的时候再翻修就来不及了,不如现在先建好。往后毓庆宫里,专作你读书、议事这所,东边儿的便是起居之处。”
胤礽把他的地盘给想了一下,发现他住的地方实在太小了,人均居住面积远不达标,往后再有孩子,加上伺候的人,要想继续住下去,只好加盖违章建筑了。
康熙把这些事情都先想到了,胤礽这是真的感动了,其实只要不犯到逆鳞,他汗阿玛对他真的没话说。“这……儿子,谢汗阿玛。”
康熙笑眯眯地拿出一卷儿纸来,递过去:“看看。”
胤礽打开一看,得,他爹已经悄悄地把图纸给弄好了,还是样式雷的手笔。
东宫这地方,他老人家绝对要亲自过问,在这件事情上,只有规矩、礼制,还有一点潜意识里的迷信。绝对没有商量,不会有‘你看看想添什么’这样问题出现的。
打开图一看,比毓庆宫的地盘大多了,前殿后寝,四周是些小院落,厨房、茶房、库房等等一应俱全,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康熙待他的太子,真是没话说。
胤礽感动地,把图纸重又卷上,双手捧着放到康熙的案前:“儿子,儿子,儿子真是没想到,汗阿玛待儿子……”激动地哽咽了。
康熙故作淡定地挥手:“这也不算什么,我就不能给儿子盖房子啦?你的兄弟们开枝散叶、建功立业,有功赏爵、开府建牙,你的毓庆宫也是人丁兴旺,住不开来,自然要想办法的。毓庆宫连着奉先殿,是朕亲择的地方,再扩建不易。撷芳殿好歹是前明东宫,风水也相宜,建来正好。不要辜负了大好的地方儿,多多把这些院子里填满了才好呢。”不由越说唇角就越翘了起来
胤礽唯有抽抽鼻子答应而已。
康熙最后敛了笑容:“有件事儿,你心里有个数,等建好了,都挪进去了,孩子们也该种痘了。”
胤礽一愣:“汗阿玛,出痘凶险,他们还小。”
“不小啦,你五(虚)岁出的痘,弘晰都多大了?就是弘旦,也不小了。弘暘因身子弱,先看看再说。不单是毓庆宫阿哥们,就是你的侄儿们,朕也要叫他们开始种痘了。这事最是要紧,你们都是新宅子,未有秽物堆积,也易种成。”
胤礽想了一想,应了下来:“全凭汗阿玛作主。”
“拿回去看看罢。”
倒叙完毕
淑嘉听完,心里一突,也就是说,毓庆宫还是胤礽办公的地方?只是住宅区搬到了原东宫?这样,她就离胤礽远了啊!而且,那地方还不止住了她一个!本来吧,太子跟他的小老婆被隔绝开了,他很少见着小老婆,也懒得跑腿倒也罢了。
现在呢?天天都住在一个大四方框里头,抬抬腿就……不是她对胤礽没信心,实在是她的要求在这个年代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尤其是在这个宫里。再者,现在地方小,康熙没塞人进来,就是塞了,有这个理由往外面一扔也清净。可到了宽敞地方,用什么理由处理她们?
别怪我狠心,谁换了我这地界儿,能欢笑着让别的女人跟自己的老公睡?然后还可能生一堆孩子,完了可能跟胤禔那货似的跟太子叫板?看不见的时候,她能当不存在,反正老公在自己这里,要是成天见面还要争夺老公的注意力,这日子可怎么过?
搬是必须要搬的,地方不够用是真的。理由康熙也说了,他们夫妻再添孩子的可能性非常大,住不过来是必然的。
很短的时间内会搬也是真的,诸王府邸同样兴建,也只是花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充分证明了内务府、工部等处的办事效率,在他们需要认真工作、想要认真工作的时候,还是非常高的。
这可怎么办?
还有,种痘?淑嘉好想哭:“种痘?”这年头是种的人痘,不是牛痘,很危险的!更可恨的是,她对于牛痘这样不危险的方式的认知,仅仅是小时候打过两针疫苗!我擦!不种痘,就可能患天花挂了,种人痘,也有可能挺不过挂了,种牛痘,你让我到哪里去找针管和疫苗啊?
“不碍的,”胤礽安慰妻子,“就是大人担心些,咱们家的孩子,凡是种痘的,多半都挺了过来。种过痘,才能安心。我当年就是汗阿玛亲自照料,这不也一直康健?咱们儿子一看就是有福相的,必不会有事的。来,看看这院子要怎么分。”
“哎。”不种不行,小胖子的身体素质应该能扛得过吧?
一下子来了两件头疼的事情,淑嘉现在需要冷静地考虑一下,她自己的定位究竟是什么。究竟是要在后院一亩三分地里兴风作浪,还是有更高的追求?如果是前者,就是怎么把侧室们克得死死的,不对,是把胤礽笼在身边不去看别的女人,这一点这几年她做得非常成功了。
这份成功是多方面因素共同促成的,有她的努力,也有其他的原因。但是她必须面对七年之痒,在这个皇城里,七年之痒可能会提前成五年、三年。到时候,她要何去何从?
跟女人混战?
不!错了!必须把胤礽扶上台,然后把儿子扶上台!淑嘉心里很不是滋味,这TM叫什么事儿?她老公还在那里筹划着:“这里给弘旦,离我的地方儿近,趁汗阿玛还没跟我抢人,多教导他一点儿。这块儿给弘曈……这儿离花园子近,给咱们闺女……”(您闺女还没个影儿呢!)
她……张不开嘴,不能说:你不许看旁的女人。她得忍,得自己把所有的事儿都想得尽可能全了,想到了应对的方法,才能开口。她已经想好了,随着老大封王,索额图退休,毓庆宫的处境会进入寒冬,她必须不能再躲在旁边旁敲侧击了,至少要让胤礽知道,她也有见解,能跟他商量事情,帮他分担、给他减压。孩子都生了俩了,他们可以互相坦诚的。
可现在,她犹豫了,他们俩的基础:婚姻,本身就有问题。问题在于,太子妃想要的,三百年后也有很多男人做不到!
“往后咱们这么多人住一块儿,真正就一家团聚了。你们热热闹闹的,我心里也痛快。”胤礽下了结论,男人么,如果其奋斗结果能让妻儿过得舒服,那也是一大成就和动力啊。
好一个一家团聚啊!
儿子要亲生才好
到了现在这个环境,就必须要考虑到居住地所代表的政治意义。
此事好有一比,XX小言里写的,男主爱女主啊,那个爱啊那个爱,结果呢?把那女的搁宫外头,外室。傻丫头还TM冰清玉洁、与世无争地住在那里享受与众不同的宠爱,读者也觉得内男的对正经老婆不屑一顾,身在曹营心在汉,还要写人家正妻如何幽怨苦逼、各种故作坚强羡慕嫉妒恨。
爱她爱到让她配不上跟自己并肩站,这个爱哟~
这么一解释,你大概齐就知道住址、身份,这种‘流俗’的东西,其背后的含义了。
神马?你是说不让她处在一个箭靶的位置?这种鬼话你也信?这么说吧,你死了,你的一切都是那个你不爱的女人的、死了都得跟她埋一个坑里,你爱的那一个,她啥都没有了。明白了么?所以,现实社会里,无数小三打破了头也要抢到一张受‘世俗’社会保护的结婚证,以期可以分遗产。
胤礽他是太子,就只能一直住在宫里,他只能追求世俗的利益,而不是虚无飘缈的神马‘最爱’。此事当然有弊端,即,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不方便联络大臣。但是绝对也有其有利的一面,即,天下人都知道,你是继承人!更重要的是,让各方势力不能忽略了你。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跟这权力核心所在的地盘上各种钻营、收买。
从来东宫挨着皇宫,或者干脆就在宫墙里边儿。它就是这个意思,给天下人看。
胤礽必须住在宫里,而毓庆宫不够住了,必须换个大地方。再抱怨在宫里不方便,太子夫妇还是不会选择出宫建府。再觉得兄弟封爵是个大威胁,也不反对他们搬出紫禁城。即使反对有效,也绝不能提出反对。再不情愿,太子妃也得准备好了携夫带子跟侧室住。
所以,淑嘉心里在膈应,身体上已经很合格地表现出了惊喜:“是么?前两年说要往那边儿搬的时候,我就盼着了呢,可惜一直没搬成。既这么着,我往后就不用带着孩子掐着点儿地躲詹事府的人了。”
太子的詹事府属员,显要位置都是由朝廷官员兼着,是康熙对儿子的一种保护。低级别的官员,则就只有这一件差使,合为皇帝青眼看中,认为是未来栋梁,专门与太子磨合备用的人,个个都非常奋发,迟到早退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更不可能集体旷工。男女有别,太子妃只能躲着走。
胤礽放下图纸,揽着老婆拍拍背,安慰着:“这几年辛苦你了。往后就省了这些麻烦事儿,来,看一看,你觉得这个屋子要怎么摆设?咱们库房里的东西,可就能派上用场了。”一面把怀里的人往桌案前带。
淑嘉低头看图纸,新东宫的设计仿照紫禁城,中路三座主殿,前殿乃是胤礽宴客之所,中间是他的起居之处,最后是太子妃的住处,各有配殿。东西两路,仿东西六宫之设。花园的位置也一样,在太子妃居所之后。唯有库房略有挪动,宫城的茶库锻库在东六宫以东、延禧宫外,这里,四四方方,小院子外边儿是粗使杂役、上夜人的住处。而宫城乾东五所、乾西五所的位置,则是东宫的库房。
“东边儿一溜院子,得留给儿子们住,叫闺女住西边儿。孩子还小,还是靠着咱们,时时看顾着才放心呢,”再往外一排才是侧室们的小院儿,物理隔绝,能做多少是多少,“宫里没有皇孙们的住处,孩子们得跟着咱们一道儿住呢。还没长大的小孩子靠着外沿儿住,离粗使的人近,也不叫人放心。”
胤礽伸手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也觉得把孩子的院子放得靠中间一点比较放心。至于小老婆,他还没注意到。再者,谁也不会妄算皇帝的寿数,但是潜意识里还会觉得:你丫能活到孙子娶妻生子么?胤礽的意识里,他、他老婆,带着儿女们住,住在这里的时间里,孩子们都还是未成年。未成年人需要父母贴近照看的。
“这里,先给弘晰、弘暘住,弘暘隔壁的院子,我就安排他额娘住,虽隔了道墙,倒也方便照看,如何?”淑嘉指了指位置,李甲氏一直被她安排来照看弘暘,继续照看也无不妥。
“甚好。你看这花园子里头种什么树好?可有个园子随我的意逛了!”胤礽有一种翻身农奴得解放的快意,“御花园那里,总要防着有妃母们过去,他们住后头的,都少有得逛的,何况于我?”
宫里什么都多,尤其是各种门和夹巷,每天固定的时间,把巷子口的门一锁,唯有插翅能飞过。尤其是后宫里的门巷,前朝为了好看,门都要开着。后宫里跟电路开关似的,打开这里,从前边过来的人能通到御花园,关上了,你就是能摸进来,另一头也是锁上的。相反,另一条回路不断闸,就能一路畅通地过去。
作为皇太子,成年之后,与后宫妃母就必须避讳了。他还有个给人一种‘不可嬉闹’印象的爹,要表现,就得老实不往后头跑,想散步都只有这么一点大的地方。憋死了!
淑嘉笑了:“旁的不说,只要有水的地方把栏杆修得高些就好,孩子们还小,怕淘气呢。”
“这么说,我就只好到畅春园里垂钓了。”胤礽放松地开玩笑。
“说起来,畅春园竟是个什么模样儿呢?”
胤礽带着一丝惊讶:“是啊,你还没去过呢!”
你才想到啊?
