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0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胤礽对这个话题有些不耐烦了:“看得到看不到也就这样儿了。回回如此,老大就是做错了,汗阿玛也不肯狠罚他,还要我优容他。”

淑嘉不知道胤礽是不是对自己的‘劝谏’不高兴了,当即闭嘴,不过这么些日子取来她至少弄清楚了一点:提到胤禔,只要不是胤禔倒霉,胤礽一准心里不舒服。也许是两者都有吧,淑嘉心里下了个断定,也不能怪康熙啊,胤礽是他儿子、胤禔也是,胤礽、胤禔已是仇敌,但于康熙来说,都是儿子。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淑嘉决定过两天再提醒胤礽要想好应对胤禔的法子。大战下来,胤禔怕是要封爵了,胤禔的年龄摆在了那里,即使没有这场战争,也到了封爵的年纪了。

一旦封了爵位,就要开府出宫,到时候胤禔真是海阔凭鱼跃了,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地方有地方,非常方便他搞夺权活动。而胤礽,还要继续住在奉先殿的隔壁、乾清宫的东南,祖宗看着、皇帝瞅着,是多么的不方便啊!

能不能趁现在康熙不在宫里、胤禔也不在宫里,大福晋要生产、惠妃还要盯着宫务的时候……在乾东头所里安插个人呢?到时候也好有一消息来源。可惜了,结婚没多久就怀孕,然后是被各方人马盯着安胎,还来不及培养自己的势力呢。

淑嘉扼腕。

过了两天,她终于得了机会,与胤礽提及此事。胤礽收到康熙描述沿途风光的信件,回来跟淑嘉长吁短叹了一回,又抓着儿子的胖脚让他在纸上踩了两个印子:“这会儿要是能在汗阿玛身边儿踩上几个脚印就好了。”

淑嘉失笑,把小胖子抱到一边,看着红袖打了温水来,方氏小心地投了帕子给小胖子擦圆滚滚的脚丫。“你要不甘心,也脱了袜子印两脚。”

惹得胤礽差点没翻白眼,淑嘉看他有话要说,对方氏道:“把阿哥抱下去罢,到他睡觉的时辰了。”

打发走了人,两人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胤礽道:“常年在宫里闷着,骨头都要锈了。”淑嘉道:“我看你坐得很稳么,也是汗阿玛信你,把家都交给你了,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胤礽无聊地道:“你是妇道人家,不懂这个。”

淑嘉怒了:“我怎么不懂了?不就是看着四方天、四方地,觉得好男儿该志在四方么?我也想出来看看来着,多久没看着不带角的天了……”

夫妻一通感慨,淑嘉道:“说这些怪没意思的,现在孩子小,也走不开呢。对了,有件事儿,我该跟你商量一下儿的。”

“?”胤礽眼带疑问。

淑嘉道:“我想,历来皇子初次封爵差不多都在二十,叔王、伯王都是如此。如今又有大战,明年大事已定,怕是要给这些兄弟们开府建牙了……咱们是不是该备好了他们乔迁的贺礼?省得到时候又慌乱,开府不同于移宫,还有封爵的份子也要备着呢,咱们还没备过这样的礼,要早些下手才好。”

胤礽还真没想到这一条,正在捻着念珠的手指一顿,深深看了淑嘉一下,旋即转过眼去。淑嘉说完,心中也是惴惴,她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仗着剧透+本地常识。北京有个雍和宫,她是知道的,那是潜邸,也就是说,皇子们终会搬到宫外。而本地常识告诉她,皇子封爵的年纪快到了。两相综合,就得出这个结论。

不中,亦不远矣!

胤礽马上反应过来了,情知淑嘉说得对,心道,她说得很是,看得倒是远,只是……这种推测功夫居然是以‘按时准备好贺礼,不要到时候手忙脚乱’为目的,实在让太子殿下无语。

他的詹事府里还没人跟他提这个,索额图也没说起过,弄了半天,这一条居然是太子妃因为要准备交际才想到的,胤礽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不过,胤礽马上抛开了这种囧囧有神的情绪,很快想到,老大要搬出去了,不定窝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筹划着什么阴谋,这种感觉太坏了!胤礽开始思考,阻止封爵,没有正当的理由康熙是不会答应的。

淑嘉权当没注意到胤礽凝重的脸色,继续说:“要说呢,这事儿要在外头,还要送几房家人的,我又怕他们会多想,到时候人送了,又不得他们喜欢,还要防着。这样,礼就要重一点才行了。”

胤礽猛一抬头,看着淑嘉还在唠叨:“房舍、家俱想来内务府会给配的,只有摆设……”

胤礽勾起唇角,那么,只好……安个钉子过去?还不能明着送,明摆着告诉老大,我给你送奸细来了,那不是傻子么?不对!要明着送,这样可以吸引注意力,再配上几个暗地里的真·探子,大事成矣。

胤礽打定了主意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找索额图去办,转而一想,兹事体大,以索额图现在越来越不灵光的脑袋,还不如太子妃想得准,怕他办不好。找谁呢?老大封爵,必要封入一旗,旗下包衣也要入王府当差,这是最好下手的,择一机灵包衣,拿住把柄或是施恩或是收买,变成自己的人。问题是:老大会被封入哪一旗?不知道老大会入哪一旗,就不知道哪旗包衣入府当差,也就无从安插人了。

胤礽被难住了。

皇太子夫妇在打着大阿哥的坏主意,大阿哥也没闲着,在康熙面前鞍前马后着当孝子、在弟弟们面前扮演好兄长。康熙不让他在跟前的时候,他就寻机会去老三、老四、老五那里挨个儿地说话。

老三心中好气又好笑,老大这是把大家都当傻子呢吧?十岁以前,胤祉对于两个哥哥表现出来的和气还是很感激的,当初他是被送出宫去养的,接回来的时候都不认识亲爹康熙了,康熙一抱他还哭来着。在宫里就是这么一种生存状态。

这个时候,对于同辈小朋友表现出来的友好,胤祉心里是暖洋洋的。后来书读得多了,在这宫里呆得时间久了,慢慢醒出味儿来了。是,皇子们谁不对太子心存羡慕嫉妒恨?但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咱也不用傻到跟他作对吧?

回宫头一天,荣妃就跟他说了:“跟谁都笑着说话就对了,对太子要尊敬,对大阿哥也要礼让三分,至于他们说什么,你就应下来,应下来了也不用照办。我说的,你现在不用懂,只要记牢了,照我说的办,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看明白了,是以对老大尤其不喜。听到大阿哥对老五说:“你是个有福的,儿子已经抱上了,我只盼着能有个儿子就好了……说起来,内务府真不是个东西,一样的皇孙,居然两样待……”他这是在说皇五子庶长子的百日不如毓庆宫三阿哥的隆重。

五阿哥虽然比兄弟们不那么涉足权利之争,到底不傻,老老实实地说:“嫡庶有别,国家自有制度。”本来就是啊,他这个是庶子,毓庆宫小胖子是嫡子,从小吧,太子每天就比大阿哥多两斤肉的配额呢,这会儿发什么牢骚啊?你不满,别拿我儿子说事儿啊,传出去了还当是我不满呢。

胤禔心说,老五你傻了吧?果然是语文没学好,意思都听不对!眼风四下乱扫。

胤祉有点坐不住了,再说下去,万一被拖下水就不好了。他也拿眼睛四下看,希望来一个转移话题的。正好,胤禛坐在他下手,就是他了,他最话痨了,还被师傅说过:“皇子要有气度,不可喜怒皆形于色。”

可这会儿,老四坐得挺直,脸上严肃得跟被汗阿玛派去吊祭似的,闷不吭声闷不吭声闷不吭声。

靠!你不是最话痨的么?现在正用着你的特长呢,你又哑了!老三使眼色使得眼都快抽筋了,还差点儿被胤禔发现,胤禛就是不接话。

胤祉:……下回再给你使眼色就让我长针眼!

胤祉含泪亲自上阵,开始掉书袋,背礼仪制度,哪个等级用什么样的东西,终于成功把老五双眼念成蚊香,老大额上暴起十字路口,这一场兄弟聚会才是进入尾声。

胤禔颇为无奈,他这些弟弟,老三在他印象里,从小就是个书呆子,你跟他说什么,他就会问:“语出何典?”笨死了!(老三:不这样怎么摘清自己啊?被你粘上了,就是得罪太子,我又不是老八那个倒霉蛋儿不幸归你娘养。)

老四呢,从小就脾气古怪,真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老五……他的语文水平……他的思维能力,不提也罢。老八一直养在惠妃那里,不用他再浪费口水了。咽咽唾沫,看看老九已经快要睡着的胖脸,胤禔终于说:“我还要去巡营,不多坐了。”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这场聚会里比较正常的人胤祉。

高兴得实在是太早了!

到了晚间,胤祉看着胤禔奸笑的脸,恨不得把他打得满脸花!

康熙是个喜欢天伦之乐的皇帝,没事就把儿子们拢一块儿。如今刚出北京不久,正在高兴的时候,招呼大家一起吃个宵夜聊个天儿。

诸子之中,除了太子,康熙最亲近的如今是大阿哥。胤禔也尽力卖弄,康熙问他们:“方才都做什么了?”他最早回来:“我们在一起说话来的。”

“哦?都说什么了?”

“说起小时候的事儿了,三弟的那个哈哈珠子,有一回……”

“是叫色敏么?”康熙的记忆力非常之好,好事坏事他都记得住,所以,在他面前说话要小心。

“正是,汗阿玛还记得?他生得滑稽,倒不如太子的哈哈珠子俊俏……”

胤祉坐不住了,今天肯定是他的倒霉日,凡事都要拖上他,耳听得胤禔暗示,德住长得好,得太子喜欢,到哪里都喜欢带上他。“太子会调教人呢,他的人比三弟的顺眼多啦。”

康熙乐得大阿哥跟太子关系好,听到胤禔夸胤礽,他也提起了精神来听,只听胤禔非常羡慕地说:“汗阿玛好生偏心,儿子也想要这么整齐的人见天带着……”

康熙留了心,点心过后,把其他人打发了,留下胤禔说话。胤禔是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的,上眼药这事儿吧,不是看你怎么说,而是看你说的这个事儿,对方愿不愿意重视。再不乐意,胤禔也得承认,康熙是很重视太子的,一旦太子有了什么不好的举动,最紧张的非康熙莫属。

于是胤禔暗示康熙,胤礽身边儿的人对胤礽百般纵容,嘴上还说得好:“那起子奴才,对太子百依百顺,再没一个劝谏的。”说完,用一种‘唉呀,看我说漏嘴了’的表情看着康熙。

康熙当即细审,一个审得认真,一个乐于招供。胤禔还为胤礽辩白一下:“太子毕竟年轻,慕少艾……都是那些奴才不好,那个崔太监,太子要爬墙,他能亲自端梯子的主儿,哪里知道劝太子危险呢。”嘿,这一下又要去多少毓庆宫的心腹?汗阿玛下手,可比我亲自动手强多了。

康熙眉头皱得死紧,胤禔心花朵朵开,被康熙不耐烦地挥退,看到康熙又召了人进帐,定睛一看,海拉逊。这下乐子大了!

胤禔敢告状,那是有准备的。他一直盯着太子,寻着太子不好的地方,却一直寻不着。不得不说,太子的高标准高待遇是康熙给的,没办法挑理。

能做文章的只有私生活了,脾气不好什么的,太子对奴才狠一点,康熙又不介意。好不容易吧,他似乎有点寻欢作乐的倾向了,太子妃一来,给他掐熄了。再不下手,等娶了老婆的人被老婆调理得顺了,这方面就不好下手了!

胤禔是听到了一点关于胤礽的风声的,也仅限于风声而已,但是捕风捉影是不需要真凭实据的。更何况,胤禔知道,胤礽也不是全无过错的,光弄一堆姣好少年在身边,崔太监还打着太子的旗号作威作福,这些一查都是有实据的。以康熙对太子的重视程度(虽然不想承认),康熙很容易脑补一下,然后对胤礽印象暴跌的。胤禔真不信胤礽能憋得住,俩小老婆形同流放,大老婆又是怀孕又是产子,他居然没有另添侧室,一定别有纾解渠道啊,胤禔猥琐地笑了。

而海拉逊,从康熙五年就是总管内务府大臣,曾与明珠共事过一段时间,关系还不错,至少不是太子党。康熙找他问话,一定不会代太子隐瞒,可不就是乐子大了么?我以前怎么这么笨呢?怎么就没想到这里呢?私德败坏的人,是不能当皇太子的……

这一晚,胤禔乐得睡着了还能咬着被子笑。

查儿子与逗儿子

告状这种事情,被告的人从来都是吃亏的,因为很少有人会事先告诉你:“我要告你的状了。”让你去准备。一般都是状已告下,判官已经对被告有了不良印象之后,公平宽大的会给被告一个申诉的机会;被一状告恶心了的,干脆对被告有了不良印象从此避着走,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最要命的是背后告黑状的,你都不知道他告了你,更不可能知道他都告了你什么了,自然连辩解的心思都不会起。只好一路背着黑锅走到底,除非有了特殊情况你知道被人阴了,才有可能挽回。

最倒霉的倒霉蛋呢,是彻底不知道,依旧我行我素,原本不算什么的事儿,只是因为判官那里被人影响了对你有了坏印象,看你做什么都不顺眼,最后彻底杯具掉。

胤礽就是处在这样的一个情况里。

胤禔用一种‘担忧弟弟学坏’的语气跟康熙说:“这样的事儿,旁人怕是不敢跟汗阿玛说的,儿臣要是再不说,就……枉为人臣、枉为人子、枉为人兄了。”

他也是康熙的儿子这是最主要的问题说出来的话,康熙至少能给他机会把话说完也把他的话听进去。康熙对他不会像对一般臣下那样,对于这个长子,康熙还是很纵容的,否则也不会容忍他跟太子这样闹别扭一闹这么些年。

康熙知道,大阿哥跟太子有些不太对付,但是,在一个父亲的心里,是不愿意相信两个儿子已经是死敌的,他更愿意相信这两个只是脾气不投,有些小误会。是以,他一方面觉得大阿哥这可能是在上眼药,另一方面,也会觉得大阿哥其实还是在关心太子,心眼儿还不至于坏到动不动就给弟弟找麻烦的地步。

康熙毕竟是个父亲。

由于胤礽是他最关心的一个儿子,凡是涉及到胤礽的,有不好的苗头的事情,康熙都要本着‘宁错杀不错放’的态度,去过问一下。尤其,胤禔说的,是捕风捉影而非空穴来风。

胤禔告状的时候,康熙心里也在犯嘀咕,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康熙儿女很多,不可能个个都仔细了解,但是这个看着长大的太子,他还是知之甚详的。当然也明白胤礽的毛病胤礽承袭了康熙事事要求完美的脾性,并且把这种脾性发扬光大,康熙更注意好的名声,胤礽则是全面开花,也是康熙给惯的他的吃穿用度一直都是用最好的,眼界自然也高,样样都要精致华美,连伺候的人也要长相端正。

康熙当然有人盯着毓庆宫,这倒不是疑心什么的,当年胤礽搬到毓庆宫的时候还不到十岁,作为一个合格的子控,不弄些人看着儿子才是怪事。一年一年下来,也形成习惯了。这么些年,也没听说胤礽有什么奇怪的嗜好……可又不得不防,万一胤禔说的有三分真呢?

康熙不可能记住毓庆宫里每一个人,但是有头有脸的如崔太监,胤礽身边的人如德住,他还是知道的,仔细一想,确实,都是长得很正的人。

这是废话,长得不好的,宫里头一拨就把人给筛下来了,这宫里就没有长得太差的人!奴才的素质也是主子的脸面呐!胤礽才多大,他身边儿伺候的,能有老态龙钟的么?你就是买颗白菜,也要找那种饱满鲜嫩没有被虫子光顾过的对不对?

康熙这会儿可顾不得这一条了,他在思考:太子‘不乖’的可能性到底大不大。越想越有点不放心,这个,太子是越来越成熟不假,但是细微处最容易使人变坏,太子确实有一种喜欢好爱东西的爱好。

他坐不住了。

海拉逊一向在内务府当差,几十年如一日。明珠在的时候,他跟明珠合作愉快,同时,他掌管着宫中各种的供给,对太子也是照顾周到,在康熙看来,这算得上是一个纯臣了,他又是现管的,所以康熙把他给拎了过来。

海拉逊要是个傻子他就不可能在内务府这个肥得流油的地方呆这么多年,你要说他是纯臣,还真说不上。被召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康熙是要问他近来用度,给蒙古人准备的赏赐等情况呢,打好了腹稿来了,不料康熙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账殿里,几十根牛油大蜡烛直晃人眼,海拉逊有点晕。皇帝问他:“毓庆宫里有多少宫女多少太监,首领太监是谁?多大年纪了,哪里人?何时当差?皇太子左右还有何人在?”

海拉逊肚里自有一本小账,小太监他记不住,但是像崔太监这样的,他还真是知之甚详,不能说上数人家祖宗八代吧,至少爹娘兄弟他是知道的:“毓庆宫宫女十八人……首领太监是崔太监,今年,唔,他是康熙四年生人……德住是太子的哈哈珠子……”

康熙一一对着,毓庆宫里执事的都是年轻人,宫女还好说,太老的都给放出去了,可弄一溜的清秀小太监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即使没有什么,传出去也不好听呢。这不,老大一用暧昧的语气一说,自己都不由自主想歪了,要是别人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热衷于美好名声的康熙皇帝把这事儿上升到了一个高度。

行了,康熙知道了,对海拉逊道:“毓庆宫人丁渐旺,你回去后拣选些老成的太监备用。”海拉逊一个千儿打下去:“嗻。”

“跪安吧。”

海拉逊小碎步倒退了三步,才转身出了帐殿。

康熙挥退了海拉逊,抽出一份黄纸糊皮的空白折子状……来,提笔给在京亲信写密旨,让他们把皇太子的举动给报上来,另让查一查崔太监、德住等人的行止。旨意发了出去,康熙才舒了一口气,估算了一下,一来一回再加上调查的时间,最快也得小半月,康熙有点睡不着了。

他都娶了媳妇儿生了儿子了,不至于会荒唐,对吧?康熙躺在床上问自己。迫切地,希望传回来的消息证明胤禔说的是错的。

您老慢慢等吧,快能等到了。

京城里,皇太子夫妇不知道大阿哥已经告了一回黑状了,这会儿把诸皇子封爵迁居的事儿且放在一边儿,眼瞅着中秋节到了,还得先备这个节。

好容易,把中秋节的章程给拟好了,这才有功夫逗儿子。小胖子如今还是躺在床上,打滚儿都很为难,倒是会哼哼唧唧了。胤礽抱着小胖子,得空就教他说话,就希望有一天儿子开了金口喊他一声“阿玛”。结果,他一天喊小胖子百八十回‘阿玛’,小胖子依旧跟他“依依呀呀”。

是可忍,孰不可忍!胤礽眼睛一瞪,把小胖子给瞪乐了,牙没长全的嘴巴一咧,笑出口水来了。

淑嘉笑得前仰后合,给小胖子擦口水。胤礽怏怏地伸手捏小胖子的胖手胖脚,最后一直捏到了下巴:“吃这么胖,怎么不长聪明点儿呢?叫阿玛很难么?”唔,手感真不错,再捏捏,好滑好嫩好有弹性……

淑嘉一面说:“他还没到时候呢,过了周岁再急也不迟。哎,你干嘛呢?”

“你来摸摸,挺好玩儿的。”

“什么?”

无良爹拉着无良娘的手:“是不是挺舒服的?”

“小孩子嫩么。”别说,还真顺手,再捏捏,再捏捏。

“哇”这是玩具的抗议声。

把儿子弄哭之后交给乳母去哄,小胖子哭累了,很快睡着了。无良的父母开始品香茗,读诗书。

两个人事情越来越多,能安静坐下来一起聊个天儿,做个算术题的时间都被压缩了。

今天两个人说的是西洋油画,胤礽见得多了,向老婆显摆:“跟真人一模一样儿。我刚见的时候,差点儿没发作,这奴才见了我也不行礼!泰西之人真是不懂规矩。”

淑嘉一口茶就要喷了出来,想了想,问:“你那会儿多大?”估计不会太大,脑补出一个正太板着脸,指着油画开涮的样子,越想越可乐。

“五岁?还是在乾清宫里跟汗阿玛住的时候的事儿……”

淑嘉放下茶碗,好奇道:“常在宫里看着不少西洋玩艺儿,原来你早见到了,都还有些什么呢?”

歪楼,太子妃的歪楼功愈发精深了。

胤礽拨了拨碗盖,啜了一口茶:“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说起来,那个千里眼倒是不坏,只是在宫里不能随意拿来看。”

唔,理解,这个是望远镜了,在宫里确实不能拿着到处偷窥。不过,如果能弄一个,偷窥一下也不错呢。

“当年汤若望那里有不少东西来的,可惜后来他死了,有些东西失散了,倒还存着一些,”胤礽继续解说,“新近的西洋人,倒有几个会画画儿的,也有翻译上出众的,当年索额图去与鄂罗斯人交涉,就有白晋随行传译。”

听说现在还有西方画师在,淑嘉有所意动,能画上一幅油画也是不错的啊。想了想,还是忍住了。逮着康熙不在的时候出幺蛾子,等他老人家回来了,立马给你打回原形,还显得你不庄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失了稳重。

她曾想过趁康熙不在的时候,开张做点生意的,等康熙回来了,也成了气候。终于想通了,这种事情,还不如康熙在京的时候去做,他要是没有表示,所有人就都当成他默许了,以后也就不怕翻后账了。这才又忍住了。

回过神儿来,淑嘉对胤礽道:“我还没见过西洋画儿呢,哪一天,弄一幅来看看好不好?真有跟真人一模一样的画?”

“可不是,听他们说,要是画的是你这个人,裱好了放你跟前儿,都跟照镜子似的。”

话题又让淑嘉给掰了过来,这大概就是歪楼的最高境界了给你再歪回来!

“你想画一幅?”胤礽不是不会看人脸色,他的智商足以支撑他完成这项工作,只是绝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不会浪费精力这么做的。现在倒是好了很多,至少他会照顾一下老婆的情绪,“那些人有传教的,大概跟和尚差不多,也不是不能够,只是要请旨。”唔,淑嘉一向对这些事情的接受度很高,不会一惊一乍显得没见过世面,也不会嗤之以鼻让他觉得没趣,也许她这回是动了念了呢?

胤礽有点犹豫,历来给皇家画像,有专门的本土画师,这回用西洋人,是不是出格了点儿?他本人是不觉得有什么啦,但是要照顾到康熙的情绪,就有点儿……不这,如果说明只是自家看,只是见识见识西洋绘画,也不是不行吧?

