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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非主流清穿》》 · 我想吃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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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嘉为了生产遇险,也让他惊心,力逼着太医院分成三班倒地盯着,仿佛,冥冥之中,是在抢救二十几年前那个难产而死的女人。

现在好了,儿子也有了,老婆也活过来了,太子殿下舒心极了,呃,选什么样的保姆呢?乳母要什么样儿的呢?伺候的人各要多少呢……

咳嗽一声,合上书,前头正在打仗呢,听说快要决战了,要办正事,正事要紧呐!

前线在努力,我在后方也不是一无所成的,太子殿下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抹汗,包子终于出来了。OTZ……

是男包子。

不过鉴于作者对于本文女主一贯的待遇,总要给一点小磨难,不是么?

听石大叔讲八卦

前线,行营,帐殿内。

康熙正在念叨着呢:“为何皇太子书信较先前晚了一日?”太子等老婆生孩子呢,他走不开,可不就晚了么。留京大学士们很倒霉地陪着了太子一天,没来得及提前给皇帝送信,没太子点头,他们也不能擅自呈奏不是?

好在胤礽写给他爹的信连同奏折很快就送到了康熙手里,康熙先没看信,问送信的人:“可是路上有事耽误了?”送信之人倒是一脸喜色,八百里加急固然是累得不轻,报的却是喜信,足以得个好彩头不是?

康熙听说太子妃生了个儿子,先是一顿,旋即喜动颜色。通常这个时候,为得好彩头,报信的人都要有赏的,康熙自然是赏得不少。应该说赏的银子不多,难得却是御赐之物,内造的足色的金银锞子,还打上内务府的印子。

送信人下去歇息,康熙拆信的手都是抖的。他原是先看奏折,再看书信。拆信都是用小竹刀子裁开封口的,现在直接上手撕了,撕了两下才撕开封口。抖抖索索地抽出信来,展开。胤礽那一笔熟悉的字体透了出来。

再三确认了,‘三月甲申太子妃于毓庆宫产子’这一行字确实不是他看花了眼,康熙狂笑出声。大吼:“叫他们都来!朕有话要说!”

康熙亢奋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这是嫡孙啊!朕要打葛尔丹了,乖孙子就来助阵了,多好的兆头啊!他真是巴不得嚷嚷得天下人都知道了!虽然小孩子夭折率很高,当年胤礽也是养了一年之后才册封的皇太子,但是,这个孩子只要到来了,他就是一个象征,其意义非同一般。

随驾者如佟国维、索额图等最早赶来,然后是明珠、胤禔、胤祉、胤禛等诸皇子,再然后福全等在营后的也来了。石文炳也在御帐不远,听说康熙叫大家都过去,匆忙赶到了。石文英、富达礼等不能擅离,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儿发生,都没过来。

众人入营,看到康熙在笑,都觉得纳罕,康熙是个很注意仪态的皇帝,不客气地说,各种装。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有好事儿?葛尔丹吓死了?

葛尔丹没有死,太孙生了。

康熙在笑,他的情绪感染了很多人。佟国维、索额图等也跟着笑,其高兴程度却不如他。对佟国维来说,国祚绵延当然是件好事,但是喜意就差了好几层了,还有一种担心,太子的地位更稳了,这倒没什么,可索额图就更嚣张了,这就不太美妙了。

索额图呢,本对太子妃一系就有意见的,虽然是乐见太子地位更稳固,心情着实也有些复杂了。对策要变啊。

大阿哥干脆就是想咒死这小东西的心都有了!这都什么世道啊!有些人努力了多久都得不到,有些人不用弯腰就能到手。最可恨的是,胤礽还假惺惺地写信说,大嫂一切都好,我跟皇太后祖母商量了,让惠妃母随意照顾她,不用管那么多规矩。

其余诸阿哥的心情倒还不错,有老婆的如三阿哥、四阿哥,有小老婆的如五阿哥等,既想着自家老婆、小老婆啥时能添个儿子,也感染上了丝喜气,恭喜康熙得了孙子。这会儿,除了老大,诸阿哥还不算是很复杂。

唯有明珠,听说太子妃生了儿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旋即稳住了心神。拿眼去看胤禔,比起那个刚生下来还不知道未来如何的婴儿,他更担心大阿哥举止失常。侥天之幸,大阿哥笑得是勉强了一点儿,倒还撑得住,明珠决定等会儿要私下跟大阿哥聊聊。