“也没什么,就是住得更舒坦些儿,唔,汗阿玛还令在读书处外种了些稻子,令知稼轩之事。”
“不知什么时候能去看一看呢。”
“畅春园就在那儿,等汗阿玛回来,再奉皇太后去的时候,你也跟着去就是了,”胤礽倒不觉得这个是大问题,转又安慰淑嘉,“这个小花园子修好了,景致也不会差,这么着,这么一大块地方儿,咱们能拿主意改的,也就是这里了,你也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弄得舒服些,如何?咱们的新家,可是不差呢。”
胤礽这话说得倒也不差。新居自身而言,还是相当令人满意的。地方宽敞、布局合理、规格极高,环境也好,还是全部新建的。如果不追究合住人的话,一切还是令人满意的。
淑嘉也只能打起精神,与他讨论室内装潢问题。
胤礽颇为得意:“整个儿算起来,比他们在外头的王府也不算小了,难得的是地方儿好!”继续炫耀其地理位置,“这儿,乃是滋长之地。”
他这话,倒触动了淑嘉的心思。
相比毓庆宫,这个地方还真更适合皇太子居住。即使你自己是个不坚定的无神论者、不坚定的大胡子信仰者,也得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风水,有时候还真挺玄的。
原来设计的时候,太子所居之处为正在于此,号东宫、春-宫,东方青龙属木,万物滋长之意。太子东宫,方方正正,地方宽敞,明代太子住这儿,基本上,除了崇祯的倒霉儿子,凡是住这儿的都当皇帝了。
再看清代,住到毓庆宫的这个太子是个什么下场(抹汗,史上的、史上的啊)。康熙不用原有的东宫,愣把儿子搁毓庆宫了。得,是离他近了,可毓庆宫挨着奉先殿,虽说供的是神主牌位,也是阴森森的。又是一长条形,显得逼仄,让人压抑。
想想看,在那里住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倒霉的自己,真是够旺的。唉呀,不行,还是要在这里住到搬新家的,不能乱想这个,想多了会脊梁发寒的,负面效应会把她逼得想挠墙。
不行,有个地方她得思考一下。
那个倒霉催的坤宁宫,原本正门开在中间儿,明代的皇后大部分过得还算有尊严也都混了个善始善终。即使被废的那两个,一个是活着的时候坐位在新皇后上边儿,皇帝死的时候还有些后悔废了他、后世皇帝还给她恢复名誉了,另一个呢最后还被嗣皇帝接过去荣养。
到了清代,改成口袋式的了,大门都不在正位了,结果呢?淑嘉不知道后半截清史,前半截到现在统共五个,扳指头一数,头一个,废了,第二个,差点废了、无儿无女无宠、现守寡,第三个,长子夭折、生次子的时候她死了、次子最后还没当上皇帝(史上),第四个,在这儿住了半年死,第五,没住就死了……
参观过故宫的人都知道,西路被慈禧改建了,然后……大清国,完了。所以说,不要乱搭乱建么!装修是个技术活!就算建材达标了、没砸到承重墙也没挖到水管电路,还可能有其他的一系列问题。(以上几段,纯属作者胡言乱语,不必很当真。)
到晚上睡觉之前,淑嘉已经坚定了两条信念:第一、搬过去住其实挺好的;第二、我得想办法让他们重新装修房子,把门改过来。
商议已定,进屋就寝,一夜无话。
一整个八月,宫里都很安静,这个安静是指人事方面的,不是指物理声音方面的,毕竟修建东宫也是个大工程。
这一天,淑嘉依旧是把小胖子送到苏麻喇姑处,同时带了些蔬果去感谢苏麻喇姑。苏麻喇姑在宫中地位超然,但是其份例领的却仍然是奴才的量,并不超过主子。比大家的要少一些。
淑嘉平日里送她东西,绝不会次次都是贵重的,更多的时候,都类似当季果蔬啊、笔纸啊、苏麻年纪大了送副眼镜啊、这样比较实用的东西。用淑嘉的话说,就是权作束脩,不过咱不送干肉条,送点儿实用的,聊表心意。
每次呢,到了门口儿,还叫小胖子从小太监手里接过来,亲自给递到苏麻跟前了。搞得有点儿郑重了。
今天也是这样,苏麻例行地接过了,说:“又叫小主子费心了。”对着小胖子严肃认真的脸,她有点儿无奈,又颇为欣慰。自打某一天,小胖子见了她必作揖行礼之后,苏麻拐这小子说了实话:“额娘说了,对师傅得尊重,苏麻妈妈是启蒙师傅,尊师重道从现在就得做起。”
苏麻对太子妃抗议过:“奴才就是奴才,哪有叫主子给奴才行礼的呢?”
太子妃回说:“天□份贵重,莫过于皇家。然而礼不可废,送他过来,是叫学道理的,凡事不止听其言、还要观其行。不然背了一肚子圣贤书,却又去做贼,还有什么意思?就是汗阿玛,师傅讲书的时候也有个座儿呢。他难得还能贵重得过汗阿玛去?您只安坐。旁的时候我不管,这会儿他得明白这个理儿。”
从此,苏麻与小胖子,一师一徒,倒也相处和睦,长辈越发尽心教导,小的这个也更严肃认真地对待。
今天例行的东西又来了,她便不再抗议,认真收下。然后送太子妃去串门儿,自己教小胖子学习满语,近来又渐添些蒙语课程。有时候还再额外讲些规矩,讲一些顺治、康熙小时候的事儿,说一说孝庄生前的事迹一类。小胖子与天下小朋友一样,爱听故事,吸收知道还挺快,最喜欢的就是听苏麻讲古。
不得不说,太子妃太TMD阴暗了!苏麻是谁?历经三朝的人精儿,还是在核心地段呆了几十年的人。她哪怕是讲故事,只要不是神话故事重复地讲,那就只能说些前人佚事。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墙之内,种种阴谋阳谋,有些是史书上也没有的,却被亲历者记了下来。
苏麻一直是站在胜利者这一边儿的,以其对孝庄一系的忠心,故事的中心必然是这些形象高大的人物的智慧形象,是他们胜利的经验。这些,是花钱也买不到、求神都求不来的。
苏麻明明白白地教养过两个人,一、康熙,当时已经被孝庄所重视,在孙子里视为继承人;二、十二阿哥胤祹,生母不显。结果呢?各自活得很好。重视的那一个,现在当皇帝了。在兄弟里不明显的那一个,跟大家也不抱团,自自在在地生活,偶尔犯点儿小二。
从小被他额娘送来受熏陶的小胖子,其成长轨迹现在都能猜得出来了。
今天学习之后,讲的是康熙擒鳌拜的旧事。小胖子总结曰:“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潜台词:做人要蔫坏蔫坏的才行。
苏麻想想:“还真是,小主子说得明白。”小胖子认真地道:“不是我说的,是圣人说的。”
苏麻和气地笑了:“哪怕是圣人说的,小主子记住了,也就是自己的了。道理就是让人学的。不过啊,有时候话也不可太省呢。”
“怎么说?”小胖子的严肃劲儿去了,好奇心来了,极为好学地扯着苏麻的袖子要求接着讲。
苏麻道:“该说的时候说,该安静的时候安静。”
不懂。继续求问。
苏麻便接着讲故事……
等太子妃串完门儿回来接孩子下课回家吃饭的时候,小胖子已经又学一肚皮知道了。
娘儿俩一边蹓跶回来,一边聊天儿。
“今天苏麻妈妈都讲了什么了呀?”
“讲皇祖旧事呢。”
“是么?都说什么事儿啦?”
一问一答,复习功课。淑嘉并不太在意小胖子的文化课,那个回去小胖子要复习的,写出来胤礽会亲自检查,淑嘉顺势看一眼就知道他的具体水平了。而这些小故事呢,淑嘉认为比那些功课还重要。君不见,八爷的字写成那样也阻拦不了他的好名声?情商有时候比智商还重要。
听了苏麻所言,淑嘉一面点头一面对小胖子夸奖:“宝宝说得真好,这些事故额娘以前只是听外头人说,都没宝宝说得这么细致好听。”鼓励鼓励,下回继续认真听,认真领悟吧!
接了小胖子回来,喝茶休息。兼调-戏二胖,二胖今天挺给面子,老实叫了声:“得得。”把小胖子喜得不行:“额娘,他叫我了,他叫我了,你乖~再叫一个给额娘听听。”
二胖转身,给他哥哥一个二头身的背影。又米糖吃,不叫了。淑嘉笑着去抱二胖,小胖毫不吝啬给他额娘一个笑脸。淑嘉对小胖子道:“你的功课可还没复习完。”
小胖子带着点儿高兴、带着点儿遗憾去复习功课了,淑嘉逗了一会儿小胖子,就要处理家务了。
据回报,广州那里的路子都看好了,京中的铺面也相中了。就等其他人动手,太子随个大流了。
很不幸的是,现在外面的几位爷根本就是还没动静!青衿回报:“奴才接到外头传来的信儿,那几位爷那里都还没大动静儿呢。各家铺子还在租给旁人,庄子也还没收拾好。这些日子,福晋们都在忙着接见各处管事婆子,盘点数目呢。直王府动静大点儿,却是支银子修庙、请僧人,并没有赚钱的买卖。”
淑嘉听完默然。
“这个不怕,人呢?要紧的是人要可靠,不可在外擅作威福,反会坏了名声。”
“正在选呢,总得要又知道内情,又踏实可靠的,这却需要些时日的。如今拢共才找了四个,南边儿四老太爷倒是荐了一个人只是还不够。”
“横竖现在时间还算充裕,如今这样,不拘哪里省出一抿子来,拔过去叫他们采办些样品来,也是看看他们的眼力见儿,也是看看办事牢靠不牢靠。就说是要办些年礼。”
“嗻。”
办完这些,又看了一回库存,想了一下未来的家居摆设。小胖子写完功课,跑过来继续想撬开二胖小朋友的嘴,让他再叫哥哥。未果。
这时,前头贾应选过来了:“太子爷叫三阿哥到前头去,开始考较功课了。”
淑嘉拍拍小胖子的头:“你还不收拾了过去?”小胖子恋恋不舍地整理衣服,去里间看自己的课业本子去了。这个习惯得益于苏麻喇姑与太子妃的双重教导,重要的、自己做的事情,临交验前必须再亲自检查一回。
今天的检查很顺利,三兄弟都过关了。胤礽领他们过来用点心,然后歇个晌,下午继续工作。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的,只是在吃完点心之后,弘暘没有立时去睡,反而是向淑嘉提出了要求:“额娘,能不能叫我额娘晌午一块儿来住?”
淑嘉心里吃惊,面上不显,反而笑吟吟地问弘暘:“是不是一向是你额娘陪着,一时换了地方睡不香?”
弘暘摇摇头:“不是的,额娘这里一切俱是妥当,儿子与弟弟无不如意处。只是,昨天听宫女说,白天那里吵,额娘她们不得安生。阿玛额娘疼儿子们,叫晌午到这里来歇息,只是……想到额娘还在那里,儿子心中不安。”
毕竟是亲生的!
淑嘉心里憋屈死了。
别急,你也有亲生的。
二胖战斗力不行,小胖子还是可以的。这小子非常懂事地说:“那我跟弟弟一直在额娘这里歇,把我的屋子腾给她们吧。”大方,一定要大方,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苏麻妈妈说了,为上者要大度,对兄弟要友善,对他们的妈也要给面子。额娘说了,东西是你的,借给他眼馋一下又怎么样。
再说了,我今天一定要从那个小胖墩儿嘴里再榨出声哥哥来!不叫就不给他睡觉!
滴溜溜的眼睛一转,小胖子诚恳地请求母亲。
答应了就傻了,哪有庶母往嫡子房里住的道理?虽说宫里会有移宫事件发生,前明东宫还住过张皇后,那都是办了正式转让手续,最后又转过来的。现在这事却是万万不可的。
胤礽先生气了:“两个都胡闹!”看弘暘,“先时东西六宫修宫室,你的祖母们也是这般白日禁出的,我就没听说有避居的,难不成我的侧室竟比后宫主位还娇贵?”
胤礽火气有点大,整个八月,都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拿出来向康熙特别报告的事情。每回写折子都是那些套话。兄弟们搬出去了,连做代笔人,向兄弟和父亲卖好,代为报告喜讯的事儿都不用他做了。
太子与皇帝的互动,面临着无话可说的囧境!想到胤禔不知道会怎么下舌头,他就心焦。信的内容少了,回信的内容也就漫无目的,不能从中推测康熙的态度是否有所变化。
拍灭了一个,又拍另一个:“还有你,虽然小,也要知道规矩不能乱,你的屋子怎么能叫庶母过来住?”
