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也就四福晋与七公主熟悉一点,有话说,淑嘉与三福晋只是看客,表明立场来的。间或搀一句:“不要着急,病去如抽丝,慢慢调养就好。”、“想吃什么玩什么,有不好意思跟他们说的,只管打发人到我那里取,嫂子给你置办去。”
又坐了一会儿,看七公主有点累了,妯娌三个便起身告辞。临行,淑嘉还伸手虚按了一下:“你不要起身了,我们是来探望你的,可不是来累着你的。什么礼数都先放一边儿,等你好了,随你跑到哥哥们家里来看嫂子们呢。”
说得大家都笑了,七公主到底站起来把嫂子们让到门外才回。
三个已婚妇女,各自回家,三福晋、四福晋是一路,一道走了,太子妃自己回毓庆宫。原本三福晋与淑嘉关系倒是不坏的,现在看来,三福晋与四福晋的感情那是突飞猛进了。
淑嘉不无感叹:毓庆宫这个倒霉地方哟!看吧,人家妯娌是街坊邻居,互通有无,关系越来越好。你呢?跟人家离得那么远,差点都要交过路费的,光这物理距离上看,就挺不容易亲近的,想谈心还要专程跑一趟,怎比得人家隔墙都能喊话?
由己及人,胤礽与他兄弟们的感情,大约也是如此的。想亲近都要先克服一下客观条件。这个……麻烦很大啊。
一路感叹回到家里,看到正在努力站立又吧唧趴炕上的小胖子,心情才重又好了起来。小胖子小朋友十个多月了,从各项指标来看算是小孩子里面发育得比较快的了,依旧改变不了这位凤子龙孙现在还是个软脚虾的事实,瞧,又吧唧了。
还好,现在天气还不算热,他穿得厚,又是在大炕上叭来叭去,倒不怕摔坏了他。淑嘉已经命人把炕桌都收起来了,生怕他磕着了。
看到额娘来了,刚刚栽了个大头朝炕的小胖子扁扁嘴,没哭,伸出胖手要抱抱。
淑嘉心中阴霾一扫而空,上前抱起了小胖子狠狠亲了两口:“乖儿子,想额娘了没?摔累了咱就歇一歇,明儿接着摔,来,叫声额娘听听。”
红袖:“主子……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淑嘉不理她,一个劲儿地让小胖子喊自己,应该会喊了,对吧?
不对!
方氏小心地上前道:“主子,如今算是早的了,您要听实了,再一个月就成了。”
胡说八道!
小胖子晚上就喊胤礽了:“阿玛。”
淑嘉非常恼火,这个臭小子,谁天天照顾你的?你居然先叫他!胤礽很得意,抱着儿子又开始扎人家的嫩脸蛋:“我的儿子可真聪明~”扎完了,抱起来东摇相荡。
淑嘉告诉自己,这个臭小子根本就是没弄清意思,他一直都会‘啊啊啊啊’的,胤礽之所以能够这么得意,完全是因为满语里父亲的发音与婴儿自带发言系统太相近了关系,说不定这小胖子说的只是‘啊呜’。
不信,你听,‘amu’。
胤礽乐够了,开始逗儿子:“乖儿子,叫声额娘,再不叫她该生气了,她一生气你明天该没奶吃。男人再有能耐也得问女人讨吃的,额娘得罪不得、老婆也是得罪不得的……”
靠!
第二天,胤礽去工作了,淑嘉到皇太后那里报完到,回来又遣人去七公主那里问了一回。哪有什么灵丹妙药,能一夜见效呢?依旧是拖着,只是没有更严重是真的。
淑嘉回来,继续收拾儿子。小胖子被他额娘折腾得怕了,索性罢工了。
淑嘉看着整个儿趴在炕上,脸埋在下面、小圆屁股撅得老高的小胖子,实在是手痒得忍不住了,抡起巴掌给了他两下子。
保姆、乳母们笑们一团,色赫图氏悄悄上前把小胖子翻了个个儿,发现……他睡着了……
=囗=
巧儿过来扶着淑嘉到另一边椅子上坐定,又抽了个大方枕头给她垫在腰后好坐得舒服些。然后问道:“主子,昨儿您打发吴明理来说,叫奴才把那几件大毛衣裳给备好了,有什么用处不成?”
淑嘉看小胖子盖着他的小被子呼呼地睡着:“都是跟他磨得我忘了事儿,东西在哪儿呢?”
巧儿道:“统共有六件儿,太多,一处展不开,都放在柜子里了,主子要看?我去取。”领着两个小宫女去拿了一堆衣裳出来。
去年康熙出行收获颇丰,毓庆宫这里又是最先一批挑选的,淑嘉手上自有不少东西。胤礽要做大毛衣裳,指明要件猞猁的,淑嘉想,正好顺势多做几件,或可赏人,也是人情。最后淑嘉作主做了两件猞猁的、两件狼皮的、两件狐皮的,等做好了,狼皮的一上身,他就说说是沉,给扔到了一边儿。猞猁的也只穿了一件,他原就有不少大毛衣裳,也不在意,其余的就都压箱底了。如果今年冬天胤礽再想不起它们来,估计……至少两件狼皮的皮袄就要扔了。当然太子妃会过日子,也许就作了人情赏给侍卫或者詹事府中诸人了。
如今淑嘉想了起来,北地寒冷啊!一阵小寒流过来,大草原上一马平川,都不带有山挡着的,冻着了怎么办?虽然去年拿到皮子之后,也分赐了不少亲近人家,自己娘家也得了一份儿,她还是不放心。又叫都翻出来,准备往前线送。唔,材料是康熙他老人家赏的,也要表表心意的。
嗯,擅自用胤礽的衣裳赏自己娘家人是很不好,所以她找出了眼下几件备用的,因尺寸略放宽了一些,个子再高一点的人也能穿得下这些做工都不错,是准备作‘恩赏’给侍卫们的。
进给康熙的就不能太寒酸了,用胤礽没穿过的似乎很好。这几件因为有淑嘉把关,花纹很低调,用的是暗纹的绸子,正好也向康熙表明了毓庆宫的风格品位现在转型了。
“把这两件狼皮的、那一件狐皮的、太子爷没穿过的猞猁皮的,都包好。一样一个单包,拿布条子写明哪件是哪件。这边六件儿也包好,也照着写笺子。”
现在的问题是,看看与胤礽商量一下,要怎么送过去。
前头在打仗,你让他签收快递,这不是……白痴么?总要有个好名目,还要掩人耳目。不过,淑嘉总觉得这种答应、常在都带去的仗,应该不会管得特别严格,这点小动作还是可行的。
胤礽一脸快意地走了进来,看到四下包袱,差点以为老婆要跑回娘家。淑嘉听到外面的口哨声就知道他来了,站起身来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心情好?那趁机提点小要求如何?
“啊,”胤礽不在焉地答道,“阿必达奏哈密擒获厄鲁特人土克齐哈什哈,系害使臣马迪之首犯。今儿汗阿玛的朱批下来了,命诛之,子女付马迪之家为奴。嗳,我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轮到淑嘉犯傻了,康熙同志,您老人家把在YY小说里的情节给搬到了现实啊!或许,人家小说不是YY,写的时候看了您的事迹。这种‘把子女给仇人家当佣人’的情节,真TMD像是个狗血小说的开头。
顺口答道:“昨天又刮起风了,倒春寒不好过,我想着汗阿玛出门在外,想必更冷,是不是收拾几件大毛衣裳给进过去。我阿玛和哥哥也在那边儿,正好顺捎沾光了。”
胤礽再次感叹,他老婆就是个呆:“汗阿玛那里有内务府伺候着,缺不了他的用度。你阿玛那里,家里必也备的,别忘了,你额娘是蒙古人,知道气候。”
“我额娘是京城长大的,哎呀,说跑题了。我是说,不缺是不缺,心意是心意。你就缺东西了?遇到年节,汗阿玛还不是一样的赏?汗阿玛照拂咱们甚多,咱们也该多为他老人家着想才是。再比如,我从来也没缺了东西,那一年,哥哥自个儿悄悄送了我一套簪子,我记到现在呢……”压低了声音,“老四与德妃母原有隔阂,只是面子上的事儿,他们母子就淡淡的,反是对十四弟疼爱入骨。四弟妹天天到跟前伺候,妃母对儿媳妇儿比对儿子都亲。这还是至亲的母子呢。”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来的。太子妃差人给家中送东西的时候,太子又领悟到了新技能:关系,都是处出来的。先天的血缘,只是个开头,是缘,要把缘成缘份,那得用心经营才是。
“嗳,你这样儿可不成,给汗阿玛进的东西,自然能送。要是还指了要给你阿玛带东西,就要有人说话了,于你阿玛的名声也有累。”
“那”有点失望,“我明儿打发人回去问一声儿,要是他们带了大毛衣裳,索性就不用提了。”
胤礽一笑,挽袖提笔:“看我的。”
诚恳地写了一通书信给康熙,大意如下:女人就是比男人麻烦,从我家二舅子被您拎走了,我老婆就没断了念叨,今天怕冷了、明天怕饿了、后天怕病了,我还嘲笑她来着。可是这回自从您走了,我一觉醒来,突然也担心上了。昨天夜里刮了大风,您要是冷着了可怎么办呢?正好,去年您赏了许多皮子,我做了些衣服,尺寸都略放大了些。据那个麻烦的老婆说,是为了预备我明年万一长胖了可以穿的,现在正好您用得上了,里面穿小棉袄,外面套这个,可暖和了。还有几件尺寸不对的,怕再有额外的用途,统统打包了。
“装两箱子!这几件儿哪儿够?弄个二十来件,汗阿玛自己穿不完,必会赏下去的。”嘿嘿。我信里提了老婆,我爹看到你爹的时候八成就顺手赏了,不着痕迹。
淑嘉:主意不错,越琢磨越不对味儿,他好像越来越活泼了……
康熙爷在刚刚发出书信给顾太监下指示:“初八日到怀来县驻跸。看天气与京中大不相同,甚觉寒冷。前者库上做狼皮筒子皮袄一件,沙狐皮筒子皮袄一件,未曾有面。尔将此二件,袖用雨缎,身用零宁紬,做完时报上带来。做时不可太紧了,先报上带来的因做得太紧了,甚是不堪,须要小心。”的一个时辰之后,收到了太子送来的两大箱子皮衣。其心情之温暖可想而知了,儿子就是贴心的小棉袄啊。
打开箱子一看,长袍、短袄俱有,还附信说明:“……是去年得汗阿玛之赏,臣思之再三,为感汗阿玛关怀令制筒子皮袄、长褂等,穿之如觉汗阿玛之关怀萦绕周身。今汗阿玛在外为急用,儿臣斗胆进上,所送俱是儿臣未穿过的,并无破损之处。包袱上有笺子,您挑着穿。看不上的就随便或扔或赏人。”
康熙还假意不满:“他去年才得了多少点儿东西?就又巴巴地送了来!空费人力。”如果他双手不是一直留恋地抚摸着身上的衣服,这话会有那么一咪咪的说服力。
胤禔:那个去年一直窝在京城安逸享福的家伙可是最先挑皮子的!贡上的好东西都叫他拿走了,牙缝里漏出来的给了您,您就乐成这样!
康熙穿着穿衣服显摆了一回,终于良心发现了,叫来了亲家:“毓庆宫送来了一箱子的大毛衣裳,他们孝心可嘉。”很大方地给亲家赏了一件、抬手给阿哥们又各赏了一件,划拉一下,狠狠心,给在外面辛苦的费扬古同学也赏了,想起庆德叔侄也在费扬古处,不太舍得地也赏了下去作人情。太子同学的预期,完全实现了。
胤禔看康熙一心给太子做人情,赏人必说:“是太子心意恐天气寒冷,孝敬朕的,朕想,你们也是出门在外……”居然亲自给太子做宣传。气死了!他这明明是公器私用!胤禔发誓,绝对不要穿毓庆宫的衣服。
收到衣服的康熙很高兴,收到衣服的费扬古快哭了……他收到衣服的时候已经到了二月中旬,这天回暖,天不太冷了,温暖没感觉到。一想起这衣服居然是毓庆宫里送出来了,他穿上身就觉得骨头发寒。
太子的二舅子、太子妃的亲哥哥、康熙眼里的好孩子庆德同学,丢了。他叔叔已经急得快要上吊了。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跟准噶尔死磕去……
一个彪悍的女人
费扬古是个行军打仗的行家,于为臣之道也知之甚深,康熙派了人来,他就不能把人再这样打回去或者狠罚了。一眼扫过去,似乎卖相都还行,先扔一边儿观察两天吧。
两天下来。庆德居然忍了下来,既没仗着叔叔在营里也算是个高官而颐指气使,也不因是京中高门子弟而挑吃拣穿。相反,侍卫中若有不服气的,他还给劝着:“军令如山,说你喧哗扰乱也不为过。拿这个打发了你,皇上都说不了什么。你来都来了,难道就要这样回去?”
不管有没有用吧,反正人家是消停了。侍卫甲:大哥,我只是发发牢骚啊!还没傻到这个份儿上。
费扬古对这几个人守纪律这一方面倒是满意了,略一琢磨,既性子差不多了,不会惹事了,总要派他们历练历练,不然皇帝那里不好看。但是,先前介绍过了,一、八旗是圈养的,这些人里,除了随驾巡游,都没有参与过真正的行军步阵。即使里面有两、三个去年随驾的侍卫,也是在御前呆着,根本没有上阵砍杀,只是做皇帝的警卫工作而已。
二、以他们的年龄,往上数,上一场上康熙二十九年的仗,七年了,他们当时未必有资格参加。再往上就更久远了。
也就是说,这些人,于战场知道都不怎么具备。即使有,那也是纸上谈兵型的。直接派去上阵,就是让他们去死。
所以,费扬古给他们办了个干训班,让老手们带着他们先做一做巡营一类的工作,然后是在大营附近做做侦查工作不要走远,再让他们做带队搜罗葛尔丹掉队残兵与探查葛尔丹逃亡路线的工作。
这样也算是给皇帝培训了一批年轻将领,应该可以交差了。对自己来说,连年的军旅生涯,对他的身体损害很大,也颇有点英雄迟暮的样子了。费扬古现在的心思:一、打好这一场大仗,估计以目前态度这就是他的谢幕战了。二、不出意外,这场仗打胜了,全族的前途更光明。三、总要培养几个‘学生’,传传衣钵。
他本来看好的人,不在这二十个之列的,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自己尽心了,一是对皇帝有交待,二也是多结善缘。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看着他们交上的成绩,费扬古还是颇为满意的。也就趁势,让他们各领一小队人马,算是正式承认了他们是本系统的正式员工了。
一切看起来都步入了正轨,达到了双赢的目的,费扬古算是放心了。
初到军营,庆德表现得相当不错。石文英联系他平常在京里的时候,当差也颇为正派,就以为他在家里的各种涎皮赖脸也只是‘小事糊涂大事不糊涂’的一种表现方式。想想看,还真有可能,比如他那位将其诡异基因隔代遗传到孙子上的三伯父。
到了军前之后,庆德也摆出了一副好青年的架势,勤勤恳恳、认劳认怨。让老实呆着就老实呆着,让学习就学习,让吃苦就吃苦。石文英放心了,嗳呀,早先真是多心了,有那位认真的堂兄在,伯父的坏影响也是有限的嘛!
所以,当费扬古给这批人的速成培训班结束之后,派给庆德任务的时候,石文英还是很欣慰的,特意叮嘱了侄子与其同学一番,带着他们特意去费扬古的中军大帐里谢过了大将军栽培。
接着,大军开拨了,供给也来了,修整也完了,还不干活,等皇帝亲自来抽打么?庆德等人陆续被委派了更重要一点的任务。石文英见他在这一批人里都是拨尖儿的,更是老怀大慰,而私下表扬过这个侄子。
千不该、万不该,他就这样以为庆德会老实了。
亲近下放锻炼的这些人呢,接到任务后,自然干劲儿十足。每每轮流带队出巡,看着马后跟着一溜的小弟,马鞭扬起,指点江山。这才是TMD男人应该做的事儿啊!
刺激大家感官的,是另一件事儿。二十人里,有一家喜答腊氏的小子,带队出去,居然让他瞎猫撞上死耗子,逮着了两户据说是葛尔丹部属的牧民。蒙古族是马背民族,这里是广袤的草原,家一般的地方,能让这养在京城的菜鸟抓住,实在也是他们的不幸。
押解到跟前一看,大家瞬间明白了老鸟为什么能被这菜鸟抓住了。这两户人家的男丁都负了伤,很好识别。
费扬古不动声色,只是示意给这小子记上一功,惹得原本觉得‘你小心就逮了这几个老弱病残还不如不抓’的同学眼热不已。菜鸟同学喜滋滋地回到了帐篷,就被同学们叠了一回罗汉压到最下面。
庆德最损,招呼一声:“压他小子!”一挥爪子,十几个人一齐上来,他最后才拍拍手一个起跳趴了上去。因为他知道,最先上的,也会被后面的人一起压着。
直到把下面的人压得声儿都变了,这些人才表示了适可而止。然后一齐逼问:“你是怎么找到人的?”与大将军同名的那个费扬古几乎要掐着菜鸟的脖子要他从实招来了。
菜鸟同学道:“我也不知道……哎哎,等我慢慢儿捋啊,叫你们一闹,我都忘了。今儿早上,出门儿,我带着人往西北走。前阵儿不是说,葛尔丹打去年十月开始就从库伦伯勒齐尔一路往西迁了么?我寻思着,他大概是要接着往西走了……”
“废话!他一直在往西走!准噶尔部的老巢就在西边儿!败了当然要回家!”
“别打岔,我又忘了!哦,往西走。你想啊,大将军这回就是冲葛尔丹去的,咱们也是一路往西奔去的。我就……多走了二十里地,嘿嘿……”
“你小子够鬼的啊!”众人又是一顿猛捶,然后心满意足地跑了。
唯有庆德,跑出来之后,等了一小会儿,又悄悄地出来,溜到了石文英的帐篷里,他还有疑问。
见了叔叔,先请安。
石文英抬抬眼皮:“怎么着?看着旁人立功,你坐不住了?”初上战场的都有这毛病,甭管是不是个稳重的人,内心里总是有想法的。
“嘿嘿。不是,那什么,叔,葛尔丹是这样儿的么?怎么……今儿我看抓来的人里头,还有女人孩子?”
“你懂个P!”在丘八群里混久了,很难保持文雅,石文英张口就来,“上谕里也说,葛尔丹穿困已极……”
庆德的屁-股在马扎上挪了挪,马扎发出有点刺耳的声响。石文英横了他一眼,把他看老实了,才继续解说:“你才来,不知道,先时抓着的,能有上十个人的,就算是收获不小了。要是能收获上百,就能特意写折子到皇上那里给你请功了!葛尔丹的侄子策旺阿拉布坦,抄了他的老窝,还在策反他的大将。葛尔丹的人都散了,原有几万人的,从大战开始就陆续有叛逃的。”
“啊?不是,叔,这些我倒听到过一些儿,葛尔丹杀了人家策旺阿拉布坦兄弟,策旺阿拉布坦怕他杀到自己头上,就跑了,也记恨上这个杀了他弟弟的叔叔了。”
“你倒明白。”
“不是,叔,侄儿问的是……这回抓的,怎么还带着家眷呐?!这不打仗么?”坚决不是石文英歪楼。
石文英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葛尔丹本是带着部族一路东进的,他原想着一举而下蒙古,然后……哼!自然要带着他的族人来安家,否则,打完了,可就不把后路留给旁人了么?是以要把部族一点一点地东迁繁衍。每一寸土地上都有准噶尔部的人,他就能安心了。他这一败,准噶尔部也难在这里呆下去了,可不就是老弱妇孺跟着一块儿撤了么。”
“原来是这样,就是说,他们跑不快?”庆德心里算了一算,来之前也做了一堆功课的。他们现在刚过了扎萨克图汗旗整整两天,往北就是乌里雅苏台,大军的下一个驻扎地就是那里。然后从乌里雅苏台再往西进发,也就是说,大将军觉得葛尔丹不纯是向西,而是向西北走?这是一个好思路啊。
唔,或许该请叔叔打听一下,从今天的俘虏嘴里掏出点儿什么,知道葛尔丹下一站要去哪里,到时候…………
庆德傻笑了一下,初上战场的菜鸟们,想持重,难了点儿。石文英一看他那个样子,就忍不住手痒,抬手冲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给我警醒点儿!行军打仗可不是儿戏!”
庆德马上跳起来垂手肃立:“侄儿明白。”然后死缠活缠,求石文英给打听一下儿,审出结果来了没有。如果有,咱有内部消息,也能立一小功不是?
“叔~叔~您可是我亲叔!再照这么下去,葛尔丹的人都快死绝跑光了。光咱们大营就有多少人?听说,另一路马思喀也领着一窝子饿狼呐!狼多肉少,您再不帮侄儿,侄儿厚着脸皮乍着胆子求主子恩典跑这一趟,可就白来了。我白跑一趟不要紧,权当长见识了,可寸功未立,不也是给您老丢脸么?”
石文英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做了阿玛、身高七尺(旧制)还算魁梧、一副昂藏男儿相的庆德,他、他、他,他居然上前拉着自己的袖子来回摆装可爱!(COS他家二妹妹央他给从外面带时的表现)
孔夫子说,最到这种事情‘婶婶能忍,叔叔都不能忍’。石文英恰巧是庆德的叔叔,一暴扁打之后,石文英觉得神轻气爽:“成,我给你问问去。”
这一问,就捅了马蜂窝了。
据俘虏供称,他们是卫拉特蒙古准噶尔部的没错:“昭莫多战后,博硕克图汗还有五千多人,阿拉布坦带走一千多人,丹津鄂木布带走了一千人,被追回五百,察浑台吉带走了一百人、纳玛希什台吉带走四百人,”庆德心算了一下,走了两千,还剩三千,“去年雪下得早,又缺吃的,冻死、饿了不少,博硕克图汗一路向西……库伦伯勒齐尔……白格尔察罕厄尔格……去年早些时候,哈密被占了,博硕克图汗说,只要拿下了草原,就什么都有了,到时候再杀回去也不迟。现在他败了。跟不上队伍的人,都会被留下,他们也顾不上我们,我们想回家,就悄悄南下。没想到……”被抓了。
庆德得到了石文英转达的绝对可靠的消息,内心十分激动的。心里一划拉,总结要点如下:
一、因为内斗的原因,葛尔丹被消耗得很厉害,身边最多还能剩下两千多人。其中还有妇孺,有战斗力的,估计一下,顶多也就一半儿了如果没有继续损耗的话。不过从菜鸟同学都能有所俘获来看,这种可能性着实不大。也就是说,现在有威胁的敌人就剩不知道有没有一千人了。再不下手就真的连口肉渣子都没了。
二、从俘虏的口供上看,葛尔丹很缺粮,他儿子就是因为缺粮被打发去萨克萨图古里克附近自行渔猎解决食物来源,然后被哈密回部抓到的。(补充一句,哈密,原来是葛尔丹经营的根据地。)吃不饱饭,就没力气,战斗力就差,跑得也会慢。这种时节草还没长起来,人还能挨饿,你让马怎么挨?