淑嘉心中一暖,对于胤礽来说,这样为人着想,也挺难为他的吧?伸手覆住他的手:“不碍的,我不过是一说,你不用担心的,”对上胤礽的双眼,璨然一笑,“就是想画,也是是想把咱们一家子画在一块儿。”

全家福啊。真是的,宝宝生下来应该拍照留念的!差点忘了还有油画,唉唉,要是能一年生日给他画上一幅,到时候拿出来看看,也是一件开心的事呢。

“总有机会的。”胤礽反握住妻子的手,郑重许诺。

“要不,等宝宝过周岁的时候,给他画一幅?”淑嘉眨眨眼,“唔,把屋里弄得暖和点儿……”扒光了画裸照!算了,估计孩子他爹肯了孩子他爷爷也不肯。

这个主意胤礽倒是挺支持的,画一幅穿衣服的周岁画像,胤礽想,也只有当额娘的能想到吧。

毓庆宫里一对夫妇在逗儿子,享受天伦之乐,草原上,一位父亲的心在七上八下。

康熙等了小半个月,才收到比较确切的情报。德住原是跟胤礽很亲近的,但是几个月前被胤礽打发去当差了,也不是很重要的差使,采买一类。原本宫中还有几个当差的奴才,与德住要好的,德住一走,他们也与毓庆宫断了联系。

又有,毓庆宫里确实是面容皎好的少年比较多,不过目前还没有发现有越轨的。

崔太监也是个年轻机灵的,却只是谄媚于上。

康熙舒了一口气,眉头舒服了开来。这样,下面关于德住在为胤礽准备给诸人的节礼时扯虎皮当大旗、有时还有不光彩手段的事;崔太监在宫外置产、于宫里欺负低级太监、代人说情、又贪钱欺压良民的事,在康熙看来就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很好,太子还是好太子,康熙高兴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待人也格外宽容了。

因为胤禔说的没说中,康熙对他也很大方,决定不追究大儿子了。毕竟,如果不是他提醒,康熙可能还发现不了胤礽身边这些人如此不好他以前的目光都放在胤礽身上了。

等到这些奴才把麻烦惹大,甚至带坏了太子,那时候再发现就迟了。康熙有点冷汗也有点庆幸,唔,现在先这样吧,海拉逊那里该挑上人了,不行,我得亲自过问这事儿!

康熙眯了眯眼睛,掂着手里的报告,上面显示,毓庆宫一切都还井井有条,太子妃重新理事,秩序良好。太子和太子妃感情也不错,两人好到可以合伙欺负儿子。翘了翘唇角,康熙飞快地算着行程和日期,唔,就让那些奴才再得意几个月,过年前回去了就收拾他们!

一切都想好了,指示在京人员继续密切注意太子周围有无小人,康熙安心了。

中秋节在收到报告后没几天就到了,咬着毓庆宫进上的蛋黄月饼,康熙心情也好了。笑着对随驾的庆德说:“这是个团圆节,你可写信回家。”

庆德巴不得这一声儿,他正有消息要告诉妹妹、妹夫快把你们家奴才给收拾了吧,大阿哥他告状了!

庆德身在銮仪卫,康熙出行,有一半的时候他是跟着的,另一半是因为銮仪卫内部轮休的关系。所以,他有大把的时候跟随行的侍卫混得很熟。他哥哥富达礼、叔叔石文炳还都是侍卫,就更容易打入侍卫内部了。

男人联络感情不外那几样,庆德手头宽裕,时不时与大家喝喝小酒、听听小曲、调戏调戏小姑娘,咳咳,不是良家的那种小姑娘,阶级感情自然深厚。他又有一个太子妹夫,也是招人亲近的一个原因。

本来呢,侍卫们要学会不言不语,听到了也要保密的。但是,随着索明党争的越来越激烈,侍卫们大多数出身上三旗,一半以上家世还很好,难免会有牵扯,漏密的事情也不是不会发生的。

原本吧,明珠人缘儿好点儿,但是呢,索额图也做过领侍卫内大臣,管过大家,很多人墙头草了一把。当然,仅限于某些特殊情况,侍卫也不是没事儿拿皇帝的私密到处宣讲的,又不是不要命了。再者,索额图也不是好相交的,没事儿凑他跟前儿,保不齐就叫被明珠发现了然后给办了。明珠看着和气,心眼儿实在不很宽大啊。

现在在庆德这里,情况又略有一变,以往不好往前靠的人,想告密也无处可告的人,与庆德熟了,正好,卖太子一个好儿。

胤禔也不是一个很得人心的人,比如在前线,为了提拨倾向自己的人,给别人穿个小鞋,抢人家一份功劳,这种事情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却能耽误当事儿几十年的前程。巧了,这侍卫里就有兄弟在军中而吃了亏的,很好,太子的二大舅子跟咱是兄弟。

侍卫老兄这天不轮岗,所以没有听到现场,还是当值的一个朋友憋了好几天,实在忍不住了跟他说:“大阿哥真不是个好人,黑了你哥哥不算,”此君知道朋友家的遭遇,“这会儿要黑自己的亲兄弟。弄得主子心情不好,咱们轮班儿的也陪着小心,生怕主子一个不高兴,拿弟兄们出气。”

侍卫老兄这才知道了:“怪不得,昨儿当值的时候觉得帐殿里忒冷,原来是这货给闹的!”

“可不是,主子原对舅舅家极是宽容的,鄂伦岱那货,乾清前敢撒尿的主儿,主子都容了他。可前儿,一句话没说对,劈头盖脸那一顿哟!”

侍卫老兄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觉得这个可以利用。谁不知道啊,大阿哥那点儿小心思!跟太子作对呗。太子跟大阿哥已经势同水火了,也就万岁爷还想让他们兄弟齐心。太好了,要是太子知道这个,一准瞧大阿哥更不顺眼了!

你让我不高兴,我也不能让你痛快了!再说了,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跟他作对能有好果子吃么?咱不如现在在太子那里弄个投名状。嘿嘿,又不直接告密,只跟咱好兄弟庆德一说,咱是担心他,咱有情有义,可不是为讨好太子啊。

这一计最妙的地方就在于:不用自己动手,就能给大阿哥不痛快。侍卫老兄笑了,其笑容之猥琐程度与偷乐的大阿哥有得一拼。

庆德可不就知道了么?

知道是知道了,这种私遣人送信的事儿,还真不好办。一,庆德自己出来的,他爹他哥哥都被留在京里,据说是慰劳他们的辛苦,他没个商量的人;二,他出行就没带几个家人,出行队伍浩大,人多眼杂,派出去送信也要有个好借口,不让人起疑,前脚胤禔告状,后脚庆德派人送信,很容易露馅儿,还会连累‘无辜’群众被发现,以后就断了一条信息来源。庆德心里有数,自己家绝对已经被大阿哥那边儿的人盯上了,更要加倍的小心。

现在可好了,有了名正言顺的机会了。庆德把本地土特产打了四大包袱,叫带回家孝敬长辈,当然,给两个出嫁的妹妹都备了一份。

消息就这样又回了紫禁城。

孕事烹茶与聊天

淑嘉本来很高兴的,中秋节,又没有康熙在上头杵着,难得的轻松愉快。倒不是康熙怎么怎么着她了,康师傅除了在她没过门之前给胤礽塞了俩小老婆,再没做过一点儿难为她的事儿了。

儿媳妇与老公公的身份所限,两人见面的次数也是很少的,康熙连着他名义上的妈皇太后都不是天天见面的,自然不可能与太子妃有多少接触。即使这样,毓庆宫的用度(包括太子妃的配置),在康熙的明示默许下其规格还是非常高的。

淑嘉怀孕期间,康熙即使在外,也没断了在书信中顺带问一声。生下儿子之后,更是得到了当局的高度肯定,康熙对小胖子也是好得不行。康熙对石家也是一向青眼有加,虽然把她爹她哥哥带去前线有点危险,也安全地带回来了,还给他们的履历上添了光鲜的一笔。

再没什么需要抱怨的地方了。

但是,淑嘉对康熙有点天然的畏惧,不知道为什么。能不在他的压制下生活,淑嘉还是有点高兴的。

这样,她很欢乐地准备中秋节,这一次,连要与胤礽的侧室、庶子一家团聚也不能让她的好心情全部消灭。

晚宴,小胖子只被抱到皇太后那里看了一回,皇太后就恋恋不舍地说:“天已经凉了,地龙还没烧起来,快抱他回屋里罢,别受了寒。”说完,还悄悄伸手在小胖子的胖脸蛋上拧了一把,被小胖子有力的两条胖胳膊抽到了手腕。

又是一个没有皇帝的中秋节,宫中如去年那般,早早地准备散场了。不料,事出突然,在大家都要准备走了的时候,却有两个人现出不对来。

一个是康熙的小老婆之一的陈氏,她现在还只是个贵人,在这样的宴会上,论名份,有四大天王还有一个隐隐凌驾于四大天王之上就差一道册封的佟佳氏,此外还有诸嫔的存在,区区一个贵人,实在算不得什么了。论宠爱呢,还是同为贵人又生下皇子的王氏得宠。两相叠加,她的位置就比较偏一点。

但是今天她注定出彩:她显示出了怀孕的迹象。在坐的都是经过见过的,在皇宫里混,想象力也比较丰富,当下召来御医一把脉。喜脉!也就将将两个月左右。

这一套混乱,还没平静下来,又一颗炸弹扔下了。

第二个不对劲的人出现了:四阿哥的嫡妻,正经八百的皇子福晋,乌拉那拉氏,她也显现出了与陈氏方才一模一样的征兆。

女人们又是一通忙乱。只有淑嘉心里很奇怪,对于陈氏她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康熙对陈氏还算喜欢,再详细的情报她就不容易得到了。倒是宫里关于王氏很得康熙喜欢的传言稍多一点。

让她惊讶的是,四福晋也怀孕了。这个……她记得雍正的儿子是乾隆,扳指头一算吧,康熙在位六十一年,雍正也有个十几年,乾隆自己当了六十年皇帝还当过太上皇,现在是康熙三十五年。这孩子生下来是康熙三十六年……

不对,相当不对,这个孩子不是乾隆!除非他能活到九十、一百当人瑞。

这样一想,淑嘉的心就有点沉,这孩子要么是个女的,要么就是早早挂掉了。抿抿嘴,把抑郁的心情逼到角落里。笑着对四福晋说:“恭喜。”

胤礽在外头,忽然听到底下来报,说是宁寿宫那里一通乱,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急匆匆地赶了来,就遇上宣御医,查出他又要当哥哥的消息。无语问苍天!

要问胤礽现在最烦的是什么?答案只有一个:兄弟!

然后御医告诉他,除了要添兄弟,他兄弟也要添儿子了。胤礽的心情向他老婆看齐了。

闹了一通,心情大好的如皇太后、德妃、四福晋、陈氏都心满意足地回去了。心里犯酸的如佟妃(她也年轻,也没儿子)也回去了。皇太子夫妇各有所思地也回到了毓庆宫,家宴才刚开始呢。

李甲氏为了孩子操碎了心,这么个儿子,舍了不甘心,照顾起来却总不见好。而李佳氏呢,自己身体就不好,整个人都是黑色背景的。

毓庆宫大阿哥依旧一副不太健康的样子,即使有亲生母亲‘照顾’,李甲氏也不敢违了规矩多管他多少事。毓庆宫二阿哥倒是活蹦乱跳,吵着要看弟弟。这孩子倒是健康,看着小孩子心情也好,淑嘉笑道:“他还小呢,已经睡了。你跟哥哥玩罢。”

胤礽有点不耐,唬着脸:“就知道玩!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每天写十幅大字,你玛法还要查书。”

淑嘉道:“去年就说要寻师傅,如今他们又没有师傅,也不怪他们。”说好了等康熙回来请旨的,结果呢,康熙一回来,事情太多。孩子爹忙着勾心斗角去了,把这茬儿给忘了。

胤礽不以为自己失职,还说:“老大这个样子,怎么送去读书?”

“那也不能耽误了啊,要不这样儿,过了节,叫他们先去试试,身子不好,就念半天儿,也不要起太早,如何?”

在李甲氏含蓄又企盼、毓庆宫大阿哥很渴望、毓庆宫二阿哥好奇兼兴奋的目光下,胤礽点头了!“明儿我就写折子给汗阿玛,你们既开始念书了,就要懂事儿!”

得,他们家的规矩,抱孙不抱子胤礽与小胖子父子例外一点做老子的就要对儿子狠一点。胤礽也不管这是中秋节,念叨了自己读书时的艰辛:“读书要吃得了苦、坐得住,”

把两个孩子吓得呆呆答应了,胤礽心情突地大好,示意开始赏月吃水果。

被他一吓,两个孩子都有点蔫蔫的。淑嘉很无奈,开始盘算着以后小胖子长大了要怎么教育,才能让他不被胤礽从小弄出心理阴影来。

然后,淑嘉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个问题:“他们都要上学了,我还不知道他们的大名儿呢。”

不知道是正常的,因为他们没名字。胤礽正在咬葡萄,嘴巴瞬间僵住了,牙齿已经卡到果肉里了,葡萄汗顺着唇边流下而不自知坏大了!儿子没名字!

崔太监连忙奉上干净帕子一条,胤礽脸皮一抖,刷地拽过来胡乱一擦:“明儿写折子的时候一道儿,请汗阿玛赐名罢!”

淑嘉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她孤陋寡闻、不关心庶子,也不是红袖她们不负责任没有打听到,原来,这俩孩子都要上学了还没名字。

看太子妃不解,李甲氏小声解释:“咱们大阿哥生下来体弱,就没有起名儿,怕养不大……”然后就延续了这一传统?果然,小胖子也是没名字了,只是他还小,名字又不由淑嘉作主,她就是“宝贝儿”、“宝宝”、“小胖子”地胡乱叫着,胤礽更简单,直接把孩子一搂“儿子哎~”。

胤礽还在补充:“反正就咱们家有儿子,再没旁人请过旨,就耽误了下来。”兴灾乐祸又得意的语气。

团圆宴的气氛渐渐好了起来。宴会结束,淑嘉吩咐:“明儿开了库房,给阿哥们挑纸笔,对了,他们要念了,哈哈珠子少不了、跟着的人也要挑机灵的……”

胤礽看两个儿子忽闪忽闪的眼睛,也不好再板着脸了,再不熟,也是亲儿子,为人父的慈祥之意冒了头:“你看着办,要是不凑手,只管叫内务府的人去办。他们也缺不了,但凡宫中子弟读书用笔用纸,都有内务府供的。”

淑嘉一低头:“好,”伸手摩娑着二阿哥的后脖子,“一来一回旨意下的时候天也冷了,出门儿使的手炉子脚炉子也要备好了,我只怕炭不够使明儿问了内务府的人再说。”

好吧,他们父子温情,让她心情很怪异,能表现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反观她那个丈夫,心绪居然平和了起来,不复郁闷。

第二天,胤礽就写信,一是向康熙报喜顺便给他四弟道贺,然后就是打申请,您看,我儿子都要上学了,您还没给孩子起名儿呢。

把信连同京中诸事的折子一道送走,胤礽了了一桩心事,开始琢磨怎么往大阿哥未来的府邸里安钉子。一想到自己先走了一步棋,胤礽就很快乐。

中秋节的好心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庆德的信通过西鲁特氏的手,转到了淑嘉的手里。

这时候淑嘉正在打点给四福晋送东西呢,因为刚查出有孕,也不用太贵重的,多半是些吃用的东西。倒是陈氏那里,送什么样的礼物颇费了她一些心思。好容易都弄得妥贴了,西鲁特氏入宫的申请到了。

内务府不敢拦着,皇太后与诸妃也很给面子,西鲁特氏顺顺利利地进来了。

她的脸色很正常,还带着点儿笑影儿,淑嘉就以为没什么坏消息了。拉着西鲁特氏的手说:“额娘近来可好?”因西鲁特氏进打报告必须说明原因,淑嘉顺势就问,“二哥都带了什么好东西给我?”

西鲁特氏笑道:“都是做额娘的人了,竟比原先还爱俏皮,”说着,递上了单子同时还有一封信,“他送来得晚了,节都过了,毕竟是份子心意,您就当解闷罢。”

“旁人不好说,二哥送的东西,总有出人意料的,必是有意思的。”淑嘉说着,把东西收下了,然后跟西鲁特氏闲话家常。

从温都氏的父亲受到康熙表扬,有晋升的希望,到淑娴又有了身孕,最后说到富达礼头疼地想隔离儿子与祖父不让孩子受华善的影响,他有一个不靠谱的玛法和一个向玛法看齐的弟弟已经够了,不用再来一个儿子添堵。

淑嘉喷笑:“叫大哥不用担心,他家那小子要是有玛法一半儿的精明,就坏不了事儿。咱们家抬旗,可不正是玛法上疏的?”

西鲁特氏一想,也是,跟着也笑了:“没事儿,他一向老成,有一件事情叫他急一急也是好的,指天咒地的才有年轻人的样儿么。”

喜欢看儿子出丑的额娘,不止太子妃一个。

淑嘉笑吟吟地送走了西鲁特氏,坐回西暖阁,漫不经心地拆开庆德的信。一面拆一面想,这回写什么呢?是谁闹了什么笑话?还是他又捉弄了谁?信很厚,应该写满了庆德兄的丰功伟绩吧?

如她所料,开始是写的见闻。风土人情之外,还有他们使坏,灌醉了一个平素看不顺眼的人,然后放人家差点裸-奔。

也就是庆德这样的人,才会跟妹妹说这些囧事。换了富达礼,即使做了这样的事,也会觉得不雅,不应该跟女眷说的。

淑嘉一脸笑意就在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定格。刷,脸平了!

我勒个去!

老天爷真是公平啊,她在宫里暗示着胤礽给胤禔安钉子,胤禔在行营里就给胤礽上眼药啊!

淑嘉歪嘴漏出一丝狞笑,捏着信笺的手不由用力,把纸张捏得嘎吱嘎响。庆德是个细心的人,写了好几张纸,前面几张确实是正常书信,最后一页是重点。

“看完就把最后一页烧了。”二哥的叮嘱一点儿也不二。

淑嘉手有点哆嗦,把最后一页抽出来,反扣在桌面上,叫巧儿:“把信熨平了,折好收起来,放到西墙柜子中间那个抽屉里,里面有个小匣子。”

红袖一笑:“主子这是怎么了?巧儿平素也是做惯了的,您就放心吧。就算是二爷写的信您乐意瞧,也不用这样密密地收着啊。”

淑嘉一笑:“就是他写的,才不能叫人随意看了,他的嘴里能跑出马来。”

紫裳托着一盘子进来,换了冷掉的茶水:“嗳哟,您就不乐意听满嘴跑马的事儿?心里舒坦不是?一小的时候儿就跟二爷更亲近些儿。”

说笑了一回,淑嘉捏着信,回到卧室,坐在床上对着那一页纸发呆。

想了许久,一扬眉,把信细细折好。往荷包里一放,收紧了口儿,挂在身上,起身逗儿子去了。

直到晚间,吃过了饭,胤礽还要写一会儿功课,淑嘉在一边煮茶。石文炳在福建呆了很长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好茶具,淑嘉嫁妆里也有两套。正好拎出来用,在这四方天四方地里,总要培养一点兴趣才不会无聊到只好斗天半地。

胤礽在里间写作业,写完一页,歪歪头,缕空隔断那边也透过光亮来,是淑嘉在试着煮茶。笑了,自从娶了老婆,日子是越过越舒心了,虽然她很呆,不太懂勾心斗角。好在傻人有傻福,行得端坐得正,一切倒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唔,烹茶夜话,真是件雅事,这个呆老婆总能给他带来惊喜,时不时有得他心意的新鲜建议。娶了个老婆,还得了个知己密友,难得他说的她都听得懂,还能说到一块儿去。

揭过另一张纸,继续写,加快点进度才能多聊会儿天么?

呆老婆在外间先煮水,水是大清早从宫外用水车拉来的清泉水,红泥小火炉,炭是好炭,不冒一丝清烟。顺手把折成小块儿的纸给塞进去烧了,庆德的书法就这么毁了。

煮水,泡茶,茶是贡茶。入秋已深,对于女士来说,绿茶就不太适宜养生了,还是乌龙茶或者红茶比较好。正好,福建贡上来的茶最相宜了。对于男士来说,秋冬喝喝也不错。

微笑着侧过头,水滚了,她家老公的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泡茶了。

胤礽揉了揉手腕,走了出来。笑着坐下了:“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你不喜欢?”看样子不像啊?

“那倒不是,先前没见你弄过这个。”好奇地四下看看,这茶杯,太小了点儿吧?

“那是先前没功夫,现在好了。”先结婚,马上怀孕,生孩子、坐日子、带孩子,哪有闲心弄这些?

“我也没怎么弄过这个,就是觉得有意思,”点茶,“慢慢儿尝尝,一点一点品,入口苦,后有余甘的。”

“是么?”那倒要试试。很好的消磨时光的休闲,什么都不用想,由着舌尖的味道由苦变甜。

“味儿重么?还是下回少放点儿茶叶?”

“唔,还成,下回可以多放一点。”

研究,一起研究,人生的乐趣很多,重点在于不停地开发。

遥远的地方,康熙也在喝茶,当然不是像他儿子、儿媳妇那样小资,宫中标配的茶碗。他也有人陪着说话,不过对方却不是佳人,姻亲晚辈,小胖子的二舅一枚庆德君。

庆德略有紧张,还怕是自己露了馅儿。后来才发现,康熙这纯是在唠家常。皇帝这种生物,最是寂寞又最怕寂寞。见天你来我往地参观,哦,是晋见他,看着热闹,实则耗神。尤其是在康熙想拉拢人家跟着他继续抄家伙砍人的时候,更要付出精力去应付。累得不轻

等应付完了一拨人,他闲下来了,又觉得冷清了。问李德全:“阿哥们呢?”李德全马上扳着指头汇报:“大阿哥、三阿哥奉旨见蒙古诸王去了,四阿哥、五阿哥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您叫他们做完再来请安……”

康熙无趣地转了一圈儿,侍卫们站得笔挺,见他有走动的打算,立刻有排好班的一队人过来跟着。康熙已经习惯了,带着人蹓跶着了。

皇帝动,以他为中心,人群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又争取不被他看到。挥挥手,示意不要惊动大家,皇帝要看原生态。其实是没目的的蹓跶,顺便看一看大家都做了什么,如果发现问题,那是意外收获。

今天就意外收获了庆德同学。

庆德正在跟大家摆龙门阵,再提一次旗人的制度,落在哪儿就是哪儿,寻常不得擅离所在地。庆德呢,正好,下过江南接母亲和妹妹。他口才还好,说得天花乱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是杭州来的,压根儿不像是只在初春树还秃着、花骨朵都没长出来的时候南下的。

康熙看着一堆人围着,再一看,这人挺熟,庆德吧?正好,朕闷了,你挺能忽悠的,来,咱们聊聊。

在康熙的印象里,庆德是个靠谱的孩子,整个石家九族以内都挺靠谱的,华善,那是奇葩是特例。他也就好奇,庆德这回怎么这么能侃?石家的家风一向实在的,他这招了这么多人,有什么新鲜事儿?

庆德就被提溜来了。

背上已经出了汗了,听康熙问他:“说什么呢?大伙儿都爱听?说出来,我也听听。”

庆德才还了魂儿,嘿嘿一笑:“奴才哄他们呢,他们没见过江南什么样儿,奴才就去过一回,说给他们听呢。主子是下过江南的人,哪敢在您面前卖弄呢?”