转过脸对高三燮道:“撷芳殿那里是谁当的差?吕有功么?居然不拦着,你亲自去,告诫李甲氏,怎么能支使孩子出来闹腾?问问她,毓庆宫里可还有地方盛她?!”
太子殿下需要安定团结,东宫现在的内务第一要务乃是维稳,不许做出诸如上访之类的不和谐举动!
“要是撷芳殿盛不下她,我就……”
“好了,”淑嘉终于从他儿子的战斗力带来的震憾中恢复过来,“是孩子心疼母亲了,不要迁怒。懂得孝顺,是好事儿。两个孩子懂事,见见李甲氏也是有见识的,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你想多了,”又对高三燮道,“不要去了。”
胤礽一瞪眼睛:“都去睡觉!”算是默认了。
西配殿里,有点惊讶、有点被忽视的弘晰不满地问弘暘:“额娘住得不舒服?你怎么也不跟我说?还独个儿跑过来说。额娘叫你说的?怎么没跟我说?”
弘暘默,身体不好的孩子,心思有点儿细。忍下了话,蒙头不理人。
弘晰恨恨地道:“那难道不是我额娘?我也一样是额娘的儿子,怎么就不告诉我,偏叫你……”
弘暘一掀被子:“是我自己想说的,不干额娘的事儿。”真是他自己想的,他跟自己的亲妈更亲近些,不像弘晰,有点觉得被忽视了,反而对两边的亲疏不那么明显。
弘晰一顿,埋怨弘暘:“那也该跟我说,我要知道了,总不会办成这样,额娘也差点儿挨着了。”
弘暘不说话了,嬷嬷们来了:“主子,该安置了,后半晌还有课呢。”对了,这俩的年纪到了能上骑射课的时候了。
另一边儿,小胖子折磨弟弟的愿望落空,不高兴地回去住了。好吧,自己的房间依旧归自己是个好消息,还是高兴一点吧。
而小胖子的父母,却有另一番交流了。淑嘉轻声埋怨了一句:“当其子女不言父母之短。”
胤礽哼了一声,不想说话。
“是我没想周详,光顾着两个孩子了,倒忘了他们的额娘。毓庆宫(此处指胤礽寝宫)不是还有两处配殿么?一处存书(太子妃撺掇的),另一处可以收拾出来……”
“不要说了,另一处我还有旁的用处呢!”那一处是胤礽招呼比较倾向于太子的、可以发展为心腹型詹事府官员来喝茶,张英就有此殊荣。坐在西配殿里,对门又是存书的地方,显示出了太子大人好学、不好珠宝美色。
“我怎么不知道?”
“睡了。”当然是太子自己的主意,原本锁上的配殿打开了一打扫就成的,一句话的事儿,不用通过老婆。也没有过来跟老婆端议:这样拉拢他们行不行。
午觉起来,太子妃下令,今天中午的事情谁都不许说出去。然后对弘暘道:“你安心去用功,你说的那个事儿,我再想想办法。”
两兄弟走了。
晚间的时候,胤礽的脾气过了。淑嘉对他道:“差点儿忘了说了,我叫南边儿的先进些样子来看看妥当不妥当,铺子的事儿还要等呢。外头那几个府里,都还没有动静?”
“小半年了,还没动静?”
不急不急,也快了。荣国府修个花园,光弄个十二个小姑娘的戏班子就要三万两银子,直郡王修庙,肯定不止十二个和尚。
“和尚也要穿衣吃饭、也要法器经卷,这得花多少钱?连买地带修建,又是一笔不小的款子。再俭省,也得花个几万银子。”
胤禔有钱,不过二十三万,他现在要给自家佣人发工资、给老婆孩子发零花钱。此外还有其他的用项,比如礼尚往来,有自己府邸的人就是与住在宫里的不一样,更要多花钱。
“估摸着今年年底之前,胤禔就会发现,他家库房去了一小半儿了。再说了,”淑嘉微微一笑,“直王的的大格格的嫁妆也得从现在开始攒了,哪怕到时候有汗阿玛慷慨,他也不可能一毛不拔。“
你家可有四人组成的等差数列待嫁团啊。淑嘉默默地想。
胤礽听到这个好消息,脸色变成一天中最好的样子了。
赚钱是个技术活
经商补贴家用这种事情,实在是急不得,想赚钱,就得一步一步来,哪怕你是想诈骗,也得很设好了局不是?哪怕是想讨饭,也得先弄个破盆不是?哪怕来钱多的抢银行,你还得先弄个头套吧?何况你需要的还不是一个小数目,并且是常年需要。
先弄个样品,也是考验一下办事者的能力,是非常有必要的。
买洋货这个行当,由来已久,却不是非常地普及。背过历史课本的同学大约都还记得,鸦片战争之前中国在国际贸易里是入超,国货很受外国欢迎,而外国的东西在中国没多少市场。
在这里呢,要更正一下,生活用品方面,这个年代的舶来品没有国货受欢迎。但是,奢侈品方面呢,还有颇有几样很得大家(这里的大家指买得起的人)的喜欢的。
比如说吧,外国出产的象牙啦(国内产量也少)、珠宝啦、某些香料啦,这是传统的输入商品。此外还有新兴的,如大座钟、小怀表、样式新奇的玻璃盏、装饰华丽的镜子等等。
有些东西光装运就需要一点技术含量(或者说经验),如玻璃镜子你就不能跟铜镜似的运。
还有,什么样的东西受京城人士的欢迎,不要真以为这里是个钱多人傻的地方,有些东西他们还真不稀罕去买。
太子妃这个职业的一大缺点就是几乎不太可能见着外臣,淑嘉只能通过青衿等人传达讯息。淑嘉把命令传了下去了之后,外面就开始紧张地动作了起来办事效率也在考核的范围之内。
当天也只得到了一个‘次日带人动身南下的消息’,淑嘉别无他法。倒是胤礽,如今手上倒有几个算是可靠的人,到外面半是查看、半是监督地一看,确实是在干活儿。
这是一件事,另一件对于弘暘提出来的‘他额娘’的午休问题,太子妃只能非常遗憾地表示目前没有空房非常好心地问李甲氏要不要跟她中午挤一挤,把李甲氏吓个半死。她还不能责怪弘暘,又不敢多表白‘说了人家也未必信啊’。
战战兢兢,好好表现,以图后效。
胤礽早把这事丢到脑后,听说了自家的商业问题之后,道:“既这么着,叫他们先办着罢,我估摸着,一来一往,又是押着东西,没几个月办不下来。”
“年前能回来就好,我也没指望这一次能有多大的收益。就算是咱们自用的,比起在京中采办还是要划算。”
胤礽取笑道:“这会儿算来算去的,咱们倒好像一对儿守财奴了。”
淑嘉白了他一眼:“这世上有几个不为钱财操心的?你昨儿还说呢,库里银子不大够使了。”
“我那是朝政。”哪一年不要免几十个地方的钱粮?皇帝出行不要钱啊?跟葛尔丹干仗,把国库掏了一半儿好不好?今年还闹了场大水,修堤坝、赈灾民,样样要钱。
得,只要是当家的,就得知道柴米贵。两个人谁也别笑话谁,谁也别想表白了。
胤礽又叹道:“汗阿玛快回来了。”
“这不是好事么?”
抬抬眼皮,看看老婆:“定的是九月初。”
“是啊,早就说了,出行的银子都使出去了,迎汗阿玛回来不花什么钱。”
“下个月就是皇太后祖母圣寿了……”为难的事儿在这儿呢。
“这有什么?我早就准备好啦,”淑嘉扳着指头数,“插屏、佛像、衣裳、摆设……原先办的那些还有余量,尽够了。咱们虽说看着紧点儿,也足够支撑二年的了。”
“这点子可不够,今年他们都开府了,手头宽裕了,看汗阿玛万寿的时候,那还是现添补的一些个呢,都已经很能看得下去了。这会儿皇太后祖母圣寿,他们只有办得更尽心。这且不说,年礼呢?得做齐了全套,还不知道南边儿来的东西咱们用得用不得呢。”
淑嘉出了口气:“也是。”
他们都想错了,搬出去的人压根儿就不很宽裕。
“叫他们到我这里交账来,”三福晋董鄂氏冷静地吩咐道,“你们两个,到外账房上去,把管事的叫到二门上来,预备问话。内账房的也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康熙已经带着大部队回京了。人人兴高采烈,最不高兴的当属三阿哥夫妇了。
今年三福晋没有随着胤祉一道北上,她们家刚分府,零零碎碎收拾院子就花了一个月。又要与各处管事沟通,熟悉家中事务,清点自家财产,事情办到一半儿,又诊出有孕来,三福晋干脆就没去。她心里也埋怨胤祉的,怎么在大事上这么糊涂了?
最可恨的是,事先也不说一声,自己一拍脑袋就把头给剃了,当时三福晋正在去探望生病的大福晋呢。回来就听说她老公把头剃了,皇帝一生气要剃他的郡王衔儿。连累得额娘和老婆孩子一起跟着窝脖子。
这事儿还没办法讨饶。
三福晋的主意,只能在未来的日子里讨好。讨好皇太后、讨好皇帝,在各宫主位那里拉关系,时常进宫去跟二嫂拉拉家常增进感情,等到有好事儿的时候能想起胤祉,走个曲线升爵之路。
这不,皇太后生日十月初三,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就到了。这可是个要上赶着表现的好机会,礼物要送到、心意要表达好,可就要下些本钱了。三福晋先开了库房,看看东西。因为要郑重,就看什么都觉得轻了,勉强选了一些,觉得需要采买。
这一个多月以来,断断续续的,她在整理财务状况之外,倒也收集了不少东西。只是前儿铸的一尊金佛到了,样子倒是让人满意,今儿再看的时候,觉得后背的地方衣裳纹路不够柔和。三福晋就想再重置一样,替了这尊金佛。
这就要用到银子。还有进奉的衣裳,还有两件没有得,但是预定的款子已经付了,需要催工。三福晋想在奉上之前多提前几天,自己验看,哪怕有不满意的地方也有时间修改。
外面先把账本儿奉进来,人在二门外等着回话。董鄂氏一翻看,就皱了眉了:“账面怎么没多少银子了?”
她这里的婆子就要跑到二门上,传话把话再问一遍。
外面说:“除置办皇太后圣寿节礼,又有今年的年礼也要开始着手了,虽不急,也略办了十几样儿,这一笔又去了二万。咱们府里也没有把十几万的银子这么空堆着的事儿,有些还存在库里呢。”
婆子再回来回禀董鄂氏:“外头说……”账房管事还有一句话她没敢学‘统共分了这些银子下来,也不能一年就使尽了啊。’
董鄂氏在婆子跑腿的功夫里还在翻看账本儿呢:“这一样,该是有内务府发的东西,怎么是自家采买了?马克笃呢?这不该是他着人领的么?”
婆子再跑出去。
外头回道:“他不是叫革职了么?”