三、葛尔丹的大致路线他也知道了。正好,明天大军到了乌里雅苏台,修整一天,开拨。这一天行军,不是他当值,后一天也不是他当值,正可休息。再下一天,就轮到他出行,他一个小队,给了一什的人,按照经验,会同时派出好几队人马,其实有四队都是他们一道来的。可以说服他们,一道去。
蒙古人逐水草而居,葛尔丹也不例外,带上向导,摸到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多半就能有所收获。庆德虽然有捞一笔的打算,却还没有心大到带着几十个人去抄葛尔丹的老窝,那是做白日梦。只是想着也抓几个掉队的过过瘾,不然这一路说是进军,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还真是白来了。想必同行们也有同样的心思。
算一算自己手上的人,一个小队不太够,庆德本着有好处大家捞有风险一同承担的原则,悄悄地串连了一下。
先是以喜答腊同学的事例来激励大家,口气当然是种种惋叹:“大家一道儿出来,就他小子风光了。唉哟,咱们回去了被他一比,可不要挨家法了?”
种种煽动之下,让大家都起了心思,就有心思略直一点的开始动心了。得了,大家都聚到一块儿了,不说旁的,专说这一件事儿,谁还不知道谁的心思啊?不都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么?
“那一天,我在他的上头,要是我有那个心思多走二十里,正好能截着他的胡……”这是有些不甘心的同事在悔不当初。
庆德见火候到了,也有人接话了,当即说出了自己的主意,还说得很好听:“咱们就多走它几十里地,都换上好马。听我叔叔说,葛尔丹手里拢共还有不到两千人了,还有一半儿是妇孺,下手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了。我寻思着,上阵未必能轮得上咱们,谁叫咱是新凑上来的呢,大将军也不好不顾他手下的前程。可在那之前,大将军派咱们侦骑四出,可不就是给咱们立功的机会?”
哦~京里官场混大的小油条们瞬间领悟,这就是在玩平衡啊,利益均沾,挺好。
香喷喷的诱饵下,很难有不上钩的鱼。庆德分析的太符合官场逻辑了,大家默认为大将军也是这样想的,既然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也就不用四下吆喝是爹生的儿子而不是相反了,是不是?大家闷声发大财。
于是,一路表现得很规矩、很上进的人,终于上进得捅了马蜂窝。到了乌里雅苏台,石文英看到侄子如此认真地检查装备、照顾马匹,欣慰得一塌糊涂,终于确认,他们家新一代都是靠谱的了。
费扬古这里,问了亲兵:“京里来的人,在做什么?”
“亲自喂马,磨刀、收拾盔甲……”
费扬古点头:“有点儿兵样子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庆德清点:“火绒火镰?装上好了。马刀(标配、华善指定说这个好使)、匕首一把(富达礼赞助)、弓箭(石文炳特制给他的)、千里眼一只(私房、忘了从哪个衰蛋那里坑来的了)、荷包一个含几样成药(太子妃捎出)、哨子一个(这个是怎么混进来的?)、皮囊两个(老婆给准备的)、干粮一兜子(军需官发放)……”
好了,可以去玩大冒险了。我家玛法说了,战场上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咱要把握机会,立个大功才好。
老老实实地出发,一整天都不上蹿上跳,只是在与同谋们并辔而行的时候不时飞飞小眼神儿。
晚上扎营,还开了个小会,人人脸带兴奋。一张地图在小桌上摊开,庆德指着道:“这儿有一湖,如今还不到雨季,几条河都没有水。这儿倒是有条河,只是离乌里雅苏台太近,葛尔丹必不敢在这里停留的,十有得到这湖附近取水,而后而顺河西行……我估摸着他已经走了。这地儿,离咱们大营有两百里地……”
“等等,兄弟,不对啊,两百里?大军一天能行几十里?”有人发现不对劲儿了。
鄙视的眼神:“富贵险中求!大军拖着辎重,咱们又不用带,快他们一倍不止!今儿两百里,明儿还走几十里呢,这里离大营就更近了。你要怕苦怕累,就不用跟咱们一块儿了!”
“谁怕了!”心思一算,葛尔丹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再不动手就什么也捞不到了。到目前为止,除了昭莫多俘虏了几千人,其他时候,顶多俘虏个一、两百人,少的只有几户人家,里面的精壮少得可怜。(自己判断加上被庆德洗脑成功的结果。)
“那行,都说好了,谁也不能说出去。都说……跑这么远,是……瞧着前面好像有痕迹,要去仔细看看,结果走远了,碰巧遇到了,就顺手抓来了。反正当年霍去病不也是迷路才打了个胜仗的么?”
“史记我也读过,仿佛不是这么写的。”
“去去去!兄弟,咱们是去逮人,不是去考状元。都散了,明儿再歇一天,后儿就要干活儿了。”
非法小聚会结束,偷偷摸摸地回到了自己的帐内休息。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还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多数人已经忽略了危险,直接开始脑补自己有所俘获之后的威风了。啧啧,要是运气好,遇上一队大的,那就大好了,一番战斗,说不定能抓百儿八十个人。咱们这边儿都是精锐,那边儿都是残兵,还是拖家带口的……
失眠到了大半夜,亢奋点过去了,才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第二天起来,算里程的那一位兄弟,还留了个心眼儿,跑到后队把人家后队催了个鸡飞狗跳,让人家快点儿走,明天他好少跑点儿路。心语:庆德的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还是离大军近点儿保险。
早上起来,领命出行,一人领了一队人马。本来是分了几个方向的,结果,他们分散了之后,又兜了一个小圈子,会合了。
顺着事先商议好的路径,闷声不吭地赶路。兴奋与担心并存,担心是指这一回毕竟是擅作主张。而兴奋则是念及成功率很高,显然,这是一回利润很高的买卖,大家又都振作了起来。
百来里路,换算起来也就是不到一百公里,算上他们会合的时间,正午时分就到了,一看,毛个痕迹也没有。绕湖一周,根本就没有马踏出来的痕迹么。这个时候,天还阴了起来。
绕得晕头转向的家伙们,一想,这么辛苦居然没有收获,太TMD郁闷了!不死心地又绕了一圈儿,嘿,下雨了。
标配里是有油衣的,抽出来披上,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大家倒都是明白人,也是顾着庆德的面子,只是象征性地取笑庆德:“狗头军师猜错了!”然后开始商量怎么办。
当然是原路返回。
几人凭借记忆,揪着向导去指路。向导快哭了:“下雨天跟晴天不一样,季节不一样道儿也不一样,有雨道儿还难走,要不你们等雨停了再走?反正大军遇雨也行进得慢啊。”向导是蒙古人,各旗孝敬给大军的,他们比较不幸,别人已经休息了,拿着赏到东边儿过日子了,他们被分到费扬古这里,只好继续操劳。
不行啊,他们是限时的,大军还等着他们回去汇报明天路要怎么走呢,现在这已经是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向导死活不愿意,这帮子人硬要走,争执了好一阵儿,被雨水浇得脾气暴躁,又不好揍狗头军师的家伙们火了,拿刀往向导脖子上一架:“你走不走?”
那走吧。阴森森的油衣,在泼墨一般天空背景的衬托下,格外碜人。
恶霸们心情好了一点儿,收刀,上马:“走吧。”
欺压成功,恶霸们中的一个打马就走。在一个小团体里,居于不太有利的情势下,如果有一个人带头做了某件事情,大家为了摆脱这个阴影,多半也会跟着做。尤其,这位做的乃是大家都认可了的回营。大家都默认了:上马=回营,居然忘了问向导,打马就跟着走。向导呢,刚被恶霸威胁过生命,三魂七魄还没归位,也没反应过来要指路。
这下好了,急着赶路的人在瓢泼大雨里急行军。一路下着大雨也不好说话,只有赶路一样事可做,前头大营里还有军法等着呢。心情郁闷可想而知。也就不爱惜马力了,拼命地赶路。
马蹄声声,衬着灰暗的背景,尤如大家灰暗的心情,更不想说话了。草原上的雨,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他们拼命赶路,没多久雨就停了。这下好了,甩掉油衣,再打马,轻松了不少,跑也更快了。
庆德很是抑郁,明明他算得很准的,现在变成个说什么都不灵的狗头军师。自己在大家心目中的评价必会大大下降,这可怎么办好呢?机械地跟着队伍往前奔,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是俩时辰以后了,终于发现不对劲儿。
“我说,道儿不对啊!”庆德快打几鞭,拦在大家前头。
“又怎么了?”失望的人脾气总是不好的,而且,他们从出发开始就没吃饭,肚子饿了,脾气更不好了。
庆德把向导揪了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儿。”
向导一个激灵,好像……走岔道儿了。庆德拉出怀表看看时间,是未时初刻了。而此时,乌云散尽,红彤彤的太阳昭示着一个真理他们跑偏了。应该往东走的,他们往北了。
也就是说……迷路了!
现在他们应该再往南,走到湖泊那里,再折往东。可是人能行,马却累得够呛,光靠腿,他们又走不回去。只好下来修整,确实需要修整了,方才光顾着赶路,以为马上就能回到大营,挨打也好、挨骂也罢,好歹有干爽的衣物和床铺在等着,也没在意。现在需要把衣摆袖口拧拧水、自己也要吃点东西、让马也休息一下。
庆德缩头不语,默默嚼着冷干粮,喝了口水,还被呛着了。大家看他的矬样子实在可怜,也不忍心再骂他了,虽然不爽,还是有人给他拍了拍背。
吃完饭,马还没歇好,大家算了算,反正现在方向已经辨明了,天也晴了,可以根据星星来继续较正路线。既然天黑了,也能走到的,只是回去的时候应该已经是深夜了,一顿排头是少不了的。
庆德非常之不好意思,却认真承认错误:“这回是我不好,连累大伙儿了,到时候,大伙儿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算了吧,那不是咱们没义气了?”
“谁也没当你是诸葛亮啊,司马懿你都谈不上。大伙儿答应一道儿出来,那是自己个儿也觉得行,你甭都往自个儿身上揽啊。”
湿冷比干冷更折磨人,夜风一吹,那叫一个爽得直打哆嗦。不停地跺着脚,干脆开始说段子转移注意力。说说笑笑,天已经黑了。费扬古振作道:“差不多了,回吧!这回天黑了,看不清楚人,大家靠紧点儿,咱们可别走散了,那时可就真找不回来了。”
飞身上马,垂头丧气,还要给自己打气,一群被衰神眷顾的囧孩子拨着马头正要走。向导这回可不敢再怠慢了,再由着他们走,跑错了方向,还不得把自己给拖累死!抬头看看天,再四下打量一下,确定方向。
咦?!
火光!在正北方。
一辆勒勒车,虽新,却已很破了,老牛拉破车,正是它的真实写照。是一家子的散兵,夫妻两个、一儿一女、还有一个老母亲。
当家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一路拖家带口,跟着博硕克图汗来到东面的草原。博硕克图汗的许诺很美很诱人,大片的草场、无数的牛羊,功劳大的还有奴隶。如果更顺利,可以再南下一点,那里是繁华的城市,闪光的珠宝和柔滑的绸缎……全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了!他的父亲去世很早,母亲把他带大很不容易,是该轮到母亲享享福了。
跨上马,带着家人就来了。他一路东进的时候,把自家勒勒车的数量从个位变成了十位、还有了两个奴隶,已经奔上了发家致富之路。不幸他家老板被衰神看上了,败得一塌糊涂,连着他一起倒霉。
眼看着他觉得吧,驼城被轰之后,就剩下两辆破车了,西逃途中还丢了一辆。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哪怕自己能熬到跟博硕克图汗重新振作,哪怕老婆死了能再娶、孩子死了能再生,一路下来,他家老母亲可就要给拖累死了。所以,也开了小差,准备掉队。不用打申请,只要装死就行了,累赘掉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他的生存能力还是很强的,要不就不可能照顾全家一路活到现在。既然如此,倒不如停下来,不再奔波。悄悄地收拾着家当,准备逃亡路上的生活必须品,偷藏了几匹牛、羊,特意挑了好配种的,马上开春了,草一长,牛羊一繁衍,那就又可以致富了。草原上野生的动物随着开春也会越来越多,猎一点儿,壮大自家的食谱,一家子都能活下来了。再一路南下,天气会越来越暖和,再折往西一点,就能回到哈蜜,台吉、王爷们都喜欢有人投靠的。
他记得的,他有两个熟人之前就是这么溜的。他发现了,装成没看见,如果照着原路返回,走得快一点,他们就能遇上了。三家一合并,队伍就更大了,生活也更有保障。主意打定,带着全家跑路。
葛尔丹的逃亡队伍里,就又少了一家子。
开始两天还是顺利的,没有了追兵,他们可以自行决定行程与速度。不在大队里,他的妻子可以不去伺候更高等级的贵妇们,更有精力照老人和孩子,经过休整,好过了很多。
今天却下雨了。
天很冷,雨又凉,大人能熬,小孩儿可不行!儿子已经在咳嗽了,女儿也冷得发抖。眼看天也晴了,记得往南不远还有个湖,旁边有树木,倒能拣柴。于是拿出不多的一点干柴,烧点热水。这年头没有路灯,没有种种霓虹,尤其是在草原上,天一黑,月亮再不强的时候,那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所以,远远的一点亮光也很吸引人。
不远处的路痴们瞬间振作了!
百多里外,中军大账,石文英在费扬古右手边的马扎上坐下了。两人都黑着脸,听着回报说,今天探路的人都没回来。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来这里。]石文英在心里碎碎念,[我来了这里看到那个小子就该立马回京,即使不回京,大将军派这个不靠谱的东西去侦查的时候我也该拦着的。即使不拦着,也不该为他打听消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小王八蛋到底TMD去哪了啊!我可怎么跟我家哥哥嫂子交待?]
费扬古这里,因为去年没有生擒葛尔丹的关系,这一回也要了这一遗憾。但是,他是个谨慎的人,是以从驻扎地听闻葛尔丹一路往西北逃窜,他也没有火速追赶。而是一面派出侦骑,一面行军。
反正葛尔丹已经是瓮中之鳖了,他的部族一直在减员,他的老窝被亲侄子抄了。他家小弟已经反水,突出代表就是哈密回部。他的后路也都让康熙皇帝给堵死了,西藏他的同学那里,已经自顾不暇了、青海和硕特诸台吉,也不敢收留他。他只能向西北,穿过科布多,继续往西逃窜。
费扬古闭着眼睛都能约摸猜出葛尔丹大致的进军路线,之所以派出斥侯,更多的是打探水源、何处适合扎营。从去年冬天,他就抓了不少掉队的家伙,这足以证明他判断的路线是正确的。
磨也磨死他了!旗丁人数还是少的,昭莫多一战又死了上千号人,葛尔丹消耗不起,旗人也消耗不起。不如这样拖着。跟在葛尔丹的后面拣拣漏网之鱼也不错。宁愿多费点军用物资,也不能多死人,这是原则。
他让这些来镀金的家伙去探路,还真有庆德分析的那个意思。既然不打算大打,那就让他们☆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也拣点便宜。这些人本身倒没什么,但是背后的家族都不是善茬呢。
没想到,还真是出了岔子!
“派出去的人找到踪迹了么?”费扬古终于发话了。
亲兵苦着一张脸:“下了一场雨……”痕迹都冲没了,找个屁踪迹啊!
石文英坐不住了,但是他是高层将领,必须稳重。他的心情随着天色一起越来越灰暗。天黑了,生存难度加大、搜救难度加大,再派人去找,说不定连找的人都折了,折不起啊。石文英的呼吸开始沉重了,费扬古的眼睛也瞪大了,那是皇帝派来锻炼的人啊。
石文英还勉为其难地自我安慰:“他们带着向导呢,不会不认得道儿的……”你猜错了,他们迷路了。
费扬古要考虑的东西更多,大脑高速运转着,如果不是迷路,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几队往不同方向去的人马同时失踪?难道?葛尔丹没有那么弱?之前的败退都是假相?他……其实是设了个圈套让大家钻?费扬古一个哆嗦:“传令下去,巡营的人加派一倍,马要喂好、人不卸甲,都TMD给老子枕着刀枪睡觉!”
石文英的脸刷地白了,经费扬古这一道命令提醒,他也想到了这个可怕的猜测。如果……庆德他们是被人有计划地摸了岗……那大军都要完蛋啊!
大军停住了,精神紧张地等到了天明。没事儿!
再派出人去四下打探,这一回,都不敢太分散,每一方向派了几十个人,也不敢跑得太远,结果当然是……无果。众人苦思冥想,总不可能是庆德他们当逃兵了吧?完全没必要啊。
他们到底怎么了呢?
庆德同学正在亢奋地接受大家的称赞:“你小子行啊!”七手八脚狠捶他的背。
“你这狗头,运气不坏。”
“傻人有傻福。”
庆德终于活过来了:“好说好说,咱们还是问问他们吧。”大家会蒙语的不少,庆德本人就会。据向导说,这家人的打扮倒是挺像漠西那边儿的。一问,正是,所以大家噪动了,先互相道喜。这也是斩获么。
亢奋平复了,男主人先与他们接触,声称自己是要去投靠组织的,先定个基调,往后日子好过点儿。正因为如此,他对庆德他们的问话就非常配合。“博硕克图汗病重,走不快,两天前在北边不远的湖边驻扎的。”
葛尔丹不愧是让康熙头疼了多少年的角色,即使他现在已经病重,依旧不改其狡猾本色。在费扬古已经猜到他大致逃亡方向的时候,硬是踩着人的心理盲点,跑出一条活路来。
庆德乍舌:“我先前道他必在南边的这个湖边驻扎的,北边那个湖,往西没有大河,他没有水源,必是不会走的。大将军怕也这样想的,交待咱们探路的时候,也没叫折往北,不想他居然真的走了。”
费扬古道:“要不是咱们迷了路……”啪啪啪啪,这么丢脸的事情你也敢随便说?一人赏他一巴掌,打断话头。
庆德郑重地总结:“所以,是老天爷要灭他啊!才下了这场雨,给咱们指明了道路,才能回报大将军,才能生擒葛尔丹,才能为君解忧。这是因为咱们的万岁爷是圣天子,自有神明庇佑啊!”
一群人郑重点头,表示同意,并且认真记下,刚才这个就算是官方说法了。
侍卫甲清清嗓子,看着人家男主人哦,他叫哈丹巴特尔已经看傻眼了,连忙问:“还有旁的事么?葛尔丹身边儿还有谁?”
哈丹巴特尔道:“有丹拉济,他与博硕克图汗的女儿关系不好……”据说,葛尔丹的女儿钟齐海也在军中,好像还挺有威信的一个女人。哈丹巴特尔什么都说了,葛尔丹说了,虽然没有河流,可再往北还有第三个湖泊可以补充淡水,从那里再往西,就能绕开很大一部分追兵也能离那个想要他命的侄子远一点,从容前进,以图东山再起。最后连勒勒车上的破洞都交待了,那是清军拿大炮破驼城的时候被打破的,幸好没伤到人。
听说葛尔丹就在前面不远,他们快马不用两天就能赶上因为葛尔丹病重跑得慢。大家都兴奋了。可是,眼前这一家子怎么办?要是菜鸟们心狠手辣兼白痴一点,杀了他们灭口,省得累赘,然后挥刀直扑葛尔丹大营……到此为止,那样他们就可以去殉国了。
商量了一下,由费扬古小朋友(为区别大将军费扬古),押着,哦,是护送他们这一家子功臣去大营通风报信兼请援兵。剩下的人,继续往前,找到葛尔丹,一直跟着。
终于TMD立功了,要不是咱们路痴,呃,错了,是得老天爷喜欢,葛尔丹就溜了。分好工,干劲十足地分头行动了。
庆德留了个心眼儿,一看这家子还有几条毡毯,想想自己等人还要追击,晚上睡草地可是个要命的活儿。再一看,俩孩子好像有点病了?想了一想,临走的时候无耻地把人家毡子都给征用了。同行的同志们马上开窍了,差点没把人家车上蒙的都给拆下来了。
庆德很大爷地指挥着小弟搬人家的家当,然后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包药来:“我也不白拿你们的,这是上好的成药,我妹子给我的,给你孩子吃吧,这地界儿生病不是闹着玩的。”最后,终于,大家良心发现了,给人家孩子留了两条毡子,又摸出身上的值钱玩艺儿做抵押。
哈丹巴特尔本来都想拼命,看他们居然识相地拿了药和钱作抵押,才没暴走。
老牛拉破车,走得十分慢,还有妇孺,既然是去邀功的,活人越多越好。为了费扬古小朋友终于知道为什么葛尔丹会走得这样慢了,带了这么一帮子的家眷,能跑得快了才怪!
也就是他们大军跑岔了道,没想到葛尔丹会绕一大圈儿,不然……不用半个月,也叫他们追上了。[1]
来的时候只跑了不到一整天的路,拖着这一家子的人,他们走了两天半!这两天的功夫,足够石文英自责得头发白了一半儿,也足够费扬古写请罪折子到御前了皇上,不好意思,我把您派来的人给弄蒸发了四分之一。
康熙一看,先问:“石文炳与富达礼还在御前否?没派出去吧?”得到肯定的答复,他松了一口气。马上写信回去给太子:“庆德生死未卜,华善已老,不可惊之。太子妃那里,徐徐告诉她,亦不可使之悲伤过度。西内花快开了,可带她去散一散心。再叫她劝一劝老人家。”
写好了信,发走了。康熙呆了一阵儿,忆起当初那个说“奴才和奴才哥哥都有儿子”的好孩子,心里颇不是滋味,鼻子还酸了一阵儿。真是惋惜啊!怎么跟石文炳开这个口呢?人是朕派走的啊!
康熙还没想好对策,那边太子收到了信,脸都绿了。他老婆对庆德感情很深,忙前忙后给庆德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儿,这下坏大了。转过脸回到家里,他老婆正在念叨:“也不知道在外面怎么样了,汗阿玛上回来信说,皮袄赏给他们了,不知道合身不合身。许久不见了,不知道尺寸变了没有。”
胤礽嘴巴里的唾液都是酸的,艰难地开了口:“应该合身吧……”
太子殿下不会安慰人啊,想了想,只好从准噶尔开始讲起,希望讲一讲葛尔丹是狡猾的,二舅子折了,虽然很伤心,但……也不是太不正常的事情。
淑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胤礽讲古还是很开心的。她见胤礽划拉出地图,才知道,葛尔丹虽是蒙古人,却是漠西蒙古,与她记忆里的印象差得十万八千里。她以前一直以为,即使是漠西蒙古,也该在后世内蒙、外蒙的范围内,事实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葛尔丹是个牛叉的家伙,他治上的准噶尔汗国,其实是有后世的新疆全境还延伸到西亚,前一阵子把内蒙、外蒙都圈了,但是不幸‘遇到汗阿玛天纵英明’才大败的。在此之前,准噶尔从无败绩,打得沙俄的哥萨克骑兵吐血的就是他们的。[2]
哦!所以他才敢跟康熙叫板,绝对有这个信心啊!