明珠反应快:“圣上万千之喜,今征葛尔丹,大战之前喜得佳音,实是吉兆。”

底下窃窃私语的人开始整理衣冠排队,一齐恭贺。

康熙接受完了大家的祝贺,心中大乐:“天佑大清!”底下人跟着一道儿的喊,好消息一声接一声地往外传递着,须臾,传遍了大营向外扩散着。

窝勒个去!大阿哥快要吐血了,还得跟着一起说真是好大的福份。心道,不知道这小娃娃受不受得住哟。心里再恨,他还得绷住了,一堆人看着呢,明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让他别乱。

康熙把高兴劲儿卸了一些,恢复了正常。脸颊犹带红润,看到石文炳站在下面,让魏珠把胤礽的信给他:“看看。”

这是优待,因为生孩子的是石文炳的闺女。

石文炳是压抑着心里的激动的,作为一个父亲,女儿在夫家立得稳了,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石文炳心道,从小虽然有时候让人着急,但总的来说这闺女还是靠谱的、不让人操心的,有什么事儿都会自己处理和很好的。当初那么个小不点儿,能扛到肩上的毛丫头,现在也当额娘了。感慨万分。

双手捧过了信,因是站班,不好仔细研究,只瞄了一眼。石文炳发现有点不对劲儿,信上没说他闺女的事儿。难道说一句母子平安很费力?石文炳有一点不太满意了,然后手顿了一下,信上没说他闺女,惯例是要说一句母子平安的……那……

不敢多想,石文炳把信还了回去,又低头垂手恭立了。明珠看他这个样子,还暗叹了一声:“真是个持得住的人。”不知道孩子外公正在担心闺女呢。

康熙高兴劲儿一缓,马上手谕胤礽:四月到了,本来要享祭太庙的,正好儿,你把你额娘那里、太皇太后那里等等地方都跑一遍吧,好消息要与大家分享么。

手谕上了路,才收到胤礽的下一封书信:“母子均安。开始红红皱皱的,过了两天倒长开了,白胖圆润。保姆说这样长得长的极少见。孩子挺能吃的,不知道像谁,太子妃说她小时候斯文。只是太淘气,儿子这回抢先说了,小时候在汗阿玛跟前,儿子很听话。又,乳母喂奶的时候他淘气,我抱着他就老实一点儿。随信奉上手印儿两枚、脚印两枚。印的时候我亲自把他脚丫子放印泥上的。”

胤礽这信的后半截完全是因为他老婆想要给孩子记录成长的轨迹,在后来那个只生一个的年代,小孩子的一切都是富贵的,诸多父母都会用各种形式记录儿女的成长,这印印子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帮儿女写成长日记的、拍DV的等等等等。

胤礽看着新鲜,也来做,成功地让儿子在脸上印了两个朱红的脚掌印。

康熙回信:“看着手脚形状,长得颇为肥壮,甚好。记得当初你也颇为圆润,可惜当初没印你的。阿哥之物皆要收好,自家赏玩即可,不得外露。”

胤礽接信大囧。回头看老婆,淑嘉依旧体虚,生产确实是件亏耗甚大的事儿。小孩子原有乳母、保姆伺候的,但是她想的,总想自己喂一回奶,科学上说了,初乳比较有营养。

没想到这孩子嘴巴太刁,吃过一回亲妈的奶就不吃其他人的了。咳咳,太子妃的营养确实比同时代的女人好多了。淑嘉又年轻,母乳质量自是不坏。小宝宝吃得真眯眼,吃一个护着另一个,吃饱了打个嗝儿。

淑嘉开始写日记,用宝宝的口吻开始写:“今天阿玛欺负我……”胤礽眼角一抽:“是你要拓他脚印的。”淑嘉没理他,继续写,胤礽夺过笔来给自己平反。

写完了,淑嘉感叹:“我恨不能多留点东西,让他知道我有多疼他。”语气中有点儿不祥,胤礽很愤怒。但是生产时消耗了极大的体力是事实,现在依然不舒服,为了喂奶还不能吃什么药,只好食补,天天吃蹄膀肘子喝鱼汤。