内面,董鄂氏听得哑然,是啊,胤祉已经不是王了,哪里来的长史?恨声道:“这起子混账,都是他们不劝着点儿贝勒,闹出这样的事儿来,他反倒没事儿了。”
这话说得不公平。
皇三子、原诚郡王胤祉,急匆匆地在敏妃丧期百日内剃头,惹得十三阿哥胤祥对他对了拳头。挨了打,因为不占理,还被他爹接着削了一回。
康熙削人,只要是动手了,就没有小动静。这不,出发前,胤祉先被他削了一通,因为时间紧,又有其他事情做,康熙没把事情全办完。再重申一次,一定不要小瞧皇帝的记性、不要忘记他们的小心眼儿。别以为收拾你一轮就完事儿,皇帝那是在割韮菜,一茬一茬的。最擅长在你以为被骂过没事儿的时候,再敲你的闷棍。
从塞外回来之后,康熙闲了,有精力了,仔细收拾他三儿子了。康熙在对待儿子的问题上,有一大特点就是诛连。他的儿子都是好的,生来就很乖,如果不乖了,一定是有人把他们带坏了。对胤礽是这样,先前把太子爷身边的崔太监打成猪头的就是他。
这一回,因为事情犯得大,原诚王府的属员几乎个个倒霉。康熙爷的原话:“办理王府事务官、王府长史等、不行规谏甚属可恶。将伊等锁拏,从重治罪。”
这下可热闹了,一个说情的都没有,议罪开始了。皇三子人缘不好也不坏,皇子的是非朝臣不好随意言论,可他的僚属就倒霉了。
“办理王府事务侍郎绥色、辛保,王府长史马克笃、一等侍卫哈尔萨等,俱应革职、枷号三个月、鞭一百、不准折赎。……辛保、马克笃、哈尔萨,俱著革职、鞭一百、准其收赎。绥色自任侍郎以来,实心效力著从宽免罪。”
别人挨打挨罚的,就绥色屁事儿没有,最好命的是他才对。
董鄂氏余怒未消,把账本儿翻得哗哗响。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余额脑袋都疼。
三阿哥和三福晋……也开始缺钱了。
与被抽的倒霉蛋相比,胤祉的下场算是好的了。
虽然他降爵的正式批文下来了,人被拘留、仪仗减了、老婆孩子的待遇降了,交给他养的陈梦雷还要归他养继续消耗贝勒府的口粮。但是,要知道的是,他的佐领没有削,势力还在。也没罚他的钱、收他的地。只是被打了脸,心情不爽而已。
到了三福晋这里,不爽还要加上一层。贝勒和郡王的年俸,那是不一样的!郡王岁俸银5千两、禄米5千斛,贝勒岁俸银2500两、禄米2500斛,差了整整一倍!这日子可怎么过?
说明一下,这种禄米质量有时候不是上佳,比住宫里吃惯了的好米要差些,需要倒卖了换买上等米吃。这米也是钱呐!一年少两千五百两银子,两千五百斛米,两年就少更多。三福晋只能庆幸,大家工资不是月薪,而是半年薪,一年领两次,今天这两次在降薪前已经领完了。
皇子的排场不能少,三阿哥还好个风雅,爱收集各种名人字画、宋版书籍,还要养几个清客,时不时开几场诗会!
搬出来住,尤其是年节的时候,有一件事情是少不了的:戏酒!一日戏酒,按照皇子家的标准来算,也得上千,这还是省的。不比荣国府里老太太带着少爷小姐取乐一台戏就够了,贝勒府摆酒,至少是男女各一拔,席面最少也要开个十桌每处。
宫中各处的年节之礼、兄弟们那里的年节之礼……
这还不算完,董鄂氏看到账本儿的时候,非常惊讶:“这一笔五千银子哪里去了?”
外面回话:“咱们贝勒叫支的,贝勒外出相中了个庙,要扩建。先支五千用着,余下的接着支……”
还要花钱?建什么庙啊?董鄂氏气急,不耐烦再这样一来一回的递话。索性吩咐:“你们,抬个大插屏出去,到二门那里摆着,我亲自与他们说话去!”
再这么磨下去她得气死!
“福晋,您是有身子的人了……”
“去!”
“嗻。”
二门处,隔着门,隐隐看着有粗壮婆子抬着屏风过来了,管事们忙从讨好他们的人偷偷给搬来的小杌子上坐了起来。“快快,把这个收起来!蠢东西,里边儿摆屏风了,是福晋要出来了。”不愧是管事的,够精明。当然,账还没问完,福晋要更仔细的问话,除了叫他们进去,就只有她自己出来了。
外面一通忙乱,终于藏好了证据,里面一道屏风摆起。账房管事连忙低头,听着里面脚步细碎之声,衣服悉索一阵,接着静了下来。婆子站到插屏边儿上,使眼色以示三福晋已经坐定了。
几人隔着屏风请安,三福晋压压火:“起吧,给他们设座儿。”
“就算刨去了这些,我怎么记得还得有一万银子的?”
“福晋不是吩咐到外头再置处庄子,另有适合的铺子添两处,一道好收租花用么?”
董鄂氏:“……”
晚些时候,胤祉终于回来了,经过一番折腾,他脑袋上的毛茬又出来了短短一层,胡茬子也出来了。董鄂氏心里有事,依然尽心伺候着他,叫人给他打水洗脸,换衣服。
叫厨房上饭菜,夫妻二人默默地吃饭。好容易饭吃完了,茶捧上了,胤祉抿了一口就说:“我去东小院儿歇着罢,”说完又缀上一句,“你是有身子的人了。”东小院儿里住着胤祉的侧室田佳氏。
胤祉洗了脸、吃了饭,人又活过来了。
董鄂氏的肚子约摸有四五个月了,听了这话,冷笑一声:“谁管你去哪里?我不过与你商议一下皇太后祖母的寿礼。”
胤祉脸上辣了一下,又作平静状,皱眉道:“怎么?有什么难处么?”
董鄂氏道:“还差几样东西呢,得采办。”
“账上支银子就是了,这事儿你发话就成。咱们又不是没钱。”
我靠!
董鄂氏耐着性子告诉胤祉:“钱花得太快了,三月间支了一万银子转眼就用尽了(康熙生日,因分府,更补了不少寿礼;然后是室内大改造,置了些想要的家俱;还安置了陈梦雷、给家中奴才发见面礼)。四月里我叫他们又领了二万,到五月又花光了(五月里有太子生日;胤祉住了一阵儿觉得不满意想弄个雅致点的书房,重装了家俱、弄了花木;各种侄子侄女生日,买了一处小庄)。六月开始准备皇太后祖母寿礼,又有中秋节礼,又支了三万……到今儿,算上你的俸禄,账面上只剩下三千了。”
胤祉被前面的话搅得头疼,只是给老婆面子才不打断,不意听到了最后一句:“三千?”
“半年,六、七万的银子只剩三千了。今儿我问了账房,家里就剩三千了,照这么下去,这点儿银子不够过两年了。”你还被减薪降级。我还要给全家奴才一年添四季衣服、发工钱,光他们一年就得耗去几千两。
胤祉嘴角一抽,问题严重了:“咱们不是有庄子铺子取租?如今只是新府,要添置的东西多了点儿,往后就不用这样儿了。”
董鄂氏与胤祉扳倒了算账,那些个庄子、铺子的收益是不少,加起来也就够半年花用的:“往后房子是不用翻修了,爷是不是忘了,咱们年礼还没备呢!往宫里送的,哪一宗能少了五千?宫里有几处是必送的,加起来又是几万。”给这些人送东西,可不是一个包袱皮裹着就完事儿的,礼单上的项目至少要二十项。这得多少钱?
胤祉也顾不上抱小老婆了,认真跟老婆思考对策中……
三福晋趁机问:“你支了钱修庙?五千还不够?”
“是啊,我还要给那庙换个新名儿,叫永恩寺,如何?只盼汗阿玛能早日消气……”继续思考对策中。
听说胤祉有这个典故在内,三福晋才不再说什么了,也一起发起了愁。
比起太子妃和三福晋,大福晋的苦逼就更上一层楼了。太子妃有个已经挺靠谱了的老公,而三福晋的老公至少在这件事情上面能听得进老婆的话。至于大福晋,她老公根本就是心不在焉。
皇帝回来了,皇太后的寿礼进入了筹备阶段,不止毓庆宫和祉贝勒府,直王府那里也手头紧了起来。
胤禔为卖乖,建庙养和尚可比胤祉修书房花得多,哪怕是郡王的俸禄不少,全填进去了也不大够,还要从家里出了几千两。年礼节礼,万寿、圣寿、惠妃千秋,宫中其他主位的生日也要略微意思一下。
大福晋还有一块心病: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自己也若有所觉了,开始拼命给闺女攒嫁妆!四个女儿!一人一份儿。都说人少好吃饭、人多好干活儿,分钱这种事情,也是人越多越不够分的。而且大女儿再两三年就得出嫁了,接下来就是一个接一个的婚礼,完全没有喘息的机会,留给她扩大再生产以筹钱的时间不多了。
王府嫁女儿,不能差了吧?她闺女也就是个郡主的级别,与公主差的不止是等级,还有背后的待遇。嫁妆也是给女人撑腰的一部分。各种名贵名料、珍玩字画、生活用具、衣料首饰、添庄子、买铺子……
大福晋一算,除了已经花用的银子,现在所有的家底子倒是刚刚够陪送的了。这年头养闺女,其实挺赔钱的。她儿子还没长大,没法儿娶个媳妇赚回来。从搬家到现在,把家务理顺,再开列嫁妆单子,着手准备嫁妆,觉得手头紧最后完全没有招了。
所以,大福晋找胤禔端议来了。
胤禔今天回来得略晚,已经派人说晚上不回来吃了,他要到明珠那里去坐一坐。大福晋一直等到掌灯时分,才等到了他。
“今儿忙不忙?”
“还行,什么事儿?”
大福晋也是拿皇太后生日先说事儿,胤禔不以为意:“怕什么,办就是了。”有我在,没问题。
问题是没钱!
大福晋把这话说出来之后也是算经济账,除了三福晋背过的台词(把修书房换成建庙),额外添了几句:“几个丫头都大了,嫁妆也不是笔小数,到时候还要陪送庄田铺子,府里余下可出息的项目就更少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胤禔并不放在心上,他背靠明珠这个大财产,不正当敛财的办法很多,觉得钱不是问题。“这个你不用操心。”
他有旁的事情要操心呢,今年是乡试的年份,明天就开春闱了。不得不承认满洲亲贵掌权,但是官场上你不能不拉拢汉臣。他今天就是跟明珠商议这个事儿来的,一脑子的‘要是明年选出来的人不合咱们的意,先参考试循私’、‘考生里倒有在旗的人呢,这人只要不傻透,就可聊一聊’。
大福晋见丈夫这样,明显是讨论不下去了,只得作罢。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根本没有机会跟胤禔讨论这个问题。九月里,大学士阿兰泰病了,此人得康熙器重,派皇子去探病。正好,胤禔打报告给康熙,庙建成了,叫他们念经给皇太后祖母祈福。
康熙是同时接到这两份报告的,权衡一下,老三亲近被他不喜欢、老四有点儿毛躁、老五木讷、老七没形象……最后选定胤禔去探病。
大阿哥再次露脸儿,一门心思扑到这些事情上,对于家中的‘小事’人家不在意。
接着,阿兰泰在大阿哥探完病后就挂了。康熙又给阿兰泰赐奠加祭,还给了谥号,这可是一项很高的荣誉,还定了‘文清’这个褒义十足的谥号。
大阿哥一心要表现,又从家里支银子去阿兰泰家上礼,以示自己礼贤下士、对朝臣非常客气。
大福晋就看着账面上的银子哗哗地往外淌,庄田铺子的收益还要过两个月才能缴上来,愁眉不展中。
陆陆续续地,凡分府在外的人,都觉得日子开始紧巴巴的了。如同胤祉家账房说的那样,谁也不会把二十几万的银子直接全堆家里,都是存库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提。
现在到了下半年,都花了很多了,收入项却没有增加。一次说账上没钱要去库里取、两次说没钱要去取……说到三次四次的时候,当家的福晋们都开始警觉了。
这些人里,五阿哥、七阿哥还好些,余下的就过得很紧。
四阿哥那里除了正常开销,还有额外的花费。他虽是面上淡淡的,对亲戚倒还照顾。德妃的娘家并不显赫,日子过得不是特别宽敞,要周济一、二。侧室李氏,虽是在旗的,家族却很矬地没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为了自己面子上好看,也是看在李氏生了儿女的份上,胤禛示意出钱给李氏的父亲李文璧跑跑官。
前面说了,老四的品味还挺高,一般的东西他老人家看不上眼……
等等等等。
贝勒的工资还不算高,四福晋开始发愁了。
胤禩这里,又是另一种情况。
胤禩要追求生存空间,就要与人交往,人情最是花钱的一件事。
八福晋的舅舅家是必须要交好的,八福晋目前官爵最大的舅舅排行第十五,底下还有不少弟弟,那么……她有多少舅舅?这些舅舅里因为父亲是亲王、母亲是索尼之女,很多人地位都不低,即使被康熙一次一次削了这么久,还是不能随便忽视。与之相对的姨妈呢?