一看淑嘉那种又多懂了一点知识而满足的脸,胤礽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样平静、这样安详,真不忍打碎。
唉,再等等吧,等儿子会说话了,叫一声额娘,那时候再说,大概齐能用儿子来哄老婆吧?弘旦小朋友,被他爹拿来卖萌给他爷爷之后,又被同一个人拿来安慰老婆。真是……多功能!
事实证明吧,跟庆德这家伙玩伤感,暂时还是玩不起来的,你最后只能落个哭笑不得。
费扬古一拍桌案:“什么?回来了几个?!!!叫他过来!”
费扬古小朋友上前先报名:“属下费扬古……”以前费扬古小朋友都是与大伙一同受召见的,倒不显眼,现在独他一个。两边亲兵快崩溃了,费扬古审费扬古啊。很难说,出这个主意的庆德同学,是不是存了什么坏心眼儿。
费扬古小朋友不用人问,兴奋地说:“大将军,咱们快找到葛尔丹了!”
“快”找到葛尔丹了?
费扬古小朋友按照滑头庆德编的台词说:“咱们看天色还早,多走了几里地,遇到了雨,大雨中失了方向,雨停了天也黑了,看到火光,就追过去了。我先押着他们回来回报大将军,他们几个接着往前探路。”这个说法,后半截基本属实。
四周与会将领一直嘀咕,咱记得你是负责往东南查看的啊,你怎么跟那几个方向不同的人凑巧迷路就会合上了的?
不过,葛尔丹最重要,哪怕你说是外星人把你们劫到一块儿的呢!只要告诉咱们贼头子在哪儿,让大家立功就行!
费扬古摊开地图,让费扬古小朋友比划一下。小朋友马上苦瓜脸了,他不大认得道儿,回来还是向导领路来的,琢磨着:“大约是向北,这儿有一湖,前两天,葛尔丹可能就是这儿的,不过他病重了,走不快。”
费扬古看着地图良久,葛尔丹果然狡猾,险些又让他跑了。这回再放跑了他,设若不死,日后又是一场恶战。费扬古果断地邀大家去再审一个那个哈丹巴特尔,石文英步履轻盈,太好了,这下能够交待了。
确认了情况之后,费扬古果断决定,弃掉笨重的东西,携十日干粮,急行军!后继的补给,让后边慢慢送,他点兵,亲率了五千骑兵,日夜兼程。哦,由于不知道成败,所以,折子先不写了,那啥,皇上您就先鼻子酸几下吧。
奴才抓到了葛尔丹,连同您那几个‘失而复得’的才俊,一起让您高兴一下。
[1]不知道是不是费扬古追错了路,但是历史上葛尔丹到死都没被抓到。
[2]这也是真的。准噶尔汗国很牛叉,现在新疆还有个地方叫准噶尔盆地,不知是地以人得名还是人以地得名了。
庆德他们一群菜鸟,摸爬滚打,靠着向导,追了三天才追上人家大队。兴奋得要死,还得克制住,他们几十个人,人家上千号人……完全打不过!
当你饿了三天,面对大餐,有人告诉你不能吃:“有毒嗳。”
这种感觉,足以让人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比个中指出来。
最要命的是,大军还没到!他们为了紧盯,还TMD不能开火,啃的是硬干粮。这点干粮也快啃完了。幸亏我机灵,庆德拍拍胸口,是他号称大家有猎到野羊就吃那个的,野地里还能生火烧烤。离大营近了,为了不被发现,就得注意隐藏。
数人头,真的很少。中间还能听到孩子的哭声。造孽哦,这么小就要……
又跟了两天,发现他们跑得真是很慢。也就是葛尔丹算得准,躲开了费扬古,要是同一条道,一准被活捉。叼着根杂草,庆德百无聊赖地想。TMD,又要露天睡了!真TMD冷,春大胖子比较暖和,今天跟他搭伙儿睡吧。
表想歪,拿两个人的油衣铺地上,一个人的毡毯铺着、另一个的盖着,只有这样才能御寒。这是高级军官的待遇,小兵们都只能两人搭伙,盖自己的衣服。
等啊等……终于、终于、终于等来了亲人!
庆德热泪盈眶,叔嗳,您要再不来,侄儿快熬不下去,想投了葛尔丹混口热水喝,等你们来了再反水了。
这一仗比较没有悬念。
费扬古带了一大队人马,人衔枚、马裹蹄(这一项真没什么大作用,几千匹马一起出动,声音绝对会有的),急行军,三天后,先期部队与庆德接触上了。
石文英带着两百人,揪着侄子回去了。庆德见了费扬古,没被问是怎么发现葛尔丹踪迹的,只是问:“葛尔丹在哪里?”
“前边儿,二十里,等会儿他们升火,您都能看着烟儿!”想讨口热水喝,发现……来的是奔袭部队,也是带干粮的主儿。
费扬古看看庆德:“你精神还好。”
庆德险些痛哭流涕了,这两天,天天趴草地上,葛尔丹走得慢,睡一觉再追都能赶得上。休息得他想死啊!
费扬古命令,全员下马休整:“再派斥侯,不要惊动了葛尔丹,等他们饮烟一熄……”
断头饭都不让人家吃好,谁说这个大将军厚道来的?
“你们还能骑马举刀么?”问庆德等有功之滑头。
“能!”答得干脆。
“你们先导先行。”
谁说大将军不厚道来的?相当厚道!庆德们的手在颤抖,其余人等也不好意思反对,毕竟,葛尔丹是人家发现的,而大军……追岔了路。
葛尔丹营里,哀鸿遍野。
葛尔丹本人已经病骨支离了,虽然只是中途停下来吃饭休息,作为头头,他的一应待遇还是很高的,帐篷也搭了起来。帐篷里,丹拉济在饭前还抓紧时间游说:“博硕克图汗,咱们回哈密吧,那里是咱们的家,多少人盼着您回家!策旺阿拉布坦虽然占据了它,族人的心还是向着您的。”
纯粹胡扯!人家策旺阿拉布坦虽然小了一辈儿,却是葛尔丹他哥僧格(即上任汗王)的长子,比杀侄子的葛尔丹更得人同情一点。
一旁的葛尔丹之女钟齐海不乐意了。这是个少妇,二、三十岁的年纪,一路行来,并未使她的肤色变暗多少。白晰高挑的样子,依稀是个美人。一身锦衣,已经因奔波显得有些旧了,却依旧整洁。唔,行李在逃亡过程中丢了不少,替换的衣服少了,总是穿那么几件,很容易旧来的。
穿着旧衣服,那也是个女强人:“阿爸,何必这么辛苦。那个皇帝去年不是派人来劝降的么?您就答应了又怎么样?那些个皇帝,都好名声、好面子,你暂时降了,他得安置您,给牛羊、给粮食,把部族的人都安排得妥妥。您正可让他帮您打败堂兄,他们皇帝都爱干这个事儿,借一个人去打另一个人。咱们心里明白,也借他一用,到时候,回了准噶尔,那是咱们的地方,即时翻脸,他们又能怎么样?”
“您去年就开始说这个话,博硕克图汗当时就没答应!博硕克图汗怎么能受这样的屈辱。”
这样的争吵一天好几回,还按着点儿来,简直可以给他佐饭下药了,葛尔丹心中烦燥:“让我静一会儿,你们都出去。”
两人互瞪,不甘心地各回营帐休息了。
吃饭了……上路了……
大家都在吃饭,是除了睡觉之外最放松的时刻了。一堆堆地围在一起,集中注意力多吃一点,吃的也越来越少了……
不选夜晚,是怕葛尔丹趁黑、乱逃遁,白天看得清楚。同时,费扬古还指派手下,四面兜截。
钟齐海、丹拉济的营帐远些,听到响动、派人打听的时候,庆德同学已经冲到葛尔丹大帐前了。不管什么时候,领导人住的地方总是最好的,目标……也是最明显的、最好找的。
所以说,做人要低调,逃亡更要低调啊!
钟齐海、丹拉济清点人头的时候,庆德正在砍杀中。葛尔丹的护卫,即使没吃饭,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庆德一挥手:“你们先顶上,我去后面转转。”
不信葛尔丹这么狡猾不会从帐后划个口子跑掉。
猜错了。
人家连投降都不愿意的主儿,狡猾是性情,不屈是品格啊!葛尔丹从前门出来了!前门一齐发喊。
庆德在帐后等了两分钟,听见前头越来越热闹,依稀仿佛是在喊:“抓住他!”
我X!
庆德一抬手,他把人家葛尔丹的帐篷划拉了个大口子。跳进去,还险些撞到床,抬头正好看到个老头儿掣着钢刀,背对着他,身上的衣服很值钱的样子。
三下五除二,土匪庆德把这个肉票老头儿从背后打晕了……
前边儿护卫在和土匪拼命,还不知道土匪的同伙已经在后面把肉票捆结实了,钢刀架在肉票脖子上:“都TMD给老子停手!不对,错了,这回说蒙语,重来一回啊都TMD给老子停手!”
世界,清静了。
丹拉济很识时务,听说葛尔丹被抓,他带人跑了,正遇到因为被派来拾漏这份不大美妙差使的清军。愤怒之下,本人被杀、属下被俘。咦?也是份大功劳哦!高兴取代了愤怒,提头表功去也。
钟齐海父女连心,很识时务地带着收拢的千把人跟费扬古兼谈条件:“我早劝父亲从善,但是丹拉济这个小人怂恿父亲西归。现在我这里亦有上千勇士(其实是老弱病残全加起来),拼死一搏,大将军也是为难。不如各退一步,我父女得一条活路,大将军得圆满功劳,如何?”
费扬古谨慎地道:“此事须得圣裁,汝父冒犯天威,万岁以上天有好生之德,屡次派人劝降,汝父皆不悔悟。我须做不得主。只是如今,我能保你部族平安到见驾。如何?”底下的狗腿们很配合地鼓噪。
钟齐海心中轻蔑一笑,你们皇帝果然是死要面子。我降就降,不合适就跑。先躲过这一劫再说:“好!我听你的,叫他们停手。但是……我父亲重病在身,你不可侮辱了他。”
废话,抓活的才显能耐呢,要个死的就次一头了。
费扬古一点头:“好。传令下去,不可伤了博硕克图汗性命。”希望还来得及,眼色示意大家准备,如果葛尔丹已经被砍死了,这个女人想翻脸,大家就抄家伙上。
钟齐海下令,族人围绕在她周围,不要轻举妄动。费扬古一偏头,将领四出,控制局面。钟齐海周围的武士把手里的刀箭撞击出声音,表示反对。此时,被派出去的人也拎着丹拉济的脑袋来了。钟齐海心中抹汗,还好,我比较聪明。又轻蔑地一看丹拉济的人头:你个蠢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肥美吧?
偶码这一章的时候还没有看到评,不过码完了一看,嘿嘿,偶也没有全被猜到么……
猜拎人头的同学,你们猜错了。基于此囧货立功的过程很囧,某肉给他安排的下场也会很囧,因为他,很多人都会有很囧的表现……
敬请期待下一章。
越写越喜欢钟齐海啊!她在清史稿里只留了一个名字,为毛我觉得她很帅?于是拿她做标题,庆德同学被偶扔到提要里面了。
唔唔唔,周末写了一堆,今天全发出来了TT,我果然是存不住稿子星人TT。
噼哩叭啦被表扬
由于不能确保庆德等人是否能够真的找到葛尔丹,更不能确保大部队是不是也能赶得上逮到葛尔丹。费扬古本着保险的态度,在没抓到葛尔丹之前他都不想跟康熙乍乍乎乎的。但是,调动几千人,绝对是个大项目,必须跟皇帝打一声招呼。这才在临出动,匆匆写了一封战报,说是发现了葛尔丹的踪迹,然后好心地提醒了康熙一下‘据说’庆德同学追葛尔丹的尾巴去了。
战报来的时候,康熙前一天已经先告诉石文炳‘庆德在军前能堪大用,被派出去侦敌了。’现在刚刚告诉他‘你儿子丢了’,这样比较和缓,能够接受五。不得不说,这样的康熙,记得让太子不要直接告诉华善,记得让他家儿子注意一下媳妇儿的心情,没有直接扔一道雷下来给石文炳,绝对是很为人考虑了。
石文炳头一天听到庆德被派出去的消息,只是例行担心而已。出门在外,还是行军打仗,怎么可能不担心?但是,地球人都知道葛尔丹不行了,手下的人死的死、叛的叛,庆德又有向导,走得又不远,出不了什么危险。
今天一听到‘丢了’,石文炳还愣了一下:“嘎?”
康熙为了防止石文炳出事儿,今天还特意把富达礼一块儿叫到跟前来的,万一有个不妥,富达礼还能从旁予以安慰。考虑得十分周详。
富达礼听这个消息,也是一愣,他们父子压根儿就没把庆德这一出行当成什么危险的事儿。比较起来,他们更担心的是,气候啊、饮食啊之类艰苦的物质生活条件对庆德造成的HP值下降。
康熙“嗯?”了一声,石文炳醒过神儿来。谁都知道,在草原上丢了,以八旗子弟尤其是家境好的现有的生存能力,或许能够猎到一点东西,可做饭的手艺绝对是可怕的,更何况,找不找得到柴禾还是两说。如果不能够茹毛饮血,大多数人就得饿死。
果然,庆德是败给老天了么?石文炳还记得这是御前,撑着不要失仪,面色如常,只是双手已经有些微微颤抖了。
富达礼本来也伤心,但是他还有个父亲要照顾,是以他倒坚持下来了。这就好比一个娇弱的姑娘,见到了蟑螂,吓得嚎啕大哭要人打蟑螂。要是她结婚了有了孩子,她家孩子哭了,她就得抄起鞋底抽过去,把蟑螂打成渣渣。
正在这个时候,费扬古那里又来了军报,石文炳父子脚下有些踉跄地告退了。
康熙有点难过,却按下了,他的心脏已经锻炼得很强了。却也经不得新消息的刺激,上面道是:“奴才先前判断有误,幸而庆德、费扬古等侦得葛尔丹行踪……审伊等所获厄鲁特降人,知其所言不差,奴才已经率部追击。”
康熙一拳头捶在桌案上:“哈哈哈哈!好好好!”
笑声引得刚走出门去的石家父子后背一僵:咱们家死人,您就这么高兴啊?!!还笑,还叫好儿?!
忽然听得里面康熙很大声地喊:“去把石文炳再叫进来!!!”
也不用麻烦别人了,自己就听到了。不过依照程序,他们还是站住了,等着里面的小太监出来叫他们,才跟着一道进去了。
富达礼扶着他爹,要行礼,被石文炳甩开了。刚才是告退,让儿子扶就扶了,现在又是重见一回驾,不能这样摆谱儿。康熙笑容止都止不住,看石文炳这时候还记得规矩,赞许地点了点头。他喜欢记得本份的人。
“起罢,魏珠,设座儿。”
石家父子一头雾水,皇帝的变化实在是太大太快了。上一刻就差真说‘你儿子死了’,下一刻那表情,比当初两家要结亲的时候还欢乐。
“你养了个好儿子!自己看看,庆德不是走失,是发现了葛尔丹的踪迹。本来险些叫葛尔丹跑了,又叫他找着了!”
万岁爷,您逗奴才玩儿呢吧?先抑后扬也不是这样个惊喜法儿的啊!
康熙咳嗽一声,似乎在为自己的不持重,没等事情弄个水落石出就告诉臣下,弄得自己有些一惊一乍而不好意思。转移话题表扬庆德,又说石文炳:“教子有方。”
石文炳既惊且喜,心脏略有负荷不住,不由伸手抚了抚胸口。接口道:“奴才三子四女,旁的都好,就这一个不够持重,再料不到他居然也有顶用的一天。”康熙道:“我看他就很好!”石文炳再次谦虚:“奴才愧不敢当。”
大军出门在外,类似庆德事件,是时有发生的。找得回来那是惊喜,找不回来,是正常损耗。不意这回正常损耗不但又添补回来了,还一本万利发现了条大鱼,如何不喜?
就连石文炳嘴上谦虚,心里也觉得庆德这回能活着回来,真是老天给面子、祖坟冒青烟。康熙这里呢,倒认为庆德是个有福之人,居然能够在大军跑偏了的时候恰巧发现了敌人。
皆大欢喜。
康熙搓着手,费扬古的能耐他是知道的,这回就算不能活捉也能砍了葛尔丹的脑袋来。那么,要如何善后呢?降部要安置,唔,早先已经设员专门负责这事儿了,不过,安置的物资就要再拨一点过来了。还有散兵游勇,最好能够收拢来为国所用。
想到这里,正好看到了石文炳:“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石文炳是参赞军务的,平常管的是类似的日常工作,如营盘、如后勤、如操练。于行军布阵上头,只是理论知识,并没有实践对阵过。这回儿想了一想,只好从自己拿手的方面说:“一是安顿降人,天威所至,葛尔丹授首,其部族亦是不少。这些人,一是与喀尔喀蒙古等有旧仇,交与他们是委屈了材料儿。奴才寻思着,这些虽是败兵,却也是百战之余。沦落如此境地,乃是一将无能、累死千之故。若能一心向化,倒不如……收为我用。”
这句话恰与康熙的心思合上了,康熙心中点头,面上不显,淡定地说:“你接着说。”
石文炳一面思考一面说,语速很慢:“还有,葛尔丹为王师所败,一路损兵折将,众叛亲离,想必还有不少残部散落在草原之上,由着他们四下游牧或再回准噶尔,实在浪费,不如一同收了来。划一片草原,让他们安居乐业,也好为国效力。蒙古人,天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可用。”
“还有呢?”
这回就不大想得到了,也不用想到,只要说说场面话:“献俘、凯旋、兵部、吏部议各人功过而已。余者,恕奴才鲁钝。”
康熙哈哈一笑,他想到的当然会更多,比如,葛尔丹完蛋之后,蒙古各部之间的制衡问题啦。对准噶尔新汗策妄阿拉布坦的态度问题啦,还有对与葛尔丹勾结的人的处置问题啦……
不过,这些他都不用告诉石文炳了。笑着说:“你们跪安罢,朕还要写信告诉太子这个好消息,你们也可写信告诉家里,庆德要立功了……了……了……”
坏了!太子不会办事太麻利,已经把坏消息告诉太子妃又转告给华善了吧?!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么?
康熙急急挥退石家父子,翻出一只匣子来,里面专盛着太子写给他的信件。按着次序一划拉,翻一翻,没有相关回复。这是不太把这个当回事儿没回呢,还是太为难不好告诉老婆噩耗呢?康熙猜了两分钟,决定不猜了,直接写信告诉胤礽,庆德没丢,你要是没告诉太子妃他们,就不要说了,等着最后捷报来了一起报。要是告诉了,赶紧的,给他们安慰回来。
写完信,发出去,没等到回信,费扬古的捷报到了。费扬古派出一大队的人,一路跑一路大喊着过来:“大捷!”
一到辕门,验了腰牌,被引到御前。一头扎到御案前,告诉康熙,葛尔丹抓住了。由于某个同学下手不知道轻重,加上原本就病重,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了,不过没有性命之忧。用某罪魁祸首的话说:“想自杀都没那个力气。”葛尔丹自己的医生束手无策,好在庆德同学有个好妹妹,给他装了一兜子药,翻出其中一截人参,拿来给葛尔丹吊命呢。
“奴才正兼程赶往御帐。万寿节前必能赶到,未知圣意如何?”
康熙大喜:“指示,朕驻跸此地待汝,葛尔丹解来就是。万寿节,朕与尔等同乐于此。”然后火速把好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去。唔,好消息啊!费扬古是头号功臣,庆德的表现也很好呢。要怎么赏呢?
这是个什么状况?淑嘉眨了眨眼,嘴角一抽一抽的……
话说,她一直担心着前线的消息。她爹年纪大了,她二哥跑得远了。胤礽这里呢,问他,他说得也很含糊,淑嘉又不敢很拿这个事情烦他。
终于,今天,胤礽抱着儿子两个人互相抽打了一回,又教儿子说话。他家儿子现在倒是能站立了,对于十个月大的孩子来说相当不错了,就是还不能走,一迈步就‘吧唧’。只能放小胖子坐在炕上,父子俩玩打仗游戏,你挠我一下,我拍你一下。
玩累了,胤礽拿着个小绣球逗儿子,又让他喊人。小胖子含糊地叫了一声:“阿玛。”乐得胤礽亲了他好几口,亲得小胖子的声音开始含糊,依稀有洒金豆子的倾向才住口。
又小心翼翼地教儿子:“叫额娘啊,额娘把你生下来多不容易,你小子怎么不开口呢?你阿玛我要是有个额娘在跟前,一天按钟点儿地请安,把额娘当口头禅。”
说得淑嘉哭笑不得:“罢了罢了,他还小呢。”说着伸手摸了摸小胖子的头。
胤礽咬了咬牙,把小胖子往自己这边抱了一点儿。然后,郑重地看着淑嘉。淑嘉有点莫名其妙,可是看胤礽的表情,又有点心慌,不由问:“怎么了?”
胤礽从袖子里抽出康熙的信来:“你……自己看罢。”说完,把儿子放到手边预备着随时使用,自己也时刻准备着上来安慰。淑嘉看完了,坐在那里,感觉手脚都是木的。想问什么,都发不出声。
胤礽赶紧抱起儿子:“快快,快叫你额娘。”
小胖子还不明所以呢,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对着他阿玛笑得相当天真可爱。胤礽瞪他,小胖子歪着头,模仿。胤礽一闭眼,一歪头,又把他放炕上:你这个不靠谱的小东西!
恰在此时,外头冲进来一个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太子爷!大喜!”
“喜个屁!”胤礽当场暴发了。
这要放在往常,小太监得吓死。这回他的胆气很壮,马上大声回答:“真的是大喜!大捷!葛尔丹叫咱们二舅爷给抓着了!”
“嘎?”
二舅爷为个词呢,淑嘉听得比较多,非常之耳熟,反应也很快。刷地站了起来,冲到胤礽面前,双手就抓着胤礽的肩,没有COS咆哮教主,只是很震惊地问了一句:“你刚才是在逗我玩儿呐?”有拿人家亲哥哥的生死开玩笑的么?姐不过愚人节很多年了!