“哦……”听庆德一说,康熙有点怀念江南水乡了,“你……唔,去接过你母亲。”

庆德汗毛竖了起来,这记性也太好了点吧?回话的时候更加小心了,听康熙说:“我是去过,几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容若还在,写了不少好词。”

庆德听他的语气有些萧瑟,缩缩脖子,贡献耳朵,听!

康熙却不说江南了,改组织谈话:“你知道纳兰性德么?”

庆德老实点头:“知道,奴才还读过他的词,写得真是好。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康熙失笑:“年纪轻轻,你惆怅什么?他的学问是一等一的,你们却不要学他的心思重,不好。”

庆德深觉康熙之慈祥风范,胆子也大了起来,一直以来,康熙不轻易罚身边的人,一向纵容。庆德也就腆着脸胡扯:“这是随驾东巡时写的罢?好男儿志在四方。”

康熙笑评:“两句都说得对,就是放在一直不伦不类。”

庆德嘿嘿一笑:“主子,意思对了就行。”然后趁机提出要求,葛尔丹还没死呢,是不是让咱也去见识见识?

康熙略有意外,没想到他就这样提出来了:“你怎么想到这个了?哦,上回你阿玛、你叔父、你哥哥都随行了,就差了你,怎么?也想图个新鲜?”

庆德连连摆手:“奴才只是觉得吧,一个男人要是没上过阵杀过人,就缺了点儿什么。再说了,也是为国效力不是么?”

康熙是挺喜欢年轻人里有为国效力的,尤其是对年轻一辈的旗人有很高的期许,只是很不幸,旗人的尚武精神越来越稀薄。思及此,康熙的表情更和缓了一点儿,问庆德:“读过《三国演义》么?”

“小时候就读过了,国语的、汉文的都读过。”

“那你知道诸葛武侯六出祁山,是怎么挑选留下的士卒的么?”不等庆德回旋,康熙自己先答了,“父子俱在军中,父还,兄弟俱在军中,兄还。”

“那不正好么?”庆德装傻,“这规矩就是为奴才量身定制的啊。”

康熙没忍住,笑着指着他:“我怎么觉着你这样儿像你玛法了?不行,有点儿不靠谱。”

庆德张大了嘴,马上又闭上了,提出这样的要求,固然是他自己的愿望。看吧,爵位不出意外必是富达礼袭承的,他一个次子,有点儿尴尬,不如趁机多立些功劳,这种大战,隔个二十年能有一回就不错了,下一回得到猴年马月呢。

另一方面,也是华善说的:“你要是没傻透,趁着主子爷高兴,想法儿跟着大军走一遭。葛尔丹是秋后的蚂蚱了,这会儿不捞点儿好处,那是傻子!”接着细数,当初葛尔丹气焰多嚣张,现在呢,被费扬古打残了已经,他现在是个软柿子了。

“有便宜不占,那是王八蛋!”华善一点都不愧疚地说,“咱们家不是索三那个傻货,墙头草似的,咱们家从一开始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怕主子说你见有好处了想来捞一把。”

庆德咽咽唾沫,装憨:“奴才这不还没回过神儿来么?您把奴才阿玛、哥哥拉走了,家里就剩奴才一个儿跟玛法见天儿的瞪眼儿,不滑溜点儿,劝不住老玛法啊……”好委屈。

康熙大笑:“还怪到朕了?罢了,你想去就去,想到哪里,跟着谁呢?”被这个活宝逗得心情大好,康熙非常好说话。

庆德严肃脸:“能上阵就行,到哪儿,奴才不挑。”

“你可想好了,你哥哥、你父亲可能还去,朕把你弄去押粮,怎么样?”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成!不过,能不能……”

“你说不挑的你们都年轻。”难得康熙有耐心跟不是他家太子的人这样说话。告诫庆德,打仗有危险,入行需谨慎。

庆德摸摸头:“那什么,奴才弟兄三个,还有个弟弟观音保,已经入官学读书了。奴才哥哥和奴才都有儿子了,也别把奴才哥哥给拿下来了,成不?”咱不怕断了香火,啐,咱家玛法什么时候算漏过了?

死皮赖脸求上进啊!康熙不由对他另眼相看了。沉思着看着他:“好好好。朕允了,你去罢。”

臣下新一代忠君爱国又上进,是能令一个君王很欣慰的事情。第二天,收到了太子的书信,得知自己宝刀未老、雄风犹在,跟儿子一起抱儿子,康熙的心情更是好得不得了。

然后看了太子的请求,心里一算,可不是,孙子都能读书了。爱新觉罗家真是枝叶茂盛、人丁兴旺,心情又好了一层。

只是孙子的名字有点儿麻烦,他需要酙酌。未来孙子会越来越多,还是排好辈份,定好规律比较好。这个有点伤脑筋,需要多考虑几天,唔,即使是烦恼,也是甜蜜的烦恼啊!

提笔批示:“知道了,如你所请,与兆祥所阿哥一同读书。孙儿之名,待朕酙酌再定。”

心情大好的康熙,带人继续他的秋游之路。

大家都有名字了

大阿哥告状事件,在康熙不以为严重(所谓严重是指兄弟反目),太子妃有意隐瞒,而太子毫不知情之下,就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泛起一圈涟漪之后,就这么消散了。更多的人,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发生。

对于远在京城的胤礽来说,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家给看好,别的事情,再议。当然,如果他知道了大阿哥的举动,或许就不是这样淡定了。幸好,他不知道,他还秉承着最近一两年的心得,继续表现出了对大阿哥的忍让与关心。

给康熙写信:“皇太子臣胤礽谨奏:恭请汗阿玛万安,其次,宫中一切安好,天气渐凉,皇太后祖母食欲大增……宫中诸妃母一切安好,陈贵人处有翊坤宫妃母照看,按太子妃探视回言,极是妥当……乾东头所、二所、三所之份例皆选上等,又,乾东头所产期将近,臣已命太医院、内务府早作准备,汗阿玛与大哥不必担心……”

康熙接了信一看,老怀大慰,看吧看吧,你们谁再说我两个儿子不合?老大怕老二被奴才带坏了,特意关怀,老二呢这么为老大着想,真是两个好儿子啊!

心情一好,康熙的思路也顺畅了,提笔写字,给孙子们起名字。清代皇室起名字,到康熙初年还是非常混乱的,既没有规律也不用避讳。康熙的前几个儿子也是,拣好听的起呗,不幸死伤惨重,剩下的少也谈不上什么规律。

直到老三、老四降生之后,康熙才转了儿子运,孩子的成活率高了起来,这才统一规定了番号。皇子的名字都是两个字,以‘胤’作为共同的辈份,另一个是固定了一个‘礻’旁,反正有‘礻’旁的意思都挺吉利。

按照康熙的想法,眼看儿子们和睦(大误!),家族人丁兴旺,接下来还是按照这个起名原则,给孙子辈起名字。同样是双字名,规定了一个字作同一辈份名字共用的字,另一个字也固定一个偏旁。

康熙算了算,他现在有十六个儿子,陈氏肚子里那个先不算、老六、老十一挂了了除去,还有十四个儿子。子又有子,不按他的战斗力,哪怕减半,一个儿子,生下七个儿子算,这就是……将近一百个孙子。得选一个字多的偏旁才好,同时,还要寓意美好。

康熙扬声叫魏珠:“去取《尔雅》、《说文》来。”也就是他了,出行还带着一堆的书,各种工具书俱全,想用随时拿。魏珠也习惯了康熙时不时看,重复了一遍书名,见康熙没有异意,亲自跑去取了书来。

康熙一面翻着书,脑子里一面想来想去,最后给孙子们定了‘弘’字辈。弘,大也。又定日字旁为另一字的固定偏旁,有日作偏旁的字,意思都不会太差,日字旁的字还挺多,看着够用。如果不够,字里带日字的也不少,同样可以拿来用。

想好了,康熙拉过一张纸来,开始写字,先在一张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弘’字放到一边。然后拉过另一张纸,把日字旁的字都划拉了来,先拣意思最好的那一堆写,准备着,给已经生下来的,还有未来儿子们的长子、嫡子们用,至少要弄个二十个。至于生得晚的、亲妈身份不给力的,只好用次一等的了。

老大媳妇这回该生个儿子了吧?得留一个给他用,即使不是儿子,老大的长子也该有个好听的名字。太子家的三个更不用说,尤其是小胖子,更要仔细酙酌。还有老五的大儿子、老三老四的媳妇也快生了。

写啊写,一横一坚的写‘日’字,写得眼都花了。给孙子起名字的祖父,真是痛并快乐着。把日字旁的字分了三个批次,终于写完了,康熙揉了揉手腕,再决定哪个名字如何分配。

梁九功悄悄地奉上一碗奶茶,再轻手轻脚给康熙整理桌案,拿着镇纸,把字纸排好了顺序压在康熙面前,一面晾干,一面供选。

康熙端坐着,捏着茶碗缓啜了两口。看着一堆能把人看出密集恐惧症的吉利字,仿佛看到了满堂儿孙,口中含着暖热的奶茶,热乎劲儿也渗到了心里。哪个给谁好呢?

从最吉利的开始分配。

一家一张纸,第一张是太子家的,毓庆宫大阿哥就叫“弘暘”,暘,日出也。毓庆宫二阿哥名“弘晰”,晰,光亮,明白。毓庆宫三阿哥……康熙还真费了一点心思的,同样是吉利的字,又不敢给他起得太大了,怕他压不住,折了福寿。

其他的倒还好办。

老五的儿子已经生出来了,也得了个“昇”字。昇,日上。

给大阿哥还没见着影儿的儿子也留了个好字,叫“弘昱”。昱,光明,明亮。

三阿哥那个还没出生的儿子就叫“弘晴”,四阿哥家那个就叫“弘晖”。

其实用日字作偏旁的字,意思都是不错的。晴字意思柔和点儿,雨止无云,意思也不坏。

这些写好了,他结婚的儿子就这几个,其中老五属于偷跑。剩下的就等生出来再拣字给了。叫梁九功:“都收起来罢。这几张等会儿与上谕一道送回京里给太子。这几张,你收好了,到时候朕要用。”

上谕进京。

胤礽接了之后,先把关于朝政的事情给处理了。接下来再看对于家事的安排,康熙对他友爱兄弟表示了肯定。接着就是关于孩子的名字了,胤礽看了,抽抽嘴角,心道,他都生四个丫头了,您确定他不是那种只能生女儿的特殊品种?

匆匆看了看其他三张纸,他对老三、老四、老五倒没什么意见。只是老三、老四家的都还没生,冒然把名字赐下去,万一生个闺女面子上就不太好看了。是以只是派崔太监走一趟,先去翊坤宫宜妃那里通了个气,然后再去老五家里宣旨。

然后就是跑去他媳妇那里,告诉老婆:“汗阿玛给咱们儿子赐名了。”

淑嘉也很高兴,虽然儿子是心头肉,也不能把“宝宝”当大号不是?她还想再过几个月教儿子认自己的名字呢。不幸名字不由她起,催都不敢催的。现在好了,可以开始准备识字卡片了。

拿过纸来一看,先是抑郁了一下。她那宝贝儿子右边还排了了两个人,她儿子排名最末。把这口气先咽下,儿子的名字最重要。

可是……这是什么?!!!

毓庆宫的三阿哥,康熙想而又想,决定让他叫“弘旦”。旦,清晨、白天,又指初一日。意思还算不错啦。好日子才刚开头。

但是,这个读音真不咋地!

弘旦……红蛋……混蛋……

淑嘉额上划下三条黑线,孩子爹却很高兴:“意思都很好。读着也上口……”

前半句算你说得对,后半句咱能不能不要加上了?淑嘉欲哭无泪,想到小胖子还不会说话就被他玛法欺负了,真是眼含一把心酸泪看着康熙满纸荒唐言啊!你是不知道啊,后来被总菊河蟹来河蟹去的,许多人怕被框框掉了,为保险起见就管混蛋叫红蛋的。

淑嘉上辈子吃够了谐音起名字的苦,曾经发过誓不让自家孩子受同样的罪,不意人算不如天算。康熙,真是穿越女的哈雷彗星啊!

胤礽见妻子盯着纸张似乎在思考,当下给她解释几个字的含义。淑嘉在心里默默地说:我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还能预见到如果给他们起绰号会号什么了。

听听,老大叫弘暘,那个字读[阳],‘弘扬民族文化’……多熟的词儿啊,也很搞笑啊。也就老二的名字好点儿了。还有,被胤礽强力排斥的大阿哥家的儿子的名字‘弘昱’,红玉,记得《聊斋》里有个狐狸精叫这个名字的。

反正,因为康熙给小胖子起了个不太顺耳的名字,淑嘉看康熙的起名水平,那是各种不顺眼。

心里各种不满,还不能说,还要问胤礽:“是不是把孩子们的名字给传下去,叫他们以后说话的时候小心着点儿,注意避讳。”

胤礽道:“很是。”

是个大头啊,康熙紧追着就来了另一番叮嘱,为了让孩子好养活,不用刻意避讳了,只要不双字一起出现,就不用追究了。为了孩子好养活,连抱到宫外养的主意都想出来了,喊个把名字也没什么。

终于,毓庆宫的大阿哥、二阿哥有了自己的名字,现在要叫弘暘、弘晰了。刚好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淑嘉给两人一模一样的两份笔纸书籍赏下。两人的母亲还给缝了新衣服,虽然针脚未必如专业针线上人做得好,穿着也是一份心意。

随侍的太监是原来就跟着的,哈哈珠子是胤礽给选的。淑嘉本觉得是这是自己的差使,不过,万一有个疏漏什么的,也不太好说话。只是把胤礽的门下家世看得过去、年纪也相仿的男孩子,叫人传话给佐领,把名单开具了,让胤礽最后挑选。既出了力,又避开了可能的风险。

读书也要选个良辰吉日的,是以又晚了两天。

上学前一天,李甲氏、李佳氏与两个孩子一道来请安。淑嘉看着两个孩子都一脸的高兴劲儿,笑道:“这下好了,读书了,算是个半个大人了,要听师傅的话,好好用功,不要给你们阿玛丢脸。”

胤礽咳嗽一声,当没听见。

淑嘉又问胤礽:“明天儿子就要读书了,你也不叮嘱两句?如今那里边儿多是他们叔叔辈儿的,行礼如何,位次如何,什么钟点儿吃点心,什么时候歇一歇……也好叫他们有个数儿不是?”

胤礽板着脸:“偏你事儿多。”淑嘉全当他笑累了在休息脸皮,一点不好意思也没有。胤礽眼中闪过无奈,眼风往下一扫,又是一个严父了:“到了那里,见了你们叔叔打千儿问安就好,对师傅也不必行大礼。你们是皇孙,要有主子的样子,不可嬉闹,坐要端、冠要正、冷了不许跺脚、热了不许解衣……”

颇有虐待儿童嫌疑的训话结束了,两个孩子没打哆嗦,算他们坚强,老实立正,然后垂手低头应了。

淑嘉无奈,柔声道:“也不要怕,真要是有什么不合式的,只管回来说,还有阿玛额娘给你们作主呢。”

“你就惯着他们罢!”胤礽对听了淑嘉的话略有放松的儿子继续施压,“你又玩坏了一块怀表?”这是说弘晰,“还是你给的?”这是说淑嘉,“你们都给我小心点儿!”手指划拉一圈儿,每个人都点到了,训话结束。

淑嘉半点儿都不怕,要说胤礽会珍惜东西,未免有些说笑了,他老人家纯属那种买东西不问价的。康熙也曾带他到京郊转悠,告诉他,种田不容易啊、老百姓很辛苦。胤礽每每也跟康熙一起商讨物价,不过那都是停留在决策层面上的,对于一块怀表值几百上千两银子,他完全是不在乎的。

这回之所以严厉,不过是借题发挥,要不然,你要让一个父亲对即将上学的传统封建父亲说什么呢?

淑嘉不以为忤,用眼神安慰可怜的庶子。有胤礽这么个爹,又有个不敢也没资格插嘴的妈,俩孩子也够可怜的。“明儿,你抽空把他们亲送过去罢,也显得郑重。汗阿玛还没回来,正好儿,也可去看看弟弟们的功课不是?”

虽然行为上对自己的老师不够那么敬重,胤礽还是知道要作个秀,再者确实是自己的儿子,胤礽对自己的责任倒还记得。回忆一下,康熙似乎也是常去看看儿子的学习情况的。胤礽嘟囔了一句什么,最后还是同意了淑嘉的提议:“也罢。”

好了,皆大欢喜了。一直不敢说话的李甲氏低头闷笑,争宠什么的,现在还不好说,太子与太子妃满打满算结婚还不到一年半,勉强算新婚,这时候敢横插一杠子,那是白痴。可她儿子读书了,再不多久就长大成人了,她也有指望了。

反观李佳氏,依旧病弱。太子妃是时不时过问她的病情,听那话音,颇有照佛她的意思。可她的病就是不见好,女儿死得勤,月子地里伤心落下的病根,对女人来说是最难养好的。

淑嘉确实有点急,要是李佳氏有个三长两短,没人会赖到她身上。可是,胤礽小老婆的编制就少了,只剩一个李甲氏。对于一个皇太子来说,未免太少了点儿。康熙会不会抽风地再塞俩人进来,可就真不好说了。所以,她更希望李佳氏好好活着。

当下又安抚了李佳氏几句,淑嘉留他们一起吃饭。理由就是,两个孩子要上学了,怎么也得一起吃顿饭不是。还额外开恩,让李佳氏与李甲氏坐着吃。本来该立规矩的,不过淑嘉认为,虽然是自己吃着她们看着,可她们要是在身前转悠着,她也没胃口。

正好,大家一起坐着,紧张的变成了那两位,淑嘉心理阴暗地觉得舒服了许多。然后告诉自己,大家都是无辜的,不幸被康师傅大笔一挥凑到一起来互相嗝应的。

一顿饭居然还吃得不错,两个孩子看着都挺有礼,宫中的精奇嬷嬷们确实有一套。食不语,是清宫规矩,除非这是一场有其他目的的宴请,大家需要在酒席桌上联络感情,否则就是一声不吭地吃,看首座的人吃得差不多了,坐在下面的人不管吃没吃饱,都得撂筷子。

这也有一条好处,就是不用费心琢磨回话。主座的人呢,也不用费神表现亲善。

真是个不错的规矩,淑嘉想。

胤礽是亲自把儿子们送去读书的。

他早已经离开了初级班,从高级班毕业也很久了,这一回来参观,感慨颇多。弟弟们比胤禔要面目可爱得多,胤礽含笑:“兄弟间何须客气?”让他们闪一边儿了。

看着师傅们行了礼,然后虚扶一下:“不必多礼。师傅们辛苦了。今儿来,也是有事相托。”略一侧身,弘暘、弘晰就上前来了。小太监捧着书在门外廊下候着,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是现在读皇子里最小的,都不满十岁,站的位置正好看到了。

胤祯伸手拉拉胤祥的衣服,向外呶呶嘴。胤祥略一抬头,看了一眼,对胤祯吐了吐舌头。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鬼脸,又站好了。

只听他们二哥哥已经向儿子们介绍完了师傅们,又介绍完了儿子,皇孙与师傅们互相见了礼。师傅们是很头疼的!皇子已经很难伺候了,不过还好,不是教太子。刚庆幸完,得,太子把儿子送来了。师傅们苦哈哈地只能接了,还得保证尽力把皇孙们‘教好’。

谁知道你们家‘教好’是个毛标准啊?!!可怜的徐元梦徐前辈,现在还被坑在辛者库籍里不知今昔是何昔哩!皮绷紧一点吧!

接着,太子这个混蛋爹,还拉着他儿子认亲戚!“这是你十三叔、这是你十四叔,这个是你叔祖父(常宁)家的六叔……”

看着儿子行了礼,胤礽挺得意,还要对一群半大孩子说:“你们侄儿今儿才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们要照看一下。”

终于,皇太子扰乱完了课堂秩序,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弘晰比较机敏,对师傅一抱拳:“师傅,咱们坐哪儿?”纷乱一回,安排了座位,胤祥底下有妹妹,勉强算是有‘照顾’小孩子的心得。

对师傅打申请:“他们两个年纪小,叫他们坐我前边儿罢,听课也方便。”十三阿哥如今是很得康熙喜欢的一个皇子,是以也比较敢说话。他说了话,被师傅赞许地看了一眼,不错不错,很有风范么。

十三阿哥也挺得意,抱着书往后面一坐,小太监也七手八脚地进来给十三爷和小皇孙安置东西。胤祥在新位置上坐定,才发现这个位置真是不坏,往后挪了一排,偶尔可以做点小动作。倒不是说他顽皮不认真,实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总是略有一点好动的。胤礽那种,N个老师只看着他一个,那是被逼得稳重了没办法。如果略有条件,上课开开小差才算是人生完美了啊!

十四阿哥初时不解,他是德妃的小儿子,德妃在康熙那里也算是比较有份量,在后宫里更是有份量。康熙与德妃都挺喜欢他,尤其是德妃,简直是拿她当命根子,是以胤祯的胆子比胤祥那是只大不小,看胤祥往后挪了,他还很不忿:太子比咱们金贵那就算了,凭什么这俩小子也要坐前排。

与后世学校里一样,一般是学习成绩好的、得老师喜欢的或者是上头有人的,才好长期占据前排中间的位置。后世学校还有个一个月换一回座位以保护视力,到了这儿,就纯是以地位论座位了。能坐在前排中间,于十四阿哥来说,那是荣耀。现在要主动往后调,他不乐意了,他是叔叔,而这两个只是太子的庶子。

不过……想了想,他与胤祥年纪相仿,一向玩得到一起,胤祥也不是个笨蛋讨好太子做得这样明显,相反,他还挺有眼色挺机敏。正好,接到胤祥的眼色,胤祯本还犹豫的,现在马上申请:“他们兄弟有两个人呢,一个位子哪儿够?把我的也换了罢。”

调了之后才发现,这个位子可真是好,又跟胤祥挨一块儿了。可以挤眉弄眼,只需侧脸而不用转头,大妙!说起来还是叔叔们有风度,发扬风格给侄儿让坐呢。

[小子们,学着点儿罢,姜,还是老的辣!]胤祯得意地想,[唉,真是一举两得啊。唔,十三哥怎么就想得到呢?不过我马上能反应过来,也是不差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包子的名字,大家觉得惊喜么?满意么?人家想了好久才想到的好名字啊!这是一个进化中的名字,不信你们看

插花小剧场

“额娘,我为什么要叫弘旦?”非常郁闷,因为跟兄弟、堂兄弟一起私下嘲笑了八叔家那个汪汪,然后顺手把大家名字八了一遍,最后八到自己觉得名字很囧又不敢跟康熙抱怨的正太包子。

“知足吧。旦字儿也不坏,你在抱怨个什么劲儿啊?想想周成王他叔叔,再想想唐明皇他爹。”已经淡定了的额娘。

“……”包子,“我以后要改名儿……”

[改什么啊,从天子他叔叔,进化到皇帝他爹,够吉利了,改P!]咬牙切齿的娘。

最后,关于更新时间。

偶是现码党,当然,这个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最近事情多,一个十月,四场喜酒,外加一次单位组织的实践活动,不定时加个班。新宿舍,各方面不合适只能在使用中发掘然后解决,昨天十一点半还打电话给客服偶房间里的暖气上的螺丝没拧紧,它滴水。

只能说尽量码字,没有固定的更新时间,非常抱歉。

忙过了这一阵子,大概会好一点。如果能够恢复日更,我会定下固定的时间,通知大家的。现在只好请大家包涵了。

读书是个体力活

胤礽作为一个父亲,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来说,还是很合格的。不单是指对他很重视的小胖子,即使是对庶子,也称不上忽视或者虐待。

乾清宫的家法,抱孙不抱子,对儿子严厉些,那是在谱的。严父慈母,做父亲的当然要端足了架子,给儿子立一个男子汉的好榜样。同时,太子妃也配合得非常到位,夫妻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庶子们,生下来的时候,他当然是高兴的,但他自己还是个算不得太懂事的年轻人,指望他去照顾孩子,那是高看了他。

庶子们按照规矩给抱得远了养着,不在毓庆宫里。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有乳母、保姆,哪里用得着皇太子照看儿子?这是客观条件的限制,不是么?