玛尔浑与佟家扯了这么久的皮,终于决定下个月迎福晋过门儿了。这笔花销也要自掏腰包。
胤禩又要对其他宗室长辈尊敬,不时跑跑人家家里,有时还要邀请别人到自家‘坐坐’。裕亲王、恭亲王近来身体都是越来越差,探病你不能空着手。
康熙要求他在正蓝旗站住脚,拢一拢人心。对佐领内属官,家庭有困难的就得资助。一次不用多,架不住次数多。
八福晋这里呢,一向衣食无忧,行事也慷慨大方。等到发现的时候,花去的钱并不比修了庙的老大少。
谁能想到,天潢贵胄也为钱发愁呢?
最先有动静的是直王府。十月里,康熙巡视永定河工,在外蹓跶了一圈儿,回来之后发现大学士李天馥死了,又是予祭葬,定谥号。
胤禔照样要给丧家送钱,一面对大福晋说:“这事儿你看着点儿。”他还有别的事情要操心呢,比如,李天馥死了,大学士就位置就有空了,要怎么争取这个空位给想给的人呢?
大福晋实在忍不住了,入冬开始,陆续置办年礼,几天花了上万银子了都。她终于问了胤禔:“爷,你到底有什么法子把这账平了?照这么下去,银子不够二年花的了。不能没了钱再想办法。”
胤禔对老婆的意见还是挺重视的,打定了等会儿跟明珠去商议的主意之后,随口道:“等会儿我去明珠那里,看看他那里有什么办法。”
好吧,明珠是个能人,从一个穷困潦倒的家伙,混到现在百万身家,他是非常有办法的。大福晋这里,她爹就是明党的骨干,从小就听着明珠很好很强大的话,此时也不疑些什么,对胤禔道:“你什么时候儿回来?要不要预备宵夜?”
“炖那个鸭子肉粥罢,这两天屋里地龙烧得太热,有些燥。”
“好。”
明珠给胤禔出的主意,与索额图给太子出的主意也没什么差别,不外是“直王要是现在手头紧,奴才这里倒可支应一二。要是想要长远的,倒有个法子,如今仕农工商,一头一尾最是赚钱。”
“怎么说?”
“为官的,有人送钱。这一条儿,您已经是郡王了,一个中秋节,收的东西也未必会少了,只是换不成现银罢了。这一条儿,奴才做得,您现在做不得,您得要好名声儿,往后只收门下奴才的就好。只要稍作暗示,往后他们就会越来越多地给您送东西、送钱。”
“那商呢?”
“濮阳人吕不韦贾邯郸,见秦质子异人,请其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
“所以他们有钱!这倒是好,可我是皇子,难道要经商?哦!叫门下奴才去?又或者……”收保护费。
看吧,这些人来钱的方法也就这么单调的几条。
明珠无奈,掉了另一袋书:“立主定国之赢几倍?’曰‘无数。’,”然后解释,“仕与商,都是一个道理,为仕者你帮他们了,他们自然有孝敬。他们孝敬你,为的就是你帮他。然则,狡兔三窟,不能只干一样儿。”
明珠给胤禔传授了半天的致富之道,差点儿就说:“你别干了,我给你钱算了,一年十万够不够?”
胤禔最后却听懂了:“成,容易赚钱的行当,我叫奴才们去做,难入手的,就入份子去。或者,叫他们投到我门下。”
你可算是明白了。
作为一个贪污受贿没少干,还经常索贿,被参仍不敢其志的资深贪腐者,明珠是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的。威逼利诱这样的事情,他自己也没少干。他所谓的‘大阿哥需要好名声’,也只是说‘你把屁股擦干净点儿,下手抢钱的时候要微笑’而已。
不似索额图是被抽得惨的,虽没改邪归正,却懂得躲地雷了。也不似石家,有现成的门路,一路可以官商勾结到底。
商议完钱的事儿,开始密谋大学士的位置问题。明珠有两招:一、自己如今是不能出面了,就让自家党羽去表现、推自己人上去;二、把己方不利的家伙给参下来。
“主子、主子,来了来了。”青衿喜滋滋地过来道。
彼时天冷,淑嘉刚从外面回来:“我天天儿回来,你怎么就喜成这样儿了?”
“是咱们往南边儿的人回来了。”
“唔?”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算来自从下了命令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月了,“这倒好,我今儿正要再点点进上的年礼呢,可巧他们就来了。都带了些什么东西?”
青衿递上了单子:“都在这儿了。”
折叠成手风琴状的纸,约摸有半寸厚,拉开,写着蝇头小楷,顶头还写着请安的话。淑嘉先看办事人员的名字,有青衿的哥哥、红袖的叔叔,另有两个是先前报上来的石琳所荐之广州商人,最后是索额图的班底。
经过数次家奴或叛或逃事件后,索额图的警惕心大大提高,同时,不坚定份子也走得差不多了。索相大人从家生子里挑机灵的,把人家一家子都放到自己府里当差。
看起来是全家优差,实际上想逃都是一大坨人,目标太大,分散转移都很困难,非常容易控制。
淑嘉失笑:“难为他们了,这么点子时间,又要赶路、又要挑货的。”
打开来看正式内容的前两页,乃是大家孝敬给太子一家的各种东西,包括给太子的做成观赏盆景的珊瑚树、给太子妃的一对雕琢好了的红宝石(下写是鸽血红),给小朋友们的玩耍盒……
再往下才是货物清单:“大象牙两支、西洋大自鸣钟一座、小自鸣钟六座、怀表十二块、大穿衣镜一面、半身镜四面、靶镜二十、奇秀琥珀十二块、新机哔叽缎八匹、中哔叽缎十二匹、织金花缎五匹、丁香油、蔷薇花油、檀香油、桂花油各五十罐……”
每大项底下详细写了这一项的内容,怀表一项就细列:素金壳一块、金壳带缠枝纹一块、金壳镶宝石一块等等。小自鸣钟下列的是:四柱亭式小自鸣钟一座、婴戏捧花小自鸣钟一座(淑嘉怀疑那是小天使围着表盘式)、等等。
往下还有些宝石类:还有南海的珍珠、大小珊瑚珠、几枝约有三、四尺高的珊瑚、锡兰来的各色中上等宝石。
又有一些琉璃,都注上‘异式XX杯’、‘异式XX碗’一类,想是花纹不同。有些还特意注上‘透明’。
淑嘉看到最后,问青衿:“这些要花多少银子?”
青衿道:“听外头说了,他们那的东西,尤其是这些珠宝,比在京里要便宜许多,只是税抽得高,又要打通关节,他们还要狠赚一笔,到了京里才觉得贵。这些并不全是咱们家自个儿花钱的,也是凑份子,南边儿四老太爷搭个话儿算一份子,两广的商铺帮着进货都是积年老手、眼睛毒,里头还有索老大人的本钱呢。”
奢侈品的利润,啧啧。吕不布的爹说百倍之利,那是夸张了,不过翻两番确实是能够保证的。
淑嘉从里头拣了怀表、琥珀、靶镜几样,把花纹细致的勾了:“这几个送过来看看。”又勾了半身镜两面,宝石时只留了注明送给自己的,又留了一小匣二十颗大珠:“叫他们订做几个小匣子来。”
把单子留下了,等胤礽回来商量的功夫,青衿讲起了外面的笑话儿:“他们都说,替主子们办差算是烧了高香了。不单赚钱赚得痛快,也少受多少搓磨。他们到京已有三天了,卸货、入库、誊单子、重新装进匣子里,忙了个昏天黑地,却在看了直王府的伙计后笑得直打跌。”
“怎么说?”
“直王府上个月开了间当铺,那也是个只要有眼力就稳赚不赔的买卖,又有明珠给了他些积年的老人,掌眼是够了的。只是直王依旧嫌赚得少、赚得慢。又想做珠宝生意来的,派了门人去,铺面倒是有,只是招不来有力的匠人、伙计。结果您猜怎么着?”
“?”
“做这一行的,内里利大,从源头上就连成一条线儿了,没个人领路,都插不进脚去。进去了也要吃亏,他们在广州进的东西,比常价贵了三倍,还都是次货,有些干脆就是拿另一样顶这一样。四老太爷荐来的那个陈先生,看了直王府的伙计就笑了:这人打咱们来之前刚从我们那里回来,宰他的那一笔真是叫人做梦都能笑醒。”
“直王府才开的铺子,怎么……”
“后来他们打听了,这人原是在旁家做的,后贪图直王府的靠山,就跟着来了。您想,他原就是个摸不着门的,如今只怕还是一头雾水呢。”
淑嘉揉揉眉心:“他怎么就不找个懂的人呢?”各个王府都有自己的买卖,最好的几家生意背后都有靠山,想背弃这个投了那个,也要看原来的主人家答不答应。不好跟主子抢,还治不了你一个奴才?保管整死你都不用自己动手。
青衿上来给她揉肩膀:“奴才方才不是说的么?明珠是帮他找能人来的,架不住他急啊,什么都想插一手,明珠自个儿都还没能把天下的好处占尽呢。要奴才说,这些行当里头,当铺最好,利高,不用东奔西跑,只要把库房弄好,他又有眼力好的人,还是王府的本钱。其实要奔赴的,路途就是一险,还要看天气、防着意外。”
“这倒是了,凡是宫里下嫁的公主,产业里有一项就是当铺。”
据说,不久之后,直王府的珠宝铺子就倒了,从那以后胤禔就开始发狠去抢人家已经做成的门路了这是后话。
胤礽回来的时候也是春风满面的,康熙去谒陵,途中下了人事任命:以马齐、佛伦、熊赐履、张英为大学士,陈廷敬为吏部尚书,李振裕为户部尚书,杜臻为礼部尚书,马尔汉、范承勋为兵部尚书,王士禛为刑部尚书。
除了一个佛伦,其他人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尤其是张英和熊赐履,都是他老师还。
听说了自家买卖很顺利,而且老大还吃了暗亏,胤礽的笑意都止不住了:“这些东西,咱们也不好都留下,拣几样可用的,折价记在咱们的账上,其余都叫他们发卖吧。年礼已经备得差不多了,今年并不很用这些。”
“好,”淑嘉又汇报了自己留下的东西,“他们各有东西孝敬你我并孩子们,这个留下了,另他们也大了,每人配块怀表好看时辰,琥珀靶镜,可添给格格们玩……”
“这些你作主罢。”胤礽心里想的是:这是一项很好的买卖,可不能跟老大似的办砸了。只要索额图与石家不拌嘴,让两家互相促进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呢。
画外音:从此以后,京城商店开始倒霉,诸皇子想补贴家用,大规模抢夺业务。混战,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爬到BS,摸到了找回评的方法,兴奋去试,果然找回了很多。是后台有个审核系统,要自己手动一条一条恢复。高兴地摁啊摁,然后……系统崩了,有一百多条死活看不见了……
对病弱的受,不该让他承担这样大的工作量的,我忏悔。
说这些,是向关心某肉的大家报告一下,某肉现在活过来了。那啥,大家继续看文吧。想潜水的继续潜水,不需要为某肉一时玻璃心冒头啥的。那么抽,留评不容易费时又费力的,大家看文开心就好。
最后,试着贴一下八爷的手迹
其实老八的字在我们现在看来还好啦,不过在当时就悲剧了。
下面是和大人和美男的,偶心水这个好久了,偶想像中淑嘉同学的字应该是向这个看齐的
新生代流氓组合
自圣驾从塞外回来之后,太子爷只有一件不太如意的事情,鄂伦岱的妹妹还是进了玛尔浑的门儿!老八两口子颠颠地就跑回去请安,回来就被老大叫去喝茶了!更让人郁闷的是,鄂伦岱到现在还不大买自己的账!