胤礽自己都傻了!我纠结了这么些天啊,琢磨着怎么让老婆不伤心呐,你这小奴才来这儿嚎什么呢?大捷?慢一拍才回忆起来,二舅爷似乎说的是……庆德?
挣开老婆的手,把她按到炕上,儿子扔给她抱着。太子殿下就比太子妃不那么含蓄多了,直接拎起了小太监的领子:“说!”
小胖子被他额娘抱着,非常之欢乐。先是看他额娘大发神威,抓着他阿玛,再看他阿玛更暴力,揪起小太监,小太监脚尖都不着地了都!好热闹!小胖子是个有活力的好,呃,婴儿,笑得见牙不见眼,在他额娘怀里鼓掌。
小胖子欢乐的鼓掌声中,小太监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道,咱已经说了呀,只得费力地再重复一遍。实在忍不住了,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再不抗议一下,就真的要死了。
胤礽松开了手,小太监摸着脖子哈着腰:“前头大学士叫奴才赶紧进来请您去议事呢。”大学士们说了,有这个消息,太子爷不管在干什么,都不会生气的。现在看来,大学士说的话非常之不靠谱。
这里解释一下,这年头的文件,也分为好几个等级:八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以此类推。打个简单的比喻,就是EMS、平邮、挂号信等等之间的差距。所以,康熙那封让胤礽‘没告诉就先别说’了的信离京城还有二十里地的时候,捷报已经到了。
大学士们整理奏章,发现毓庆宫的舅爷庆德同志有立功表现,正好,把原本很着急的事情办得更着急,顺手抓了个太监让他去闯宫。小太监一脸为难:“太子爷刚到后边儿看太孙呐。”
大学士眼睛一横:“你这奴才,居然敢推三阻四。去告诉太子爷,前线战报,大捷!庆德生擒了葛尔丹!”
记住每一个需要记住的人,是在宫中生存的一则。小太监一听,庆德,还立功了?美差啊!太子是个特大方的人,一高兴必然是抓着什么就常什么的,太子妃也不是个吝啬的,这份赏很丰厚。没想到时机不对,差点儿成炮灰。
小胖子的欢笑+鼓掌声中,太子殿下理了理衣冠,太子妃也整过神来,叫过伊拉里氏:“你看好小阿哥。”亲自过来给胤礽理衣服,她三魂归位,察觉出胤礽也是刚刚跟她一起知道庆德的事儿,以下又有些歉意,小声道:“你快忙正事儿罢。”
胤礽回过神来了,可是……二舅子立功的惊喜也飞了,他现在只想弄明白这事情是怎么回事。“嗯”了一声,对淑嘉道:“我是头几天接汗阿玛的信,一直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今儿一开口又……你略坐一坐,我到前头看看究竟如何,回来告诉你。”
“好。不要太累了。”
“嗯。”
小胖子,在乳母怀里鼓掌欢送他阿玛。
等胤礽到前面坐定,看完了捷报,确认庆德非常靠谱了一回,终于笑开了。大学士们从旁一起欣慰:“圣上英明,天威所至,葛尔丹就擒。”那边儿,康熙的平邮到了。因为是皇帝写给太子的信,就直接转了。
胤礽看完,再比对着桌子上另一份捷报,觉得有必须跟他阿玛讨论一下邮政系统的相关问题。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处理一下别的事情:“着户部调银买帐篷安置厄鲁特降人,理藩院同户部选员以备查点降人数目……”
都收拾完了,才轮到跑到后面告诉他老婆:“真的立功的,只是公文我不能拿过来给你看。汗阿玛的信倒是有……”
淑嘉这回是真被康熙感动了,非常难得地,一个正在征战的皇帝,还能想到让太子慢慢告诉自己不好的消息,不要惊着了华善。一有好消息,马上让太子善后,还列了两种解决方案,把先期的麻烦都在他们父子那里扛了。
虽然……邮政系统闹了个乌龙。
胤礽笑道:“好啦,咱们想想,汗阿玛的万寿要怎么过才是正经?看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要在外头过了,准备的东西就要略改一改了。”
“改什么?这一份子是已经准备好了的,那就照送,再另备一份送过去就是了,”淑嘉处理这些事情倒是拿手,“唔,天儿热了,进上的衣服除了那几样捧寿的,咱们再收拾几件常穿的如何?不管汗阿玛换身儿的衣裳带够了没有,多备几件总是好的……”
“唔,也好。”
商议完寿礼,小胖子醒了,在里间哼叽。胤礽想起这个没用的儿子早些时候还看他笑话,还拍巴掌!马上道:“抱他出来!”
放到炕上,小胖子还睡眼惺忪。胤礽恶向胆边生,伸出两只手,捏着小胖子肥嘟嘟的脸颊往外拉:“你个小笨蛋!叫额娘都不会,不听话。”
小胖子开始抽噎:“呜呜……阿玛……”胤礽心疼了,想松手,小胖子继续,“呜呜……额娘……”咬字还不清楚,但是确实是在喊了。
儿子哭了,做娘的心疼了,上来拍开凶手,抱着儿子哄。小胖子继续抽噎,脑袋往别人老婆的胸口一埋,继续喊娘。
胤礽傻眼了,你小子这是在坑我呢吧?让你叫额娘卖萌调节气氛的时候,你嘲笑我,我嘲笑你的时候,你哭着喊娘!如果说‘从小看到老’这句话是可信的,那么可以预见,这小子长大之后,绝对不是个善茬儿。审时度势的功夫,真是天然的。
可是,这种儿子受欺负了找额娘哭的事儿……我就没有享受过!太子开始犯酸了,完全忘了,通常情况下想欺负他的人都被他爹干掉了。瞪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硬着头皮上前:“没注意手劲儿,我说,你哭什么呢?你舅舅立功了?你还哭……”
好容易小胖子哭完了,小脸哭成花猫。保姆早去准备了洗漱用具,给他洗了脸。胤礽拿着许多玩具,哄了他一阵儿,最后也扯了自己的脸颊拉了两下,这小子就不记仇地叫了两声阿玛,父子重归于好。
胤礽舒了口气:“这不吃亏的性子,像谁啊?”
像你!淑嘉心道,横了他一眼。
胤礽转移话题:“是不是像舅舅?我听说外甥像舅的……”
淑嘉心说,像我二哥就好了,他腹黑,有前途。
话题被成功转移,说到了庆德,夫妇二人都埋怨这邮政系统的乌龙,又说大军在外消息不通,真是讨厌。淑嘉时隔十几年,第一次强烈地怀念起手机这种东西来。
不管是康熙还是胤礽夫妇,还是已经知道了确切消息的石文炳父子,都觉得庆德这回是立功了。都在算着他该有什么样的功劳,却不知道庆德已经被他叔叔石文英给表扬了一回了。
庆德发誓,他真不是故意的!人要是运气好,真是拦都拦不住啊!拎着已经晕倒了的葛尔丹,拿刀压着人家脖子,笑眯眯地接受喜欢,大功啊!护卫们一愣的功夫,被土匪就这么砍了个精光。
庆德高兴了,拖着葛尔丹到费扬古那里表功。
人家葛尔丹的姑娘还在那里跟费扬古谈条件呢!虽然达成了初步共识,叛军还没放下武器哩。正好加了个砝码,钟齐海看到他爹生死未卜地被庆德拎在手里,眼都绿了。
费扬古心说,坏了,你这个小东西,总是帮忙并帮着倒忙。你要早一点来,咱们押着葛尔丹一气把这些人都拿下了,也不用谈条件了。你要晚一点来,条件谈拢,也都太平了。你这不上不下的,
庆德坏笑着对钟齐海道:“姑娘,你看,你爹病得不轻,咱们给他治治?没有看大夫还拎着刀的吧?”说着还拎着肉票晃了两下。费扬古都不忍心看下去了,这小子真是流氓啊!
亲爹在人家手上,打又不是对手,钟齐海干脆叫大家放下武器了。杀降这种事情,领兵的人只要有点良心都不会干:杀降不祥,折阳寿、折阴德、损福荫。
然后扑上去就哭:“阿爸!”撕心裂腑,葛尔丹还是没醒,“你把我阿爸怎么了?怎么绑着他?大夫呢?药呢?”
很难说庆德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把葛尔丹捆成个粽子,被记了头功。然后,费扬古为了安抚钟齐海等人,把葛尔丹松了绑,还假意骂他对葛尔丹不够尊重:“把他给我捆下去。叫两个人来给博硕克图汗看看伤。”这也就罢了。
可怕的是来捆庆德的人是石文英,级别比他高,辈份比他高。带着两个亲随,当众把他给捆成个粽子。费扬古反应得快:“清点人马、清点食水、马匹、牛羊……派人警戒,轮班整休,明日返营。多派岗哨!”
作为高级军官石文英有一间不错的帐篷,把庆德给带回自己帐篷里,吩咐人烧水、准备干净衣服、热汤热饭。又叫拿被子,应该是缴了一个地位不低的人的,比不上家里的条件,可比行军时好太多了。庆德谄笑道:“叔,叔,您真是我亲叔,对我可真好。”
石文英没搭理他。庆德摸摸鼻子,收拾自己。他是真的累狠了,砍人是个力气活儿,哦,他没砍……不过这一路拎着葛尔丹还要时刻警戒也够累的了。更不要提这一路上的精神紧张,现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里,他一放松,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石文英感叹。出了帐来,看看天,日头还没下去。去费扬古那里报到了,他还有任务要做,给俘虏清点造册,审问头目查问周围还有没有叛军……
直到天黑时分才回到自己的帐内,拍警庆德,他也略懂一点医术,看庆德休息好了。紧张了好几天的心才放了下来。
然后……祭出了鞭子。
庆德傻眼了,他以为吧,这就是走个形式罢了,一弄到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就把他给放了,好吃好喝地供着。毕竟,他这回绝对是立了功的,而且,是他叔叔来绑的他,显然是准备放水了的。他们家跟皇家的裙带关系在那儿摆着,处理他总要看看面子的。不过是做个样子给那个女人看一看,领其约束手下不要再多生事端,把人哄到御前上缴领功就好。看吧,他叔叔不但放了他,还好吃好喝供着他,让他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可为什么这样的好日子就像做梦一样,随着他叔叔拍着他的肩膀说:“喂,醒醒。”就消失不见了呢?
小鞭子嗖嗖,石文英抽得极为顺手:“小王八蛋!五个人各五条路走,怎么聚到一起的?当大家都是傻子啊?!我抽死你个小王八蛋!知不知道把大军惊成什么样子了?!说,是不是你小王八蛋出的主意?!我抽死你!叫我挂心!大将军都写折子请罪了。”
庆德开始自知理亏,反正功劳有了,挨打就挨吧,让大家担心怪不好意思的。他盖着厚被子,石文英怕他着凉,还给压了层厚厚的毡毯,鞭子打下来,疼痛有限。他刚睡醒,脑子还有点儿糊,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用被子做盾牌。
然后发现石文英只是一边抽一边骂,完全没有狠打他的意思。几下过后,他醒过味儿来了,这是在作戏么?也开始惨嚎。石文英停了手,庆德也走出防御工事,贼头贼及地问:“叔?怎么了?”
这个时候,石文英居然不宣战就开战,他继续抽了过来。庆德像猴子一样来回蹿:“叔,叔,叔,您怎么了?疼!”
石文英骂得更加大声了。庆德往门外蹿,一边蹿还一边解释:“看不清道啊,就到一块儿。百川还一齐东入海呢,咱们才五个,怎么就不能到一块儿了?!嗷~”
靠挖,你还嘴硬!
本来有点累了的石文英重新被激起了火气,继续嗖嗖嗖。
大功臣庆德同学,被噼哩叭啦的表扬中………………
石家叔侄这样热闹,早聚了一堆的人,睡前娱乐一下么。虽然碍于军纪,来的人不多,但是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费扬古也得到了消息,慢三拍地带着一群高级将领过来调解:“大军之中喧哗,成何体统?庆德也是有功之臣。此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带人走了。
这回八卦的级别马上就被提升了。
首先,庆德被揍,与他一样‘立功’的人都老实了。
其次,军中原有干部里不服气的人,见石文英这个态度也舒服了一点。
最后,庆德这一顿鞭子,也让俘虏们解了一点气。
“嗷疼啊……叔”
这不是在挨打,这是在上药,喊声震天。
“啪!”石文英一巴掌拍在庆德的屁股上,“你给我消停点儿!我告诉你,你这功立得比不比还棘手!你这事儿结果虽好,开头却是犯了大忌的,私下串连?咹?还串连到大军里来了!如今朝中是个什么情形儿?大阿哥这回必有军功的,他一抖起来……”咱们家是太子亲戚啊!
庆德不喊了,垂眼思考中。
五日后,御前。康熙挨个儿表扬完了,看着半死不活的葛尔丹,大乐:“上天有好生之德,朕非器量狭窄之君,汝虽叛朕,朕不负汝。京中有安置你的地方,你的儿子也在北京等你。”葛尔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接着是庆功宴。喝得醉熏熏的了,庆德借口有伤,一路都在躲着,到了御前,康熙还安慰他来着,还要看伤呢。庆德拢起衣服就跑:我这一身伤不假,全是我叔叔抽的啊!
众人在后面大笑,齐说他腼腆,康熙对石文炳与富达礼道:“你们都去看看他罢,叫他别羞着了。”
父子见面,庆德自己跪下坦白了。石文炳一巴掌就劈过去了,把庆德人都打歪了。庆德含糊道:“这下更像了。阿玛,等会子您就捆了我去御前请罪,就成了。”
“你!”
“我先认了,不过是个莽撞,难道要等参?”奸笑,“先到先得。我把自己骂成孙子了,谁还想骂我什么?重孙子啊?”
石文炳抚了抚胸口:“随你!”
果然带着儿子们去请罪。
康熙喝得高兴,正要休息,却听说石家父子求见,有些不解:“传。”
父子三人进来,把康熙吓了一跳,大功臣成了大猪头,半边脸红肿着。石文炳上来就泪地请罪,哽咽着:“奴才万死!主子先前说奴才教子有方,奴才以不敢,那是谦逊,心里也有一丝得意的,现在看来,奴才真是教子无方!这个小牲畜他!”
“又怎么了?”康熙很奇怪,怎么又扯上教子了?费扬古是不会撒谎的,葛尔丹就是庆德抓的,人也认过了,那个就是葛尔丹如假包换。有这样一件大功劳,什么都抵了!
庆德低头跪着:“是奴才擅作主张,想着蒙主子看得上,叫奴才去军前效力,怎么也得干出点儿什么来。猪油蒙了心,居然不顾大局,硬是多跑了几十里地,结果迷了路。他们说奴才是运气好,奴才心中还是不安,不说出来不塌实。”
康熙一伸手,握着庆德的肩膀:“起来。”
“咝”
“嗯?”
抖了抖,艰难地起身,康熙看着不对劲儿,宣了御医一看。庆德还装羞涩,被石文炳一巴掌拍到背上,老实了,扒开衣服,全是旧鞭伤。
石文英下手很有分寸,打得很严重,当时疼一时,全是皮外伤。军中伤药最好,蒙古大夫的跌打功夫也不坏,石文英是揣着药去看侄子的。
庆德小声道:“奴才叔叔已经教训过奴才了。”
康熙略有无奈:“罢了。朕当是什么事儿呢。”草原上迷路这种事情,费扬古已经都说了,是遇到了雨。年轻人,鲁莽一点儿,倒是可以理解。再者,康熙心里也有些后怕,要是庆德不冲动,就真放跑了葛尔丹,那这么些年的准备、这两天的征战,最后就不完美了。
庆德还敢让御医上药,最后才哼叽了一声:“可他们都是听了奴才说是想多办些事儿,多跑些路,多探听点儿消息。最后,大伙儿都不服气,也想给主子露个脸,凑到一块儿去了。要是最后咱们摸不回来,奴才的罪过就大了……”
康熙有点膈应了,刚庆完功,这功臣来请罪,还确实犯了错儿。
于是康熙虎着脸训道:“你还知道哭?!你叫朕为难了啊!你刚立了功,就来请罪,叫朕如何是好?”
庆德又跪下了,一直哭,不出声儿地哭:“奴才死罪,奔出来的时候奴才就后悔了,可是已经出来了。主子,跟梢那会儿睡草地,真凉,草上还是湿的。要不是想着奴才就是死,也不能给主子丢了脸,早扛不住了。奴才当时想,要是跟他们同归于尽了,也就赎了罪了。”
石文炳与富达礼也一起跪倒。这个诚意是足够了,康熙思量着,庆德是个年轻人,血气方刚、戒之在斗,仍需磨练,康熙下了考语。不得不说,庆德平时的伪装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一个上进的年轻人,被热血冲晕了头脑,干了一点出格的事,收到了绝佳的效果。
在这个皇帝为如何保持尚武精神而想尽办法的时候,庆德的行为,无疑是需要鼓励的。
看着臣下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作为帝王的心理得到了很大的满足。作为一个挺自负、还没有被诸子相争打击到的皇帝,康熙还是很自信的,还是认为世间是充满爱的,觉得庆德受到的教训也够了,足够他警醒,然后对自己老老实实。而且,态度好!这是最重要的。
于是,康熙道:“有心罚你,又念及你父亲。他知道你失踪的消息的时候,路都走不稳了,你于心何忍。”
庆德哇地哭了,被皇帝感动了。最后一家三口,抱头痛哭。康熙终于满意地收场了:“都回去歇着罢,朕也乏了。”
被这一闹,虽然对庆德的不满没了,但是好心情也全飞了。康熙不睡了,索性坐着琢磨事情,越琢磨越生气,他从葛尔丹想到了西藏。
葛尔丹是得到达-赖老师的支持的,对的,你没看错,达-赖老师,他与四世班禅同是葛尔丹的老师。因为根据某些神秘的推理方式,葛尔丹是尹咱呼图克图的转世,所以在十岁的时候被黄教给接到了西藏去出家。他的博硕克图汗的荣誉称号就是被达-赖老师赐予来的。哦,他有个同学,叫桑结嘉措,第五任第巴,在西藏搞风搞雨整得拉藏汗想整死他的那一位就是了。
康熙三十五年,十月,燃灯节,火速立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大家这才知道,他老师已经死了十多年了,他居然瞒丧长久十四年之久。康熙想到之前自己为了收拾葛尔丹,而一个劲地拉关系说好话的那个达-赖,居然是葛尔丹的同门师弟……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
他快气死了!
我勒个去啊!!!老子说了那么多年的好话,全都喂了狗了么?搞不好全TMD叫桑结嘉措同学说给葛尔丹同学听了,这一对同窗搞不好在背后嘲笑老子蠢哩!他还用达-赖的名义为他自己向朕申请封号,朕还批了!
不行,我要收拾他!一定得收拾他!蒙古人、藏人很信佛啊,对活佛很崇敬啊,要是有一个大活佛在不良分子的控制下,整个青海都不安宁!唔,现在还不行,战后要休整。下次要动手,派谁去打仗比较好呢?庆德似乎可以开始培养了,胆气足,没丢了那股子劲儿,对朕有敬畏之心,很好。虽然膈应了一下,但是康熙作为皇帝的理智,又回来了,开始精密地分析了起来。不过……仍须磨练!丢到哪里磨他好呢?
庆德这一哭,还是有效果的,虽然回来之后被他爹又训了好久,但是康熙算是原谅他了。
再有提及‘庆德是如何能够汇合其他人,一起去找葛尔丹,是怎样的迷路法,这是不是违反军纪’的时候,被康熙留中了。老板表态了,底下安静了。可以开始议功了。
作者有话要说:听说今天是神棍节的彩排日,我很忧郁。
有人欢喜有人忧
庆德心情颇佳,在自己的帐篷里哼着小曲儿。此时已经是三月末,大部队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今年闰三月,三月的天气比往常略有些凉,正好适合他‘养伤’。真正让他高兴的是,前两天,他又有了一次与康熙单独说话的机会,终于把自己给彻底摘清了。
在向康熙坦白之前,就想到了这一坦白,恐怕要让康熙不快,不过庆德不后悔,因为他下面还有一幕戏要唱。这一幕,就不能把石文炳和富达礼给拉下水。
即使被大家戏称为‘功臣’,庆德这几天依旧是依调做人。费扬古大军已与康熙会合,庆德这一批外派人员又回归了编制,他照旧在銮仪卫里当差。每天该检查车马就检查车马,该参与布防就参与布防,勤勤肯肯。结合他们家人(不含华善)的一惯表现,这倒也符合石家家风。
终于,只偏爱有准备的头脑的机遇先生,让庆德给遇上了。康熙在返京途中,难得的清闲时刻里见到了他。正在心情放松的时候,也就计较不多,招招手:“来,跟朕说说话。”
庆德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垂手肃立。
“伤可好了?你这几日都做什么呢?”
庆德老实回答:“奴才还是照旧当差。”
康熙看他老实的样子委实可怜,口气也缓了下来:“年轻人,有冲劲儿是好事,只是不可鲁莽,行匹夫之勇。你可记住了?”康熙对他的做法已经表示出了最大程度的理解了,但是在庆德看来,这个还不够,他还另有一个目的。
庆德很惊喜地抬头:“主子,匹夫之勇也是勇了,是吧?”
他还挺期待。康熙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书都白读了么?!匹夫之勇也是好话?值得这么高兴?”
“只要您说是勇了就成!”庆德同学依旧是很高兴,“主子,咱们家就没有怕死的人。”
怎么扯到这个上头来了?康熙沉思地看着庆德。庆德在康熙的目光下有些畏缩,声音小了很多:“奴才就是想……奴才一家打祖辈儿从龙开始,就没有畏缩不前的。奴才玛法……”
听到了华善的名字,康熙瞬间明白了大半。华善当年议罪,有一条就是‘不疾行救永兴’。罪名定了下来,最后罚得不重,但是,自此之后,华善再没有得到过什么重用,也没领过什么差使了。估摸着,石家全家男丁,都以此为耻。所以,他们才这么奋力。
康熙的疑惑与不快最后散去,对石家的评价又上了一层,只是依旧要敲打一下庆德:“你为洗祖父耻辱勇用向前是好,心是好心,却走了邪道。欲意雪耻,也不用使这种有违军法的办法。”
一直乖乖听话的好孩子庆德忽然犯起了犟,梗着脖子跟康熙争论:“奴才玛法那会儿,奴才还小。只是后来也常玛法念叨……当时情势,去与不去,干系不大。他做得对,不是耻,只是忧。”
康熙不悦了:“嗯?”
“奴才又重翻看了当时的邸报等,当时奴才玛法屡次言及……”
“咳!”康熙重重一咳,意思就是,你闭嘴,我生气了。
庆德腿肚子在打哆嗦,脑袋里也是嗡嗡的,硬是说了最后一句话:“咱们人少……分不得兵!”