大男人照看奶娃娃,太没格调!那是娘们儿的活。

你不能指望皇太子化身奶爸,即使对更重视的小胖子,他也是跟儿子一起玩的时候多,或者坦白说,跟老婆一起玩儿子的时候多,谈不上照顾,帮倒忙弄哭孩子,给保姆增加工作量倒是真的。

再者,小胖子那是嫡子,又养在毓庆宫里的,天天见难免更亲近些。康熙怎么对他的,他也就照搬到小胖子身上,还自觉深得皇父真传。

从这一点上来说,太子已经被太子妃给搂到坑里而不自知,还以为是自己乐意跳的进去玩儿的。

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了,儿子们上学了,是做父亲的履行职责的时候了。胤礽也每天把儿子们拎过来查一查功课,考查一下书背得如何,点评一下写写得怎么样。他觉得这是份内的事儿。

小孩子的功课非常简单,又是刚开始读书,每天这样的检查功课,也花不了他多少时间。胤礽挤牙膏一样每天挤了半个小时来查功课,倒也可能了。两个孩子智商至少在平均水平以上,写出来的字,就初学者来说,也还看得过去。

胤礽自是希望儿子们是天才的,无奈学习才刚刚开始,他也只能按捺住性子,慢慢来。第一天,师傅也不敢给他们太难的功课,但也不能简单了,当初康熙难为耿介他们的例子还在眼前呢。

先教两人握笔,写简单的字,让描红。无非“上大人孔乙己”一类,宫里资源很丰厚,至少太子的儿子是没有被亏待的。半天下来,成果还是很不错的。先理一理,两个孩子适应了学习之后,再开始讲书。

胤礽也就坚持着每天过问一下儿子的功课。

在他执行这套作息时间的第二天,淑嘉就发现了。不得不说,太子殿下的时间,相当紧。少个五分钟没人看得出来,要是一天抽出半个小时来做别的,太子妃马上就发现了。

“吴明理。”

吴太监趋步上前:“奴才在。”

“我仿佛记得今儿太子爷是去查看送到御前的马匹了?”

“回主子的话,没错儿。今儿早上用膳前,太子爷还念叨着呢。”

“唔,你去前头,叫崔玉柱来。”

“嗻。”

崔太监就这样被拎了来,进了门儿,磕头请安。

太子妃正在那儿看单子呢,大福晋快生了,洗三、满月、百日,都要准备相应的礼物。接下来还有三福晋、四福晋,因为不知道是生男还是生女,要把给小男孩子的和小女孩子的礼物都准备好。

因为弘暘和弘晰上学,倒勾起淑嘉对孩子幼教的心思来了。她还计划着胤礽等下过来了,一起做点识字卡片,准备给小胖子用。

崔太监还没进屋呢,淑嘉就听到了脚步声,随手把单子让玉妞给捧到一边。等崔太监磕过头,才道:“起罢。”

崔太监爬起来,还不知道太子妃叫他来是要做什么,只能老实呆着。许久,见太子妃不发话,只得乍着胆子先问:“主子不知主子传奴才来,有什么吩咐?”

“天儿渐冷了,太子爷见天儿的从毓庆宫往乾清宫那里跑,你可叫人带好了斗篷备着?”

崔太监纳闷儿了,从去年开始,您不就订下了规矩,叫时时记着给太子添衣裳么?前儿您还提醒了,咱也没忘啊。当下回答:“照主子吩咐,太子爷出门儿的衣裳里已经添了斗篷一项,因是秋天,不是大毛的斗篷,到了十月,再换毛斗篷。”

“唔,太子爷这几天都做什么了?可有累着?”慢慢切入正题了。

崔太监仔细回想:“太子爷近来与以前并没有多少不同的,依旧是晨起读书、听政、处理政事,接万岁爷的谕旨,照旨办事……回来咱们毓庆宫这里用膳,天儿凉了,不用歇晌儿,与主子坐一阵儿喝茶聊天儿看咱们三阿哥。后半晌接着办正事儿……”啊!想起来了!下午撷芳殿那边儿的两个小阿哥还要过来,太子爷要考较功课的。

坏了,我怎么能这么缺乏政治敏感度呢?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报告给太子妃!亲娘嗳~怎么能忘了这一茬儿呢?!

赶紧回想,老实汇报:“今儿未时初刻,太子召两位小阿哥问了功课……”连父子俩当时的语气神态都一一汇报了。

听崔太监这样报,淑嘉眨眨眼,她想起来了,昨天下午的时候,她正在怀疑胤礽的作息呢,弘暘、弘晰就过来请安了。还说:“儿子们下课回来了,叔叔们还要再练半个时辰的骑射才散呢。”弘晰还问:“额娘,儿子们什么时候能跟叔叔一样多呆一会儿?”跑过来拉着淑嘉的胳膊晃,“您帮我们跟阿玛说一说好不好?”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你们叔叔那是憋着劲儿,怕你们玛法回来时考较呢。你们不碍的,听你们阿玛吩咐就好。你十三叔、十四叔比你们大上好几岁呢,个儿也比你们高,等你长得跟他们一样高的时候,就能跟他们一样了。”

弘晰想了想自己的座位都因为个子的关系而被十三叔、十四叔让到了前排,瞬间泄气,还让淑嘉一通好笑来着。接着就让他们回去了:“本来还要带你们玩的,现在不行了,你们读书了,得去温习功课,去罢,今儿早些睡,明儿还早起呢。”

等晚上胤礽回来,淑嘉问他:“今儿有什么事情好忙?”胤礽丝毫不觉得‘检查儿子功课这种父亲的责任是额外负担’,还回答:“一如往昔,就是明儿开始,我要去挑马,往行营那里再送,”语气里还小有得意,“汗阿玛倒是信我挑马的本事。”

现在想来,这八成是在胤礽考查完他们的功课之后,让他们到后边请安来的。自作孽、不可活。不忍也不能让他们父子离心,但是,现在他们天天亲近了,她这个不是亲妈的人,心里又不太舒服了。

纵然有百般纠结、千种难处,现在也不是发呆的时候,崔太监还杵在下面呢。所以淑嘉淡定地保持太子妃的标准面孔轻声道:“说完了?”

崔太监有点儿犯傻,可不就说完了么?难道猜错了?太子妃不是问庶子的事儿?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把自己和儿子看得比命还重,生怕别人的儿子更讨丈夫的喜欢?唔,太子妃也有儿子的!

口上还要应道:“奴才知道的就这些儿了。”心里抹一把汗,您老想问什么直接问吧,奴才哪里敢再在您面前藏小心思啊?

“我问你,太子爷有没有说过些与乾东头所那里有关的事儿?我每每问他,他都不咸不淡的一句,如今日子一天一天近了,汗阿玛、大阿哥都不在京里。他对大福晋那里,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原来是说这个,崔太监松一口气,脸上的笑影也越发地真诚了。躬身上前,接过紫裳托盘里的热茶,亲自捧了过来换去冷茶:“咱们爷的心思,您还不知道么?爷说得不咸不淡,那就是真的不咸不淡了。横竖,有钟粹宫那一位呢,赖不到咱头上。”说完,还贱贱地笑了。

他们都在等着看大阿哥再一次地闹笑话呢,连着四个闺女了哎~

淑嘉轻笑:“也是,横竖赖不到咱们头上。”

又赏了崔太监喝茶,给足了他面子。崔太监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机灵劲儿又回来了。越正常了,越觉得不对劲儿,略加揣摩就觉得太子妃这还是比较关心太子与庶子的关系问题。大福晋那就是借口啊借口,以太子妃的精明劲儿,怎么会拿捏不住应对的分寸?

但是聪明人都知道,话不能全说出来,埋在心里就行了。太子妃作为一个嫡母,关心一下庶心的学习情况,关心一下他们与父亲的互相,相当正常啊。甚而至于,弘暘、弘晰要尊她一声‘额娘’,这事情正是母亲的职责范围。

这主子,绝了!崔太监感叹完,又安慰自己,太子被太子妃拿捏住了,又生了儿子,眼看离间无望。还好,咱早就投诚了,虽然是被迫的,可怎么说也不用担心站错队了。自我安慰完毕,崔太监再次摆出诚惶诚恐相,告退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没一刻钟,太子妃在与“自己人”的对话中又提到了他。

王有德接过已经拟定了的单子:“奴才这就去把东西拣出来。”

“这个不急,左右无事,陪我说说话罢。”无聊人士不管人家还有工作,要求解闷。

王有德只得捧着单子站好:“主子,想说什么。”

“你是哪一年入的宫?”

“奴才是康熙二十九年入宫的,如今已有六年了。”

“不算短了。”也不算长,还能混到这里来,可见是有两把刷子的。

王有德轻声道:“也不算很长,在这毓庆宫里,有一半儿比奴才资历老的。”

“哦?怎么说?”

“奴才这一拨儿的,吴明理、林四儿、李忠行都是康熙二十九年入宫的。太子爷那里☆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还有更早的,崔首领资历是最老的了。不过,太子爷那里也有新的,都是后补来的。”前任被打死了,还是太子妃这里安全。

淑嘉勾起唇角:“崔玉柱平日为人如何?”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王有德谨慎地说:“他……服侍太子爷是极周到的……”

话没说完,听到头顶上太子妃又笑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查则无徒。”

“奴才,笨,听不大懂。”王有德憨笑着,弯腰回话。

淑嘉看了他一眼:“清水池塘不养鱼,浑点儿没什么。可不能弄成烂泥塘。”

这是什么意思呢?对崔太监不满?王有德胡思乱想了起来,旁边吴明理等也心思活络了。谁都看得出来,如今太子妃对太子的影响力是很大的,更兼有儿子的人腰杆硬,太子妃的大腿要抱紧。他们这些跟在太子妃身边的人,要不趁机出个头冒个尖儿,那就傻了。

而毓庆宫太监里的一哥,是崔太监。可大家也都知道了,太子妃一来,不声不响地就收了崔太监的不少肥差,这是对他不很满意。至少没把他当自己人呢还,可咱们不一样啊,一来就分到太子妃这里的。可不正好么?

……那是肥差啊!

紧密地团结在太子妃的周围,以把大家的荷包丰富起来为目标,以把太子、太子妃伺候舒坦了为手段,太监们,努力吧!

一伙子四个人,在有崔太监这个外敌的时候,以眼神作沟通,瞬间,空前团结了起来。决定晚上休息的时候就开小会,中心议题:如何告崔太监的小状,把他告下去!

他们都误解了太子妃的本意。

在淑嘉看来,崔太监已经被大阿哥告了一状的,不久后必要倒霉。淑嘉不想提醒胤礽保他,也是因为……胤礽需要警惕,周围的人扯虎皮做大旗坏他的名声。淑嘉正想借这个机会,提醒胤礽整肃一下周边呢。

崔太监借着做首领太监的机会,索要财物、欺压良善,这些最后怕不都要算到胤礽头上。正好,可以借机挤个脓包,把崔太监处置了,事情都推到他头上(也确实都是他办的,胤礽这呆子没这方面的思路),让胤礽好脱身。同时也是向康熙显示一下,你儿子还不太成熟,也有缺点,对皇位不具威胁性,他还是个二把手,领导水平不如您,看,身边人出事儿了吧?!

只是可惜了,家里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控制住了崔太监的私宅。

崔太监固然不是好鸟,可他已经吃得满嘴流油了,但是王有德等人,却都是还等着吃的,换上他们再狠捞一笔,毓庆宫的名声就要完蛋了。她这是在敲打他们,轮到你们的时候,别做得太过份!

同时,也是暗示,你们有机会,给我表现一下吧!比如,你们在宫里这么些年了,有没有关系好的,能探听到乾东头所小道消息的人?我得视你们的‘能力’来决定把什么事的差使交给你们啊,宫女有时候办事确实不如太监方便。

让崔太监下台,不用你们来,你们要做的是表现自己啊!

一群呆太监想错了方向,拼命搜刮崔太监的坏事。他们呢,也没坏到骨子里,做事都还仔细认真,称不上忠良也不算奸佞。在伺候主子方面呢,是一把好手,你皱皱眉,他就知道你是渴了还是饿了。你撇撇嘴,他就知道你是爱听这话呢还是对你说的内容不屑一顾。打听消息也是一流的,谁跟谁有仇、谁对谁有恩,又谁谁是同乡。当初选来伺候太子妃,就是因为他们足够伺候人又不够坏。

这些人,搁到宫外,混个小康没问题,谁叫偏偏当了太监!

做了太监就是这样,放到明朝吧,你还能有三宝太监作偶像,努力争取个流芳百世,搁清朝呢,为杜绝九千岁的出现,对太监打压得厉害,只好在个人前程上努力一把了。

况且,崔太监他,确实不是个好鸟!

吴明理最后发现:“他还帮过乾东头所当差的何二贵!一定是奸细!”

奸细你个头!那一天崔大首领刚刚敲了个两百两的红包,心情正好,看到个小太监被掌嘴,顺嘴说了句好话而已。

太子妃只能安慰自己:至少,以他们的智商,想给我惹大麻烦都难啊!

知道了胤礽的新一项行事安排,淑嘉再纠结也得认了,胤礽做得没错。她现在只是自己心里跟自己过不去罢了。

胤里那里,却愁上了,第五日上,胤礽来抱怨来了,带着一点儿为人父的骄傲,又有一点望子成龙的期盼:“弘晰还好,师傅们说比谁都不次,叫我为难提弘暘。”

弘暘小朋友的遭遇,告诉大家一个深刻的道理:读书是个体力活。

弘暘身体不好,开蒙得稍晚,与弟弟一起读,就其智力发育水平来说,完全能够应付。但就其生理、心理素质来说,略有不足。

天天早起,倒也不算什么,只要生物钟调过来了,晚上早睡一点也就行了。问题是接下来的繁重功课,读个书,一句一百二十遍。读完半页书,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再写字儿,一写一百二十遍,小细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师傅们也不敢随意给他减了功课,因为这是康熙传授的不二法门。只好去请示胤礽,胤礽既有些担心,还很恼火。他不满意,非常地不满意。这哪像他的儿子啊?!!

又问:“弘晰呢?”

这个好回答,聪明还算好学,身体还好,比起他哥哥,老师们更愿意要这样一个学生。这个答应让胤礽好过了一点儿,最后道:“叫弘暘与弘晰学一样的,他是人家哥哥,比兄弟大上好几岁,身子弱,骑射许他松着点儿,书却不能省!身子弱,脑子也弱么?”

死也不能丢脸。这是原则。男人奇怪的坚持。

师傅们大气不敢出,得,有您这一句话就行。

在弘暘眼里,跟弟弟一起上学,功课还一样,已经略有不好了。上了几天课,他也知道了,大约在六岁左右,适龄的皇家儿童都要打申请读书了。这其中,皇子是有规定了,最迟六岁,直接收进来。宗室近支,可以打申请,皇帝高兴了,就许你来。

至于皇孙,由于一直没有规定(新朝代就这个毛病,许多事情要事到临头才想起来还没规定可以照着执行),而他是头一个,身体不好,所以没有打申请,也就是说,因为他身体不好,间接导致他爹没打申请,他爷爷也没想起来规定皇孙该如何入学。

接着,论学习呢,他与弘晰进度倒是一样。然而作为哥哥,居然不比弟弟强,小小男子汉心里开始别扭了。论起骑射呢,他一长兄,居然也跟弟弟一样,他居然跟他弟弟还长得一样高!

身体上是比不了了,读书上就要越发刻苦,这样才不枉为人兄!底子差,越用功越拖累身体,天知道这小小孩子哪里来的这狠劲儿,非要比兄弟强一点才甘心。

遇到这种事情,如果淑嘉是亲生母亲,还能劝一劝,但是她毕竟隔了一层,不能让庶子‘不上进’。只好看着胤礽犯愁,然后下令给弘暘的乳母、保姆,命其注意弘暘的饮食,每日按点,要求他八点钟必须睡觉。早上五点起床啊!对于一个幼儿园大班到小学一年级的小朋友而言,睡九个小时不算多。

开解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李甲氏好了。把李甲氏拎过来,好好叮嘱一回:“用功是好事,可不能把身体弄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甲氏唯唯,她也着急,额上已经冒出细汗了:“奴才也是没法儿了,说了他也不听。”小孩子的语言表达能力、大脑回路与成年人迥异,母子严重沟通不良,李甲又没有儿童心理学知识,只好天天念叨:“你再病了,我可心疼。”、“再用功,又病了,不是更耽误功课?”

弘暘呢,对她的话,无法理性思考(他才多大?)只有天生的好胜心在支撑着,硬是不听。心里还想反驳‘我才不要病呢’。

淑嘉不敢揽了这项活计,以清宫皇子的报废率来计算,以胤礽已经死了两个闺女的先例来算,这样的烫手山芋能不接就不接。不能怪她冷血,看这孩子的这个样子,有个万一,算谁的?李甲氏照看亲儿子这么多年了,这孩子还活着,自己一插手,万一这孩子挂了(虽然不想),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在这宫里,给别人的孩子当妈,不但要有慈爱,还要有勇气和运气才行。

她只能说:“按我说的,叫他多歇歇。你是他额娘。细细劝他,不要硬压着,小孩子容易犯犟。”

就这样也不行,久病的小孩子,有时候心理很纤细敏感。对他越小心,他越觉得你是在戴着有色眼镜,瞧不起他,更拧上了。

李甲氏急得头发都白了两根。

弘暘小朋友的努力用功,为李甲氏因为儿子读书而生的欣喜,蒙上了一层阴影。

在毓庆宫痛并快乐着的时候,大家都不抱希望、再也提不起兴趣关注她到底生男生女的大福晋,终于在九月底,临盆了。

因是晚上,大家都睡下了,得到消息之后,淑嘉又得爬起来。胤礽睡得迷迷糊糊的,还嘟囔着:“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淑嘉推了他一把:“你不好去的,我得去,万一惊动了宁寿宫,还得有人劝一劝她老人家不要凑热闹。我说,你倒是让一让啊。”胤礽睡床外侧,正好堵着路了。

胤礽吐了一口浊气,眉头皱得死紧,一鼓作气坐了起来:“我跟你一块儿去!我还得给汗阿玛写折子禀告此事,给我那好大哥报、喜、去。”说得咬牙切齿。做着违背本心的事情,实在是让他不爽。

匆忙穿戴好了,抬头一看,凌晨四点钟!怪不得胤礽非常不爽,离他起床的点儿还有一个小时,正是最不想睁眼的时候。

在秋末冬初的冷风中,裹着大斗篷,淑嘉赶到了乾东头所。而胤礽,还得跑到人家门外头支应着。生孩子他不能看,可谁叫他是留守男丁呢?询问御医的活儿就是他的了。

淑嘉到了一看,才刚开始阵痛,大福晋经验丰富,睡梦中觉得不对劲,就直接喊人了。这下好了,大家都来了,她疼了一会儿又停了。

本来,只有头胎会艰难,后面就会越生越顺利。但是大福晋生育得太过频繁,伤了身体,居然并不比头胎好过多少。外面一堆的人围着,又过了一阵儿,皇太后也醒了,见太子妃没来请安,一问,知道大福晋生产了,她也要来凑个热闹。

她一来,更热闹了。胤礽魂都要飞了,他本来准备去见朝臣了,这会儿,可怎么走得了?老太太年纪大了,火力不足,穿得厚厚的,还是冷得哆哩哆嗦。他只得上前拦截:“没事儿,真没事儿,妃母们都在的。”

好容易,到了下午,大福晋终于把孩子平安生了下来。

一个男孩儿,他的祖父已经为他起好了名字准备着了。弘昱,胤禔盼了许久的嫡子,降生了。

胤礽磨着后槽牙,此时他已经处理完了前朝的事情,又跑过来宣布:“汗阿玛已经为孩子起好了名字,叫弘昱。”笑话看不成喽,太可惜了。再跑到宁寿宫给皇太后报信,看着皇太后一笑就显出褶子的脸,郁闷地拉着老婆回去补眠:“那孙儿告退了,一夜没睡,精神不好。”

还特心疼地看着老婆的眼底:“眼圈儿都黑了呢。”

皇太后一听,连忙赶人:“快去快去!歇着去。唉哟,都忙了一天了。”

淑嘉:……您老没看出来他只是拿我当个借口么?不过也是真的累了,不但要盯着大福晋那里,还要摇控指挥,派人中途回毓庆宫看着小胖子,让乳母给他喂奶,还要在宫妃中间周旋,她确实需要休息了。

唔,回去后再检查一下洗三要用的东西吧,还要出席呢。

作者有话要说:给别人的孩子当妈,不但要有慈爱,还要有勇气和运气……OK!熬夜写出一章来……满一百章了抱头,偶去睡掉。泪眼看你们。二更啊……

当伤感遇到搅局

大福晋生了个儿子,是胤禔一系的大喜事。

虽然这个孩子来得晚了些,不但太子儿子已经生了,连没结婚的五阿哥,其长子也过了百日了。但是这是一个嫡子,还是胤禔与伊尔根觉罗氏历经千辛万苦才生出来的宝贝疙瘩,直把惠妃等人高兴坏了。

胤礽自然是不高兴的,先是为了这个侄子凌晨爬起来,他当时情绪就很坏。为了维持体统,还要奔过去照顾。照顾就照顾吧,如果是个侄女儿,他也就觉得值了,不幸是个侄子。胤礽睡眠不足的脸上,阴影更重了。作为一个目前还不算残的皇太子,他自然知道,一个嫡子,对于已经摆明了车马要跟他争储的大阿哥意味着什么。

是以他拉着淑嘉回到毓庆宫之后,脸色还是阴着的。回来之后,先得写信报告康熙这件大、好、事。然后才是与妻子一起洗漱。

淑嘉也累得没精神,洗漱换衣服的时候,瞥眼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灰败的脸色,心里叹了一口气。她也高兴不起来,自从还不知道自己会嫁给胤礽起,她就已经知道了大阿哥与太子不对付,现在大阿哥得了嫡子,她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湿热的毛巾擦去了几丝疲惫,桌边儿一坐,淑嘉先问起了儿子:“咱们三阿哥今儿一天可好?”她还是不习惯喊儿子的名字,虽然这名字是皇帝给起的,“这会儿该吃奶了罢?”