前面已经大致解释了当今朝廷比较突出的特点:股份制。咳咳,虽然口称‘奴才’,可这些‘奴才’的胆子却是极大的,能耐也是不小的,当然,脾气有时候也不太好,心眼儿通常还会窄上那么一窄。
突出的例子就是佟国纲、鄂伦岱父子了,那是真的当面不给康熙台阶儿下。佟国纲是康熙亲舅舅也就罢了,毕竟是长辈,鄂伦岱还是康熙表弟呢,照样儿耍横。表兄弟俩顶起牛来,皇子们苦哈哈地劝:“汗阿玛,您别生气了,啊~”就是没一个跳出来说鄂伦岱‘你混蛋!你犯上!来人!拖出去!打!’
对皇帝尚且如此,何况太子?大清朝还叫大金国那会儿,就比较流行更换继承人,也比较没有嫡长继承的观念。这个习俗到现在还有些残余,咱就是跟皇家作对,问题也不会太严重(参照人物:鳌拜)。
这一家子还是康熙的母族,还是他的妻族,就更牛气。
说起来鄂伦岱这样的你还好弄他一点儿,换了他叔叔佟国维,看起来温文尔雅,其实呢心志比他侄子还坚定,真正软硬不吃、油盐不浸!他自有一套评价人的标准,觉得你不好,观点就很难氛围过来。要是觉得你好呢?也是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对于佟家与开国五大臣这样的家族来说,荣华富贵,他们全有了,而且还不怕全军覆没。重复一回,人口问题制约了很多事情的发生,也使清廷形成了不同于其他时代的鲜明特色。如诛连,顶多是‘同祖子孙不得为官’,而不会诛你九族诛你十族的。
简言之,犯罪成本很低,哪怕是跟皇太子对着干,成本照样不高。还有保留最低的本钱,以图日后翻本的可能。
对于皇太子来说,另一年少无知时种下的恶果,大概就是对这些人不够足够的尊重。你想啊,跟皇帝吵架,这种犯上的事情做下来了,连块油皮都没伤着,有这个做对比,你得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觉得‘这家伙真不坏’?
更郁闷的是,佟家不同于别家,还有着辈份上的优势。皇子们机灵的,多有示好的。四阿哥有养母这一层关系,又有妹妹要嫁进佟家,他对佟家感情上也很靠近,够行了吧?佟国维为首的佟家人还不买账!
要顺他们的毛,难呐!想压一压他们也很难,康熙不喜欢大臣结党,佟家还就真的不像索、明那样摆好了拳架子他们家佟半朝啊!开个家庭会议就够个‘党’了。
遇上这么伙子人,你挠头吧!
胤礽这两年修复与文臣之间的关系算是比较成功的,苦逼地、坚毅地忍了下来,也渐渐从其中得到了乐趣。可对于佟家,他除了笑得更真诚一点,暂时就是没有好办法。
所以,在听说老大通过老八靠近到了(?)佟家之后,胤礽的紧张之心可想而知。佟氏不像其他的朝臣,胤礽知道康熙心里对这家人抱有多大的热情,把对亡母的思慕之心移情过去,那照顾是相当可怕的。佟家人说话的份量也是不轻的。
胤礽只好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好在是佟国纲一支,现在还是佟国维说话更有份量一点儿。”说完,又自嘲地笑笑,真是自欺欺人了。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淡淡在飘在空中,透着股诡异。
从警觉自己处境不妙开始,胤礽就着手建立自己能够用得着的势力。这项工作是隐蔽的,进行得很缓慢。班底就是他的詹事府诸人,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屋漏偏逢连阴雨,小太监来报:“张大学士求见。”
“快请!”胤礽马上就作了决定,要跟张英独处,已经越来越不容易了,难得张英特意过来找他。
张英原是名正言顺地管着詹事府的,自打做了大学士,越发地忙了。与张英的交好,乃是胤礽近年来颇觉得意的一件事。张英为人慎密恪勤,颇有古时大臣风范。最让胤礽满意的是,他不但教子有方、思想正统,最重要的是:他不会惹事!
这一点很重要!太子身边原来的人,从外援到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哈哈珠子,就没一个省心的,排队一齐砍了,大概也都不是很冤。由此可见,张英是多么地难得了。
随着对形势的越来越了解,胤礽对张英这样的人也就越来越佩服,这样才是真?聪明人啊!
张英跨进惇本殿,胤礽已经起身立于座前相迎了。张英连忙上前紧跨了几步,到胤礽面前行礼,胤礽看他拜到一半,抢一步上前扶着了他的胳膊:“师傅别来无恙?”
张英支吾了一下,胤礽已经虚扶一把,让他坐下了:“奉茶。”
他自己也回到位子上坐下,非常关切地道:“如今要与师傅品茶评书,越发地难了。”
张英长叹一声:“臣是来向太子请罪的。”
“?”疑惑的眼神。
“臣自蒙圣恩,为大学士,竟无暇得兼顾詹事府事。”
胤礽一笑:“师傅得汗阿玛器重,我也是欢喜的。”张英的文辞书法很得康熙喜欢,一为大学士,行动不离左右,让他给拟旨。有这么个人在康熙那里杵着,做梦都能笑出声儿来。太好了,汗阿玛要下什么旨意,必然要叫他的,若是瞒着我又对我不利的,从源头上他就能给堵住了。
有句英文说得好,一个硬币都有两面。张英受到康熙青睐是好事,同时也带来了另一面,就是张英自己说的,他没有办法再兼顾詹事府。对于张英来说,这样不能兼顾还要占着位子的事情,是他自己都不能接受的,他不能荒废了詹事府事。所以,他今天已经跟康熙上折子请辞了。
理由如上。
康熙已经同意了,却暗示他来跟太子打声招呼:“你们毕竟相处这么些年了,你奏与朕事,疏章未上而不令他人知,是你为人慎密。朕也知道你的难处,你说得也都在理,朕既准了,太子仍是不知。你与他仔细说一说。”多好的大臣啊!有什么事儿不会嚷嚷得天下皆知。
张英领命而来。
胤礽傻眼了,表情有那么两秒是真实的呆滞:“你已经辞了?汗阿玛也准了?”
张英不跟他废话:“殿下,还是想想接下来何人管詹事府事的好。以臣私度,必是熊赐履,殿下与他好好相处,必有所得。”
“怎么说?”以张英平素慎密,能这样坦诚地帮忙他的私活儿,不顺竿子爬那是傻子。
太子两年多的努力得到了一丝回报,张英说得很慢:“历来管詹事府事的,先前汤斌乃是殿下授业之师,汤斌卒,陛下点臣管詹事府事,下一个,该还是与殿下相处过的人才是。如今熊赐履与臣同授为大学士,且又是吏部尚书,正与臣之位相当。臣辞而得准,盖因臣要伺候拟旨,除此之外,熊赐履与臣同。”
胤礽认真地听了,不时点点头:“愿如师傅所言。”
这里面要介绍一个潜规则,除了朝廷重臣在詹事府兼职之外,还有一条就是詹事府的头子得有一定份量。而且,从康熙任命的前两任管詹事府事的人来看,都是汉臣,也如张英所说,都是太子的老师。要相信,在太子还小的时候,康熙真是疼他疼到骨头里,一点疑心都没有的,只怕他不上进,不怕他太上进。太子老师,皆是一时精才。
哦,扯远了。真相就是,第一任头子汤斌是尚书,第二任头子张英,在兼管詹事府事之前还被康熙拔啊拔,一年之内从礼部侍郎转成兵部侍郎再转回礼部当尚书,到级别够了,成詹事管的头子了。
现在呢,张英硬扛着从礼部尚书兼到了大学士打辞职报告,如果康熙不是到了非扫太子面子不可的地步,下一个来的人,就必须与张英职衔相当。
张英屈一屈手指,算给胤礽听:“康熙三十七年,大学士原有五人,王熙为首,余者伊桑阿、阿兰泰、张玉书、李天馥。六月张玉书丁忧加籍,补以吴琠,又是五人。到了今年,”今年是个换血年,“九月阿兰泰卒、十月李天馥卒。十一月,圣上补马齐、佛伦、熊赐履与臣,与王熙、吴琠、伊桑阿,共有七人。”
王熙是不要想了,人家是康熙那里的头子,要是再兼任了,影响未免有些不好。佛伦,那家伙,就是给了也不想要的。他与伊桑阿、马齐还都是满臣。
剩下的人里,也就熊赐履的赢面儿大了。
张英这个一向守口如瓶的家伙能说这些,必是已经看得很准了的。胤礽起身,长揖为礼:“谢师傅指点。”
张英受了这一礼,因为他还有其他要指点的:“生受殿下一句师傅,不免多唠叨两句与熊赐履好好相处。”
胤礽认真记下了,张英又说:“与殿下相处已久,殿下比前些年,更沉稳了。这样很好,恭谦慎恪能廉,圣上所喜。”完全提醒了啊!
胤礽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已经摸到了康熙的性情,知道张英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这种提醒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吓人啊?遗言似的!叹了口气,这大概是能与张英聊的最深入的一次了,接下来张英就是给皇帝写圣旨的人了,最好不要结交皇子,皇子也不要去结交他。
胤礽深深一礼,添了几分郑重:“胤礽谢师傅教我。”
次日,果然有明旨发下,准了张英的请辞。
康熙把胤礽留下来谈话:“张英可与你说了?”
胤礽作愁苦状:“昨儿他到儿子那里,已是说了。既是汗阿玛用得着,凡事当以汗阿玛为先,只是儿子与一良师相失。”
康熙安抚道:“他还在朝中么。毓庆宫与乾清宫很远么?你不是天天也要过来乾清宫,也是能见的。”
胤礽心道,毓庆宫与乾清宫,可真不是一般的远!口中唯唯。
康熙道:“你也不要不甘心么。听说你常与张英得空品茶评书?朕再给一个能一同品书论道的人就是了,保管比张英还合适。”
“?”胤礽已经把疑惑+询问+求知的眼神练得炉火纯青了。
“当年为你选师傅,张英、李光地都是教过你的,你难道忘了,你的性理诸书还是熊赐履教的呢!如今他的学问越发的好了,就是他了!”
果如张英所料啊!这些年的功夫换张英这几句话,还是划算的!
胤礽谢过了康熙,然后请示:“儿子想,开一次宴,召詹事府诸人,给张师傅饯行,也是给熊师傅接风,不知汗阿玛意下如何?”
康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可。”
胤礽回来就跟淑嘉说了这事儿:“在前边儿开宴,不必多开,就詹事府的事,不拘大小,都有一份子。再备些给两位师傅的礼,开了单子点了东西来给我看一下儿。”
“好。”
送给文化人的东西就是方便,上等的笔墨纸砚就是很好的礼品。如果再添上几张名人字画,就更好了。送张英,胤礽还亲自书写了条幅,称其为良师亮弼。接熊赐履,胤礽这家伙用的是实际行动亲自把人摁椅子上,一口一个老师。
熊老先生和张老先生心中的小人内牛满面:咱们终于活着见到皇太子懂事儿的,这一天了。倒霉鬼汤斌、耿介那伙子人,真是死不瞑目。
大约熊、张二人也通过气了,熊赐履也冷眼旁观了一阵儿太子的表现,对太子的改变持欢迎支持的态度。心里不免就有‘若能教辅出新一代圣君,也是青史留名的大好事’,这样的想法了。
惇本殿的酒宴开得并不大,上首是胤礽,一左一右就是两位师傅,下面才是几个团圆桌。都是斯文人,熊赐履还在里面见到了熟人王掞之子王奕清,看情形,这家伙跟太子关系还不坏。
王奕清之父王掞算上熊赐履的门人,其人如何,熊赐履是知道的。看王奕清这个模样,不似纯是敬‘皇太子’,还是对这位二阿哥很欣赏的样子。熊赐履记下了这一笔。
之一处酒宴开得不大,另一处就更小了。
俩人。
一老一小。
两个无赖。
老的那个,无赖之相外露。小的那个,斯文地流氓着。
让我们拉近镜头,老的是鄂伦岱,小的,居然是庆德。
也就就是说,在皇太子还对佟家无计可施的时候,有一个小无赖已经打入敌人内部了。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头说起。
我是倒叙的分割线
鄂伦岱的妹妹在十月里终于嫁给了安郡王玛尔浑,不论对方年纪如何,至少修养啊、素质啊、爵位啊,是配得上佟佳氏了。
安王府原在衰落的气势,因有了八皇子做外甥女婿,又有了反弹的趋势。而佟半朝,一直牛着、横着。往两处送贺礼的人就数不胜数,两府门前车水马龙。这些人里,有些就是递了单子、送了礼就走人。有些人就能捞到进府喝茶的机会,再高一等的,能跟主人多聊一会儿天。
石家是正白旗,跟安王府的正蓝旗挂不上钩。以亲戚血缘论,也远得十万八千里。两家也没什么交情,所以只是备了面子上的礼而已。
至于佟家这里,鄂伦岱目光诡异地看着上门来的石文炳和庆德。这两个家伙扶着个老头华善,就这么坐在他家客厅里了。这几个人官不算显赫(石文炳从兵部尚书给转成户部尚书、华善无职、庆德还在原职鬼混),爵位也不高(最大的是伯爵、还有一个老婆死了N年的和硕额驸、一个新晋的子爵)。
谁叫他们是皇帝的亲家呢?鄂伦岱赏脸见了,诡异的表情就没停止过。华善他以前经常见的,等他阿玛死了,这死老头就只来吊唁过,然后只是寻常走礼了,今天这算是什么?