康熙突然不说话了,庆德一句话,正戳中了康熙日夜勤政所担忧的事情。以少数人统治多数人,还统治得这么明显,嘴上说着我没歧视你们、是一样对待的,心里还是虚的,因为确实是差别对待了,总是在害怕,担心被推翻。听得华善说得,与自己所担心得竟是一样,康熙也沉默了。
“可是……按律,奴才玛法做的还是错了。是以,奴才一家不自辩,只好……再效死力以明志了。奴才没那么大的心,当时只想着,哪怕叫我抓着十个、八个的人呢。”
很好,庆德同学,你成功把你和你玛法都洗白了。
康熙长叹一声,伸手拍了拍庆德的肩膀。
庆德僵硬地拿余光扫了一下康熙的表情,心下大定。好了,皇帝不生气了,可以耍赖了。
“嘿嘿,那啥,主子,方才这话能不告诉旁人不?至少甭跟奴才阿玛、哥哥他们说?嗯,还有奴才玛法,他知道心里更不好受,”还搓搓手,“奴才阿玛吧,把奴才哥哥、弟弟还有奴才训得可惨,这回的事儿要叫他知道,一准儿再抽奴才一顿儿,一边儿抽一边儿嫌我多事儿。奴才叔叔打的那一顿还没好呢,主子就可怜可怜奴才吧。”
康熙的感慨被庆德一点不见外的请求冲淡得几乎看不见,抬手给了他个暴栗子:“你倒使起朕来了,要朕干的事儿还真不少!”
“疼!就一条儿、一条儿……”伸出一个指头。
啪,又挨了一下。
唔,手感不错,康熙同志连敲了好几下,舒服了:“朕先记下了,你好好差使,办得好了,朕了就忘了先前你唠叨得朕头疼的事儿了,你要是办差不老实,朕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
“喳~”一波三折的回答。
康熙突地定住了动作,狐疑地打量着庆德。印象里这是个老实孩子啊,他爹教得好,兄妹几个都很好,怎么……今天越看越觉得他这举动有点儿像是华善?!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流氓之气外露,无赖之心内秀。阎王见了都要头疼啊。
康熙马上伸指头指着庆德:“老实点儿,不许嘻皮笑脸。”看到庆德的表情刷地变成白板,康熙满意了、放心了:“走,陪朕走走去。”其实华善有些时候眼光还是蛮准的,就是性子太让人头疼了。要是庆德同学有其祖父之长而避其短,倒是个人才,康熙如是想。
后顾之忧解了,庆德可不就要高兴得哼小曲儿么。
庆德高兴了,他那位二妹夫却不那么高兴。
胤礽得到庆德立功的好消息,当然是要告诉石家去。华善也被请到了毓庆宫,胤礽现在需要一个人,给他分析一下,战后,至少是军中势力会有什么样的变动。华善务正业很多年,但是当初也是挂过将军印的,他应该清楚。
胤礽心里还觉得,这老头儿有点儿神神叨叨的,但是分析起来还是非常准的。老神棍一个!东宫僚属,那是在中央兼职的,只要你官够高,即使你是倾向于大阿哥的,还有可能被皇帝明目张胆地编进敌营内部。一群不太保险的人啊!
华善一步三晃地来了,这回没有孙子扶着,俩小太监把他给搀了进来。
进门先行礼,胤礽端坐于上,从他磕第二个头开始就说:“快扶起来,不必多礼。”
华善心说,奇了怪了,他变得有礼貌了。口称‘不敢’,又被赐了坐、赏了茶。
胤礽先笑着问华善:“你近来身体好么?太子妃还念叨着呢。”
华善道:“先前太子妃赏下的衣裳穿着暖和,一冬一春都没着凉呢。”
俩人东拉西扯了好几句,胤礽直接说:“可要给你道喜了,庆德,立了功了。他抓着了葛尔丹。”
华善再狐狸,也是笑意溢在脸上了:“那可真好!那可真好!”然后才想起来,“是托皇上、太子的福。”
胤礽就势引出了话题:“他这回必有重赏的,只是……我看不透旁的安排,你可有教我?”
华善这会儿倒不藏私:“这一战下来,当然是赏功罚过。头号的功臣,当然是费扬古,依奴才看,庆德这个,比起他来,真是不值什么了。人家是实打实的功劳,庆德多少有些侥幸,不好比。”
胤礽伸出一张单子,上面写着许多人名,后缀履历:“您给看看。”
华善从荷包里取出眼镜匣子,戴到脸上,眯着眼,拿远了张端详,一一点评:“恕奴才直言,打仗这回事儿,除非如庆德这样风头出得太大的,都是官越高、功越高。底下的人,不过是循例升职而已。有变动的,还是上头这几个。唔,奴才估摸着,明珠、索额图、伊桑阿,要官复原级了……”
胤礽大喜:“果然?索额图可复级?”
华善一叹,不行,得下猛药了:“您别高兴得太早,还不定对您是不是好事儿呢。”
“怎么说?”你不会又说索额图坏话吧?他近来是不太可靠,可你也别死咬着他啊……
“您忘了,明珠也要回来了。他们俩一对上……这回,您猜主子要收拾谁?”
胤礽脸色很差,只听华善继续说:“您和大阿哥,皇上护着您。索额图和明珠,皇上喜欢谁就护着谁。您觉着,皇上喜欢谁?皇上是个依旧的人,比着两人的功绩吧,您自己想一想。”
“嗯?”胤礽不喜欢明珠,“他有些许功劳,也是……”
“也是附尾之功。明珠,他就没有拧着主子的时候,擒鳌拜,跟着干;撤三藩,跟着干;治黄河,跟着干;如今对付葛尔丹,还是跟着干。甭管明珠有万般不好,只要有这一条儿,成了!可索额图总要先扭一扭,再从了,他找抽。”
这个话题已经讨论过了,胤礽下意识地不想提起,想逃避了。
华善却还不放过他,可以预见,未来会是一场大拼斗,必须把内部问题解决了,才能一致对外。
“您就没想想,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这么些年,他是为国办了些差使,可归根究底,十年前就天下皆知了,索相和明相不对付,您看,明珠支持的,他必反对,竟是失了心智一般,都没想着,那是皇上也支持的!他跟皇上硬着来,您觉得,他这是仗着谁?”
最后一句话,配以与老朽的年龄不相衬的税利目光,刺得胤礽心头一跳。
“你是说?”
“对他,奴才该说的,已经说了。对您,奴才还有些话要说。”有点咳嗽,毕竟是上了年纪了。
胤礽刚刚被震撼了一下,他当然不会说,索额图是仗着公理和正义。索额图脑筋有点不清楚了,已经成了胤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对索额图的感情依旧在,对华善道:“你要说什么?”
“您与皇上,毕竟是父子,有谁会比父子更亲呢?靠谁都不如靠皇上,别想太多。也……不要让索额图干得太多,您舍不得他,这是您仁慈的地方儿。您要真是想保他一生平安,就多看着他点儿,拦着他,别做不该做的事儿。”
胤礽听得糊涂了,索额图近来是有点像台老机器似的跑不动了,可立场还是对的啊。
华善冷笑一声:“您觉得,这世上会有万岁爷看不透的把戏么?谁蹿腾得厉害,万岁爷就给他一棒子,这戏演了多少年了,当局者迷了都。”
胤礽一怔,他得承认,华善说到点子上去了。掰指头一算,确实如此。
“万岁爷文韬武略、圣明烛照,背后做的事儿,迟早是会叫他知道的。不如老老实实的,倒能得善终。所谋者大,所失者亦大。能由直中取,何向弯中求?”
被华善这样一说,胤礽的心情实在是高不起来。要是认为是无稽之谈呢,他就不会放在心上。正是因为默认人家说得有理,才会不痛快。胤礽沉闷了许久。他还在猜,华善最后一句指的是什么意思。直啊弯的。
索额图背着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儿了?还叫汗阿玛知道了?所以这个老头子才这么笃定地说,索额图要不好?想起华善的神棍体质,胤礽实在高兴不起来。
接着,一件直接挑起他不满的事情发生了。
三月里,是康熙的好日子,三月初,陈贵人生了个男孩儿,按排行来说,现在是十七阿哥,康熙为其赐名胤礼。接着,没两天,葛尔丹被抓了来,了了康熙在桩大大的心愿。康熙爷的武功圆满了。
回来的途中,他家能干的太子,把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的婚礼的一切细节都准备得妥当了写成折子报上来。开多少桌酒宴,福晋家里如何宴客,宫中于何处设宴……一一奏明。
然后就是他的生日,虽然没有在宫中那么盛大,但是蒙古各部派人来贺,更显得皇帝乃是万民之主,四夷宾服。
如何不喜?
当然,三月里也有一件不太好的事情发生赵良栋死了。赵良栋乃是顺治、康熙两朝的一员猛将,顺治间平定诸苗、康熙间收拾吴三桂,胜仗是一场接着一场的。现在他死了,康熙心疼得了不得,为表重视,他派皇子去赐奠。捎带手连前提督陈福一块儿给奠了。
胤禔接到这个差使,当然是喜不自胜的。越来越多的差使派到他头上,还是不同类型的,却都显示出了康熙的意图:对大阿哥委以重任。胤禔如何不喜?赐奠这种差使,一是显示对死者及其家族的优容,二也是对执行者德望、地位的一种肯定!
胤禔高兴了,胤礽自然就是不高兴。他们俩在一起,绝对的符合零合效应。
话说,这一天,小胖子终于开窍了,在没满周岁的时候喊出了一声:“额娘。”他额娘高兴了,见谁都是笑脸儿。胤礽这里呢,接到康熙发出的上谕,道是要回京了。胤礽非常高兴,康熙本来的计划里,不定呆到什么时候,老爷子走前发了宏愿,必要剿灭葛尔丹才回来。
如今葛尔丹逮着了,正好,放康熙跟胤禔在外面独处,胤礽是一万个不放心的。接到这道上谕,急吼吼地着手准备迎驾事宜,他甚至想请旨,自己再如上回,跑出去上面里地,跟他爹一道回来。
处理完事情,跑去通知皇太后,然后才是回来看他老婆孩子,并且告知康熙要回来的事实。迎头看到老婆灿烂的笑脸,胤礽心里也是阳光灿烂的。比及听到小胖子笑着拍手冲他喊:“额娘……”胤礽的兴奋度才有所降低,努力克制住家暴倾向,纠正小胖子的称呼问题。
一家子倒也其乐融融。
好景不长,又有来请太子爷的了。胤礽有话,有关大阿哥的,一律与紧急军务一样处理,及早上报。这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只是放到眼下,明明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胤禔被派了这个活儿,明显的,康熙对他的重视并未减退。胤礽气得要命,他本来以为这回把他急着拎到前边儿,还如庆德事件一般,有个峰回路转的大惊喜在等着他,结果呢?峰回路转是有了,惊喜却没有。
“派谁不好,偏偏派了他!”一拳捣在桌子上,胤礽生气了。
康熙却不这么想,在他眼里,要打造一个他心目中理想的帝国。皇室里要和谐稳定,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胤礽是儿子,胤禔也是儿子,虽然信心一点点,倒也没遗忘了胤禔,当然要给胤禔以父爱,培养他、爱护他。同时,整个帝国内部,也要有序、高效。
儿子们相互配合,胤礽不用说,主导全局。其他的儿子,当然是有力辅佐。有福全作侄子,康熙以为天下没有继承权的兄弟都能与幸运儿相处得很好了。胤禔好武、胤祉好文、胤禛认真,至少这三个都是得力干将么。
事实证明,胤禔不想当干将,胤礽也不想要他。一切都是一个傻爹的美好幻想而已。
这不,胤禔临走,还在嘱咐心腹:“仔细查查庆德都干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好的事儿偏叫他遇上了?是不是费扬古袒护他了?”
遥远的京城里,胤礽也在催问:“大阿哥在军中都做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吧,康熙是回来了。胤礽申请出去接他,也被批准了。这一回出征,康熙不像去年那样,把能带的阿哥都带走了,颇留了几个下来。却没让他们一道来,理由是:你们好好准备一下。
胤礽跑出去接康熙,依旧是跑出百多里地,在行营里见着了他爹。
一见到康熙,胤礽就高兴了:“汗阿玛!”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康熙也高兴坏了,今年诸事皆顺,见到儿子心情更好。
坐下来,叙过别情,胤礽的情商在初级阶段,模仿对像是他家呆老婆。其关切倒是非常之贴心:“汗阿玛清减了,在外头吃得可好?睡得可好?”
康熙就喜欢这样的温情,笑道:“好好,都好。你们在宫中都好么?”
胤礽开始一一汇报,上到皇太后,下到刚七阿哥家才四个月的庶长女。只有七公主病了,不过有她生母盯着呢。康熙含笑问:“先头随信附的在神木得的土物、白面、点心,你用过了么?如何?”
胤礽道:“香,一样的东西,比平常用的都更香甜呢。”
直说到要吃饭了,这才住了嘴。
胤礽一顿饭吃得惬意,没有那个讨人厌的胤禔在,白饭都多吃了半碗。
接下来再是汇报康熙离京期间的日常事务,康熙听完了,想并无需要特别纠正的地方。才对胤礽道:“去看看费扬古、看看马思喀,也看看你岳父他们罢。这一回,他们是功臣。”
胤礽当然是想见见岳父一家子的,当然,如果能够与费扬古、马思喀对上眼,绝对是胤礽希望的事情。他还有一个人想见,但是,康熙没有提索额图。康熙自打答应了胤礽,允许他奔过来见面,就打发索额图去收拾善后了……
不管怎么说,胤礽成功地见到了费扬古、马思喀。这也是康熙的好意了,他要培养儿子,当然是希望他能控制得住局面。太子,国之储君,不可擅入险地,所以康熙不舍得带他来冒险,同时也要锻炼他处理日常政务的能力。没有让他亲临战阵。
这样不太好,一个对军方不熟的太子,日后能维护得了国家安定么?康熙认为,如果不能让胤礽与整个军方熟悉,至少,要与一些高级将军混个脸儿熟。于是,他慷慨地打发儿子去接触重臣,营造好名声去了。
要说,胤礽实在是进步良多。他当然是知道要与重臣维持一个良好的关系,但是,先前的交际,太官方。不客气地说,是一种装13式的‘礼贤下士’,有点儿像剧本儿。正规,却不凑近。相互之间都表达了善意,这种善意却并不深入。有点儿像隔靴搔痒,解馋了,却不管饱。
现在呢,胤礽的笑容真诚了许多,语气也非常诚恳,眼睛很认真。只要这三样有了,加上他太子的身份,很难有人不被打动。费扬古的心里,太子比康熙差了一截儿,这也是正常的,但是现在,依稀有了点康熙的影子。费扬古对胤礽的好感也就来了,虽然太子以前架子大了,现在看来,至少是懂事了。
马思喀这里,却是有些惊奇。他做过内务府总管大臣,与胤礽接触得要多一些,对太子爷平日里无意识表现出来的‘恶形恶状’则更为了解。现在看他居然变成一副好孩子的模样,不由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希望这位爷继续保持,这样大家以后才有好日子过啊。
无论如何,胤礽的形象是越来越好了。
回来见岳父,又是另一种情形。石文炳比费扬古还客气,富达礼比马思喀还规矩,庆德同学倒是活泼一点,却因为父兄都在,也老实得不得了。
胤礽很郁闷,怎么这仨跟老神棍差那么多呢?想起老神棍,又有些不自在。这年头的人其实都有点迷信的,法律里还有规定,诅咒作法一类的要受罚。也许,他说得对?
和善地转达了太子妃的问候,表扬了庆德同学的功劳,也肯定了石文炳一直兢兢业业地甘为群众打基础、富达礼安守本份……胤礽郁闷地去找他汗阿玛。
康熙听说了他的遭遇,非常同情:“石文炳和富达礼,朕问话的时候也是多一个字不说的。庆德……”一定不要想他身上华善的影子,“也是极安静的。”最后一句说得心虚。
胤礽不吭声了,康熙道:“你也乏了,去睡罢。多与他们处处,他们话就多了。常人见你,多有敬畏之心的,亲近了就好。”总比一直亲近索额图强。康熙对于胤礽只问了一句索额图,得知不在,就没有再追问,表示出了满意。
胤礽心里,却仍然在猜,索额图到底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想派人查吧,发现,他手头居然无人可用了,往常这种事情,可以派索额图去办,现在……胤礽心里烦乱,作一个有妻有子、事业也算有成的男人,居然有控制不了的事情,他不舒服了。
有一种被控制了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至此,这一场战争戏算是写完了,现在是康熙三十六年三月底了。唔,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明天开始,九龙会陆续登场唱大戏了。
我要申明的是,两次参加了对准噶尔部战役的索额图同学,他一直都是鞍前马后,要么前锋、要么有其他差使,他老人家不在京城,没有撺掇着太子‘断粮,把康熙饿死在草原上’。
太子同学即使是在历史上,也是认真负责地做好后勤工作,然后被表扬的。康熙上谕里明确表示对太子很满意的。太子本人没有饿死他爹的不良企图,至少现在没有。
最后,即使他想,索额图还被康熙扣手心里当人质呢,要饿,也会先饿死索额图。太子不会那么傻,把索额图给饿死的。
至于传说中直接执行断粮政策的噶礼同学……人家三十五年的时候跟着于成龙督粮到前线,康熙一见之下非常欣赏,干脆在三十六年把他弄盛京户部去呆着,他……也没有对康熙做什么。
解释完毕。
康熙的如意算盘
一灯如豆,一人濒死。
一世枭雄葛尔丹如风中之烛,眼瞅着要熄了。他本就病得不轻,加上失败的打击,困顿的处境,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被庆德打了闷棍之后,也就是剩下喘气的力气了。一路上,他有钟齐海照顾着,又被费扬古下令要带活的回去,一直在吊着命。
葛尔丹一路向南,心里明白,自己这是去做俘虏,可他不愿意。然而想死都由不得自己,被敲了头,行动都不利索了,心中憋屈可想而知。
康熙对这个俘虏还是不错的,好吃好喝地供着,由于他还重病在身,连展览一下都不行,让康熙颇为怏怏。
然而葛尔丹心里,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做俘虏的。自从被俘,开始是病着不能说话,后来是干脆就装哑巴。反正他病得很重,谁也不能说他是在装病。连康熙亲自来看他,他也是眯缝着眼儿,从那一道眼缝儿里还能依稀看到他的眼白。
他不肯吃饭,钟齐海劝他:“我听说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受些耻辱又如何?当年成吉思汗也被仇家抓过,还不是建了不世功业?”
葛尔丹心中苦笑,成吉思汗从仇家逃出来的时候才多大?有大把的青春可以奋斗,自己已经五十四岁了,垂垂老矣。老家又让年轻的侄子给抄了,从名义上来说,策妄阿拉布坦比自己更正当。
在康熙的眼皮子底下,想回家,是千难万难。葛尔丹的阅历和直觉都告诉他,康熙的本心绝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仁君’。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一死了之。葛尔丹冷笑,康熙这样的皇帝,爱个好名声,所以留着自己的儿子都不杀,想拿他们一家做他的活招牌。想得美!
然而,虽然允许钟齐海来照顾他,清廷也没有放松对他的警惕,他的营帐外必然有两个侍卫名曰保卫、营帐内必然有两个太监名曰伺候,想自杀都找不着空隙。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
钟齐海来给他喂药,又伺候他吃饭。葛尔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对敌人的妻儿残酷是必须的,对自己的儿女却是不舍的。狠狠心,当做则做,何惜之!
帐内尖锐的东西都被收走了。看看女儿头上,已经自觉地去了首饰。目光滑下,吃力地伸出了手。
钟齐海慌忙托起他的手,葛尔丹的手背在钟齐海的脸上滑了两下,把她脸上的泪珠带偏出两道水痕,斜划过脸颊。钟齐海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呜咽着:“阿爸我后悔了,我不该劝你到这个遭罪的地方来……”
葛尔丹吃力地摇摇头,一字一歇:“我从不后悔。”反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捏住了她手上的戒指,作了个拿下的动作。
钟齐海以为葛尔丹是想拿来看着,或者是寄托一点什么的,主动取下来给了他。
女儿走后,葛尔丹摊开掌心,一点一点把它放到枕边。又要拔自己手上的一个戒指,拜康熙的‘仁慈’所赐,他们父女身上的贵重饰物倒还没收走。力气不够了,中途还歇了好一阵儿。
两个太监在帐篷里,见葛尔丹把个耳环捏在手里,来里捣鼓,也不以为意。葛尔丹要是拨根簪子,太监们还能当他是要自杀,弄个戒指,谁也想不到。而且,葛尔丹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俩太监也不认为他还能弄出什么事儿来,御医每每来诊了脉都摇头。
给葛尔丹盖好被子,往火盆里添了两块碳,两个太监趴在一旁的毡子上盖着被子睡了。
葛尔丹听到他们的鼾声,才缓缓地伸出手来,摸索着自己颈侧的动脉。他或许不是个好医生,也不太了解什么人体结构,但是他杀过人,知道人体何处脆弱。颤抖地手摸到了动脉,那里,只要划上一刀,鲜血就会喷涌而出,神仙也难救的。他手里的刀,不止一次划过敌人的颈侧,收割他们的生命。
这一回,他要结束的,是自己在人间的旅途。一会儿以后,这里就将不再跳动。眷恋地又摸了摸,葛尔丹先把女儿的金戒指给弄作一小团,贵金属的首饰很软,葛尔丹父女的东西也都是好东西,至少质地比较纯。
吃力地,慢慢地,还拿到嘴里用牙劲儿把它咬结实了。唔,味道有点怪呢,不过不难尝,应该很容易吃吧。葛尔丹自嘲地想。停下来喘息,舌头能尝到黄金的味道。再接再厉,如法炮制,把自己的戒指也弄成小小一团。
真不好咽,黄金下肚,还能感觉到喉咙里跟卡了块儿骨头似的。也就这么一回了,下回我才不要这样死!把略大一块儿的金子也咽了下去。
难过得抽搐了起来,死,真的很疼。那一瞬,葛尔丹仿佛觉得,他人生中还没来得及受的苦,佛祖让他在这一刻全尝了。债了了,可以走了,葛尔丹在疼痛中这样安慰自己。
太监被床上的动静惊醒了,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位主儿,吃得少、喝得少,起夜都没有的。今儿这是怎么了?不太痛快地咕哝了两声,依旧记得职责。揉两下惺忪的睡眼,一看,那老头儿在铺上抽抽呢。
上前想扶,突然惊叫起来:“嗳!嗳!这是怎么了!快来人啊!”
很快,就惊动了高层。御医来的时候,葛尔丹已经晕迷了。重金属中毒,这玩艺儿在几百年后救起来都相当困难,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也就是个死,或者生不如死。何况于今?