绿衽从外面进来,一脸的惊喜:“主子,您可回来了,”蹲了个万福,把小胖子一天的丰功伟绩都给说了,“咱们阿哥今儿像是不大乐意,四下找您来的?头半晌哭了两声,嬷嬷们哄住了,又看四下奴才们都眼熟,这才开了脸。就是吃得仍旧少……晌午哭累了睡了好一阵儿,后半晌醒了,精神也不大好。”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淑嘉本来想吃点儿点心垫垫的心都没了:“快抱过来。”

胤礽从旁也心疼:“快抱了来,”然后小声嘟囔,“为了旁人的孩子亏了自家儿子,今儿亏大发了。”

淑嘉横了他一眼,深觉后半句才是他要表达的重点。

小胖子委委屈屈地被抱了过来,小嘴嘟着,眼睛眨啊眨地看看他爹再看看他娘。然后扬起两条胳膊就伸了过来,嘴巴里还咿咿呀呀的,可算是见到亲人了。淑嘉心疼得不行,小胖子自打出了胎娘,就没跟自己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她一看小胖子的表情,马上就心软了。

顾不得自己吃了,抱起小胖子,埋首于小胖子的胖脖子旁,用力嗅嗅:“我的儿子,可把我想坏了。”小孩子身上的奶香味儿真好闻!

小胖子看到他额娘,欢乐得不得了。小胖胳膊用力挥舞着,淑嘉怎么看他的姿势怎么像是要回抱自己。自己的儿子可真贴心!

咦?他这是……喂喂,小流氓,你那那俩小胖猪蹄爪往哪里伸啊?!!!

靠!

原来,小胖子亲近额娘是真的。饿了,也是真的。

淑嘉原是满心感动来的,瞬间变成哭笑不得,还有点尴尬,这臭小子!好想不喂奶改请他吃竹笋炒肉啊!喂,说你呢,谁教你在女士怀里扒拉来扒拉去的?这谁家教出来的小流氓啊?

嘴角抽搐着,还要抱着小胖子往里间躲躲,喂奶。

孩子那个呆子爹还跟在后面,两只胳膊已经伸开了,想把老婆儿子一起拥在怀里,安慰一下受伤的心灵。结果……

“这是怎么了?”孩子爹也尴尬了,他心里感动来着,想抱团互暖来着,可人家娘儿俩互暖去了,不理他。

“他饿了……”平静无波的回答,昭示着孩子妈很想抽这臭小子一顿的事实。

夫妻两个大眼瞪小眼,对着眨了好几个眼睛,小胖子不干了,努力在淑嘉的怀里展胳膊展腿儿。用力,用力,再用力,我爬、我爬,隔断爹娘深情对望的视线,抢回注意力,小胖手还往人家衣襟上扒拉。额娘,我饿了……

胤礽的脸,瞬间扭曲了。结结巴巴地:“哦,哦,那去吧,去吧。”靠!还想感性一下来的,还想文艺一下来的,还想用家庭的温暖排遣白天的抑郁来的。这下好了,白天的不满抑郁也飞了,谁来告诉他,要怎么结束这臭小子惹来的尴尬?

摸摸鼻子,又觉得自己先吃东西似乎不太好,他那动作应该有人看见了吧?进去看儿子,顺便躲躲羞去。

好容易小胖子吃饱了,还打了个小小的嗝儿。淑嘉小心地拍着他的后背,防止他呛着。然后……发现,遗传这东西很微妙。正如庆德教妹妹写名字,而石文炳让女儿认形近字一样。胤礽与弘旦两个,其流氓程度的差别,也只在于一个明着扒拉,一个拿目光那啥啥。

把小流氓塞给大流氓,淑嘉红着脸把衣纽给系好:“累了一天了,饭也没好好吃,垫巴点儿罢。明儿你还早起议政呢。”

胤礽占了点便宜,把刚才的尴尬扔到脑好。拿下巴上的胡子茬儿扎小胖子的胖脸,逗得小胖子‘咯咯’地叫。

这一天,小胖子日记的内容分外爆笑。胤礽黑线万分,捏着笔:“真要这样写?你不如自己写日记,这是要给儿子接着写的……”

“就写,就写!小胖子今天不乖,开始很委屈的,后来到额娘怀里抢吃的!”

胤礽心说,不是抢,是找……

嗦嗦,口水声,绝对不是已经睡着了小胖子,而是小胖子他爹。

唔,入夜了,该安置了。

胤礽心里不痛快,但是因为是要借大福晋产子一事,来表现自己的手足情、兄弟爱,于报信一事非常积极,安排得也仔细。这边儿刚生下孩子,他他还用了六百里加急,鉴于康熙现在也没走得特别远,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康熙就收到信了。此时,太子才刚与大学士们碰头,商议事情。太子妃才刚到宁寿宫,跟皇太后唠嗑,相约找时间去看大福晋。

康熙看到胤礽的书信的时候,也是大喜。须知胤禔在此之前,他不光是没嫡子这么简单,他还没儿子!行了,大儿子有后了,康熙松了一口气。细细看着,发现胤礽的字迹略有潦草,想是写得很急。便认为太子这是急大阿哥之所急,非常贴心地要早点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这才像样子嘛!

手足情深,兄弟友爱。

康熙召来胤禔,把胤礽的书信递给他看。这大概是自出生以来,出自胤礽之手,而为胤禔乐于接受的一封书信了。胤禔眼中溢出狂喜,这份子喜悦又被康熙浇了盆冷水:“太子已经叫内务府准备好了满月的一应事宜……”他絮絮叨叨在说胤礽的好。

康熙这里是用心良苦,哪个爹也不愿意自家儿子阋墙不是?

胤禔有些牙疼地哼哼:“太子一向有心。”

“唔,你去罢,”康熙压下了让胤禔驰回京师看儿子的念头,天太冷了,一路风餐露宿,看完了是让他回来呢还是不加?“年前必会回京的,正月里还能赶上百日宴。”

胤禔告退。到底是高兴了,绕着营地走了好几个大圈儿,飞身上马,跑得远了点儿,仰天大笑三声。老子终于有儿子了!他干劲儿十足了。

跑回来,一脸兴奋地想找人显摆。明珠是最早的显摆对象,明珠听了也是一脸欣慰,虽然城府极深,也架不住事件重大不是?明珠也没劝胤禔收敛什么的,得了儿子不高兴,那才是怪事一桩。

接着,老三、老四、老五、老八等人的耳朵都惨遭老大荼毒。

胤禔挨个人跑了一回各人的老窝不算,最后干脆把弟弟们都邀到一起来喝酒。康熙见儿子们‘亲近’,也是乐见其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们去了。却不知道,其他的儿子们那是极希望他阻止的。

胤禔帐内,他坐了主座,每当这个时候,看着底下雁翅一样左右坐着的弟弟们,他都会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仿佛,他已经是万人拥戴的……打住,不能乱想,今天要喝酒,说漏嘴就不好了。

总之,胤禔很高兴。

底下的弟弟们嘴上说着恭喜,心里苦得像黄莲。

老三与太子比较亲近一点,笑容就有些古怪。这个亲近是相对的,太子和大阿哥不太对付,总要有所侧重不是?老三不幸年纪大了那么一点点,懂事早了一点点,算是被拉拢的对象。权衡一下,对老大比较看不上眼,可不就显得跟太子亲近了?[咱们家的话痨不是老四么?怎么今儿老四哑巴了,老大开始话痨了呢?]

老四呢,他自己是个好激动的人,但是呢,他本人很讨厌别人张扬(这是什么逻辑)。对这个不太守‘臣节’的大哥,也是不欣赏的。有个侄儿,当然,是家族一大好事,枝叶繁茂么?就是侄子的爹讨人厌了一点儿。所以,他又沉默了。

老五已经听得头晕了,老大太高兴了,一高兴,语速就快了一倍不止他还高利得语无伦次,可苦了老五了。胤禔噼哩啪啦重复着他很高兴,他有儿子了,他后继有人了……第五十二遍的时候,可怜的老五才顶着蚊香眼听明白了。接着,老大高兴得开始说满语、说蒙语。凭老五是个厚道人,也想骂娘了,你TMD不会一开始说蒙语让我听明白了,你再念经啊?!!

老八依旧是恭谦温和好弟弟形象,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心里也不耐烦了,尼玛老子就要跟这么个货混么?他快傻了吧他?唔,不能翻脸不能翻脸,惠妃妃母对我们母子还算不坏的。唉……

终于,酷刑结束了,大家食不知味地吃了点东西,老大自己喝高了。步下踉跄地要送大家,弟弟们一致说:“不劳大哥远送,我们自己回就行了。”

咱们终于解脱了!

她终于解脱了!

这是淑嘉看到大福晋之后的感慨。

洗三,标准的礼物送了出去,看一看还没长开的小婴儿。然后去看产妇。

饶是对大福晋产子一事,产生了忧虑这种忧虑不只是对事件本身,而是对其影响,会不会刺激得大阿哥更疯狂?让他铁了心拉胤礽下马见到大福晋容光焕发的样子,还是会忍不住为她松一口气。

淑嘉与伊尔根觉罗氏相见甚早,除开早先两人均未出嫁时那几面,自入宫之后,在淑嘉的眼里,伊尔根觉罗氏的身上总有一股化不开的忧郁。如今仿佛云开见日般,伊尔根觉罗氏的双眼不再阴沉,而是带上了慈爱与满足。淑嘉甚至觉得,这才是当日那个端庄的小姑娘成长后该有的模样。

伊尔根觉罗氏是满足的,因是产妇,被大家谅解,同时要求她不要起身。伊尔根觉罗氏就着倚坐床头的姿势,双手交叠,压在腿上,权作行礼。皇太后喜欢热闹,喜欢儿孙满堂,直说伊尔根觉罗氏辛苦。

惠妃也说:“你辛苦了。”

辛苦二字,险些把伊尔根觉罗氏的眼泪给招下来。连忙拿帕子试泪,惠妃已经坐到床边儿上拉着她的左手了。伊尔根觉罗氏哽咽地对惠妃道:“额娘,我这才算是对得起他了。”

她嫁胤禔,自是指婚。她爹本就与明珠走得近,当然也知道一点大阿哥的小心思。新嫁娘的心思,百转千回,一时是因得嫁入皇家的兴奋、一时是对未来丈夫抱负的担心,更有对未来丈夫的幻想。

及至见了,胤禔是个长相不错的青年,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朝夕相处,更有了一种相濡以沫的味道。胤禔对她很好,婚前,他有侍妾。婚后,她心中不是不酸,却也忍住了不要明显表露,他终究没让她面上难看,不似太子,老婆没娶,儿女各成双。

婚后胤禔一直与她腻在一起,不管是想要生个嫡子的心思占了多大的份量。即使是她生了女儿,他脸上失望看得见,还是对她说:“咱下一个生儿子。”

一个女儿、两个女儿、三个女儿、四个……还是女儿。在太子抱了庶子之后,她快撑不住了,他还是坚持住了。就冲这个,不管他对她的好里,有几分是为了她,有几分是别有心思。她都格外的感激。

如今,终于……圆满了。

伊尔根觉罗氏脸上的表情,让观者伤感。

皇太后存不住心事:“哎呀,大喜事儿,哭什么?咱们好好琢磨琢磨满月酒才是真的。”

被她一搅和,什么感慨都没了,光剩下无力了。

这老太太!

淑嘉眨眨眼,发现四周的人从佟妃、德妃等开始,到大阿哥家的侍妾们,与她都是一样的表情。无语地抖抖嘴角,上前对伊尔根觉罗氏例行道喜、安慰。

伊尔根觉罗氏也回说:“这些天有劳您了。”淑嘉回一声:“应该的。”就闪了闪身子,让其他人来表明心意了。大家都说了几句场面话,看一看,感慨的氛围已经被皇太后破坏了个干净,于是从佟妃一句:“老祖宗,孩子也该累了,叫她歇着罢。”为信号,陆续撤退了。

淑嘉满心诡异,也转回了毓庆宫。她儿子别再饿着了。作者有话要说:附赠絮叨《昨天一时手抽造成的惨案现码党用一个乌龙庆祝本文章节过百》昨天,是个值得记念的日子,昨天,我双更了。起因,很乌龙。话说,昨天,某肉码完一章,更掉,发现是99章。下一章是100了啊!要记念一下,用早点更新来庆祝吧。决定为了保证更新,先把100章码出来,丢存稿箱子里。到时候大家可以早点看到,偶也可以有空做点其他的事情。鉴于某肉已经沦为现码党很久,已经习惯了点‘直接发表’按钮。悲剧,它就这么发生了……我应该点‘放入存稿箱’的!存稿就这么发出去了!泪奔,老天让你输,不服都不行!真是一天的有存稿人士都不让我做啊!继续现码党。码的时候还得意来着,码完了把TXT发给胖胖看,也算是当一回人家弟弟的福利。虽然这个胖子他从来不留言,一直在潜水,还美其名曰:投亲友票不太好啦。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为他人作嫁衣裳

草原之行,康熙收获颇丰。不但是指其围猎的成绩,更是指与蒙古诸部之间的关系,期间还拉着带在身边的儿子们与他一道表演射箭,得了满堂彩。是以,康熙回来之后,很是和颜悦色了几天。不但见小胖子,还见了小胖子的堂弟弘升、弘昱。对众留守阿哥们在考查了功课,觉得过关了之后也颇为关切地询问了生活情况。

同样的,从草原回来,康熙还带回来不少草原特产,其中种类皮毛又占了很大的一部分。也许是为了补偿胤礽没能随行反而要看家,康熙极大方地让胤礽先挑。咳咳,他就是不拿补偿当理由,有好东西很多时候也是先让皇太后、皇太子挑,剩下的才是他自己。

胤礽自己只说了一句:“我再要两件猞猁的,旁的你看着办。”临抬脚又加了一句:“你和孩子们也再添些。”他是不管今年是不是已经做了六整套皮毛衣裳的,看着喜欢了,直接再做。

他一句话说完,回去忙着年终总结去了,淑嘉又要处理这些事情。也还按着往年的例,太子妃的待遇从来都是不低的,给撷芳殿的两个也额外添了些:“吴明理,你去打听打听,三福晋、四福晋都用什么样的皮子。”不令毓庆宫的侧室高过了旁人家的嫡妻。

三个男孩子里,小胖子还太小,用不了多少东西,但是要却极轻软的料子才好。棉衣都不能给他弄极厚的,而是薄薄的几件,一层一层套上,小胳膊都贴不到身侧,而是乍在两边,两条腿也因为棉裤的关系都并不拢,活脱脱一个大棉球儿。

弘暘与弘晰倒还好,各把皮子分下去,让他们各自的针线上人给赶制出一套过年新衣来。还拣上、中等的皮子挑了一些放到库房里备用。说是挑,也不是对着一堆可能还带着点儿不美好气味的毛皮,而是在单子上勾选,然后派人去提货。

接着又要清点过年要用的东西,她只要管毓庆宫与撷芳殿两处。发赏的单子开列出来,按等级每人发银若干、衣裳一套,也是过个欢乐年。过年要走礼的地方也不算很多,多数是要‘赏’一些人。然后大头就是给康熙和皇太后的年礼,再就是与皇子们的礼尚往来。

这些都是往年做过的,如今也不用大改动,轻车熟路。又有十一月里,三福晋生了三阿哥的长子、五阿哥家的侧室纳喇氏给他添了个女儿,又是一通忙。

如此这般,忙到了十二月底,康熙又在写福字了,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当年为孝庄祈福用的福字。不但宫中,就是宫外也颇收到了一些,根据各人的地位、受重视程度,一个两到到十个八个不等。又忙着张贴。

等这些忙完了,也该穿上礼服,吃年夜饭去了。坐在桌子旁,淑嘉不由感叹,女人,只要结了婚,就过不得一天安生日子。

知足吧,姑娘,光是这样忙,还算是幸福的!

这不,麻烦来了。本来嘛,随着胤礽成家立业,康熙越来越放手把许多事情都交给他来办,不说亲征时的坐镇后方,有时候连祭祀这样引人暇想的事情也交给他。看起来是对他很放心了。

在淑嘉看来,也挑不大出胤礽有什么毛病了。如果不是知道他在历史上被废了,几乎要把他归入‘模范皇太子’的行列了。看吧,这人生活多规律,而且离‘荒淫贪敛’隔了十万八千里,即使原本担心的他与索额图走得太近,现在也好了许多。每每问崔太监:“太子爷今儿都见了谁?”

名单里很少出现索额图的名字,即使两人碰面了,谈话的时间也不长。在崔太监的回答中,还时不时地出现“咱们老太爷”(指华善,崔太监语言上尽力与太子妃靠近乎)、“咱们都统”(指石文炳)、“咱们舅爷”。看起来危险度小了许多。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却不代表真的可以放松了。因为有人在康熙那里,挑了胤礽的一个小毛病:他身边的人品德不好,会影响太子的名声。

在这里,要隆重介绍一下说话的艺术。如胤禔不过是借着“关心弟弟”的名义,还告了太子的黑状。换了明珠,这话就含蓄得多,也更容易打动康熙了。他抓住了康熙是个子控、又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把胤禔的话略作加工,就变成了一句非常关心太子的话“奴才只怕于太子令名有损。”

康熙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了,他要培养一个各方面都让人说不出话来的太子,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经过调查取证,崔太监确有不好的地方,同时,康熙也把太子某些其他的小缺点,比如偶尔脾气不好打太监(虽然康熙觉得无所谓,但也不承认这是好事)认为这是崔太监这个狗腿兮兮的家伙不知劝阻而火上烧油的结果。

对比可知,娶了媳妇之后,太子妃贤良淑德,令太子脾气就好了很多,毓庆宫已经很久没死过人了。

康熙越想越生气,不行,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教出来的太子,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走上邪路,千里这堤溃于蚁穴,坚决不能容忍。

于是,在过完年后,康熙终于对崔太监下手了。

淑嘉听说乾清宫来人宣上谕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怔忡。一大早的,胤礽就被康熙叫去说话,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只是给胤礽整整衣冠,送他出门。可现在,胤礽还没回来,上谕来了。这是一个什么情况?

由不得她胡思乱想,赶紧准备接旨。

这旨意却不是直接下给她的,而是给胤礽换太监。淑嘉一听,反倒放下心来。崔太监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还特意瞒了胤礽。过年期间,西鲁特氏等人过来,她还通过西鲁特氏与家里通了通气,让家里人不要说已经知道了此事。

现在,康熙的处罚决定下来了,淑嘉估摸着,光崔太监被告的那点儿事儿,不会被罚得太狠,不过调离现在的岗位而被降职的可能性倒是要大些。

来宣旨的是梁九功,只提到了崔太监伺候主子不尽心,罪名是暗中克扣了太子的份例,居然还倒卖了毓庆宫的两件古董。虐待人家儿子,人家爹就要收拾你。崔同志,收拾行李,你挪个地方吧!

被扔到哪里了呢?去浣衣局了。

毓庆宫的好东西太多了,胤礽根本不可能有数儿,这种生活上的事情,后来是有老婆打理,前期都是交给崔太监的。崔太监只要在上报申请的时候多留些虚头不让胤礽知道,就能狠捞一笔太子用的都是好东西啊!

崔太监后悔得要死,趴跪在地上,指甲抠着地砖的缝儿。知道我办这些事情的人告发了我?还是谁要办我?是太子妃么?

淑嘉胸有成竹,本是静听的,此时即招呼:“巧儿。”巧儿机敏,从里头就托出一张红漆托盘来,上面一个荷包,还有几个金银锞子。梁九功眯眼一扫,就知道这些都是为过年赏人内务府特顷的,成色十足。

至于荷包……里头估计会是银票。照梁九功的看法,面额不会小于五十两。

梁九功也不矫情,利索地打了个利儿:“谢主子赏,”然后为了表示自己不是白拿钱的,还特意送了个情报,“万岁爷像是气狠了,您是没见过,万岁爷要是兴雷霆之怒,事情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这样不声不响,显是已经想好了的,就是气到家了,不愿意再提了的。”

淑嘉很明白地点点头,就跟两口子过日子似的,能吵得起来,说明还有改善的可能,双方的情绪都为对方所牵动也都能牵动对方的情绪,要是其中一个连话都不想说了,这日子也就是真的过到头了。

“这个我尽知道的,”淑嘉一伸手,指着下手两溜椅子,“谙达坐,我只要问两句话,谙达也只是喝我一杯茶,不耽误你差使。”又让给随行的小太监也一人一杯热茶:“大冷的天儿,跑一趟也不容易,暖暖身子罢。也不用走得远了,廊下就有喝茶的地方儿。”

梁九功是拿人的手短,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对方是太子妃,当下斜签着身子坐下了,还只坐了个椅子边儿:“主子只管问。”

秀妞、小满,一边儿一个扶着太子妃坐这一,淑嘉这才开口道:“都不是什么麻烦事儿,也不用您担什么干系,头一件儿,我们太子爷是不是还在乾清宫跟汗阿玛说话?你看他们爷儿俩说得可投机?第二件,你只告诉我一句实情,这奴才做的事儿,我与太子且不尽知,汗阿玛是如何知道的?”

崔太监因是待罪,此时还趴在地上,耳朵也支愣得老高。

林四儿亲端了茶盘上茶:“师傅,您用茶。”梁九功的眼睛闪了闪,接过了。没错儿,林四儿是他的徒弟。须知道,众人眼里,毓庆宫的差使那是个肥缺,除了乾清宫以外最重要的地方,众人无不削尖了脑袋想过来。能过来当差的,无不是有点本事或是有点后台的。当然,那是指胤礽一年要消耗那么一、两个太监之前,然后大家消停了不少,也依然有人本着高风险才有高收益的原则努力想挤进来。

后来呢,来了太子妃,种种传闻里,这是个极好相处的人。退一步说,一个女人,再横又能怎么样?太子妃不可能比太子还狠的。太子妃这里又是肥差了,自然不能让随便什么人都进来。

这样的好差使,伶俐如梁九功,是不会想放过的。选了一个既会伺候人,又不会精明到踹开师傅的林四儿,悄悄塞了进来。他在康熙身边日久,旁的不好说,这些小事上头还是揣摩得很到位的。

再者,林四儿也在他跟前鞍前马后端茶倒水很久了,对他也很是恭敬,这不,梁九功就同意把他给夹名单里了。巧了,他也中了。今儿,他又出现了。

遇见熟人好办事儿,梁九功也就不那么坚持了,脸上挂着得宜的浅笑,接过茶,先恭敬地抿了一抿,放下。接着就回答了头一个问:“奴才出来宣旨的时候,太子爷还在乾清宫呢,东暖阁里没旁的人,就万岁爷和太子爷两个,说着体己话儿,说了什么,奴才没大听清楚。不过,奴才临出门儿,只听到一句……万岁爷叫太子个爷不要担心。”

淑嘉点头:“这件我承了谙达的情了,另一件呢?”