提示一句:鄂伦岱跟他爹简直是前世冤家。
华善一说话就咳嗽:“佟氏一门自是显贵,又不用我们多费什么心。平日里礼尚往为而已。这回的事儿又有些不同……”
简单地说,跟你爹是老朋友,他死了,你……跟他生前关系不好,他死后你也过得很好,我呢,干脆就不在你面前摆长辈的架子,不招你的眼了。没有密切往来,不代表我忘了老朋友的后人。你现在嫁妹妹,我就不能不过来了。
老狐狸出了重手,厚厚的礼单一放:“心意而已。知道你们府上不缺这点子东西。我也行将就木了,了一了心愿。”
石文炳只要跟他爹一起出现,总要跟着作各种翻译的解释,不过这一回,比起他的解释,鄂伦岱倒更喜欢华善的直白,他能跟佟国纲闹起来,终是同极相斥,父子的脾气、性情太像了。
鄂伦岱是个平常说话不太避讳的人:“老头子去后,原先巴结讨好的倒都还在,只是不那么热切了,”大家把更多的热情投到佟国维那里了,“我还道您与他们一个样儿。如今我嫁妹妹,他们的礼,还是那样,您不一样!老头子倒交了个不坏的朋友。老爷子,您坐。”
石文炳干瞪眼,庆德闷笑。
见过一面,因印象还不坏,鄂伦岱对华善祖孙就更记住了。
某日在宫里,见到庆德,闲得无聊的皇帝大表弟就与同样很闲的太子二舅子聊上了。
我靠!你小子不像你爷爷,倒像你爹啊!来,陪你世叔聊聊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总结完毕。
倒叙完毕
从此,鄂伦岱倒与庆德隐约成了忘年交不太平等的那种。
鄂伦岱这里,各从他爹死了,他倒开始有些怀念了:阿玛自从你走了,除了皇帝我再也找不到吵架的人了!寂寞啊!还好遇到了庆德,鄂伦岱算是明白为什么他阿玛当年跟华善一道儿玩了。估摸着俩人一道请旨抬旗也是事先有过商量的,不然怎么那么巧。(可怜的人,你爹当年没告诉你么?果然关系不太好。)
比起佟家其他人,庆德也更喜欢鄂伦岱这样的脾气。很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不说他也能表现出来,看你不顺眼了,会说‘你这件衣服太难看了’而不像其他人当面不想说或不敢说,背后却在偷笑。也不像他顶头上司隆科多,心思十八道弯儿。上司的爹佟国维,能生出那样的儿子也是个难缠的家伙。
接着,庆德就发现他陷入了一个苦逼的境地。
华善跟佟国纲,辈分相当,还是和硕额驸,虽然这个头衔不怎么值钱,有时候倒也有用。庆德,他比鄂伦岱矮了一辈儿!他平时在外面还装鹌鹑!华善有不乐意的时候还跟佟国纲耍个赖,反正他的形象就是那样儿了,庆德不行啊!
鄂伦岱找他喝酒,他再想回家抱老婆,也得一起。有一回,他刚跟隆科多周旋完,就不想再见佟家人(原因后面会提到),鄂伦岱到了,捏着他的肩膀跟堂弟借人:“这小子借我使使。”
庆德百般告饶,最后搬出他爹:“阿玛说我近来很不务正业,要我早些回家,每日必要问话的。”
鄂伦岱笑得狰狞:“你阿玛?石文炳?走,我带你找他去!”
直接找家长抢人啊!
亏得石文炳随着年纪的增长,面部表情有面瘫化的趋势,才压住了心中的诧异,认真对鄂伦岱说:“他还年轻,正该用心当差、建功立业,还不到潇洒的时候呢?”
得到鄂伦岱的白眼:“你我这样人家的孩子,说这些个话,太假了!这小子哪里没有建功立业啦?他立了大功了!”发动了‘摆明就是不讲理’技能,抢人去他家喝酒去了。
从此,庆德就多了个酒肉朋友,两人在一起,骂骂(别人的)娘、斗斗嘴,也是乐趣。前提是,别让庆德跟隆科多先纠缠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有同学说昨天的图太小了,今天重新贴。
八爷的字
和美人的心水死了!第一眼看到就爱上这样的字了!
猪也是分种类的
詹事府的头子换人了,自是需要一番磨合。熊赐履也是官场老人了,詹事府里兼职的都跟他多少有点交情,全职的多少都承认此老倒是有学问。有着大学士、尚书的头衔,熊赐履还是很能压得住场子的。
胤礽这里很是高兴,张英临走时间接表明了立场,他在康熙那里至少不会坏自己的事儿。而熊赐履,以前就是他的老师,虽然后来关系平平,却也是自己这一边的人。自从送行兼接风宴后,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了,胤礽办事的能力原就不差,现在把人际关系也当成件事来办,进步神速、效果极佳。
勤学好问、礼贤下士、关心群众,詹事府中有新进人员家庭困难,还得了太子一百两银子的救济。数目不大,却很暖人心。
胤礽还有一样狡猾的地方,他每回与张英、熊赐履见面,先商议一回政事,说一说朝廷上的动态,评一评詹事府诸人,然后……讨论功课!本就是师生关系,拿这个来说事儿那是再好不过了。
相处得时间长了,人与人的亲密度就自然会上来。讨论功课,口水浪费得多了就要喝茶。“师傅爱什么样的茶?我这里倒是有几样儿……”话题再伸展开来,说到衣食住行上头去了。
然后就知道了,张英吃东西的口味淡些,而熊赐履吃菜喜欢调料多一点儿。某日,事情多,讨论得晚了,胤礽要留饭,张英却说:“臣是外臣,非奉旨不可留宫中,太子查之,慎之。”
第二天,胤礽就很无辜地向康熙忏悔。康熙笑道:“一顿饭值什么?往后要是时候不早了,你便留他一留。”
胤礽得到了保证,下一回张英被迫加班的时候,胤礽就先说了:“知道先生守规矩,我已得了汗阿玛的口谕了。再叫高三燮跑一回,去乾清宫那里禀一声儿,再往宫门处打个招呼,先生用完饭再走。”
张英推辞不过,吃饭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桌子上的饭都是很合口的。太子越来越像他家皇帝爹了,这种对细节的留意,颇有康熙的风范了。胤礽对张英的惊讶装作没看见,提都不提这是特意准备的,而且,这样的加班餐也不是经常性的,张英管詹事府期间,只是有幸吃了两次而已。
而熊赐履这里,延续了张英时期的传统,有加班餐。他到詹事府时已经是十一月末了,马上进入年尾,各种总结、汇报、新年贺词、来年计划……忙得不亦乐乎,加班的机会也就多了。
简单的饭食,太子一改奢侈之风,只是用标配吃饭而已。饭是到后面毓庆宫里吃的,那是胤礽的标配寝殿,装饰自然是豪华的。熊赐履略一打量,却发现里面的装饰有些已经显得有点儿陈旧了,并不是新换上的,可见这位最近确实改进了很多。
太子的表现,越来越让这些理学老臣们满意。
老臣们一满意,自然就要督促你更上进,谁叫你变乖了呢?谁叫你有前途了呢?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一个班里,你要是学习一直平稳地保持倒数第一,老师最后都麻木了。你要是本来成绩还不差,还自己奋进了,还看得出来,这一次考试比上一次高了两个名次,下一次又高了两个名次,老师也乐意提拔提拔你不是?
与你亲近了,就要跟你多念叨一点儿。
“佛伦亦是大学士,殿下见了他,也不要太冷漠了。”熊赐履谆谆靠诫。
胤礽很认真地问熊赐履:“师傅,我对佛伦是有些儿看不过眼,只是有那么明显么?”
熊赐履很认真地想了想:“单看殿下对他,也没什么,只是人怕比。臣与张英虽与殿下相识日久,较佛伦辈亲近些。殿下,人与人,怕比的。”
胤礽颊上肌肉跳了一跳,没忍住:“我对他还是笑不出来。”对明珠呢,可以说是麻痹敌人什么的,佛伦差明珠一个等级呢,见了对方头子要笑,见了对方喽啰还是要笑,太子又不是卖笑的。
熊赐履哑然,突然觉得太子还是那个太子,与六岁时那个披着礼貌外衣,骨子里骄傲得紧的皇太子,根本就还是一个人。不管过了多少年、经了多少事,有些特质还是不会变的。
熊赐履也知道,之前教了那么多年都没改过来的事儿,不可能靠一句话就能扭围得了他的观念。只好摇头寄希望于多念叨他几次,让他表面上做得比较和气。
胤礽看熊赐履的表情也知道他不是很满意,想了想,添上一句:“他心胸太窄。”
这倒是实话了,熊赐履道:“圣上用他,用其能,殿下明察之。不可因一己之好恶,而有失偏颇。”正义凛然地,暗示,我知道那家伙是明珠一党的,跟您作对很久了,可您也得客观看待他啊。
胤礽无奈地答应了:“知道了。”试试看吧。
熊赐履头疼了,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六岁的小太子,犟得像头牛。不是说他的表情,完全是指他的行事,你说什么,只要他不乐意的,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去做。当面答应了,那是给你的面子,背后绝对把你的话当浮云!
可是吧,一想到太子如今这样努力,又起当自己学生的时候进步了好多,收敛了好多,又舍不得放弃。
熊赐履纠结了。
胤礽反笑了:“师傅怎么这个样子?也不避着师傅了,谁都知道我跟他们不太对付的,有一天,我对他们笑了,他们该想,这太子是不是又在想损招了?您说是不是?”
熊赐履哑然。
除此之外,太子对熊前师傅的话,还是很能听得进去的。让多读书就多读书,让与兄弟保持友善就保持友善,让对康熙好点儿再好点儿那就更加孝顺。
熊赐履就纳了闷儿了,太子不是应该跟大阿哥是死对头么?怎么放着头子不管,对着喽啰死磕?
对此,胤礽的解释是:“我的兄弟都是极好的,只是叫这起子小人挑唆的。我与大阿哥‘不和’,这话儿有多少年了?总有十年了罢?彼时我们才多大?纵有些磕绊,大抵也就是些小事儿,何致于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与大阿哥就成了对头了?为一己之私,离间天家骨肉,实在可恨。”
这话,当然也就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
熊赐履对此表示赞同,没有索额图和明珠,太子和大阿哥想闹也闹不起来的。不过呢,大阿哥要是自己没想法,怎么就被人利用了去呢?作为一个学术水平很高的儒学者,熊赐履对此进行了深入的挖掘。
最后认定,太子弃了索额图,那是明智的,与其上述言论相符。盖因索额图乃其母族近亲,人又退隐,所以言谈间避了开去。而大阿哥,这货不是好东西,他到现在还跟明珠一起鬼混,一定有所企图。
熊师傅给胤禔添上了一笔,忘了本次谈话的初衷乃是劝太子要对佛伦更加客气一点。
等他下回想起来,过来跟太子继续‘直言极谏’的时候,发现太子的膝盖上坐着个肉团子!