康熙的郁闷再添一层……他老人家想当四夷咸服的圣君来的,结果,俘虏的这一个‘夷’人家不乐意给他当牌坊,自己把自己杀死了。
康熙恨得要命,还要大度,感叹:“葛尔丹虽汝抗朕命,却也是条汉子,厚葬了罢。”让钟齐海扶灵入京,跟她早先被俘的哥哥一道操办葬事,又让理藩院、内务府协办。点葛尔丹之子为一等侍卫。
群臣咸服:“圣上真仁君也!”只有康熙很郁闷,他想拿葛尔丹献俘太庙来的。众人也觉得回京一场狂欢,少了葛尔丹这个道具,实在是失色不少,都跟着不乐了起来。
低沉的气氛,在京中传来消息,道是康熙再次做祖父。这回是四阿哥又当了一回爹,三月二十六日,乌拉那拉氏给他生下了嫡长子。取名弘晖的就是了。又是一桩喜事,宫里的空气都是快活的。
胤礽并不在意老四有嫡子,他的天敌是老大。还拿这个侄子的降生来开解康熙:“恭喜汗阿玛又添一孙,我爱新觉罗氏枝繁叶茂,大清万代千秋。”
康熙道:“偏你会说话。什么时候学得这样嘴巧了?”
“不是汗阿玛把儿子生得这样的么?”
父子俩一说一笑间,心情好了不少。胤礽顺势道:“正好儿,回去之后,还能赶上这孩子的满月呢。”
康熙有些愧疚地看着胤礽:“弘旦满月、周岁,朕皆出征在外,唯有百日在京中。冷落了孩子,也委屈了你。”
胤礽一笑:“他的百日太盛大,儿子如何不知是汗阿玛的意思?再者,他满月、周岁,汗阿玛于大军之中,还记得他,还着人送赏、命内务府操办,也不冷落他,也不委屈我。”
康熙又细问:“弘旦长得如何?可曾病过?小孩子家,越小越要仔细。”
“汗阿玛放心,他一切都好的。”
“唔……”还在盘算着,没能亲到是个遗憾,“明年朕一定给朕的孙子好好过一个生日。”
胤礽代儿子谢过恩,陪康熙说儿女经。不外是闲唠叨,抓周抓了什么啊,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平常举动如何。父子俩开始分析,小毛头的无意识举动里,到底昭示了他未来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人家父亲和祖父眼里,自家儿孙当然是最好的。虽然在信里已经知道了,康熙又问了一回:“你看仔细了,他抓周的时候,是先取的太平有象、次取如意,再次抓弧矢?”
“是,一手一个,先搂了两件玉陈设。搂完了,东西被他额娘取下来收好,他还闹,再叫他抓,一手弧一手矢,还冲四下里比划。再被取走,他差点儿没哭,搂着金钥银盒不撒手了。”
唔,清宫抓周,例用玉陈设二事,玉扇坠二枚,金钥一件,银盒一园,犀棒一双、弧一张、矢一枝、文房一具、晬盘一具、果品桌一张。女孩儿就少弧、矢两样。这是标配,压根儿就没有印章一类违禁物品。
玉陈设也是拣有吉祥寓意的上,弘旦抓周,是两样,玉雕的太平有象(白象驮宝瓶,取其谐音)、玉如意。
小孩子喜欢鲜艳明亮的东西,这是天性,玉如意上、太平有象的宝瓶上头还镶了各色宝石,很吸引眼球。弧、矢都是漆了鲜艳的红色,还扎了大红绸子以显吉庆,不抓它们,抓啥?
胤礽又谢一回康熙的赏赐,又说:“皇太后祖母疼他,也给了一堆的东西、妃母们赏赐也是不少呢,宁寿宫太妃也大方……”
说了一回,又说起两个庶子:“老大身体不太好,于武艺上平平,弘晰却是不坏。难得他们兄弟处得好,还疼弟弟。我得告诉他们,做完功课才能跟弘旦玩儿。”
他这是在炫耀,还举例,弘晰学会了写字,还想教他弟弟。结果小胖子刚醒,一屁股坐到纸上了……
笑得康熙前仰后合,然后道:“这样才好嘛!”又安慰胤礽,“你与胤禔,初时年轻气盛,略有不豫。如今也好了,就要这样。朕也愿你们兄弟和睦,如你愿儿子们和睦一般。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他也改了些,朕叫他多与裕亲王亲近,也好学着点儿。”
胤礽眨眨眼,有点腼腆:“谢汗阿玛。儿子没能与大哥处好,令大哥不快,也是儿子的不是。毕竟,他为兄,我为弟,长幼有序。都是做阿玛的人了,又叫汗阿玛为我担心,实在是罪过。”
康熙欣慰道:“你就是有了孙子,胡子花白,也是我的儿子,我还是时刻为你操心呢。天性,改不了的。”
胤礽也想给胤禔上上眼药,先转个弯子:“五弟与七弟大婚的事儿都准备妥当了,就等您回来主持了。儿子先恭祝汗阿玛明年又要再添孙子了。”
说得康熙一乐:“你也辛苦了,为了他们的婚事,忙了好有一两年了。到时候,朕叫他们先敬你!”
互相吹捧完了,胤礽说起了正事:“说起来,八弟也到年纪了,安王府暂住的那个格格也到年纪了。皇子婚事,儿子当年是准备了有三、四年,五弟、七弟也好有两年多了,八弟这个事儿,不好不早些尽心呢。”
“唔,你说的是。回去看看日子罢。你懂事了,朕原就是想你们兄弟亲近。你的弟弟们自老八以下与你相差太大,常不在一处,未免生疏。如今你能主动亲近,也是很好的。”
“那是八弟人好。儿子也是听媳妇儿说,宫里人都说八弟和气、有人缘儿。伯王也说八弟好来的。”
“是么?”
“儿子与伯王相处不多,只是有一回,伯王不适。儿子着人去探望,回来说,听伯王府里人讲,伯王夸八弟,道是八弟有心,又贤德有能为,还特意探望来的。”
“你伯王病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啊,大军回来,伯王许是累着了,您还着御医去瞧,还专门去探望了呢。”疑惑状。
“哦,想起来了!”朕是派的老大,怎么会是夸的老八?
“是吧?八弟有心呢,还亲自去了。儿子就是着人去了,比他的心意就差了一层了。既是个和气的人,儿子又何妨亲近自己弟弟呢?兄弟和睦了,也好为汗阿玛办差。”
“唔。”
“去,查查,老大、老八与裕王府是怎么回事儿。”胤礽走后,康熙就下了命令。
老八名声不错,康熙是知道的,也是纵容的。八阿哥也是他的儿子,也许疼爱偏袒重视不如太子,也许寄望不如老大,但那着实是他的亲生儿子。名声好,有什么不好?对康熙有什么损失?
再者,康熙也是有目的的:他给老八指了门奇怪的婚事,与个死囚的女儿结婚。其意义是深远的。
老八其实是康熙插进正蓝旗的一颗钉子,控制正蓝旗的前哨。
正蓝旗的大旗主,正是安王。
与前代裂土封疆不同,清代的皇子不分散到各地,可是问题依然存在。随着皇族人口的膨胀,前朝面临的是无土可封的囧境。而在清代,大大小小的旗主们各领旗份,又有一些世家,世有佐领。
半奴隶制的后金政权遗留下来的问题就是,奴才一直是奴才、归主子管,各旗固有的大小旗主们,那是世袭的,他们领的是旗丁,使唤的是包衣。这些是满族立国的根本。
已经数次提及的问题是:旗下人丁,即使国家用纳税人的钱养着让他们尽力繁衍,还是少!数代之后……皇子将无旗可领。
在汉代,就会削藩。在明代,还TMD是削藩。到了清代,依旧是要削藩。这会儿要削的,不是三藩,而是自家远亲手里的旗份。夺过一些来,给自己儿子。八阿哥,这是康熙走的第一步。
以上,只是第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康熙他要集权。而后金政治里,还残存着一点点的带有原始民主军事色彩的议政。即,大旗主们,有很大的势力,在许多事情上会制约着皇帝。
皇太极年间,曾与其他三人,共同南面听政,这事儿才过了六十年左右。顺治登基,那是两黄旗、两白旗快要打起来才协商出的结果。皇位靠商量,这个事儿,有点儿不靠谱。到了康熙这里,好了点儿,也是让皇帝感到政令不通。
很多事情不协调,都是旗权给闹的。康熙不干了,谁也不想天天为这事儿头疼。皇权想要压着旗权。旗权的一个明显代表,就是岳乐。
顺治死后,留下的旗主王爷们,还都是少年或者娃娃!最大的不过二十。这个时候,一个人凭借其比别人大好多岁,显出了其身高上的优势,他出头了,这个人,就是岳乐。从一个已经有些远了的宗室,一跃而成为了圣祖朝初期至中期宗室诸王的首领,他是努尔哈赤的孙子,阿巴泰第四子,当时三十六岁。
可是安王府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安亲王岳乐好文,名声着实不坏。其子郡王玛尔浑,宗室乃至京师文士从其游。岳乐诸女,亦有几个文采过人的才女。没个好理由,想一下子抹了他们家的势力,太难,激起反弹就不好了。
康熙选的是釜底抽薪,先是按照规律,不给加恩,让玛尔浑降级袭爵。又翻旧账,夺岳乐之谥。再夺景熙之爵。然而安王府旗份尚在,门下属人众多。
怎么办呢?
先把自家孩子插进去,不信咱儿子比谁差了。这不,名声好得不得了么?一点一点,在正蓝旗里夺得好声望,正蓝旗就会听话很多。安王府再袭一次,爵位就会更低,到时候再削其佐领……
安王府没落了,正好,康熙爷给大家准备了一个贤德的王子,你们老实听他的,与中央保持一致吧。本来,都是同姓,无法联姻,一封个皇子进人家的地盘,意图太明显。正好,安王府里有个寄宿生。一比划,正好,跟老八不管从年纪还是出身,都很合适,就是老八了!
所以说,这个时候,康熙是对胤禩寄予厚望的。夺一夺皇室(其实是康熙小家庭)对旗下的控制,帮助中央集权,又不动声色,大家都得好名声。安王府功成身退,自然隐居,八阿哥得到很大的势力,康熙加大了对正蓝旗的控制,多好!
实在是岳乐之前的名声的点响,比其他王爷,乃至铁帽子王的瓦数都大。康熙决定拿他开刀,也很正常。当然,也因为其势力看着不小,才用更柔和的手段,给面子的联姻。
其他旗里,康熙打算直接封进去算了,反正,皇子都是要分封的。
战后的是是非非
回到了熟悉的京城,对于出门在外的人来说,真是种享受。
随着圣驾返京,经过热烈的入城仪式,就可以回家了。皇帝非常通情达理,告诉大家,可以回去洗洗睡了。回家是人人想的,抱老婆也是大家都很期盼的一件事。但是,有些正事还是要做的。
比如,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一下:这回总该赏功罚过了吧?这回可是打赢了啊,只要有这么个大前提,即使中途出了小岔子的人都不会罚得太狠。其他人呢,也想知道这回能够有个什么样的好前程。
于是,走门路的、搞串连的、打听内幕消息的,让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犯了小错的,希望被罚得再轻一点。没有功劳的,希望能够算个苦劳。有功劳的,当然希望自己的排名比较靠前一点。
大阿哥这里,好容易跟明珠碰上了头,想跟明珠商议一下,是不是要‘提醒’康熙,庆德同事行事过程中的违规操作问题。却被明珠劝止了:“大战之后,万岁爷正在兴头上,谁扫他的兴,他就要扫谁的脸了。”
胤禔颇为扫兴:“那就这么着了?再这样下去,老二可就要抖起来了!”
明珠道:“首功必是费扬古的,皇上看得清楚呢。庆德的功劳,听起来响亮,于大局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再者说了,毓庆宫是舅爷有功劳,大阿哥你,功劳是在自己个儿身上的!您最近,要谦逊再谦逊,不要与太子起冲突,一切,都等皇上给您计完功劳再说。不要忙了这么多年,临了因着一时气愤,因小失大。”
“汗阿玛会怎么赏我呢?”这才是胤禔最关心的,最主要的是,能不能因为这份功劳,给他的夺嫡之路,增加一点筹码?
明珠道:“照我看,差不多,也是时候给您一个爵位了。”
“真的?那”
“那您就要宽大,叫皇上觉得您有度量,当得起更高的位子才成。皇上不会乐于见到一个位高却与太子不和的皇子的。”
要封爵的好消息让胤禔确实忍下对胤礽的不满:“成,我听您的!只是,您怎么知道汗阿玛的打算的?”
“我的千岁!奴才琢磨皇上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不然也不敢跟着大阿哥这样闹腾啊,明珠跟大阿哥堆这么近纯在夹缝中求生存,赌的就是对康熙的把握,然后好绝地大翻身,对上意的揣摩,是他生存的法宝。
“何以见得?”
“皇上近来在看各旗的人口、旗主都有哪些,我估摸着,就是在算着怎么分封合适了。再者,您都多大了?也是时候搬出宫了。再者,钦天监定的日子,五月里,五阿哥、七阿哥大婚,年底就是八阿哥了。九阿哥、十阿哥也大了,我已经得到了消息,他们也快搬到乾西五所了。宫里的房子快不够住了。”
“好!我听您的!”
见胤禔应了,明珠舒了一口气。大阿哥答应不闹事儿了,明珠就省了很多事情。拖敌人下水,前提是自己不要湿了衣服,不然,他宁愿大家一直干着,然后,找机会把对方踹下去!当然,自己还要继续站在岸上。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的不同地方,不知道发生了多少回。内容虽不至于这么惊悚,却也处处围绕着军事行动后的人事变动。
索额图与伊桑阿翁婿俩,说起话来就比别人要方便得多了。他们甚至不用特意跑到对方家里去,给什么什么人不小心发现了,这对翁婿关系突然变得过于亲密。只要在朝房里,或者是在乾清宫前巨大的广场上,一起并肩走一走,这个活动就完成了。
宫里,也是一样的热闹。
康熙回宫,照例是把手上的事情处理一下。先去看看皇太后,看到老太太精神抖擞之后,又被老太太拉着问长问短:“怎么又瘦了?去年瘦的还没补回去呢,你偏又要往外跑,这个可好,更瘦了。”
康熙微微颔首道:“儿子一切都好的,虽是风吹日晒,反觉得身子骨儿结实了些。想是在外头黑了些,看起来显瘦了,份量却是没有轻的。”
皇太后嗔道:“你的份量一向是最重的。怎么样?在外头吃得如何?穿的衣裳呢?太子妃说,太子那里给你备了衣服,我一想,你那里出去是办正事儿的,不好再弄些乱七八糟的堆过去,叫人看着不像话儿,竟没给你多备东西呢。”
“儿子出行,内务府都备得很妥,毓庆宫的皮袄倒是进得及时,余者并不缺的。反是额娘赏的杯壶,儿子寿辰时使着,觉得酒都份外甘甜。”
皇太后笑眯了双眼:“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哎,你还没见过他们吧。太子家的三小子会说话了都,大阿哥家的小子长得白胖喜人呢,正好,你还能赶得上四阿哥家小子的满月酒……”
一番絮叨,引得康熙很想见见孙子们。在那之前,他还要先见一见儿子们。
这一回留在京中的阿哥比较多,他要一一考较一下功课,才肯放心。阿哥们接到通知放假一天,不用上课了,改考试。考官:他们亲爹。
这是一个不太好应付的考官,自从徐元梦徐老师被整得凄惨之后,凡遇康熙考皇子,老师们都跟着捏一把汗,生怕皇帝突然兴起,让老师们也表演一下专业外的知识。这一天还算顺利,康熙的儿子越来越多,那么点的时间考儿子都越来越不够用,暂时没有功夫理会老师们。
皇子们的功课还是很能看的,连五阿哥,在这些年的反复诵读之下,汉语现在也能流利交谈了。当然,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比如七阿哥比较瘸腿的体能,当然,他在马上控弦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康熙还赏了他两匣扇子。
如果说七阿哥的瘸腿是实情,八阿哥的字就是比喻了。八阿哥的字不会差到让你觉得是苍蝇爬,但是也不会让你觉得很顺眼就是了。好在他的见解弥补了这一损失,康熙只是说:“此后你每日多临二十纸。字是脸面,不可不慎。”
年长一批次的儿子看完了,再看年轻一批次的儿子。这些儿子里,康熙最喜欢的,当属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了,两个正在活泼的年纪,身上的那股子劲儿,让人看着都觉得自己也年轻了几分。更何况,两人的文化课也好,临的字,康熙拿着朱笔每页都圈了很多红圈。
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垂手站着,余光瞄到康熙拿着朱笔的手,似乎是在划圈儿。嘴角不由自主地翘啊翘,互相望了一眼。这个结果正好。两人年纪相仿,心境相差也不大,一个是主位之子,另一个其母也颇有圣宠只是不幸没赶上集体提拨而已,平时也说得来。只是,人都有点好胜之心,憋着劲儿想等康熙夸呢。
结果是,十三阿哥文化课上稍胜,十四阿哥射箭比十三阿哥略好。
打了个平手,都得了笔墨等赏。这个结果,也算是两相得宜了。
目前能上学的皇孙就弘暘与弘晰两个,胤礽原是有心让他们也露一小脸的,反正也没有别家的孩子可以竞争,不是么?可惜康熙的旨意里只召了皇子,目前,还没有考虑到皇孙。只得作罢。
康熙终于可以见他的皇孙们了。
弘晖还没满月,不能见风见光,还处在‘人生只有吃和睡’的阶段,暂时被略过了。被召见,就只有太子家的三个孩子、大阿哥家的、三阿哥家的、五阿哥家的。
小一点的由保姆抱着,大的,就自己走。胤礽自己站在大阿哥前面,却让自己的儿子们,走在弘昱的后面。大阿哥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儿。
弘昱小朋友比弘晖也强不到哪里去,不会说话,爬也爬不利索。不过康熙还是挺喜欢他就是了,这孩子也是胖头胖脑的,长得倒是不坏。大福晋带孩子的经验很丰富了,又是千辛万苦才生出来的儿子,照顾得更是小心。
大阿哥看着自己的儿子,满眼的骄傲。康熙伸出食指来,逗了逗小孙子,弘昱也很赏脸地笑给他看,大阿哥更高兴了。忍住了没对胤礽扬下巴。
胤礽等康熙看完了弘昱,一使眼色。他俩儿子一齐上前,肃、跪、拜,口拜:“臣孙弘暘(弘晰)恭请玛法圣安!”声音清脆,说得又整齐,行礼的过程一丝不苟。
康熙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他认得这俩孙子,记起他们都读书了:“你们都开始读书了?”
这个谈话的档次就高了一点儿,胤禔定定地看了祖孙仨两眼,觉得自己掉坑里了。没来得及夸侄子两句,好显得自己也是很大度的。弘旦小胖子,正在闲不住的年纪。伸出小手,打了个哈欠。没打好,还噎了一下。然后百无聊赖地拿脸去蹭保姆的衣襟。
色赫图氏鼻尖上都渗出汗来了,这小祖宗,也太不定真儿了!
康熙笑眯眯地招手:“来来来,这是弘旦么?抱来我看看。”色赫图氏小心地把小胖子抱了过去,小胖子冲康熙旁边的胤礽叫了声:“阿玛。”嘿嘿,他又往脖子上挂好玩的东西了,上回拽来拽去的真好玩。
康熙大喜:“他会说话了么?唔,过了周岁了,也是时候会说话了。”
胤礽上前接了孩子,对色赫图氏一使眼色,让她退下。然后抱给康熙,让儿子喊“玛法”。小胖子见他阿玛与他玩日常玩的‘重复说话’游戏,也非常配合,只是找不准重音,发出来的都是轻声‘mafe’。
孩子,“妈”这个音,你发得真是太准了!
康熙却喜欢上了,让他再叫两声,还拿着腰间的荷包逗他。人小胖子已经不大记得他了,不哭不闹,是因为常被参观,脾气很好,他爹又在旁边。看到绣着金线明晃晃的荷包,还以为是游戏奖品,赏脸地伸出手来拽着荷包,跟那个装幼稚的老头玩拔河。
胤礽提醒康熙:“汗阿玛,您还没看三弟跟五弟家的侄儿呢。”我儿子快到临界点了,再逗下去,当心他暴发啊。那哭声不是盖的。
弘晴比弘昱还小,也只是得了康熙一看。五阿哥长子也会说话了,同样含糊不清。康熙道:“把他与弘旦放到一块儿,许能聊得投机。”
说得大家都笑。
看完孙子,康熙还过问了正在病中的七公主的身体状况,得知并无大碍,只是一直将养之后,还责成太医院要悉心照顾。
正在温情的时候,一件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了:闰三月里,日食了。钦天监这种平常领了打卦算命、呃、是算算结婚日期的冷衙门里,这会儿突然变得热闹了。各种打听的人,明里暗里,都向钦天监来打听这日食是个什么征兆。近期……京城各大寺庙的香油钱猛然多了不少。
钦天监,属于那种每天冰敬、炭敬拿得最少的部门,一年到头的,冷得可以。这一回,终于吃饱了一次。大大小小的官员(也没什么大官),接受的宴请明显是从无到有了。人人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说的话呢,也颇有神棍色彩:“是有些凶兆,乃是上天示警。”具体是示的什么警,他们也不说清楚,从黄道开始聊,古代度量衡啊,小米排的尺寸啊,多少分啊。云山雾罩,听不真切。
宫里也有些压抑。康熙这里,虽然还带着诸皇子一起观测日食,对这种天文现象有了比较科学的解释,但是……依然被其背后‘示警’的喻意所困扰。
这种情绪,感染了很多人。
跑得很欢快的人,集体老实了,除了上朝,就是窝在家里。市面上也明显地冷清了许多。御史们很乖,都不敢怎么上书了。让他们写什么呢?说皇帝不乖?想死么?说大臣不好?什么样的大臣值得老天爷把太阳藏起来逗大家?只好装死。
皇宫里,因皇帝的到来而欢快起来的气氛,复又压抑了起来。
接着,似乎为了验证这日食的功效。宫里,七公主死了。见了她父亲最后一面。她尚未成年,也没嫁人,办得也不隆重。
下一个死的人,就比较热闹一点了。闰三月的时候,康亲王杰书也死了。他是代善的后人,三藩中与岳乐分领大军在外的,他的葬仪就比较隆重了,康熙派大学士致祭。给他赐了个谥号为“良”。
也是个美谥了。
杰书的丧礼上,其门下有头有脸的官员都露脸了。一是吊唁本主、在新主子那里挂个号儿,二也是争取在大学士面前多晃一晃,说不定就得了赏识呢。杰书的葬礼,倒是因此显得热闹而非哀凄了。
事实上,只要掺进了政治成分的仪式,从来都不关心个人情感问题的。更何况,不少人还在关心着,自己这回从军了,但是本主挂了,新主子能不能拎得起来事情,为自己争取一个好的名次?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康熙对战后问题的处置,很能说明问题,他让人跌破眼镜地先是宣布:“免旗丁所负债务。”
这与圈养制度是分不开的。被朝廷圈养,就是连自己带子孙一并卖给皇家了,家生子一样。管得比家生子还严,只许做官、做闲人。不能擅离,也不能做买卖等,一应正常谋生手段都不给去学,只要保持活着、生孩子、尚武。
随着岁月的流逝,人口的繁衍,入不敷出就是不少人家的通病了。本来朝廷发的饷,够活,但是不够在天子脚下摆谱的。入京日久,不用为吃饭发愁,就兴出各种娱乐,娱乐,往往都是烧钱的买卖!借贷,也就成了一种维持表面光鲜的手段。
有钱的人也乐于借钱给他们,因为他们有固定收入。这跟后世银行选择给谁房贷的标准,也差不多,要你的收入证明。
有些人,甚至是钱米一到手就还债,转身再续借。钱不够还了,祖上总还有几件值钱的东西在,也可抵押。
是以,康熙用这种手段,先解决了数量上占大多数的小兵的赏罚问题。然后才是调整高层。最无争议的就是费扬古了,爵位成了一等公,又做了领侍卫内大臣。接下来是索额图和明珠一对老冤家,齐齐升回了原级。然后才是下面的阿三阿四们。
于石家,是个大丰收。石文炳升做了兵部尚书,他的都统给了石文英,庆德得了一等子的世职,富达礼做了他的御前侍卫去。人生赢家啊。
石文炳颇不自安,于谢恩折子上说,身无寸功,愧不感当。康熙心说,我要个有功的当兵部尚书,不如让费扬古直接兼了,还有你什么事儿啊?国家当然需要关键时候能挑大梁的人,难道日常事务就不需要人处理了?石家长处,正在于此。石家人两个特点:一、胆大敢拼(如庆德、如当年石琳敢拦着大军不让伤庄稼)二、心细务实。正是康熙需要的。
石文炳就这样被康熙谈话了。然后老老实实地处理‘细务’去了。
明眼人看着这情势,就知道,朝廷,面临着一场大风暴。明、索回归原位,能不斗么?现在更有看头了,石家不知道会不会掺进这一场混战里?