梁九功还要拿拿乔:“这个么”

“谙达,这里没外人儿。您可不用拿‘圣上圣明烛照’来告诉我了,我从来都知道汗阿玛圣明的。您得告诉我,纰漏出在了哪里,我往后也好改,总不能底下奴才出事儿了我还不知道,还要劳动汗阿玛他老人家。”轻快的语调,带着笑音,仿佛在与一干贵妇闲话家长,说的是‘嗳哟,昨儿我们家小胖子把他阿玛辫子给揪了’一样。

梁九功一怔,旋即恢复了过来:“哪儿能呢。”梁九功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太子妃今儿穿一件石青江绸绣金龙貂皮褂,头上戴着钿子、插着点翠首饰,耳边一对东珠坠子微微反着冬日太阳的暖光,口角含笑,正等着他回话呢。

见他不说什么,她也不急,就这么端笑着,看他这张四十多岁的太监脸,仿佛是在赏一朵兰花一样悠闲。梁九功心里咯噔一声,这眼神儿、这态度,如此有把握得让他觉得像是看到了已经成佛了的某位皇宫女主人。

敛了敛心神,梁九功小声道:“奴才,也是仿佛听到了一耳朵……咳咳,这小子的事儿,还真是万岁爷着人去查的。”

淑嘉依旧不语,梁九功咽咽唾沫,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小心地道:“是真的,在草原上的时候儿,万岁爷着人回京查的。”

跪在地上的崔太监身子猛地一僵,一抬头,见梁九功对着太子妃比划着,在空气中划了一道横线:“这一位跟万岁爷说了什么,晚上万岁爷宣了海拉逊。”

淑嘉笑道:“难为谙达了,您就这么一说,咱们就这么一听。崔玉柱的事儿既是钦命去查的,谁又能疑心什么呢?”淑嘉知道,梁九功回答得这么痛快,不止是因为自己的应对,更主要的是两点:一、她是太子妃;二、她老公现在地位还挺稳。也不点破,又口头道谢一回,才说:“谙达与林四儿认识的?林四儿,你送送谙达吧。”

林四儿领命,前头给梁九功引路。梁九功跪安:“还有一样,请太子妃可怜奴才,奴才领了旨的,要把这小子带走。”一指崔太监。淑嘉道:“虽是如此,他却也是在毓庆宫里伺候过的,好歹叫他带几样衣服出去也算是我毓庆宫对得起他了。”

梁九功一面说:“太子妃慈悲。”一面点头,表示同意了。走到门边儿,吩咐小太监,跟崔太监去收拾几件衣服。出了殿门,一使眼色,林四儿会意,晚上要往梁九功那里跑一趟了。

梁九功喝完茶,领了好大一笔赏钱,带着小太监们回去缴旨了。小太监们呢,也喝了热茶用了点心,身上暖和了,还分了梁九功漏下的一点残羹,也心满意足地走了。横竖倒霉的不是他们,而他们又得了实惠,有什么好不满的呢?

不满的是淑嘉,她觉得自己被康熙给坑了。这崔太监明明之前就做坏事了,自己来了之后还制住了他,怎么着不算有功也是无过吧。可康熙这一道旨意下来,这样办了崔太监,还用这样的名目,固然是于胤礽名声无损,却显得自己无能了。

她这还算好的了,惨的是崔太监,今天早上起床还是有人给端痰盂的,马上就要被押着去劳动改造。虽然出门的时候,太子妃使人送了两包碎银子来,绿祍还说:“主子说了,给你大的,怕招眼,这些你倒是先拿去用罢。往后要好好做人啊。”

崔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被押走了,途中不忘给押送的太监一人一块银角子,倒也少吃了不少苦头。到了地头,被康熙派人追加的人宣布他还要去领上二十板子,然后就在浣衣局看门了。

崔太监恨个半死,心里把大阿哥咒得不成人形,挨完板子,趴在硬板床上,连个给递杯冷茶的人都没有,这种恨意就更深了。不得己,又散了些银钱,才买通了个小太监,给他送了壶热水,又寻了点伤药。药入伤口,更疼了,崔太监几时受过这个罪?慢慢地,被疼痛折磨得有些变态了。

你告我黑状?我也不让你好过!别以为我不知道,太子可讨厌你了,我要捏着你把柄,太子乐得收拾你!你等着!

另一个人,其委屈或许不如上两个,但是被冒犯的感觉、对天敌的愤怒却是丝毫不弱的.

胤礽很郁闷,一大早好好的,父子俩还商议着,等葛尔丹彻底完蛋了,两人要一起巡塞北、游江南,一补不能同乐的遗憾。

结果,康熙话风一转说到了崔太监:“这个奴才不是好东西,”把一堆材料扔给他看,“背着主子做下这等勾当。也是你年轻,也是我不好,光顾着教你议政、告诉你民生艰辛,却忘了告诉你要防备小人!”

康熙越说越激动,然后就叫来梁九功:“去毓庆宫,把崔玉柱给扠出去。”

没等胤礽从崔太监的田宅数目中回神,梁九功已经不见人影了。胤礽眨眨眼,听康熙跟他苦口婆心:“朕从不用便捷伶俐、言语不谨、奸诈之太监。用太监,不过取其当差勤谨老实,寡言稳重。即如梁九功,人甚伶俐,凡有差遣处,朕尚时加防范。今看毓庆宫内俱事实少年首领,并无有年纪之人,倘至争兢、行凶、放火、关系要紧。”

胤礽等康熙停下来喘气喝茶的功夫,连忙插话:“儿子觉着崔太监用着也顺手,他在儿子面前也老实啊。”

康熙恨铁不成钢:“这等小人,最长于欺瞒主子了,你镇日里,要议政、要读书、习武,怎么会费心盯着一个太监?能知道他多少事情?这些可都是真的!看这个,抄出来的田契,总假不了罢?!他一个太监,能有这些家当?有这些家当就不会当太监了,都是精穷的人才会净身入宫。”

胤礽这才回过味儿来,合着这都是……打着我的旗号、贪污了我的钱呐!可康熙又不把这些赃款还给受害者了,他改而口头安慰:“朕用这样的名目,他借你的名义勒索的事儿就算抹过去了,”把儿子从太监索要红包、霸占田地案里摘出来了,“只是委屈你媳妇了,你回去与她好好说说,罢了,朕叫人说去罢。”

于是,淑嘉迎来了向她传达口谕的乾清宫太监张齐林。随同张齐林而来的,是康熙的一大堆赏赐,都要出正月了,这是明显是补偿了。如意、绸缎、金珠宝贝……

淑嘉只能接受了,康熙这算是给足面子了。

那边儿,康熙正在给他儿子作人事安排:“高三燮虽言语钝拙,而辨事诚实,语言谨慎,又识满洲字,可以当得总首领。贾应选、赵国士二人,虽稍软弱,坐性好,言语谨慎老实,宫内可以用得。吕有功、郭朝用,不拘何处可以当得首领。这些人都可用的。”

然后告诉胤礽,你在这儿吃个饭,把你媳妇儿也叫来,当面安抚。

胤礽心里惊疑不定,为什么汗阿玛突然会查崔玉柱?等淑嘉来了,收到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这才舒缓了下来。

吃完了饭,夫妻俩带着一堆太监回去了,如康熙所说,高三燮做了总首领兼理胤礽的事情,淑嘉这里添了赵国士,把吕有功放到撷芳殿,郭朝用调到小胖子那里(目前小胖子在太子妃这里),贾应选在敦本殿当差。

晚间,夫妻俩想避开人说话,正是时候,太监们不得入内,宫女都是淑嘉的自己人。

放下帐子,胤礽就问是怎么回事儿。淑嘉道:“听梁谙达说,是这个说了什么。”依旧划了一道横线。

胤礽暴怒!差点没掀开被子直接去找胤禔算帐!胤礽心知肚明,胤禔肯定告过他不少黑状,但是没有像这一回这样见效。而且,康熙的处置像是打了他一扇耳光,仿佛在暗示他驭下不严、没有慧眼不能知道底下人作奸犯科一样。这对于一个太子来说,是个致命伤。

于是,被崔太监坑钱又当借口的愤怒被这种羞恼所取代。还有点迁怒地说淑嘉:“你怎么也不知道?”

淑嘉道:“我也奇怪了,我都不知道的事儿,那一位是怎么知道的?”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胤礽开始思量,身边有奸细?这样一想,哪个又都像奸细了,最后只好恨恨地说:“睡罢,以后说话做事都小心些,凡是咱们这里的人都要老实点!你明儿就告诉底下的人,再要出事儿,汗阿玛饶了他,我也不饶他!老大那里我来想办法!”

反了反了,我才想等他分府给他安钉子,他已经在我这里安上了不成?

气了一夜,第二天,却是收到了消息,道是因为崔太监在外边儿太招摇了,被人看不过去,才被捅了出来。胤礽哑然,许久才问淑嘉:“咱们这都成了瞎子聋子了?外头都传疯了,咱们竟然不知道?索额图也不说,你娘家那里也没传信儿进来!得叫他们多打听!”

与此同时胤禔大乐,对明珠道:“还是你的主意高,在外头叫他们说,这毓庆宫的崔太监为非作歹。如今宫外都知道了,我那个弟弟,必不会再疑心我是听谁说的了。”

主子们勾心斗角,奴才们也少不得连横合纵。林四儿仔细回忆了与梁九功的对话,暗下决心,要事事靠前才行。

梁九功把徒弟送进来是为了什么?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不是?如果能趁着崔太监这个不是自己人的家伙滚蛋,让自家徒弟在毓庆宫的影响力更大一些,何乐而不为?

梁九功与人的心思揣摩得很透彻,昨儿晚上就告诫徒弟:“崔太监下台,不敢记恨办他的万岁爷,难道还不会怨恨一下顶替他位置的人么?”

“唉哟,我的好师傅,亲爹,那我可怎么办?”

“看你那点儿出息!等着吧,太子和太子妃被宣到乾清宫用膳了,保准回来带着新的首领太监回来了,万岁爷最重视不过太子,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怎么还会由着太子挑人?”

“那我什么也捞不着啦?”

“懂个屁!乾清宫首领太监是顾问行,你师傅我只是个副首领,可谁能小瞧了我?”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在主子面前得用就行。”

“唉……”

“你叹个什么气?比放屁还难呢!看着你倒精明,怎么这会儿傻了?我今天为了你,把大阿哥都给卖了,你还给我叹气?!”

“?”

“拿到实惠的人,更招恨不是?你要叫崔太监记恨上了,他可是太子的红人儿,寻个机会递个话,有你受的,现在呢,叫他恨大阿哥去!叫他嫉妒高三燮去!你不就安全了?傻样儿!”

“可……”

“蠢货,伺候好太子妃,毓庆宫里必是她说了算的!今儿我看她一眼就全明白了,亏不了你。”

“嗳~”

好吧,伺候好太子妃,当她的耳目,告别人的黑状。撷芳殿里的人要勤盯着,咱们三阿哥要伺候好了,有大阿哥的不好消息一定要及时上报……

生活从来不给人停下思考的时候,如果你不能增强自身素质,走一步看三步,那就只好被淘汰。胤礽不想被淘汰,所以他最近努力地工作,认真学习,更加积极地跑到康熙那里去卖萌。

康熙因为觉得拂了胤礽的面子,毕竟不好,也很有心补偿他,事后又作了一次长谈:“本来朕不该在这个时候办了崔玉柱的,只是朕还要亲征,再不办,就来不及了。朕办了他,还要善后,叫别人不要小瞧了朕的太子。”

感动得胤礽眼泪哗哗的。

但是,在外人看来,贴身太监兼毓庆宫首领太监被康熙打成了个半残,这似乎是一个皇帝开始不那么喜欢太子的信号。尤其,某些人觉得这是自己一状告下来的功劳。

“八弟。”

“请大哥安。”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多礼?来,坐。”

乾东头所,看起来兄友弟恭的一幕出现了。

胤禩端坐不动,既是礼貌,也是知道,胤禔肯定会先说话的。不然把他叫过来干什么?数杯里的茶叶有几片么?

“八弟近来可好?我听说,老五、老七的日子就在今年,你的好事也近了,有什么用得着大哥的地方,可不要客气。”

“大哥这么说,弟弟先谢了。”

胤禔清清嗓子:“你近来可看了安王?那是未来弟妹的舅舅,可不能生份了。”

“大哥提醒得是。”低眉顺眼的乖弟弟样。

“咳咳,不光安王。旁的长辈也是可以说说话的,比如,叔王……伯王。”

胤禩明白了,胤禔这是让他跑腿儿呢。叔王,恭亲王常宁,有个闺女现在成了他们家大公主。伯王,裕亲王福全,康熙最信任亲近的哥哥。

他们,都跟胤禔很不对付。

常宁是因为胤禔对他哥哥不好,对自己也不够礼貌。

福全,与胤禔的怨仇真是如山高似海深。一征葛尔丹,好好的打了胜仗,还被处份,一大原因就是胤禔。副帅跟主帅叫板,这仗还怎么打?换了你也不敢把后背扔给这么个争功夺权的货啊!末了,佟国纲死了,胤禔还有点怀疑是福全的黑手。最后呢,还叫胤禔给黑了一把,自己揽了所有的罪过。

福全不讨厌胤禔,真是天理都难容。可胤禔需要福全的支持,当他最大的对头是太子的时候。可是自己明显不招人待见,而他……也有些拉不下面子再去贴福全的冷屁-股。正好,小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的。

胤禩为人和气,对谁都很客气,谁都不讨厌他。即使可恶如太子,也挑不出他的礼来。让他去拉拢福全,估计这俩人一样谦和的脾气是很投的。

老八交好的人,可不就算是我的势力?胤禔美滋滋地向胤禩布置了任务。

为人作嫁?胤禩的脚趾在靴子里扣紧了靴底。苦恨年年压金钱,为他人作嫁衣裳。怎么甘心?!尤其是……一想到要用自己忍气吞声、压抑脾气换来的好人缘,要给这个家伙擦屁-股,怎么甘心!!!

“大哥说得是,”含笑的声音,温润悦耳,“弟弟正好明儿要去看安王老福晋,顺道儿拜见伯王去。”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自己在日更的人飘过……

太子的公关危机

对于崔太监被贬,于其个人来说,是塌了天的大事,于其他人也未必就是无关痛痒了。

头一个头疼的人就是康熙,为了善后,他在动手前就琢磨了好久了。于康熙来说,处置一个太监对他来说是抬抬手指头的事情,但是收拾善后,就是需要仔细思考的问题了。崔太监一事,暴露出了一大问题,就是太子对于身边人的约束问题。

从崔玉柱的案值来看,贪敛非一朝一夕之功,这让康熙有些恼火。迁怒还不至于,却提醒胤礽:“用人须仔细,不可使大权旁落,朕每用人,纵使朝堂之上,六部尚书、侍郎、九卿、大学士、内大臣尚且频频更换,也是不使其坐大,而有保全之意。”

另一方面,康熙还要向外界作足姿态:我不是不满意我家太子,这是在为我儿子好,也不是不满意我儿媳妇,这不干她的事儿,她妇道人家管不到宫外头去。

但是,落在有心人眼里,未免心思愈加活动了。崔太监不好,谁不知道?但是之前又有谁说了出来?御史都不弹劾的事情,难道崔太监是地下党?隐藏得这般好。还不是打狗看主人!

现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皇太子不是不能动的,他身边的人是完全可以干掉的!这个主人的面子也不是那么好使的,大家对他不用顾忌太多。由此对众人心理上产生的多米诺骨牌效应,绝对是毓庆宫所不喜闻、不乐见的。

第三桩,是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才回神想起来的胤禔为什么不悄悄提醒一下胤礽?两个儿子看着比从前和睦多了,有一个避让的,这架就掐不起来。从胤礽的表现来看,完全是个关心哥哥的好弟弟,关心得恰到好处。相比较而言,胤禔的做法就显得智商不够了。

要为你弟弟好,应该私下再三劝告,让胤礽自行处分了崔太监,而不是弄得让老子这样伤脑筋!行事未免不够周详啊!这就是康熙了,他对一件事情的要求是既要把事办成、又要把事办好,用粗俗一点的话来说:哪怕被河蟹,也要树碑坊。

从最近两个儿子的表现来看,康熙愿意相信他们是真的和好了,便把那一丝‘胤禔告黑状’的怀疑压到心底深处,转而觉得大儿子智商、情商不够用了。

这下好了,要操心的儿子又添了一个,怎么给老大开启灵智呢?算了,还是我累点儿,带他一起出征吧,也多提点提点他。

第二个头疼的是胤礽,一是面子被拂,二是汗阿玛居然听信老大的话派人查自己(那是关心你啊宝宝),三是崔玉柱是他使惯了的人猛一换人他不适应。康熙给他换了一群木头呆子来,不会逗乐不会拍马,要这奴才干嘛?最后才想到,康熙此举,可能使他的威信受到损害。

胤礽固然生气,倒还没有立时暴怒,心里给胤禔狠狠地添上了一笔账,回来与淑嘉商量对策。

淑嘉这里也是头疼万分的,向胤礽进言:“崔玉柱一事,也是咱们没有留意到,只是我想了,咱们在宫里,寻常出不得宫门,也无从侦知他们在外头是怎么样的。这却是件难办的事情。”

胤礽听了冷笑:“难不成这毓庆宫竟是贼窝了?我是头一个窝主,养了一帮子……”

话没说完,淑嘉就打了个手势,叫保姆把小胖子给到里间睡觉去。胤礽被这一打断,赌气的话是不说了,依旧脸色不好。

淑嘉上前给他轻轻地拍着后背:“看你气的,不过一个奴才,难道崔玉柱做得对了?咱们该谢谢大哥提醒才是,”伸出手掌,离胤礽的嘴巴半寸远,五指并拢,竖起,“难道不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今不狠刹刹这股风气,真要大伙儿都有样学样,到时候,叫御史参上一本,天下人都要当这毓庆宫是贼窝了,那时咱们的脸往哪儿搁?这么说来,还真是多亏了他提这个醒儿。”

说着笑了,万分感激的样子。看她的眼睛,你会觉得,大阿哥真是个好人。

胤礽石化了。

“只可惜大哥没有当面指点兄弟,倒省了我给你备礼物致谢了,”非常惋惜的语气,“只好弘昱周岁的时候多送厚礼了。”

嚓喳!胤礽裂

“这么说,你有没有好好谢过汗阿玛指点你啊?”

终于碎片拼回人型,回过神儿来了,胤礽跳脚:“跟你说不明白!”气息喷到淑嘉的掌心上,痒痒的,惹得淑嘉想笑。

胤礽正气得拂袖要出去,一扭头,发现高三燮一张八风不动的老脸森森地立地旁边,出去就要跟他相处了。算了……老婆是呆了些儿,可至少比较顺眼啊。甩了一回的袖子又挽了回来。

气哼哼地坐在一边,看老婆一脸茫然,无事可做,只好给老婆上课:“这事儿没这么简单,跟汗阿玛都干系不大,我……算了……你还是不知道得好。”

淑嘉道:“我只知道一条儿,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想了想,当初上学那会儿背过毛爷爷的一篇课文,忘了是什么了,好像还有另一句,“言者无罪,闻者足诫。你现在生气,可静下来想一想,难道不是这个理儿?我就知道,对事不对人。”

她快崩溃了,现在崔玉柱事发,胤礽是不知情的,却也名声受损,用后世的话说叫做‘要负领导责任’,你是个不能让手下自觉自律的无能领导,你没权威。现在要做的,一是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二,就是要化被动为主动,进行危机攻关。所谓危机,危而有机,弄好了就是个转折点。要把隐患掐灭在萌芽状态!这一件事,只是名声略有损失,下一件,再损一点儿,神仙也架不住钝刀子割肉啊。‘众口烁金,积毁销骨’,古人的话那是千百年来智慧的结晶。

“譬如说,咱们儿子身边儿有奴才犯事儿了,你知道了,管是不管?”有儿子最方便了,将心比心,养儿方知父母恩,“我要听说弘旦身边儿有弄鬼的人,头发都能竖起来,先抽了再说了。你说是不是?”

胤礽这回听进去了,气平了些,后背也放松了:“要是汗阿玛自个儿知道的也就罢了,偏偏是……”

淑嘉笑了:“那又怎么样?不是说了么?对事不对人,谁说了我感激他都来不及呢。你说是不是?”

胤礽哂笑:“你就这脾气,当谁都对你好。”

淑嘉严肃脸:“指出我的不是,确是对我好。我这不与你商议着么?要给咱们这里立规矩了,我先时总道宫里一向是有规矩的,便是在宫外,也断没有新嫁过来的媳妇在婆家指手划脚的道理,总要先学婆家规矩。没料到经是好经,叫歪和尚一念就走了形了。我便认了疏忽又如何?谁家孩子学步不跌几个跟头?”

“好好好,你说得是~”还有一些哄老婆的语气。

把太子御下不严,变成太子勇于承认错误、知错能改、善于纳谏,不打击报复。乃是淑嘉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至少比胤礽这样不作为,还想着打击报复检举揭发人胤禔要好得多了。就算你想算账,也不能让人觉察出来啊,伪装懂不懂啊?太子不是儿子,不能这样说。

淑嘉很沮丧:“你又当我什么都不懂了。”

语气太明显了,胤礽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你这样就很好,你不是什么都不懂,你懂的,”深深叹了口气,“都是你该懂的。你不懂的,都显得你越发可贵了。”

淑嘉很忧郁:“可总帮不上你。”还眨了眨眼。

哀兵必胜,咳咳,请从表面意思理解这个词。胤礽动摇了,耐心了:“你这样就很好,跟你说说话,我心里好受多了,脑子也清醒了,”说完还笑笑,“这还不是帮了我大忙了?”

淑嘉歪头想了想:“好像是这样儿的。”其实女人最高的境界就是,春风化雨、温水煮青蛙,把男人绕晕了跟着她转、为她发挥潜能,才是最高境界。但是……现在的胤礽还有一道槛要迈,且不能这样,她还得使点暗劲儿才行。

胤礽含笑点头。

淑嘉忽然道:“那可不行,我还是做什么实事儿,唔,被你绕晕了,正事儿你还没拿主意呢。”

胤礽失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好罢,你说。”不外是崔玉柱的事情么,当然啦,要彻查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老婆有一点是说得很对的,要是再出类似的事情,他的面子上还真是不好看了。

淑嘉说的却是两件:“一是查查咱们左右的人,有没有作奸犯科惹人眼的。二是,我跟汗阿玛请罪吧。”

胤礽:“你这么较真儿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你!

淑嘉解释道:“不管怎么着,是我失察。事儿已经出了,总要给大家一个说法儿,我才能安心。遮遮掩掩的,反而叫人说没有担当,出了事儿只能叫汗阿玛给收拾烂摊子。畏首畏尾,今后要如何在宫中立足?还是那句话,将心比心,要是咱们孩子死活不认错,你难过不难过?”