毓庆宫什么时候变成托儿所了?太子还变身男阿姨?熊赐履退后一步,看看写着毓庆宫的满汉合书匾额,再往前走。眯一眯眼,适应了光线,发现太子的膝盖真不是谁都能坐的,这一位恰是有资格坐的。
小肉团子裹着件四开裾的褂子,石青色,暗纹。圆乎乎的胖脸,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了他一下,然后从太子的身上圆润了下来。乖乖站到太子的椅子旁。
熊赐履见过胤礽,胤礽等他行完礼,礼貌地请他入座。笑道:“这是弘旦。”原来是他!这小子也太……可爱了吧?什么都是圆乎乎的,五官形状是能看出来长得不差,只是一圆,就有了‘笑果’,还好他现在年纪小仅仅是Q了,要是长大了还这样……
熊赐履的脑筋以老年人罕有的速度运转的时候,胤礽已经对他儿子介绍人了:“这是熊师傅,以前教过我的。”
接着,小胖子就踱着小四方步走到他跟前,深深一揖了。
熊赐履连忙跳了起来:“使不得。”
太子没拦着他说话,只是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他儿子TX他老师。
小胖子眨着眼睛,诚恳地、疑惑地、请教地问:“对老师不应该尊敬的么?阿玛额娘是这么教的。您是阿玛的老师,是阿玛要尊敬的人,我也该尊敬您吧?”
一口一个尊敬,把熊前师傅听得满头大汗。你爹小时候没这么乖啊!
熊赐履道:“人有五伦,天地君亲师,小阿哥是君,臣是臣。君在师上……明白了么?”
小胖子到底年纪小,听明白了前面两句,对于后面大段的解释,完全晕菜有些东西跟他爹娘讲的不一样啊。
禀承有不懂就问的良好习惯,TX开始:“您还没说,要不要尊敬师傅呢。”
“……”可以说不要么?
“那……亲也在师上么?”
“对。”反正你家亲都是我君。
“额娘说了,对师傅不尊重,回来抽我。所以,还是得尊敬,是吧?”
“……”我错了,我真错了,你爹小时候比你乖多了。
话虽如此,倒是对毓庆宫的整体印象更好了几分。
皇太子看够了戏,出来解释:“尊师重道,尊师尚在重道前,不然,朝廷何以祭孔孟?”向一老一小感叹,“位卑而敬不若位尊而知敬。”
本来太子的理论水平就是很高的,现在借机给儿子上课:“人生在世,束缚良多,有些束缚会压抑人的本性,只有在这些束缚不在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出来一个人的真性情。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人若贫,则无法享乐,是贫困压抑享乐之心,只有富贵时,才知是不是真心安于朴素……”
小胖子一知半解中,蚊香眼看他爹。他爹说这样,半是教育他,半也是做秀给熊赐履看。伸手摸摸他的头:“带上刚才的字儿,去你额娘那里看你弟弟罢。晚间回去咱们再讲课,你不许再逗你弟弟了,他现在真说不出话来。”
小胖子失望地垂着头,看贾应选已经把桌上的字纸收起来递给赵国士了,默默地伸手,踮着脚尖,伸直了手臂,要扯起字纸自己拿。赵国士看了一眼胤礽,得到默许,放低了身子交给他。
弘旦把纸小心卷了个坑坑洼洼的卷儿,先向胤礽告退,得到允许。还不忘耷拉着脑袋跟熊赐履告别:“老师傅,我走了。”(喂,那是大学士,不是看门大爷。)
“这小子,话都不会说,”胤礽看着肉团子圆润出殿外,因为不让人抱,非要自己晃,过门槛儿的时候几乎是用爬的,笑着对熊赐履道,“他就是这个样儿,每日跟他额娘去宁寿宫里请安,闹得狠!干脆就送到苏麻妈妈那里修身养性,规矩倒是好了不少。”
弘旦到后面的时候,他那个弟弟还在睡得口水横流。撒娇似地跑到他额娘那里,发现额娘正歪着休息。
把纸卷儿藏在背后:“额娘,我回来啦。”
“今儿讲什么了?”淑嘉打起精神来,要过年了,偏偏不得安生。不说走礼、见人事儿,还有一个病号要探望固伦淑慧公主,康熙的姑姑,病得很沉,沉到搬到京城来养病了。
弘旦献宝地拿出卷得形状诡异的字纸:“阿玛教我背书认字。”
展开一看,《过秦论》。胤礽,你行的!
淑嘉心说,你这是以秦自喻了?别开玩笑了,不行,我得教儿子《六国论》“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这当然是玩笑话,怎么着也得等他把这一篇给背熟了,再背下一篇。孩子记忆力好使,也不是这么个使法儿的。
“那你背下了么?”
“一头写着一头背,刚背了一会儿,有个老大人来了,说是阿玛的师傅,熊师傅!”
熊赐履?淑嘉想了想,年礼簿子上有他,听说他过得不太宽裕,礼物里实惠的东西就送得多一点,只是还不敢明着送钱,他儿子都很小,算是老来得子,淑嘉已经预备了几个红包,到时候等熊老夫人过年入宫的时候,当是给她家孩子的压岁钱。
“额娘?”
“哦,来,背给额娘听听。”お/稥/冂/第/囡/尐
考儿子功课是非常有成就感的,因为……她儿子就没有背不下书的时候,你完全不用有‘唉呀,生了个傻儿子可怎么办?’这样的担忧。
却说,熊老师傅对毓庆宫的印象越来越好,言行中当然会有偏袒。只是他是康熙比较信任的人,平日做事又加倍小心,抓不着把柄。
有人生气了。
胤禔对明珠发脾气了:“那个熊赐履,亏得汗阿玛还夸过他的,不过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他自己票拟错误,欲诿咎同官杜立德,改写草签,复私取嚼毁,失大臣体。他兄弟奏对欺饰……”
明珠很郁闷,本来吧,努力了很长时间,即使被皇帝削过,他也扯了太子的后腿了。眼见胜利在望了,不意太子居然转了性子,事情变得非常棘手。太子越来越难搞,他在反省,他在纠正错误,隐藏得更深,颇有一种从妖怪位列仙班的进化。有多久,他们抓不到太子的把柄了?
而眼前这个,就知道‘把他搞死’!一点也不知道进步!越来越暴躁了!
明珠渐渐对胤禔失了耐心。真是距离产生美,以前一个宫内、一个宫外,见面盖因有外敌压力,一碰头就是商议对策。现在呢,一齐搬出来了,时不时串个门儿,相看……至少明珠有点厌了。
明珠很郁闷,胤禔自封王后,愈发自负,以前是偶尔自作主张,现在呢,是经常有小动作。明珠自认很对得起胤禔了,帮他斗太子,帮他拉朝臣,帮他出主意。胤禔缺钱了,他给钱、给主意。
结果呢,胤禔觉得不够,又私令人去开珠宝铺子。
有那么容易的事么?
明相,对手凶残如野猪,队友蠢钝如家猪,肿么办?
胤禔唠叨了半天,没想出个好主意来,弹劾吧,熊赐履那点儿事都过去了。把矛头指向太子吧,太子早把腐肉剜掉了。
明珠心里叹息一声:“你就是再急,也要等到出了正月!不要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快过年了,大家都报喜不报忧的,你要干架,不是找抽么?
胤禔怏怏地:“那就干看着了?”
“您不是修了座庙?多去那里走动走动,示以清静无为……”相珠开始讲兵法,如何迷惑敌人,然后攻其不备。
胤禔满意地走了。
送他的是揆叙,揆叙对大阿哥的印象并不很好。弯腰垂头,不让胤禔看到他眼中的不耐。每次这货一来,就是他阿玛不高兴的时候。身为人老子的,阴天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心情不爽了,正好拿儿子来出气。
明珠家兄弟几个,对大阿哥的印象,都不太好。
偏偏这祸头子还要表示亲切,垂问:“近来差使可还顺利?”
顺你个头!没有你就顺了,亲天嗳~八阿哥比这家伙有前途多了!
送完胤禔,做好心理准备、耷拉着脑袋准备听“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平日里也不多劝着大阿哥一点儿?怎么叫他这样冲动?”之类的教训。却看到明珠翻翻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揆叙抽起了肩膀,肢体语言:我做好准备了,您骂吧。
明珠却没骂他,只是让他传话出去:“年里年外,不要跟着裹乱。”没有明珠的人,大阿哥那纯是光杆儿,想闹也想不起来的。
不知道现在改行还来不来得及?可不可以重新选?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不信这个邪了!继续贴,重新注册了一个相册,第三个了TT
年大将军中进士
明珠其实是个好男人,少年发奋图强,事业家庭双丰收。难得的是,成名之后还对老婆挺专一。虽说他的夫人乃是英亲王阿济格嫡出第五女,但是阿济格因同母弟多尔衮的原因,跌得比多铎还惨。削爵,幽禁,籍其家,诸子皆黜为庶人,赐死。
相反,与功成名就之后相比,明珠早期是不算显赫,但是毕竟是叶赫部贝勒金台石孙,那是孝慈高皇后的娘家。对于两家这一段相爱相杀的历史,大家说起来都有意回避,却不能抹杀这样一个事实人家世有佐领。
两相比较,觉罗氏还算是高攀了。
就这样,明珠对老婆依然很好,显然最初就是比较两情相悦的。两人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就是纳兰性德、次子揆叙、三子揆方。
纳兰性德最优,文武兼备,实在为明珠争了不少分数却是早亡,留下一屋子的孤儿寡妇。若干年来,不但没能帮到明珠,反正要明珠为他留下的孩子考虑。好在纳兰性德的基因着实不坏,留下的儿子如富森、富尔敦等皆勤学好问,亦可出人头地。
儿子好办,女儿就麻烦了。
作为祖父的明珠,少不得要为这些没有了父亲的孙女儿筹划一二。
明珠的夫人觉罗氏,则在康熙三十四年的时候被家奴所杀。故事有点离奇,此女爱吃醋,总是不乐明珠亲近年轻美貌的女子。明珠表现得已经够规矩了,至少没有什么私生子事件传出。咳咳。
可是觉罗氏就是放不下,对于与明珠走得近的或者是明珠夸赞过的女子,她总要收拾人家一二。阿济格BH的家风,延续到了这位格格的身上,直接把明珠夸其眼睛漂亮的家中女仆的眼珠子给挖了下来!
把人家如风似玉的女儿给毁了,人家的爹不干了,就把她给捅了。因为事实太不名誉了,朝廷众人讳莫若深。
明珠也没续弦。
于是,有什么家事,只好拎二儿子来商量一下。
今天要说的,乃是纳兰性德之女的婚事。
“你侄女儿已过及笄之年,上回大挑,她额娘过世,误了年纪。等到下回,又是逾龄了。这两年咱们须得相好了人家,再上个折子,万岁爷要是有心给她个好前程,就会有说法。要是没有,自是准咱们自行发嫁。”
明珠心里是有个小算盘的,康熙很赏识纳兰性德,若因其父而护其女,孙女的前程必是不差的。大概会指个宗室,其实九阿哥的年纪也不是很大。如果无意抬举呢,他还可以从孙女的婚姻安排上,做些文章。
揆叙想了想:“纵使说了人家,门第太好的,怕嫌弃侄女儿没有父母。次一等的自然不这么讲究,我又不想委屈了侄女儿。”这是大实话,父母缺一,还有可能被接受,这全折了的……
明珠脸色微沉:“正好,快过年了,走动的时候多留神,只要孩子好,家里风气正,家境次一点儿我也情愿,多陪送些就是了。”
揆叙应下了,心说,这可真是有点儿难。
带着心事回到自己房里,正好看到妻子耿氏。耿氏是有事情与揆叙商议来的,八福晋下了贴子,邀这位表姐过府一叙,日子定在年后。
是的,你没听错,是表姐。耿氏,和硕柔嘉公主与耿聚忠之女。别看和硕柔嘉公主有公主的封号就以为她是皇帝的闺女,他其实是安亲王岳乐的女儿,被顺治抱到宫里养,然后封了公主,嫁到三藩之一的耿家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