而毓庆宫里……太子妃现在就发飙了。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我的日更保住了么?
太子殿下的觉醒
四下里鸦雀无声,只剩一个黑面太子妃坐在主座。
本来,毓庆宫里的气氛是很和乐的。从太子来说,索额图官复原级了,他的势力也回复到了一个水平,太子的底气也足了。从太子妃来说,她娘家的男丁不但平安回来了,还多多少少有所斩获。
多么好的局面啊!
现在,不和谐音出现了。
自从大军回来之后,一切都还是很美好的,除了比平时忙了一点儿。随着大军回归,后宫也热闹得多,不少女人也更频繁地借道贺为名申请入宫请安。淑嘉对这事很在意,夫人外交也是外交的一种,有时候可以做成其他条件下做不成的事情,有时候也能够坏不少事儿。你永远不知道,谁会成事、谁又会坏事。
所以,无论是对哪一个遇到的人,她都保持着一种和善的态度。笑一笑又不会死人,不是么?
再者,大家讨好的头一目标是皇太后,宫里只有皇太后一个女人,可以接受天下女子的朝贺。淑嘉,只是个陪客而已,不用担纲主演,也不用把一大帮子人让到自己家里,只要把宁寿宫当成一个社交的场合去表明一下立场,就一切OK了。
宁寿宫里的陪客还有很多,比如,早已经出了月子的三福晋,她的父亲也在军中,也很有共同语言。大福晋因胤禔完整归来,近来心情也不坏,气色也显得好多了。
遇到索额图的妻子佟佳氏就要恭喜她:“索相如此辛苦,重复原级,实在是大喜。”佟佳氏也不是一个人来的,淑嘉完全不需要只盯着她一个人说话,只要对她略为亲切一点,比较符合胤礽的立场就好了。
索额图家对太子妃的印象不算好,也不会比对明珠家坏。在明珠和索额图一起血条全满开始准备互掐的时候,索额图需要一个帮手。反正……他们家跟石家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弄掉明珠才是最迫切的目的。
所以,索额图非常识时务地改变了策略,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力量,先干掉老冤家明珠。在共同抗敌的过程中,再掂量一下石家,如果可以拉拢,也是不错的,不行的话,在合作过程上也能摸一摸石家的底,以后真要对抗起来也顺手多了。
佟佳氏对淑嘉就显得颇为热切了,笑道:“都是圣上英明,索额图不过是跑跑腿儿而已。”言语中还是不由透出一丝得意。压抑了好几年,现在又重复往日荣光,当然是高兴的。皇帝现在行动都把索额图带在身边,还在重视索额图,不是么?谁把不喜欢的人带在身边呢?(乱入:康熙。)
佟妃道:“夫人又谦逊上了,谁不是给皇上跑腿儿的呢,可就是有人办不好,可见真是跑腿儿,也不是谁都能立下功劳的。”引得众人或真心或假意地跟着附和。皇太后还跟在旁边添乱似地对佟妃说:“你这话说得很对呢。”得,更得跟着附和了。
淑嘉看着这一场大戏,心里直翻白眼,也要跟着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继续再恭维几句。明明除了明珠,她才是最希望索额图滚蛋的人啊!眼睛往下一瞄,正看到了西鲁特氏,她的坐在每回的排序中是越升越高了。记得当初第一次跟西鲁特氏参加大场面的时候,位子更靠门一点,现在更靠主座一点了。
安王福晋眼珠子一转,对皇太后道:“要说功劳啊,这一回倒是他们家的二小子立了大功呢。”西鲁特氏就坐在安王福晋不远处,安王福晋拿眼睛对西鲁特氏一看,大家的目光就转到西鲁特氏身上了。
西鲁特氏近来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丈夫儿子不但完整的回来了,前程还更好了,那笑容真是发自内心的。拿帕子掩嘴道:“快别提了,那小子从来就不定真的一个主儿。还没回来就顽皮,叫他叔叔给抽了一顿,回来又叫他玛法和阿玛收拾了一回,腰上的膏药还没揭呢。”
佟佳氏有些怏怏,飞快地扫了安王福晋一眼。这位福晋,算起来还是索额图的亲外甥媳妇,可安王府就是一跟索家不亲,反而与明珠有些偷偷摸摸,真是讨厌!
淑嘉是知道家里情况的,想来是庆德不知道又在哪个环节掉链子了。她却不太担心,庆德从来就没犯过大事儿。因此她只是问了一句:“没叫长吉看着吧?”西鲁特氏严肃道:“长吉的额娘带着他回娘家的时候收拾的。”
皇太后因问长吉是谁,淑嘉道:“是二哥的儿子。”皇太后也笑了。
淑嘉看到安王福晋,就要先问候一下老福晋的身体,再关心一下未来八弟妹的情况。老福晋是索额图的妹妹,却因为哥哥与儿子的事情,夹在中间有点难做,称病已经很久了。
惠妃是比较关心安王府情况的,顺势就接过了话头:“我上回听揆叙家的说,她如今倒不大出门见客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安王福晋与上次见到相比,憔悴了不少。事实上,在淑嘉看来,她的气色也不太好。虽然这说不通,她的丈夫玛尔浑在这两次的战争中也担任了不太差的职务,至少不会被罚。
听到惠妃发问,认真回答:“都好,姑娘大了,又是已蒙主子指婚的,就不好四处乱走了。”
皇太后道:“我记得她是个活泼的姑娘,不要太拘束了。”
安王福晋道:“也不是很拘束,就是再学点儿规矩。”
“唔,那就好。”
宜妃道:“老祖宗,这您就不用操心了,到时候啊保管给您一个大大方方漂漂亮亮的孙媳妇儿。安王府的家教,素来是好的。”
荣妃也说:“老祖宗不记得了,那一年,他们家的格格出门子,入宫来给您磕头,那模样性情,一等一的好呢。”这说的是玛尔浑的妹妹们了。
三福晋给婆婆撑场子:“我们在宫外的时候就听说了,安王府的格格们,不管是相貌还是才气还是照顾家里,样样都是精通的。您就等着孙媳妇进门儿天天逗您乐吧。就怕到时候您看到弟妹一高兴,就把我们给忘啦。”
皇太后眨眨眼:“忘不了忘不了。”
淑嘉冲三福晋一眨眼:“既这么着,咱们可要趁这个好机会多跟老祖宗亲近亲近,好叫老祖宗舍不得。临时抱抱佛脚也是好的。”
皇太后被人争抢,心头大乐,颇为开怀。简亲王的继福晋亦在晋见之列,对旁边的宁蕙道:“瞧皇太后,气色这么好,心情也好。到我老时,也能如此,就是天大的福份啦。”
宁蕙微笑垂头。
淑嘉道:“您倒不用想这个,福气都写在脸上了,瞧这气色,脸色儿都白里透红了,跟苹果似的。”
以上就是历次接见中比较典型的一段,与夫人们说话很简单,儿子争气的就夸儿子、丈夫有为的就夸丈夫,都没有的,就聊一下为出征在外的人的担心。再感叹一下,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儿的,听她们争先恐后地讲述从丈夫、儿子、兄弟那里听到的二手消息。
这样的台词,准备上几句,就够支撑完这一波进贺风潮的了。皇宫又不是菜市场,谁想进就能进,次数有限制、人员有限制,一波进贺风潮从开始到结束,撑死不过四天,还得算上整理名单通知到人的时间。
本来,都挺好的。千不该万不该,让淑嘉听到了一句话:“听说太孙都会说话了?”
此时,大家已经把大军的话题说了好多遍,如祥林嫂的哭诉一般很让听客不耐了,只好重新找话题。说着皇室添丁进口,自太子妃生下儿子后,这一两年宫里就没断了生男孩儿。讨论一下育儿经。
说这话的是索额图之妻,她不过是对毓庆宫表示关心,同时也是抬高太子妃,小小拍一下而已。‘太孙’二字,自小胖子出生之后,就有好事者把它给安到了小胖子的头上。说起来,这两个字给小胖子乃是实至名归的,即使是明珠听了这两个字,也都会默认是在说毓庆宫三阿哥。
众人听了之后,也都明白是说的谁。淑嘉扯扯脸皮,笑容有点僵,听着她们太孙长太孙短,越听越刺耳。西鲁特氏发现得最早,直接一记眼刀甩了过来。
不幸的是,西鲁特氏遇到了难得敏感一回的皇太后,居然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皇太后与淑嘉坐得极近,正好看到了西鲁特氏在往这边看:“嗳呀,你近来都没进宫,有好几个月没见过咱们孩子了吧?待会儿散了,你随太子妃去毓庆宫看看吧。”
西鲁特氏扯出一抹笑,起身一福:“奴才谢皇太后恩典。”
回毓庆宫的路上,两人说话都少。淑嘉与西鲁特氏慢慢走着,说着些家长里短。淑嘉把家里人一一问了,还特别问到了觉罗氏:“听说二嫂有身子了,如今如何了?额娘方才说她还回娘家?这样奔波,可还吃得消?”
西鲁特氏道:“都好,她娘家又不远。是在她娘家觉出不对来,回来一找大夫,可不就知道了么。”
“玛法身子还硬朗么?”
“还好,就是上了年纪了,没有以前那么灵活。”
……
……
……
一问一答间,走到了毓庆宫。
现在正是小胖子的运动时间,他正在南沿炕上造反。走两步,叭唧一下,趴地上翻个个儿,四脚朝天蹬一蹬。揪下已经摔歪了的瓜皮小帽,甩到一边,两只胖脚对着来回蹭,最后干脆动手,把鞋子也给扔了、袜子也扯了。捞起一张小弓开始爬,目标是不远处的小布老虎。听到响动,警觉地抬起头,看到是额娘来了,露出一个牙没长全的谄笑,口水还滴哒下来了,从唇边一路拖到襟前,还滴了两滴到炕褥上。
淑嘉原是不高兴的,见他这样儿也笑了,更不要提西鲁特氏了,眼珠子都挪不开了。淑嘉一使眼色,伊拉里氏上前,抱着小胖子过来请安,又逗小胖子说话:“给额娘请安啊。”
这么复杂的话,显然超出了小胖子目前的处理能力,他还需要系统升级之后才能理解,只是不停叫着额娘。淑嘉抱过小胖子,亲了两口,嗅嗅他身上的奶香味儿,转过来叫他对着西鲁特氏:“认不认得外祖母?”
西鲁特氏笑着,双手交叠,压在腿上,作了个请安的姿势:“小阿哥好呀。”弘旦见过西鲁特氏的次数有限,不太记得她,不过也不排斥就是了,由她抱了一下,也挺安静的。
西鲁特氏目前慈祥:“是个好带的孩子,安静,懂事儿。”淑嘉斜眼看了看炕上,给他收拾战场的人听了这话是会哭的。再看回来,西鲁特氏已经经不住小胖子的眼神儿,摘了戴的一串十八子的手串,给他玩儿了。好懂事的臭小子!
方氏凑趣儿道:“夫人这是说着了,满宫里都说咱们小阿哥乖巧呢。”
“是么?”西鲁特氏歪头与弘旦脸对脸儿,把手串从小胖子的嘴巴里给营救出来。
回话的是林四儿,他嘴巴利索,一套全说出来了。
“上一回,茶库那边儿往咱们这儿送新茶,他们还说,听说了,太孙生得可好了呢。满宫里如今谁不说咱们阿哥好。”语气间颇为得意。
毓庆宫的人,是不在太子妃面前说‘太孙’二字的,因为太子妃自己从来不说。如果你重视一个人、想讨好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地依着他的行为方式与标准进行活动,至少,在他面前是如何。今天,那是重复别人说的话,不小心说漏嘴了。
太孙这个称呼的历史,由来已久。最早得到这个称呼的人,据说是汉成帝。他出生的时候,他的祖父宣帝非常之高兴,给他取字‘太孙’。这个称呼,最早,只是一个人的字,而非一个职位。
但是随着大家对于‘太’这个字的越来越偏爱,它也就变成了一个职位,意即:皇帝的孙子里有资格继承皇位的那一个,如果他的父亲活着,帝国第二继承人,如果他爹死了,第一继承人。有幸得到这个称呼的人,不是自己麻烦了,就是他爹憋屈了。
在中国历史上,如果有人把这个称呼放到你儿子身上,别以为这是个好现象,这很可能意味着:你儿子的麻烦大了,你的麻烦,也大了。这种麻烦可能还把你丈夫也给卷进去。
尤其在你儿子还没正式得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他已经被一群迫不及待的人安上这个称呼了。是了,这个才是问题之所在,康熙还没有用这个词来称呼过小胖子。
所以,太子妃发飙了,一点掩饰也没有地、当着她的亲妈的面。
“这话是从谁那里传出来的?这是能够乱叫的么?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改了名儿了?!”这就好比在胤礽刚生下来的时候就称呼他是太子,皇帝还没说话呢,传到康熙耳朵里,结果会如何?
他还没发话呢,哦,你们就把下面的继承顺序给排好了?当皇帝是死人啊!还是在这个挺敏感的时候。虽然不是得瑟,她也知道,自己娘家现在挺不赖的,这也是在给胤礽加分,加上索额图看着又像以往一样抖了起来,作为二把手的胤礽再不克制一点,搞不好是会被康熙怀疑的。即使康熙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总有人会帮他想到。
西鲁特氏不动声色地把小胖子交给红袖:“好像累着了,带小阿哥擦擦脸。”
淑嘉直接问赵国士:“你可知道此事?”
赵国士道:“奴才并不爱往外走动,于咱们宫里并没有听到。”
“那还有谁是会往咱们宫外走动的?叫过来,我要问话。”
往各处跑腿的太监是消息最灵通的人,一排儿叫过来。前面高三燮在太子妃叫人的时候,拦住了传话的人,很容易就问出了原因。也跟着过来了。
淑嘉正看到了他,把问赵国士的问题又问了他一遍。高三燮是个寡言的人,回答就一句话:“听德住说过。”
靠,他还在?!
“他什么时候见的太子爷?”淑嘉开始怀念崔太监了。
“押万寿节礼求见过一回。”
淑嘉胸口发闷,至少一个多月过去了,她一丝风声还没听到。高三燮也没有意识到这个字的敏感度,既没提醒胤礽,也没告诉过康熙。淑嘉咬着下唇,目光来回扫着下面,终于恨恨地道:“谁再多嘴,自己去慎刑司领板子去!太子爷那儿我自说去。”
“嗻。”
人散去,淑嘉有些疲惫。西鲁特氏这时才说话:“你也太小心了。”淑嘉道:“我不过是按规矩行事罢了,额娘教过我,多嘴饶舌的奴才不能要。”西鲁特氏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因为小胖子明摆着他就是正子嫡孙。
为此淑嘉只得对西鲁特氏科普了一下,这个称呼现在已经是个职位了。比如说,当初屈原先生自称为‘朕’就没关系,到了现在,谁自称一下试试,最后再次重申“规矩不能坏”。西鲁特氏这才严肃了起来。
晚上胤礽回来,淑嘉就说到了这个问题。
胤礽还略带一点点高兴:“难道咱们儿子不是?”
好吧,这个问题在绝大多数人眼里,答应是肯定的。就犹如你现在问‘难道太子不是未来的皇帝’?淑嘉眨眨眼:“孩子还小呢,将来如何……”
胤礽打断了她的话:“将来能如何?”这还真是个好问题啊!
淑嘉哑然,半晌方道:“我总觉得不对劲儿,捧得太高了,易让人心生不满。如今这时候儿,能不招惹麻烦就不招惹。我只求顺顺当当的就好,何苦给儿子招怨?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胡说什么呢!”胤礽听得刺耳,“你今儿是怎么了?你能堵住人的嘴不成?你不把它当成个事儿,它就不是个事儿,原本大家说说,一笑也就过去了。你单单把它给拎出来说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才是要把事情闹大,最后不好收拾呢。”
“现在儿子的名份可还没定。再说了,即使定了,也不过是当个靶子。这滋味儿,你这么些年还没受够?女人们说话都夹枪带棒的,到了男人们那里,真的就开始动枪棒了吧?”伸手给胤礽拉拉被子,此君方才一怒,动作大了点儿,被子滑了。
胤礽被击中,裹了裹被子,抱着老婆:“那也不用很担心,”语气已经不是很坚决了,“你想得太多了,嫡子嫡孙,还会有变故么?”这是他得意的地方。
两人正在帐子里,淑嘉干脆趴到他耳朵上道:“前朝建文也是呢。人家还得了洪武的册封呢。”
“他敢!”胤礽脸色就深沉了,“有我在,弘旦在这个事情上头,就不用你担心。”
“他好像已经干了,我是担心你,”嘟囔一声,动了动找个更舒服的位置躺好,双眼望向帐子顶,“好歹我在宫外过了些时候儿,旁观者清,也看到了一点儿。”
“哦?怎么说?”与老婆讨论学术问题的后遗症此时显现出来了,胤礽已经习惯与妻子讨论问题,询问她的观点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年,礼部尚书请置皇太子拜褥与槛内的事儿?看着好不好?为你争一席之地,结果呢?本来父子和乐的,现在想一想,是个什么滋味儿?你难受,汗阿玛会好受么?这事儿弄的,明珠和老大到现在都没能叫汗阿玛驳过你的面子,他做到了。”
话一说完,就觉得旁边的身体猛一僵。胤礽偏过头,惊讶地看着淑嘉。淑嘉现在是不得不说了,估计胤礽就是从小听着‘你是未来皇帝’类似的论调长大,然后长歪了的,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也有类似的经历,情商不及格。
再者,捧完了老子捧儿子,捧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上。就好比是历代权臣,要么造反要么死,没别的选择了。小心地解释道:“我胡乱猜的,这会儿才敢说,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真傻还是……捧杀……”
淑嘉话没说完,胤礽已经理解了关于捧杀的理论了,马上道:“明儿就禁他们的口!”
“明明咱们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做,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父慈子孝,日复一日,谁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要命的是,话又不是从咱们宫里传出来的,咱们也管不着毓庆宫外的事儿,止都止不住。要是汗阿玛听了……”被子底下伸手就抱住了老公,蹭了蹭“我有点儿怕,汗阿玛对咱们那么好,慈父难得又可贵。咱们一家又过得和美,再不想出变故了。大家都安安静静过日子,多好?”
此时,夫妻两个都没意识到,他们谈论的话题,已经隐隐触及到了一个实质“皇权的不可分割”。否则,要担心什么呢?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淑嘉说完了,得到了胤礽的认可,安心地睡了。留下胤礽瞪着眼睛思考了大半夜,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一向疼爱他的汗阿玛,几年前狠狠地落了他的脸,乃是因为天下至尊只能有一个的原因。天无二日,太子不是皇帝,平日千般疼爱、万分体贴,一涉及到原则问题,翻脸没商量!收拾了萨穆哈,何尝不是警告了他。
看着风光的太子之位,实际上是画地为牢了。如妻子所说,是个靶子,老大可以有个明确的目标,并为之奋斗。他呢,目标有了,却不能奋斗,一奋斗就越界了,天雷劈下,尸骨无存。
父子是天性,皇权独占也是天性!做父亲有本能,做皇帝也有本能。而两个本能的冲突,几年前……已经有了结论了。
太子殿下突然体会到了生存的艰辛。
西鲁特氏回去之后就放出了风声,太子妃不喜欢别人胡乱称呼他儿子。不幸的人,信的人很少。在女人们看来,这种吹捧儿子地位的事情,傻子才不喜欢呢。做样子的吧?显得谦逊。没事儿,咱们明白,领导已经说了不喜欢被吹捧,咱们这吹捧是自愿的,您就放心吧。
所以,四月里,淑嘉生日的时候,她再次听到了类似和称呼。与女人说话,夸她的儿子绝对是一个好话题。当淑嘉说:“他不过是皇孙中的一个,上头有哥哥,下头有兄弟,单拎出来,像个什么话儿。”
淑嘉目瞪口呆,她的生日,人家是来道贺的,她的形象一惯是温和正面的,要发飙么?飙了之后,会被说虚伪吧?显然小胖子的身份是比较独特的,如。
四下一看,正好,来的都是胤礽一方或者比较亲近的。于是她飙了!这回就不能像对太监宫女那样疾言厉色了,端肃了面容,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皇家的事儿,怎么能拿来说笑话儿?拿小阿哥来取笑很有趣儿么?!”
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怎么夸你儿子还不高兴啊?按照‘三劝’的套路,还有人在说:“咱们小阿哥分明就是么。”
淑嘉的脸就黑了下来,今天是她生日,能不能不要这样啊?“我不想再听这个了。”
按照宫中生存法则,这个表情已经算是不高兴了,同样拒绝的话已经说了三次了。众人有些讪讪地,这个生日过得……很没趣。客人一走,淑嘉的心情更坏了,二十周岁的生日,就这么地过去了。
这世上还有没有比我更苦逼的清穿女了?