胤礽心里是极不愿意老婆出面的,哪个有担当的男人遇事的时候都不会把女人推上前顶雷。相反,老婆出了事儿,出来顶缸的是丈夫:管教不严呐!男人要勇于担责任!男尊女卑有时候也有这么一星半点的可取之处。

“你没事儿裹什么乱?要去也是我去,崔玉柱早就跟着我了,不是这一二年的事儿。断没有男人缩头,叫女人顶缸的道理!”骨子里傲气十足的皇太子把话说得掷地有声。

淑嘉还一脸犹豫,胤礽已经一锤定音了:“我向汗阿玛认个错去,不单是这一件儿,我还向汗阿玛请教事儿呢。”

“那你再等两天,我既不去请罪,总要做点儿实事。使汗阿玛看到咱们记着教训了。”

胤礽一顿,这倒是个好主意。

当下,夫妻两个拟了章程,一、既往不咎,从今儿起报了自己的财产,就默认是你原有的。二、如果产业由不正当手段得来,赶紧去善后,该补偿的补偿,不要让人告了。三、以后要再出了差错,就不是崔玉柱这样的处理方式了,毓庆宫的太监又要变成消耗品了。四、允许揭发,告密有提成,不要担心打击报复,你们可以匿名投递。

最后一条要感谢康熙,他老人家年初的时候在宫里设了扫盲班,教太监读书。

连撷芳殿那里的太监宫女也一起召集了来,胤礽亲自宣布了以上四条规矩。还说:“爪子伸得长了就得剁!”吓得人一哆嗦一哆嗦的。

此法一出,收效非常之好。胤礽也气得发抖,他从来不知道他宫里已经乱成这样儿了。由于文化水平不算很高,某些小太监理解有误,胤礽说了:“凡在毓庆宫中当差的,你们知道的,都可揭发。”

就有苏拉太监用斗大的字体把胤礽身边的几个得用的给告了,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等人是胤礽比较相信的。他自己轻易不能出宫,就派这些人联络。结果,这些人借机勒索是再正常不过了,偶尔还犯点淫戒什么的。

就像丈夫出轨妻子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一样,底下人借主子名字办坏事,总是瞒上不瞒下的。

胤礽以前一直以为他们好用,你想啊,跟在太子身边儿的,难道不应该都效忠于孤、老老实实、忠心不二的么?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货色,登时大怒。查吧、办吧,他亲自坐阵,该打的打(太子说了:“叫你打你就打,舍不得力气么?”于是打成鞭尸)、该撵的撵。世界清净了。

淑嘉却发现,她重点关注的几个疑似奸细的人,反而有一半儿留了下来,这些人简直就是模范,还得了胤礽嘉奖,其中一两个趁机被调去近身伺候了。

这样可不行,还有,再添进来的人如果犯事可怎么办?

淑嘉道:“此次事了,咱们不如仿御史台?每处择一、二太监宫女专管纠错儿?”

胤礽黑着脸答应了!是得好好管管了!

胤礽揣着章程,郑重地向康熙道谢:“不是汗阿玛,儿子竟不知道这起子奴才竟是如此混帐!先前是儿子疏忽了,错在儿臣。太子妃亦欲请罪,只是儿臣觉得一介妇人出入乾清宫未免不妥,这才拦住了。”

胤礽在毓庆宫做的事情,早有人告诉康熙了。自从毓庆宫出事,康熙对里的关注度明显又加深了一层。

“人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上前一步,双手按上儿子的肩膀,“你做得很好!朕原以为你要不痛快些日子,你自己想通了,很好。”而且应对得很朕心。

康熙如此赞许,让胤礽觉得这回过来值了。不是安抚说,我对你没别的意思,只是关心你,不是扫你面子。而是实打打的夸奖了。

“儿子初时是不痛快来的,只是在汗阿玛面前,也要忍着,不能叫汗阿玛也不痛快了。回去一看弘旦,就全明白了。是儿子不好,居然跟汗阿玛生闷气了。”语气还有些哽咽。

将心比心,说得合情合理,亲情也最能打动人。完全符合心中历程,也为康熙所乐于接受。

康熙于是鼻头一酸,儿子越发成熟了,不枉这么多年教导啊!要知道,胤礽想哄人的时候,那是真能把你哄得舒服了,但是他懒了、不愿意了的时候,康熙也得包容着。现在,胤礽居然是回过头来道歉了,还吸取教训了、整顿左右了,那是心里真服了。康熙的心,舒坦极了。

“好好好!经此一事,你于用人之上,可有些心得了?”现场教学。

“是,”老实回答,还希望得到进一步指正,“有些人,不是儿臣觉得好,他就真的好了。古来君主,皆知亲贤臣、远小人,亡国之君未尝不知,只是错把小人当君子。故而用人当明辨之……”

“有点意思了。”

……

……

……

晚间,胤礽回来,正赶上小胖子在炕上爬,八个月了,爬得飞快,还有努力从爬行类向有灵长类进化的强烈愿望。胤礽乐得抱起他拿胡茬子乱扎:“嗳哟,我的儿子哎~”

淑嘉一看,就知道他今儿是高兴了。也作关心状询问情况如何。

胤礽笑道:“不碍的。”笑着简述了一下。

淑嘉道:“正好,你不是说汗阿玛要亲征么?我做了一套护膝,用先时赏下的皮子。正可孝敬汗阿玛,也是……谢他老人家关爱之意。”

胤礽依旧笑着:“好。”恋恋不舍地把儿子翻了个个儿,看他努力翻滚着趴地继续爬。

据说,皇太子勇于认错的举动传到宗室大臣中间,引起了不少人的同情。大阿哥告密,于皇太子是个秘密,于底下消息灵通者,倒也猜到了两分。太子倒霉,多半是遇上了大阿哥坚持不懈使绊子成功了的小概率事件。

詹事府里的大部分高级人员都兼着中央政府工作,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太子已经危机攻关成功了,大家额手称庆,这主子开窍了啊!不是说他之前笨,只是于为人处事方面,像是有了脱胎换骨之感。

另有一干书呆子型的,还叹皇太子有气度、皇帝疼儿子,真是父慈子孝。

于是,小范围内流传着太子比大阿哥高竿,站队须谨慎的流言,大阿哥算是要绯闻里露了个影子。大范围内流传着太子是个知错能必的好人,这传言里压根儿没提大阿哥。

被好几个人拦着夸了好多句,这其中有他之前的老师;又被老三、老四、老五、老六乃至老八用很真诚的语气赞叹了一回,胤礽突然觉得,他老婆是憨厚了点,但是……聪明人遇到了傻办法,从来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我错了,你告状?我认了!我还改了!我还要谢谢汗阿玛!你说你怎么着吧?

君子坦荡荡啊!

明珠叹气,对大阿哥道:“太子这一手可是高啊,一转身儿,他成好人了。”

大阿哥心里不服气,一心认为,他那个太子弟弟是被汗阿玛吓破胆了。证据也是有的:“汗阿玛一直把他娇养得跟着丫头似的,经不得风浪。当年拜褥事后,他焦躁了,打死了两个伺候的人。如今这个,也是如原

明珠:……太子要会害怕就奇怪了,你们兄弟们一个样儿,傻大胆!

“唉呀,不说他了。汗阿玛今年亲征还要我随驾呢!您说”

外甥像舅,可咱们纳兰家没这么呆的货啊!他这是像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好囧,回来先遭遇停电。

码字,有点小卡。

码完更新,晋江又抽抽了……

我再从后台刷新一下哈!

JJ你到底要抽到什么时候?!!!!

OK!我把内容复制到有话说里了,然后,晋江又抽出正文内容了。于是,还是把有话说里的撤了吧,省得手机党浪费流量。

奔去睡,今天太苦逼了!

以及,明天室友生日,要聚餐。

踏上征途庆德忙

“什么?”这回淑嘉是真的惊讶了!说起来,自打入宫后,已经没什么事儿能让她这样惊奇了。

胤礽倒是非常淡定,还用一种包容的眼光看着淑嘉:“你也不要担心么,”到底是女人,亲近的人一有点儿什么事儿,她们就急急惶惶的,“庆德这回能到军前效力,也是他的机缘到了。”

淑嘉死活没弄明白:“他原在銮仪卫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被发往军前效力了?难道是他犯了什么事儿不成?”‘发往军前效力’不是形同‘戴罪立功’、‘流放’么?娘家所有男性亲属里,她与庆德的感情是最好的,听了这个消息,未免有些着急。

胤礽好气又好笑:“你坐下来行不行?”

淑嘉脸上一红,心中不是着急,眼巴巴地看着胤礽。

“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该先告诉你,等他得了世职回来再说,也省得你挂心了。”

淑嘉稳了稳神:“照你这么说,这还是好事儿了?嗳呀,你明知道我不懂这个,还拿来钓着我。他在銮仪卫里,就算这回轮到他随驾,也是在御前,怎么给发到费扬古那里了?”

没错儿,胤礽这是来知会一声妻子:二舅子庆德同志,光荣地成为了前线为国厮杀的诸勇士中的人员。引起了妻子的焦虑与追问。

胤礽便对妻子分析,顺便也再一次捋清自己的思路:“今年正月里,哈密回部不是把葛尔丹的儿子塞卜腾巴尔珠尔擒来献俘的么?汗阿玛越发坚定了亲征的念头。你想想,葛尔丹去年已为费扬古所败,如今他的儿子都叫抓了来,可见已是强弩这末了。不会有什么危险,这会儿汗阿玛把庆德发往军前,危险最小,而可得功劳,那是在历练他。”

淑嘉静下来一想,再做一回算术题,葛尔丹是一六几几年完蛋的来的?唔,换算一下,好像就是今年?说起来是没危险了,却止不住担心,自然而然的反应,与理智无关。

“你看我要不要收拾点子什么给他带上?上回给我阿玛他们那一套就不坏……”

胤礽含笑听着她絮叨,觉得这宫里多了几分人气儿,更像个家的样子了。哎哎,在这种兄弟之间住的地方打车都快超出起步价的地方住着,又没个亲妈,也就跟他爹亲一点儿有时候还一边好几个月见不着面儿,人情味儿确实淡得不能再淡了。

胤礽也就纵容她这样忙乱着。

淑嘉到底也没夸张到大包小包打了一堆包袱的程度,也是比照着当年给石文炳、富达礼他们准备的,小小一个包裹,小荷包里装着火绒火镰等物,又有便携的水壶、一些成药、外加一点人参。

打发了两个太监与绿衽、青衿一道去送东西,临走时还嘱咐青衿:“打听一下儿,二爷怎么猛然要去上阵了,去年不是老爷与大爷去的么?今年老爷与大爷不去了么?”离亲征的日子很近了,在名单的人应该得到消息开始准备了。

四人领命而去,回来说:“老爷与大爷,还有四老太爷家的老爷都去的,只有四老太爷家的老爷与咱们家的二爷往军前,这回大爷与老爷一道被留在了御前。”

这样倒还好。淑嘉勉强放心了,看来康熙是自有打算的。

事实上,康熙确实是有打算的。满人尚武,康熙当然要在年轻一辈中找寻可用之材。正好,在康熙看来,庆德是个好孩子(他绝对是被骗了),家世清白、根正苗红,不历练他历练谁呢?难得的是自己也上进。

于是康熙让他与十九个其他比较有潜力的年轻人一道,押着给费扬古的又一批赏赐、军需补给,到前线去。到了之后,‘留于军前效力’。

庆德满心欢喜,包袱款款就准备走。他出门得多了,也颇有经验,对觉罗氏道:“一应笨重的都不要,要轻便结实的。”觉罗氏是满心担忧,又怕哭出来不吉利,硬忍着,天天往小佛龛里烧的香比平时都加了一大把,这会儿强自说:“又不是没收拾过,你且放心罢。我跟大嫂打听过了,上回她怎么给大哥收拾的,我也照着样子给你弄,保管叫你舒服了。”

“哎、哎,我不是说舒服不舒服的,我是说,咱少带点儿……”

“二爷,老太爷和老爷叫呢。”

“我去看看,你先收拾着啊。”

到了正房一看,他爷爷、他爹、他哥哥全到了,都对他虎视眈眈。庆德再皮实,也不由打了个寒噤,上前给三位请了安,试探着问道:“今儿……这是怎么了?”难道因为我擅自请示得到批准,然后……把大哥和阿玛给顶了下来?不能够啊!

人在紧急情况下,往往会有超常的发挥。庆德这回也不例外,他突然觉得,这样不好!如果是富达礼两次都参与了,那样两个功劳一叠加,一准有个能看得下去的赏赐。现在,同样的事情分给了两个人,兴许就不够标准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一张卷一百分,一个人得,回家会被表扬,分给两个人,一人五十分,不及格,回来会被男女混合双打。

庆德肠子都快悔青了。

不想,这三位不是追究这个的,一个一个开始给他上课。

华善先来了:“你小子行啊!这大便宜都叫你拣着了!主子爷看得上你小子,就要好好干!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不能叫它从手里溜了。葛尔丹已是穷途末路,现在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儿。”

“到了前边儿,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干的,看看那里风气如何,与同僚不可不合群。费扬古年长你许多,他一向在行伍之间,颇有建树,必有其不凡之处,不可自命不凡不听调度,听到没有?”这是严父的叮嘱。

兄长就说得简单得多了:“一路上自己保重。”

华善主讲,他们家干过上阵砍人头买卖的,一个是华善,一个是上回刚去过一回的富达礼,石文炳一向只是干后勤训练业务的。而华善,战场上打滚了七八年,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其心得自然要传授。

只听着华善说:“打落水狗最是好办,卯足劲儿就成,只有一条儿,须得防着它反咬一口。衣着不要华丽,朴素就好,内里穿得厚实点儿,有软甲就穿上,反正天儿冷,还能御寒呢……然后就一个劲儿冲,仔细,再冲也得带着些人一道儿,最忌讳孤身涉险了。你又不是赵子龙、张翼德,就不要揽这个瓷器活儿了,你是佐领,当有亲随,要给他们好马,能跟得上你!再有勇力,于乱军之中,还是双拳不敌四手。”

庆德一一记下了。

富达礼就纳闷儿了,当初他出征的时候,与他阿玛一道来听庭训的,那时候老爷子可不是这样说的,他说了:“跟紧了主子,护在主子身前,不要乱跑!且不忙着上前搀和,主子自有处置。”

这老爷子!怎么前言不搭后语了呢?这叫咱们记哪一条儿啊?

老爷子停下来顺气儿,咕嘟了半碗茶,继续开讲:“我也黄土埋半截儿了,有些事儿正好都教给你们。人呐,得识时务。做奴才呢,得会看风向。出头的椽子先烂,想有所建树,你得先活下来才能做事儿。有的人,做起事儿来事办功倍,有的人就恰恰相反,为什么?不会审时度势。大冬天想穿单衣,他就得烧热炕,多费柴禾!就是这么个理儿。”

说了一通,庆德连忙狗腿地上前给老人家捶背。华善舒服得眯了眯眼:“比方这一回,咱们是稳赢了,只要准备得仔细些,就可上前冲。不比去年,葛尔丹势大,谣言又说有鄂罗斯人相助,就不宜强出头。但也不能不上,主子心意已决的事儿,怎么能不尽心去办呢?”

“又有,打仗么,活着比光鲜要紧。你活着,对手死了,你就赢了,拿起刀,砍下他的手,你就来报功吧。跟佟国纲似的,二愣子一样,那是犯浑。”

终于讲完了,讲得儿孙一愣一愣的。老爷子见一儿两孙都垂头作恭敬状,心下大乐:“我也乏了,都散了罢。”

在这儿散了,石文炳又把儿子们拎过来开小会,中心议题:如何批判地继承革命先辈的经验教训。

石文炳主讲:“你们玛法说的,大致上是对的,只是,为臣当忠直,可顺势而为、因势利导。却不可过于投机取巧,未免失了人品,迷了心智,利令智昏,变成钻营之人。人品既失、心智既乱,就要看不清形势。我们石家,不能出战场上往后退、朝堂上踩人升的人!你们不要想得偏了,光记着取巧反忘了圣人遗训。”

语气到最后就颇为严厉。

富达礼与庆德心中一震,齐声应道:“谨遵阿玛教诲。”

庆德回到自己房里,呆坐着去融汇贯通了,觉罗氏看他这样,也不敢打扰,由他去想。

正好,大房的荣儿亲自来送东西:“我们大爷叫大奶奶特特翻出来的明矾,道是大军在外,有时掘井倒还好,就怕先锋行军,遇到溪河就地取水,会不干净。用这个,只要一小块儿,投到缸子里,搁一会儿,水就清了。还防病。上回随驾的时候,偶然看到的,要不然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呢。”

觉罗氏连忙叫人接了,又让荣儿。荣儿道:“二奶奶只管忙,我还回话去呢。”

庆德于屋里出来:“回去替我谢谢大哥,这份情意,兄弟心领了。”

荣儿一屈膝,告辞而去。

就这样,庆德同志在没有人跳出来反对的情况下,在康熙履行诺言的前提下,从从容容地被打发到前线去了。

庆德给的一包明矾还顶了大用了,这年头污染少,也是相对而言的。比如庆德与他同行的这些人,也算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喝凉水的经历都少,还喝的是凉白开,那也是经过消毒的。

这一回下基层,随侍的人也只有一两个,还都是小厮,未必想得周全。有驿站的地方还好,没有驿站的地方,有水源就直接打上来烧水做饭。押运的人伕都是劳动人民,已经喝惯了生水、吃惯了粗粮,已经免疫。

少爷们呢,粮食可能好一点,水还是一样的水。有渴极了也不顾天寒,就灌生水的,可不就拉上了么?后来把水烧开了,也还是喝不惯,还有一等讲究的,见这河里的水,饮驴饮马,人还打来喝,直犯恶心了都。生理作用加上心理作用,陆续有闹肚子的。

庆德是因为哥哥的一份心意,碍于面子才试了试这个,不意他居然是拉肚子最轻的那一个,第一天有些不适,第二天就比那些拉肚子拉得想死的同伴们好太多了。明矾又称矾石,还有一定的解毒、杀菌作用,中医还用它来泄泻。

庆德因着这一包明矾,不但自己没事儿,还做了若大的十好几份人情。一路上,费扬古等人都说:“好兄弟,大恩不言谢。”这个也叫费扬古,却不是他们要去投奔的那一个,乃是满洲正黄旗下的一名年轻侍卫。

庆德一笑:“我也是因为我哥哥告诉我才知道的。”

又过了五、六天,这帮子人渐渐适应了这样的奔波,身体也慢慢恢复了。人人瘦了一圈儿的同时,也精神了许多。两个役夫交头接耳:“人是苦虫,福也享得,罪也受得。瞧,这帮子爷们,不是也跟咱们一个锅里抹勺子了?”被另一个一巴掌拍熄了话头:“巡营的来了,你少说两句。”

到了前线,得先去见费扬古,宣了康熙的谕旨,再把东西交割完毕。

费扬古很头疼,六百里加急已经送来邸报了,他已经知道了名单。好么,一群少爷兵啊!这当口,派这么些个人来,显然皇帝对战争很有信心,可是……也是给我添麻烦啊!不但要打仗,还要防着他们不懂装懂生事儿,还要护着他们不要轻易挂了,我容易么我?

来的二十个人则扬眉吐气,终于到了,不是押粮官了,咱是先锋队了!人人幻想手执大刀,向鬼子的头上……呃,错了,是砍掉葛尔丹的脑袋。个个仿佛都已经功成名就了。

就连一向隐藏得比较深的庆德也绷不住了,男人,隐藏得再深骨子里还是有那么一股子嗜血的热情,尤其是已经到了战场上。天高地阔,人人都生出一腔豪情来。

费扬古压下叹气的,打量一下,这些人经过一路风吹日晒,倒不像京中子弟那样白晰得让人叹息。还好,肯吃苦就行,先煞煞性子,反正危险不大,放在军前杀敌也是行的。

“你们的营帐在左近,一路辛苦了,都先梳洗歇息。大军奔波了一冬,正在修整,以待圣命,”这是安慰,然后是训诫,“不管你们先前是做什么的,一入营寨,便只听军令了。等会儿我会叫人去给你们再申军令,不教而诛为之虐,告诉大伙儿了,就不算是我没教到。散了罢!”

也就是他了,出身够好,开国元勋一族,先皇后的弟弟。地位够高,曾任领侍卫内大臣、列议政大臣,本营总指挥。本领过硬,从三藩之乱开始,就一直打胜仗。

二十个人,哪怕心中稍有压抑,也认真听着,老实遵守。

费扬古一看,也略放心了。他也是担心的,康熙把人交过来了,他总想完成任务的。万一是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货,那可坏了。这群人里,也有他认识的,比如街坊庆德,家教还好,可是……有个奇怪的祖父,不知道他会不会变异。也有不认识的,比如另一个费扬古,天晓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现在都老实听话了,虽然只是暂时表面上的,也让费扬古觉得这个差使不是皇帝故意难为他的。

另一个人恰恰相反,他简直要爆掉了。

石文英先一步被派了来,一听说侄儿也要来,还以为是富达礼,一听说是老二,脑袋嗡地就大了。康熙不知道,以为庆德是好孩子,费扬古不知道,以为庆德家教好。石文英他知道啊,这货颇得三伯真传啊!

上一回吧,富达礼那个老实孩子,上了阵还脑袋发热直往前冲,差点儿没把石文英这个老叔叔的心脏吓停掉。现在来了个猴儿一样的庆德,一时拦不住叫他溜了可怎么办?

草原不比内地,跑远了,不认得道儿,迷路都能迷死你!不行,我得看好了他。

为了自己的心脏考虑,石文英决定要盯紧侄子。在遥远的京城,为了自家和睦与发展考虑,康熙决定,带着大儿子出征,磨磨他的脾性、长长他的智慧。也许,经得见得多了,他自然而然就成熟了呢?

此举气坏了他的二儿子,老大有什么好?还让他去设卤薄!太信任他了吧?还带他上战场?!军功最重,作为一个马背民族,对此尤其重视。汗阿玛,您到底要做什么啊?养壮了老大,他会来咬我的。

胤礽苦笑。

他那个呆老婆还在旁边说:“大哥也是汗阿玛的儿子呢,做父亲的哪有不疼儿子的?比如现在,你亲近宝宝,我也心喜,难不成你就不心疼弘暘、弘晰?天天教说话的是你,天天查书的不也是你?父子天性,怎能隔断呢?”

胤礽低头不语。

呆老婆总是一语中的,说得人不是滋味。再一想,却都是有道理的,简直称得上是“切上肯綮”了。不行,他得好好想想。为什么哪一句都是再平常不过的道理,却都有这样效果。

最叫人费解的是,她说的,都是合情合理、大义凛然的,放到哪里都只有赞叹的。偏偏顺着她的想法做下去,总是能折磨得对方有苦难言,最好跟她一起做个标准模范的好市民,才能不痛苦。而不像某些傻子,一面吊着书袋,一面被人玩死。

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殿下,通常我们管这个叫腹黑。]

好像,很有效嗳~

太子殿下首次正视并重视起这种他目前概括不出来的有效作法了。伸出两指,轻轻地敲着扶手,他之前读书的时候,见解是有了,却……不够联系生活?往常举例总是:譬如君子、譬如小人、譬如古人。都没有这么切肤之痛。

太子殿下用那颗学术的脑袋开始思考这个深刻的问题。书,除了读来做功课、明理之外,还有这个作用?指导生活?不是原则上的,而是具体问题上的?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起步得晚了,比起从说话漏风时代就开始瞎掰《女四书》的太子妃,他输在了起跑线上。还好,他不用跟老婆竞争,他的竞争对手,到现在还没领悟这一条。

幸甚至哉!

模范的封建帝王

且不说已经意识到原来可以有更简洁有效而不着痕迹的方式来对付大阿哥、正在苦苦参悟的太子,康熙这里也在为出行作着紧锣密鼓的准备。

手上收到了前几天派遣命先往宁夏的领侍卫内大臣、新封昭武将军马思喀的奏折,康熙皱眉考虑着。马思喀以他曾做过内务府大臣的眼光评估之后告诉康熙:“奴才从京师经直隶、蒙古等地到宁夏,奴才沿途所见,一片萧瑟,葛尔丹已是强弩之末。然须防其死灰尘复燃,待暮春草长,葛尔丹又成势矣。”

马思喀再次重申了已经农耕为主体的国家与游牧民族作战时最头疼的事情:季节性问题、补给问题。

也就是国家大,有足够的力量作支持,康熙才敢在这个时候出征。

与农业文明之青黄不接相对应的,乃是游牧民族在冬末春初的物资匮乏。作为游牧民族,由于其流动性,并不长于对物资的存贮,最大的财富就是可以一起搬动的东西,还有脚下的草原。

现在,京城刚开春冻还没化透,比这更北的有草原上,一望无垠,只有更冷,青草也无法冒头。即使有勇士尝试着破冰而出,也不够牛马啃的!战马普遍羸瘦,不堪驱策。而作为食物的牛羊一类,经过一冬的消耗,也变得可怜巴巴。乳酪等物一冬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一旦开战,这些物资的消耗只有加速的份儿。要反击游牧民族,冬末春初是最好的时候。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了。等到青草长、牛羊繁衍,葛尔丹又是一副打不死的小强状横空出世了。去年选出征的时节,就是考虑到了这个因素,然后把葛尔丹打得乱七八糟。

但是即使是这样,葛尔丹很惨,康熙也不轻松。即使早在好几年前已经在陕西、宁夏等地设仓屯粮,离战场还是不近,路途又有损耗,这些粮食送到前线能剩下六、七成已经很不错了,这里面还要留下回程的干粮。

又有马匹的损耗,冬天养马,尤其是战马,那都是用精饲料喂的,搀上粗粮,也是好大的开支。又有八旗减员的问题、额外发饷的问题,物资损耗的问题。

而且,上一年圣驾凯旋而归了,还在蒙古等地留了许多士卒,继续坚持,人吃马嚼、差旅补助、死伤抚恤、发放过年过节费……

何地有多少存粮,在康熙心中早有一笔账,算完之后觉得这一仗打下来还不至于把家底全部打空。北地平定了,人民能够更加安居乐业,更重要的是咱们可以继续收税了,国库也会渐渐充盈起来,还是划算的。

提笔写旨意,调粮、调马。

写好了,召来大学士,赶紧发出去办。

伊桑阿个倒霉孩子,因为选马的问题被降了三级录用,这会儿正在表现的时候,急急接着出去了。在门外=,差点儿没撞上兴冲冲赶来表现的大阿哥。

胤禔神采飞扬,汗阿玛这回又带上他了,还让他带队设卤簿,多荣耀的差使啊!赏伴帝之左右,一定要把事情做得妥妥当当的,然后趁汗阿玛高兴,再多关心关心他家太子弟弟。

外面小太监早看到他来了,急去殿里禀报康熙。胤禔听到里面隐约传出康熙的声气:“宣罢。”连忙理了理衣领,又正了正头上的帽子,大步流星跨上台阶。到了门槛外,才缓下了脚步。

一撩衣摆,颇有活力地迈进了乾清宫。从外面进殿,光线的变化让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的不适应。胤禔眯了眯眼,整肃面容,到暖阁门外,又停了下来,再报一回名,这回康熙的声音就很清楚了,让他进去。

胤禔小步趋进,见康熙正在南沿炕上坐着,面前的炕桌上押着几本折子。麻利地打下马蹄袖请安,听到上面康熙说:“你来了?起来罢。给大阿哥设座。”

胤禔谢过恩,挽起马蹄袖,落坐。康熙把笔搁到笔架上,转了转身子,起身下地,小太监连忙过来给他穿靴子,胤禔也就势起身。听着康熙的步子在地毯上发出沉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开始汇报:“今儿一早,儿子就带人去銮仪卫查看了一回,与銮仪使隆科多又查看了一回卤簿,皆已齐备。辰时末刻,又从宫门往德胜门看一回,往步军都统衙门去,凯音布言已选派能员,自宫门至德胜门清道、设防……”

一样一样,说得详细。胤禔对于自己办事这般详细周到,也是非常得意的,语气渐渐高扬了起来。

康熙看已经娶妻生子的长子,目前也是带着纵容的。含笑道:“知道了,你也去与你媳妇儿道个别,明日你还要早起。跪安罢。”

“嗻!”答得又响又脆,“儿子告退。”

等胤禔离开了,康熙的目光里又有了一点儿忧郁,三回出征,都点了胤禔,如今第三回了,他怎么还这么亢奋?尚须磨炼!要提醒他多向裕亲王学习呢,这样才能保全自己、保全儿孙啊。反正已经决定要带他在身边儿了,先把这个放下罢,到时候再言传身教就是了。

康熙在地上活动完了筋骨,又往炕上坐了,小太监再过来给他脱靴子==

康熙打开一份折子一看,不由好气又好笑。上本的是山西道御史周士皇,疏言小丑已极困穷计日就戮,请御驾不必再临沙漠。

康熙提笔,顺势给大学士也解释一回:“览周士皇条奏虽臣子之情当然,但周士皇未知其中之故耳。噶尔丹凶恶一日不可姑留前在乌阑布通地方、猖狂肆逆朕已遣兵败之犹不悔过复窃伏我克鲁伦地方……前三逆反叛……今荡平年久,人遂视为易事,且穷兵黩武好大喜功朕所深戒……著谕明周士皇伊所奏虽不当朕亦不罪也。”

山西周士皇心声:皇帝,你一出行,要过咱们山西,山西又要出钱了,藩库钱不够使,地方官儿说不官又要派捐,咱是参他们好呢,还是不参他们好?求求你,别添乱了。咱山西穷啊。

可惜这话他不敢明说,只好写折子暗示,还被康熙当成怀疑他好大喜功。明谕发了之后,周士皇也只剩苦着脸的份儿了。开始琢磨着,即使听到了风声,也不要写他们压榨百姓吧,要是一查,他们贪的钱是为了接驾,说出来也不好听啊。不要写他们贪污贿赂吧,唔,就参他们渎职啊、无能啊、不修帷簿啊……至少咱是参了。

康熙表明了心意,安心了,又叫胤礽过来说话。

要出远门儿了,当然要多嘱咐留在家中的儿子几句:“此番不同于前,葛尔丹覆亡在即,你不必担心。”

胤礽彻夜领悟腹黑之道,小有所成,一脸担忧:“话虽如此,儿子听说有句俗语: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他老婆说的,给他二舅子准备东西的时候顺嘴咕噜出来的)。汗阿玛还是要多保重。”

同样意思的话,之前回回送康熙的时候都要说一句,然而却没有这回一句俗语,让它显得更有人情味儿了。康熙欣慰地道:“你无须挂怀,我出行,有内务府跟着,有近侍、答应伺候着,吃不了苦头。”

胤礽答应了,依然很担心。本来吧,他亲爹上战场,虽然不至于亲自杀敌,当儿子的依然挂心。再加上康熙还带了个大阿哥一起去,上一回,胤禔就告了他的黑状,这一回,还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咬咬牙,胤礽放弃了一惯以来的‘爱你在心口难开’、‘关心一个人就为他把一切都做好就够了,说出来多难为情’的装X原则,继续表达他对皇父的不舍。昨天参悟了半宿连老婆把他扒得差不多光了都不知道,等回过神儿来,已经被换上了睡衣,塞被子里了终于决心,多对汗阿玛表示关心。

老婆不是说父子天性么?他一对比,发现了问题所在……我只要卖起萌来,收益绝对比你高!而且,我又不是不关心汗阿玛,怎么能叫你给掩盖了呢?四下无人的时候肉麻一点,人多的时候克制一点然后不小心‘真情流露’一下。岂不是更好?

打定主意,斜眼看了一下老婆,有这个天然呆作模板,她怎么做,我照着怎么做就是了!岳父大人也要随驾的,逗逗她,看她说什么……

“汗阿玛此举,是为大清江山社稷千秋万代,儿子竟避居福地,不得为父分忧,实在是……实在是……”(我阿玛这也是为了全家,这么大年纪了,身子还不好,实在是叫我担心。)

康熙一顿饭吃得舒服极了,向胤礽再三表示,即使咱们爷儿俩离得远了,还可以天天书信么?你知道我是为了你,为了江山,就要领我的情,在后边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对了,要给我写信啊!

这边儿,父子俩吃得欢畅。

而那边儿,太子妃也被皇太后留饭了。小皇孙弘旦小朋友,自带流动盒饭摊:额娘一枚、乳母两个,也被留饭了。

随着从爬行类往灵长类的进化,小朋友表达自己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早上,淑嘉要去宁寿宫的时候,他一直咿咿呀呀,一声高一声低,然后突然还把声音调到最大连着啊啊啊啊好几声。

淑嘉让保姆抱好了他,正要离开,这小胖子抱出两个胳膊一阵胡拍乱打,最后还哭了……哭得肝肠寸断。[我不要被关在屋子里,好没意思,我要换个地方继续爬……]

淑嘉一抱他,就老实了。看看钟,时间不早了,看看天,万里无云、太阳也出来了。拿小被子把胖子包成个玉米面儿的包子,带着他去了宁寿宫。累得两条胳膊发硬,发誓过了周岁要给小胖子减肥。

小胖子已经睡着了,宫妃们来的时候就只是围观了一下。皇太后就说了:“明儿皇帝就要启驾了,你们都早早回去罢。”在宫里呆久了,这一点眼色还是有的。宫妃们退后,皇太后就留淑嘉一起吃饭。

淑嘉叫保姆把小胖子弄醒,给他擦擦脸。皇太后在上菜的功夫,伸出手来戳了戳小胖子的胖肚皮,终于把小胖子完全弄醒了。好了,高兴了,一直吃饭吧。

早饭吃完,继续闲话,弘旦小朋友有点犯睏,打了个小喷嚏,被皇太后放到里间,让保姆看着他睡觉了。太子妃则陪皇太后聊天:“唉呀,皇帝与太子正说话呢,我等会儿再与他道别。你跟我说说话,不然我心里发焦。”

淑嘉领命,与皇太后说起他哥哥这回也随驾,皇太后道:“我仿佛记得上回你阿玛、哥哥都去了?还有一个你们家的谁来着?”

淑嘉道:“是父亲的堂弟,今番与二哥已经在费扬古军前了呢。”

皇太后非常关切地说:“又去了啊,他们在军前可苦着呢,带亲随伺候的人了么?上回皇帝与他们哥儿几个都只带了些内侍,我说了,哪怕是太监呢,毕竟也不如女人心细……”

淑嘉:老祖宗,军中带女眷,那可是犯忌讳的。哪怕是皇帝,一个弄不好还要被嘲讽,如果是皇子,保不齐回来的爵位就要降个几档呢。要是臣子,那回来就要议罪了。

没想到,皇太后又欣慰了:“还好还好,这回皇帝听进去了,明儿走的时候,要带徐常在和……两个答应去……哪两个来着?”

卢云从旁笑着接口:“是灵答应和双答应。”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儿,就是她们仨!”皇太后笑开了。

太子妃惊呆了。[1]

康熙是个挺有原则的皇帝,在他看来,这一回并不纯是亲征,灭了葛尔丹之后,他还会顺路体察一下民情、联络蒙古来的。他带的答应、常在,而不是妃、嫔,是照顾起居的、不是满足X欲的。咳咳,如果兼有两样功能,也是以前者为主。

他是个很标准的或者说模范的封建帝王,自制力好得惊人。

同时,在为人处事上,于私、有人情味儿,于公、就理性得近乎冷漠了。比如,他如今是信任太子的,就放心把儿子扔北京城里,处理各种事情,也不担心儿子搞小朝廷架空他什么的。比如,他不太放心大阿哥的水平,就要带他在身边,教育指导。他给大阿哥定位,乃是一个戡乱定国的武力贤王。

他不放心明珠、索额图的党争,干脆就把这俩走哪儿带哪儿,你可千万不要以为他这是离不开这俩糟老头子。他没这么重口味。那是在防范。

男人不同于女人,前朝不同于后宫。

对于喜欢、信任的女人,当然是要带在身边(这回算是出征的除外啊)、给好的待遇,即使这样,已经育有皇子的贵人王氏,还是因为出身的关系,虽然待遇已经提高了,目前依然没有升到更高的职位上。

对于男人则不同了。男人里也分弄臣与重臣,弄臣么,如词臣一类,有点解闷取乐之意,带在身边无妨。重臣里,要放到重要的位置上,做皇帝的分-身,代皇帝做他忙不过来的事情,这样的人,要皇帝非常信任才行,因为皇帝是忙不过来才派他去的,就代表没有精神去监视、指导,须得让皇帝放心才行。

这是个标准的帝王,理智得……让人觉得有些怕,虽然他对自己着实不坏。以上,是淑嘉被雷劈了半天之后,终于冷静下来,作的分析。

看来,如今公公与丈夫的父子之情正浓,而皇帝很信任太子,没有培养别人代替他的打算。

淑嘉拍拍胸口,把某只一直闷头往前爬,快要撞到炕桌沿儿的爬行动物给抹了个弯儿。

小胖子扯着额娘的袖子,他居然……颤巍巍地站起来了!两条小软腿还在打着颤儿,两秒钟后,叭唧,又一屁股坐在炕上了!但是确实站起来了啊!淑嘉眨眨眼,保姆们呆了片刻,色赫图氏惊喜地道:“咱们阿哥是不是会走了?”

淑嘉再三确认:“方才我没拉着他吧?”

方氏道:“是,是小阿哥自己个儿拉着您的袖子站起来的。”

可惜的是,不管她们再怎么威逼利诱,小胖子又变回了爬行类……

众女:“……”

淑嘉:小孩子应该是先会走路还是先会说话来的?有潜力啊!不对,观音保和瑞禧他们是个什么时候会走路的?完蛋了,完全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1]这是实事。康熙亲征期间给乾清宫的顾太监写的十七封信里有提到的。还让延禧宫妃给这三人做衣服,说是出门在外衣服不够穿。

唔,更得好早啊!

最后,偶要声明一下,昨天……那个五秒钟,实在是出乎意料之外。偶还以为更新会变成今天凌晨,然后……我就权当今天已经更了,可以摸鱼偷菜去了。可见是老天让我日更啊~感慨叹息中。

腹黑的初试牛刀

康熙启驾,一步三回头,他家宝贝太子一路送他到城外,父子俩坐在一辆车上,直到送出郊外二十里,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胤礽满心惆怅地回来了,本来想看看大胖儿子、再从天然呆的老婆身上汲取智慧的营养的,无奈他得先去报告皇太后今天一早的见闻。从宁寿宫里出来,就遇到堵门口儿截他的小太监。是张玉书、李天馥两个留守的大学士派来的,道是有紧急事务等太子作主。

汉人在中枢中的地位总是比较尴尬的,即使听着官位高,也总要行事小心谨慎。

今天,巧了,太子一路送着皇帝。他们原本跟着太子送行的,回来的时候太子也是一步三回头,他们就看到小太监杀鸡抹脖地使眼色,过去一问,前脚出了紫禁城,后脚来了一堆文书。

皇帝出行,是这样规定的,日常性的事务,不必全交到御前,统统交给皇太子处理。只有非常紧张的又或者是特殊的文件,才直接报送御前。

这回来时间实在不凑巧,这封奏折发的时候,是直接报给皇帝的。它在路上的时候,皇帝圈了钦天监选的日子,等它到了,皇帝也走了。就都留给太子了,同样类型的文件还真不少。

胤礽需要把密折挑出来,并不打开,转快马送给康熙亲自拆阅。而其他的文件,他要先看一片,写个夹片、有的还要写条陈,最后具本,一块儿再转给御前。当然,分类的工作由大学士们、章京们先期做了,他只要做后期核查整顿就好。

踏入乾清宫的宫殿区,老远就看到张、李二人在殿门旁等着。见到胤礽,急着迎了回来:“太子殿下,今儿还有密折,可圣上已经出京了。”胤礽心里一估算,一面伸手往前一指:“进去再说。”

到了地头一看,桌案上堆了不少本章,张玉书、李天馥已经分类整理好了,单等他下决定。胤礽道:“把密折即刻快马呈至御前。”张玉书一个眼色,两个小监一起上来,检查一回封条,再数一数数量。出门儿,转给侍卫,再交信使。

胤礽回过头来就开始看折子,看到一个好消息阿必达奏哈密擒获厄鲁特人土克齐哈什哈,系害使臣马迪之首犯。

“这个哈密!”胤礽伸出右手的食指、中指,拿指背交错地敲了敲折子,“倒是一心向善啊!又立了一功。”

张、李二人都是瞄过一眼的,知道这说的是哈密回部,先擒葛尔丹之子,后捕谋害朝廷使臣之首犯。

说话的功夫,胤礽已经把最要紧的一叠折子粗粗扫了一眼。然后对小太监道:“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儿?给两位大学士看座儿。”

看什么座啊,本来就设了绣墩的,只是他不发话,没人敢随便坐而已。两人谢过座,一人一边儿端着坐了,一主二宾,商讨着各样事件。

直到日过正中,才把该批的批、该转的转了,胤礽又提起笔来,另写一封自己的折子。一面写一面说:“两位且等一等。”两人不知他还有什么事情要说,只得把要告退的话又咽了下去。等到胤礽写完了,晾一晾,打包快递走。此时过了饭点儿已经有三个小时了,胤礽含笑邀两人一道用饭,巨腼腆地说:“饿了,忘了时辰了,两位都饿了罢?好在事儿都办完了,用膳的时候也不用想着还有折子没看了。”

两位面面相觑,与太子吃了一顿诡异的工作餐。这太子,有点儿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这种邀臣下一起吃饭的事儿,太子心情好的时候是会办的,但是这态度,也太随和了吧?

皇太子昨天晚上新领悟到的技能,待人要和气。

太子妃待宁寿宫、乾清宫等处的人,那是相当好的,以致于皇太子有些不满:“不要自降身份。”却被那位呆子认真地说:“对长辈身边伺候的人,也要有礼才是。对他们和气了,他们在长辈们那里说的做的也都尽心。”

自以为待宁寿宫、乾清宫两处还算很客气的皇太子沉思,开始解读:客气与和气那是两回事儿,客气了,他们顶多不说你坏话,和气了,兴许会给你说好话。虽然不在意,不过,因为跟自己亲近了,那么有意无意给自己讨厌的人下个绊子,也是一件非常可乐的事情呢。

这个……瞎掰的功力达到相当水准了。

太子家的呆媳妇儿如今根本没办法把全副精力放到这个二太子的身上,她现在一心好几用,除了日常的陪聊(皇太后处)、社交(妯娌处、偶尔还有小姑子)、家务,太子妃还要担心一下丈夫(这个目前少了一些)、照顾儿子(正在努力教他说话、走路),如今又添了一样挂念在前线的父兄。

从皇太后那里出来,淑嘉与三福晋、四福晋慢慢地踱步,闲话道别,宫妃散了好办自己的事儿。三福晋道:“我们家那一位随驾一走,家里乱糟糟的,还得收拾。弟妹那里也是罢?你还是双身子,总得保重。”

淑嘉道:“我是没这个要操心的,却挂心我阿玛和哥哥。”

四福晋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也由小宫女搀着,怕出意外。此时一手抵在腰后,一面轻声道:“家里的事儿,不过是吩咐一声,也不用我自己动手。我娘家也没什么人随驾,只是……十二妹妹近来有些不大好,我须得看一看去。”

三福晋因问:“不是说只是偶感风寒么?”

淑嘉也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竟不知道的。我单知道妃母有些微恙,今儿见着已经大安了。怎么妹妹又”

一面说着,宫妃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四福晋便简略解释了一下:“是昨儿才病的,因汗阿玛出行在即,并没有敢惊动大家。许是额娘病的时候侍疾累的。”

唔,老三、老四两家住得近,一家知道了,另一家多半也会得到一点风声。不是自己太不关心小姑子了,淑嘉略微放心了,算一算七公主(皇十二女)还差三个月就十一周岁了,早过了夭折的年纪,不必当成一件大事来办。不过,去看一看还是需要的。

当下,淑嘉道:“你是单个儿去呢,还是带了礼物的?我先前并不知道这个事儿,还没来得及备一份子心意呢。”

四福晋道:“我不过是送几样针线、玩器而已,看望小姑娘家,礼太重了倒不好。”淑嘉道:“既这么着,我也想一道儿去了呢,”话说到一半,吴明理撒腿就跑,赶回去通风报信准备礼物带过来,“三弟妹也一道儿么?”

三福晋一想,也成,当即应允:“也好。”她家太监也飞奔而去。

太监的腿快,五分钟跑到了地头,气喘吁吁地告诉留守的:“快快,七公主稍有不好,主子要去看她,开了库房把东南角架子上的东西取几样儿来,都是先时都归拢好了的探望小公主们的东西。”

翻看一下并无破损,麻利地打包,再抱回去。

全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累得气喘如牛,在主子们面前还不敢用力深呼吸。淑嘉看他的样子可怜:“这里不用你再跟着跑了,怪可怜的,回去歇着罢。回去告诉巧儿,把我昨天找出来的那几件大毛衣裳收拾好,我要用。这个不用急,你慢慢走回去就是了。”

三福晋笑道:“还是二嫂心细。”

太子妃是不愿意坐着她那标配的招摇的步辇行走宫中的,是以每回请安,都是让内监以小肩舆跟随而已。万一有什么事儿,可以踏上就走,也不会落了身份,平常就让他们抬着空椅子随行。

今天正好用上了,三人升舆,到了兆祥所里。

七公主住的地方还是很不错的,她妈比较BH,她的待遇自然不坏。屋子里烘得暖暖的,门窗都紧闭。七公主穿着红绫小袄,头发只是简单扎了个小两把,人有点蔫蔫的。见嫂子们过来了,又急忙见礼。

淑嘉看她脸色苍白,又颊又有点泛红,也不知道是什么症状,不敢乱发表意见,只觉得不像严重的样子。只说:“你歇你的,我们看看就走,你以安养不要,不要管我们。”拉着三福晋一道落坐。

四福晋有点吃力地上前,拉着七公主的手问长问短,又问七公主的乳母:“公主这两天吃得如何?饭食减了没有?吃什么药?”

乳母背书一样答道:“公主这两天进膳进得不香,晨起只用了一碗小米粥。御医昨天请了脉,开了方子,今正在外头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