胤礽对太孙二字就一句话:“谁许你们自作主张的?”这话他说出来就很重了,人们果然收敛了很多。只是他很快发现,皇太子的控制力,还是有限的,他止得住一批,止不住另外一批。
而且,就像三百多年后这块土地上的人戏称某些人群为‘太子党’一样,‘太孙’这个生动形象的词,是禁不住的,他又不能下道‘乱说者割舌头’的命令。把他气坏了。
更不幸的是……这话,还传到康熙耳朵里了。
当这个称呼渐渐传开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康熙终究会知道。尤其,当事人还住在宫里呢。康熙听过,挑挑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让礼部拟一些吉祥好听的字来备用。他要准备分封诸子了。
毓庆宫里的夫妇二人,一齐体会到了,生活,并不总是心想事成的。它不是这儿出点岔子,就是那儿出点儿岔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恨婚宴!尤其恨不按点开始的婚宴。
同事结婚,给了开始的时间,偶预备好了路上堵车、交饭钱、道喜、找座位、与周围的人聊天。一路很顺利,居然还提前了半个多小时到。到了之后发现,偶是最早到的……再然后,等到了通知的时候,宴席没开。
等啊等,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席==
偶们单位领导还到了,于是,我们大家在同事的婚宴上,敬领导的酒去了………………
蜕变成长的痛苦
淑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有点儿后怕,当初,她可是被她家阿玛扁过的因为某些不恰当言论。睁开眼,没两秒钟,胤礽就醒了,他们夫妇的生物钟被这座宫殿的生活弄得非常地……精确。
起身之后,发现胤礽与往常有点儿不同了,说不上是哪儿不一样了,就是觉得他变了。人还是那个人,动作还是那个动作,每天早上起床,他都会伸手拉她一把,然后一起着装、喝荷、用点儿小点心,临往乾清宫去之前看一下小胖子。
今天,也不例外,淑嘉却有一种‘他的灵魂变得不太一样了’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昨晚?淑嘉心里也沉重了起来。
她并不后悔最后说服胤礽,天知道大家在私底下说了多长时间了。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以为‘太孙’这两个字就是自己的小名,那样很不好。孩子他爹估计就是刚会说话就把‘太子’这两个字当成自己的别名,从而忽略了很多细节问题的。
据说,细节决定成败。而她近期内也找不出一个好的提醒的时机了,索额图复出了,如果不尽快让胤礽想通,并且警觉……那乐子可就大了。那一位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扶太子殿下走远一点再走远一点的。
所谓提醒,说一次就够了,说了第二次,暴露的危险就更大了。等你说了第三次,就变成唠叨了。唠叨,据说是由少女变成黄脸婆显著标志。从今年年初时康熙评明史时的表态来看,康熙极不喜欢女人干政,而胤礽显然受他这方面的影响。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淑嘉都很小心,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多嘴了,照以前的规律继续生活就好。
当她说:“今儿跟大嫂、三弟妹、四弟妹她们约好了去探望钟粹宫妃母,昨儿听说她病了。”胤礽也照旧是条件反射地抽搐一下嘴角,对惠妃显然是不太感冒,勉强说了一句:“意思到了就行了,也不用太热切。”
是他常有的表现,淑嘉依旧感觉不太对劲儿。
淑嘉的感觉是对的,任谁在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受到极大冲击的第二天,表现出魂不守舍都是很正常的。所以,他在康熙面前就表现得有点儿失常。
因为胤礽在议政的时候并没有出大的纰漏,康熙就把父子谈话给留到了单独相处的时间。同时心里也在猜测,是不是胤礽遇到什么事儿了?据回报,他跟索额图见过了面,但是谈话的内容暂时还没有涉及到朝政问题,只是叙了一下离别之意。也没有生活作风问题,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他们之间使用了暗语?
作为一个父亲和皇帝,没有在推理出结论后直接处理掉,而是与胤礽‘探讨’一下,康熙对胤礽算是很给面子了。
但是在胤礽眼里却完全不是这样的,当康熙问:“怎么了?你今儿看起来心不在焉的。”胤礽马上有种受迫害妄想症式的心理反应:汗阿玛想说什么?挑我的刺儿?
放在以前,他完全不会这样想。
康熙看到胤礽略显不安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你精神不大好,昨儿没睡好?怎么了?”
胤礽同学的业务水平还是很不错的。轻重急缓他还分得清,现在需要想的不是老婆说的奇怪的话;眼下最要紧的是,他从他老婆的话里延伸出了可怕的现实,然后理清现在的困境,并且从一团迷雾中走出来。没错,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太子殿下反而更迷惑了。
在之前,他的生活都是规划好了的。出生,做太子,学习,听政,最后当皇帝。一片坦途,他不需要动脑子去思考他的人生规划,只要按部就班按照时间表去做就好。为他安排这一切的是,是在他眼中主宰世界并且教导他的那个男人,他的父亲。
现在,一切变了。
胤礽心里有些发毛,他这么多年以来的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背后居然埋伏着如此多的危机,实在是有些毛骨悚然。是以,他看向康熙的目光都是带着紧张的。
康熙愈发不解了:“有什么不能跟朕说的?”
汗阿玛怀疑我什么了?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倒是说话啊!”声音大了一点。
“昨儿白天,弘旦他额娘教他认字儿来的。那小子学了三个词儿,跑过来跟我来回念叨,不搭理他就哭给我看。为着以后怎么教他,儿子头疼了半夜。”他们两口子确实在教儿子认字,不过都是简单的‘人’‘口’‘手’一类,小胖子也确实学会了。不过,胤礽昨天夜里可没想这个问题。
由于胤礽每天都会关心一下小胖子的成长情况,所述看着倒也属实。康熙看儿子没有别的问题,把担心抛开,开始生气了,“你那个样子,落到大臣们眼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想呢,以后听政的时候给我打起精神来。”
“嗻。”
“儿子要慢慢地教,你能一夜想明白才是怪事儿了……”康熙开始传授知识,最后干脆说,“等他再大一点儿,朕来带吧!”
过关了,胤礽一身的虚汗,感到压力前所未有的大,或许贡献出儿子是个好主意,又有点儿舍不得。回到毓庆宫,应召了人来训话,不许再胡乱称呼他儿子了。
这话也就传到了康熙的耳朵里,哦,不光是想怎么教儿子,还想着这事儿呐。
康熙记得上一次胤礽对自己的奴才发狠,还是在他大婚之前。这回发狠是为了一个称呼。不管怎么说,他对胤礽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还是很满意的。但是,事后乱七八糟的表现不在此列。
有什么好担心的?明明做得很对,康熙不是不重视小胖子,但是他更乐意在小胖子出完痘之后,再检测一下其资质,然后抱到乾清宫来养一养,再讨论一下‘太孙’这两个字。
太子现在要做的,是跟太子妃多生几个孩子,多几道保险会比较好。康熙相信自己近几年都没有再给太子小老婆的打算,但是太子居然不干正事儿,在那里担心些有的没有的。
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唔,用得着这样担心么?说不通啊,他从来没这样过的。
“盯一下太子那里。”
太子那里很正常,除了思考的时间多了一点儿。代理朝政多年,高层人事在胤礽心里自有一本账,他要保证在康熙出巡的时候处理好任何紧急事务,并且提供相关方案,在康熙提问原时候准备地说出某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是不是适合做某件事情。
他这两天神神叨叨地,就是在心里对朝臣进行一个总结。划拉了一下,除了发现自己这一边除了通过索额图之外,难以拉拢到人,还发现……他爹要是对他下手,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好,他对他爹还没有上升到仇视的地步,只是内心有点儿疏离有点儿担忧。愤愤地想,您老对我有什么好不满的啊?我是你儿子,又不是你仇人,看我手上这点儿势力,还不够你塞牙缝儿的。
西洋座钟敲了九下,胤礽抹了一把脸,往后边走过来。淑嘉正在整理小胖子的学习进度,把他认得的字列出来,再添一点新的识字卡片。见胤礽来了,起身相迎:“怎么这样晚?还想着你帮忙呢?”
“嗯?”
“弘旦又会了两个字,我想给他再多做一点儿卡片。”她这两天该干什么还该什么。太子妃给自己定了张日程表,某日某时做什么,进度问题。交给赵国士、红袖两人一人一份,随时提醒着。
有着这张表,她即使内心惊涛骇浪,也能保证自己的重要行事不会被忘掉,不会因为一件事情影响心情再忘了其他的事情产生连锁反应。今天的行事历上就有这一项。
在胤礽眼里,淑嘉根本就是把那天说的话给忘了。该教小胖子认字还是认字,继续给小胖子的识字卡片里增加新的词汇,让胤礽做的还有给儿子的识字卡片上画图。
无知是幸福的,她一定不知道她无意间的一段对话,把自己弄得如此地……水深火热。
叹口气,胤礽灌了半盏茶,准备给儿子画画。然后,他老婆说:“你累了?明儿再画吧,眼睛都抠下去了。这么说来……昨儿你好像精神就不太好?”她昨天光顾着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拆穿了,一样有点心不在焉。
胤礽颇为无语,她老婆一定不知道,她像块火石,咔嘣打着了火,把他这片草原给烧了,她依旧是那块火石、没有着火。等过一阵儿,春风吹又生了,她又咔嘣来了一下儿……
不过这样也好,局外人总能看得清楚一点儿。也许,有时候他该多跟媳妇儿再聊一聊,有新的发现也说不定。他……需要灵感,思维碰撞的火花。
“今日事、今日毕,唔,这个也写下来,给我张空白的。”
“哦……”
“画碟子?”
“嗯,上回光画了碗和杯子。”
事实证明,太子妃发飙是正确的,康熙让人盯着一点儿太子也是正确的。这不,六月里,大家的老朋友索额图,他又出现了。
胤礽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直勾勾地看着眼前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胤礽挺想说:“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索额图还在继续说:“自打回来,到如今三个多月了,奴才又梳理了一下人。为的就是这些个事儿。”
索额图的建议是:请立皇太孙。
打死胤礽都不相信,康熙头先指的那几个首领太监会不跟康熙汇报一点什么。出于抵抗心理,胤礽不让这些太监接触贴身的工作,但是,不少事务还是要交给他管的。胤礽召集所有人训话,他们也是听到的。
怎么可能不让康熙知道呢?
而康熙,在知道事情之后,对他什么安慰的表示都没有。没有挑剔,也没有表扬,完全沉默的态度,让胤礽有些心慌了。照经验,一旦太子殿下受到了挑衅,或者自我反醒的时候,他都会收到皇帝的各种安慰。
比如,太子殿下觉得,他需要节俭一点,皇帝会马上赏比他节俭得多得多的东西作为补偿。这回,没有。
胤礽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康熙的态度有些微妙,有些暧昧。
索额图还在背名单:“齐世武、佟宝、噶礼等情愿连名上书,奴才还可劝一劝熊敬修……”
“此事容后再议。”胤礽果断地说,都是索额图知交,相信他汗阿玛不会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殿下!奴才的消息确切,皇上已经下令选良匠、准备印模、金银,……那是做什么用的?要开始铸印了,其中两个,方三寸四、多罗郡王之印,怕有一个要大阿哥的。皇上要分封诸阿哥了,他们开府建衙后,尤其是大阿哥开府后……朝上局面必然为之一变。只有请立了皇太孙,殿下与太孙地位才能稳固……”
胤礽的心情更不好了,太孙太孙,都是这孙子给闹的!
索额图还在说着他的担心:“分府在外,包衣入府,佐领、包衣都自己管着了,再无阻碍,天天商议事儿都不用管宫禁了,还不知道他们会干什么事儿呢,咱们,也得有所动作才行。您已经封无可封了,为什么不封太孙呢?这样,石家也能死心塌地……”
“我说了,容后再议。”
索额图真的急了:“等皇上下了诏,大阿哥该更给您添堵了。”
胤礽直接对他说:“要是汗阿玛不愿意呢?”
“皇上怎么会不愿意呢?嫡子嫡孙……”
“不要说了!我不点头,谁都不许妄动!这当口,不要生事!别跟我说把握,要是知道汗阿玛是怎么想的,咱们就不用让老大猖狂这么多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定是衰神日。
早上上班,一到单位就不舒服,于是请假回来休息。浑身都肿了,打开电脑,我看到了囧囧有神的评论。
打负的姑娘,我写是太子妃,她老人家不兴跟小叔子搞婚外情,跟四爷八爷没有超友谊关系,谢谢!
还有,另一外姑娘,你的楼下有四位老乡,你们在同一局域网内,祝认亲愉快。
夏六月夫妇谈话
索额图的主意,要是在以前,胤礽会认为是最好的。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胤礽可以肯定,如果这个折了上了,康熙一定会生气。他当时只是考虑暂缓,而且索额图却一再要求执行,两句话下来,他就生气了:你怎么能不听我的话?这还是太子,换了皇帝,只会更不高兴。没有皇帝喜欢别人不把他的意志当一回事儿。
凡是晋升,事先都会透出风声,甚至要开个吹风会。太孙的服色、仪仗的确定,最快也要吵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定下来,这还不算制作的时间。如果要确定册封,至少就必须像现在大家都差不多有数的明年册封皇子一样,准备各种用品。除了房子,还要量体裁衣,朝服、吉服、常服、冬冠、夏凉冠、朝珠、仪仗……不但是本人的,还有福晋的……
胤礽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老大、老三是郡王,老四是贝勒、老八是贝子。因为各自的朝服花色不同、帽子从缕金的冠顶到镶的东珠都不一样,还有各人的衣服尺寸也不相同。一问内务府进度,就知道谁封的什么爵位了。
以胤礽对康熙的了解,康熙如果现在真有册封太孙之意,绝不会忘了这样一件重要的事情,应该开始着手准备了,但是,他没有。就是说,康熙没这个意思。既然已经明白了,他也就不太急着给自己的儿子早争名份了。
让他焦躁的是,胤禔封了郡王,必然会挤压他的生存空间。到时候,如果他反击得过火了,会不会引起康熙的不满?反击的程度总是很难把握的。如果康熙因此怀疑他怎么办?
索额图真要动手上书了,一定讨不到好,明珠不可能坐视康熙情绪的波动,不趁机用别的理由参一参索党成员。到时候已方必然反击……
胤礽坐在椅子上,出了一身的汗。他不愿意想像与康熙不合的情景,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想过有这样的一天,他一直以来努力的目标就是俩:一、让康熙满意,二、把大阿哥踩下去。
脸色越来越严肃,汗也越流越多。
荷叶式浅绿色的透明玻璃托碟,浅绿色的透明玻璃碗,配上细细的冰沙,新鲜的果块,在农历六月中旬的夏夜里,显得分外的诱人。如果送上这份冷饮的是个还算漂亮的年轻女人,就更完美了。
淑嘉没想到自己还有弄这些东西的一天,毓庆宫的冰总是充足的,还有玻璃器皿也是现成的。她可以指使足够多的人,把冰块儿细细地凿成小粒,选最好的瓜果,做一份清凉冰品。然后去探望他那个最近表现得像是有婚外情的丈夫,还是一个有婚外情怕被发现然后离婚之后被分一半财产再付高额赡养费的丈夫。
这可能么?这年头虽然有婚外情,不过分财产这事,与皇太子实在是联系不到一起。淑嘉只能推测,胤礽同学如果不是突然之间在梦里与一位仙女相爱或者是跟某个男人有了超友谊的关系苦苦相恋却不能在一起,那他就是遇上了大麻烦她还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对比了一下手上的时间表,又排了一遍胤礽的行程,确认他不可能在康熙身边见到一位仙女之后,淑嘉认为,胤礽遇到麻烦了。而他的麻烦,就是她的麻烦。胤礽最近的表现很不寻常,颇有点坐立难安的架式,虽然他已经在极力表现得与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还是看出来了。这家伙……在衣衫单薄的夏天,还对自己老婆表现得像个君子,还一连好几天,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不幸的是,原本看着碍眼现在觉得非常怀念的崔太监还在劳动改造中,淑嘉对胤礽的举动就不像原来那样了解了。她也召了高三燮来问,却是无果。惇本殿当差的贾应选也被叫来问了一回,得知胤礽一切作息都是正常。
淑嘉恼火地对两人道:“太子爷什么时辰起身、什么时候用膳、什么时候写字儿又是什么安置,这些我都知道。我还知道他跟先前做的事儿没什么两样,可我不知道的是,他怎么就瘦了一圈儿?”
胤礽的体重变化放到后世,能让苦苦追寻减肥效果的女人们种种羡慕嫉妒恨了。半个月的时间,你能用肉眼观察到他消瘦下去的痕迹,甚至双眼都有点抠下去了。
高三燮言语不多,却是个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的人。别说入夜下钥后太监只能守着宫门,不可能在有宫中女眷的屋子里伺候了。就是平常,那位明显是被皇帝宠坏了的太子殿下,或许是怄气,又或许是出于别的原因,也不让他处理一些很私人的事务。太子妃这里略好一些,但是主要是女人活儿,还是宫女们办的比较多,太监办的多是些跑腿的差事。
可是现在呢,太子妃居然在问他关于太子的事情,因为太子瘦了!高三燮在心里骂了句娘,要是知道了,我早告诉万岁爷去了,万岁爷也问呢。问的跟您一样,还问了您没问的“是不是小孩子嘴馋了”。您倒是信得过太子爷,比他爹还信他。
贾应选也是一肚子的郁闷,他们原在宫里各处当差,混得也不差,不然也入不了康熙的法眼,单指来照顾太子一家子,还是在太子身边原太监被问罪的情况下。但是,现在太子明显的不太信任他们,前两天,太子跟索额图说话之前就把他打发走了,这是在防着他呢。
贾应选也不能否认,如果太子身边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他肯定要跟康熙汇报一声,估计高三燮也是这个意思。但是一个前提是,他们如今都是毓庆宫的人了,也不会对毓庆宫不利,在这种情况下,被自己的上司防范,真是很不爽。
这份郁闷并没有持续多久,太子妃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告诉他们:“往后我少不得找你们问一问太子爷的事儿,你们多用用心,我一个妇道人家,寻常也不到前头去凑,只好靠你们帮忙看一看、听一听了,我不想干瞪眼看着太子爷一圈儿一圈儿地瘦,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嗻。”
看着他们走了,淑嘉才深吸一口气:“看看小厨房里今天有什么瓜果、冰还有多少。”人说‘苦夏’,人在夏天很容易瘦下来,胤礽前两年没有这个爱好,只是眼下她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切入点了。
做几份冷饮,淑嘉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宫中也有冰镇茶果供应,却总不如这个卖相好看。也许清亮的颜色、不错的视觉享受,能让胤礽在这个火热的夏夜里,平静一点。
找出今年新做的一身月白缠枝莲的旗袍,简简单单挽了个髻子,斜插两只簪子。在冲过去找人之前,她还得让人去跟胤礽通知一声,然后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即使事先知会过了,胤礽在见到妻子的时候还是惊讶了一下。淑嘉一向很注意不去侵占他的私人空间,俗话说得好,距离产生美,适应地给大家都留一点喘息的空间,反而会让关系更各谐。但是今天,她过来了,这让胤礽很惊讶,他想不出她过来的理由。吴明礼只是说:“太子妃今儿叫人准备了点儿吃的,要来看太子爷,不知道爷方便不方便?”
看到了问题比找到解决之道还让人头疼,胤礽还没从一团乱麻中缓过来,眨了眨眼,下意识地说:“她要来便来,这么生份做什么?”的时候,淑嘉已经进来了。
月亮的清辉从头上洒下,落在发上肩头,在打开的门口勾勒出一个人影,在灯光中走过来,清凉的色泽,为这个烦躁火热的夏夜,带来了纾解的清风。胤礽从椅子上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好像是呆坐了太长的时间,以致于腰都有些僵硬了:“怎么想起过来了?”
淑嘉接过冷饮盘子,走过去放在胤礽手边的桌子上:“想起,就过来了。”
“这是什么?”
“尝尝看,有点儿冰,却是消暑的。”
胤礽脑子一团乱,很想说:让我静一会儿。念及老婆辛辛苦苦弄了东西来给他吃,又大老远跑过来,压抑住了烦躁的情绪,吃了两口。冰凉的东西入口,确实让他冷静了一点儿。
也只是一点儿,拿小勺舀了两勺子吃了之后,他就停手叹了一口气。淑嘉趁势道:“不合口?”
胤礽顺手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搁,扯扯嘴角:“味儿不错。”
淑嘉道:“你近来瘦了不少,我想许是天儿热了,不想吃东西的缘故。这个也不算是什么新鲜法子,就是尝着爽口,试试能不能开胃。”
胤礽皱皱鼻子:“我饭量可没减,不过东西味道却是不坏,加了冰?”顺手又舀了一口,“夏天吃着是不坏,宫里夏天太热,只是不能多用,克化不了反易伤身,你也不要多吃了。”
“我可没瘦多少,”淑嘉掏出帕子给胤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饭量没减,人却瘦了。可见还是吃得不够。”
“近来事儿多,四公主要出嫁、老大、老三他们要册封,平定朔漠要勒石记功,还有一堆的功臣没功赏完,还要祭告郊庙、陵寝、先师,今年还是大比年。可不就瘦了么。”
淑嘉确定胤礽是在说笑的,他刚才说的根本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事儿,康熙不在的那会儿,整个后方都是他在管,也没见他怎么瘦。这会儿康熙回来了,他反倒累着了……
等等,康熙回来了……难道?
笑着摇了摇头,扭过脸看了看一旁的座钟,八点半了,即使是夏天,天也黑了:“要是觉得味道不坏,就再吃两口,”起身走到胤礽的身后,伸手给他揉揉太阳穴,“觉得累了就先跟我回去歇歇,可好?累极了的人干活儿会干不好的,小时候,有一回,急着赶针线,累得打盹儿还要动手,险些把手扎成筛子。”
胤礽听着她念叨,头上舒服了,心里依旧是混乱的。他那一头汗可不纯是热的,还有急的,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方案来应对危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伸出右手轻挥了两下,高三燮一看时间,正好,也是他们退下的时候了,带人出去了。太子妃都说了“跟我回去歇歇”,大家就不要再凑热闹了,剩下的,交给太子妃跟她带来的宫女就好。
淑嘉四下一看,剩下的全是自己人了,说什么都不怕传出去的那一种。更妙的是,今天跟着她的宫女,还是陪嫁进来的绿祍与紫裳。
胤礽像是睡着了,淑嘉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按着他的头,让他觉得舒服了不少,突然问道:“你有过为难的事么?”
淑嘉手上一顿:“怎么说?要看是什么样的事儿了,谁从小到大没有犯过愁呢?”
“我以前真不知道什么是愁,有了烦心事,自有人为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