胤礽别过脸去恨恨地下决心,等他老婆好了,一定要找借口抽一顿这帮子庸医。

康熙犹如打了一针强心针,整个清军都像吃了兴奋剂,干劲儿十足。只有石文炳有点担心,他是看到信了的,但是在这样的气氛下,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在心里憋着了。甚至不能跟儿子、弟弟说,直到康熙看了孙子的成长日记高兴之余说了一句亏“他们想得出来,做父母的这样玩孩子。”又跟孩子外公显摆了一通,书信,石文炳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干劲儿十足的康熙,挽起袖子继续干活,打算早点把葛尔丹干掉回家抱孙子去。要说康熙也真是有自信,颇有几分诸葛风范,事先分派定了,费扬古从何处出,自己与费扬古于何处会合。视葛尔丹如囊中之物了,老子爷甚至断言:“葛尔丹早已入我计中矣。”

要说老天爷也真是在帮康熙的忙,先是给了他个孙子,然后,紫禁城里又添了一个男孩儿:五阿哥的侧室刘佳氏在四月初六生了个男孩儿。这回的喜悦没有上一回深,却也是个好消息。

接下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派人先在塔尔奇喇挖井供大军到时饮用的,一直不出水,康熙来了,水出来了!康熙大喜,又派伊桑阿[1]去祭风雨之神、界外山川之神。

这事儿忒邪门儿,这是淑嘉知道事情之后的第一反应。不管邪不邪门儿吧,至于你不信,反正大家是信了。

眼前前线一切准备就绪了,合围的架势都摆了出来了,却有个不好的消息传了来。道是葛尔丹得了沙俄的援助,不但有骑兵,还有大量的火器。

佟国维听到消息就有些着慌了,皇帝亲征一般只发生在两种情况下:一、必胜;二、没有退路。康熙来的时候是属于第一种,现在出了状况,又不属于第二种,当然是要先撤了。从大局上讲,这是为了皇帝的安全考虑也是为了防止意外。

他哥哥佟国纲就是阵上死的,不知道是流箭还是流弹,他倒是不怕,但是怕皇帝有闪失,火器不是闹着玩儿的。再者,皇帝是他外甥兼女婿,从感情上说,他也不愿意康熙出事儿。

于公于私,佟国维都希望康熙安安全全地回去。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佟国维都想劝康熙回去,二十九年的时候康熙出来就病着回去了。这一回再有个好歹,岂不是要……

佟国维越想越怕,巴不得立时就把康熙一脚开回紫禁城,但是他得想个好的理由。正好,索额图、伊桑阿等都在,佟国维就拉上了他们俩,原是想带上明珠,结果明珠死活不愿意:“圣意已决,奈何多生事端?且先时主子已命人晓谕俄啰斯,不可助葛尔丹。难道您忘了?”

佟国维气咻咻地去寻索额图,索额图一听,正中下怀,伊桑阿呢也觉得圣驾总在外面,风餐露宿,万一有个闪失不好交待。佟国维没想到索额图这样‘老成持国’,原以为索额图这些年养尊处优,已经蠢到无可救药了,还很感激,哪里知道索额图另有小算盘呢?

三人一齐跑到康熙那里,还不能直接说:“葛尔丹势大,咱们跑吧。”索额图给出了主意:“不就是传闻么?既能传闻他来了,就能传闻他走了。”佟国维润色上奏:“传闻噶尔丹之去已远皇上当徐还。”

康熙大怒,措词非常严厉:“朕以噶尔丹侵扰喀尔喀、及外藩蒙古故秣马厉兵……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务期剿灭噶尔丹而还……况尔大臣、俱系情愿效力、告请从军之人。乃不奋勇前往、逡巡退后、朕必诛之。不知尔等视朕为何如人。……且大将军伯费扬古兵、与朕军约期夹击。今朕军失约即还、则西路之兵、不可问矣……何以昭告天地宗庙社稷乎。”说完了还生怕大家不理解,直接明发了上谕给大家知道。

佟国维唯有叩头谢罪。索额图跟在后面磕头,心中暗道,幸亏有他在前头撑着,我才没暴露了。

康熙发作了一通,要知道上回‘出师未捷朕先病,长使皇帝羞满面’,这回他半是为国、半是雪耻来的,怎么会想后退呢?合该兵部的人倒霉,先前太子送来的三千匹马不是已经到了么?腾出地方来先检视,看有没有传染病,这会儿过了隔离期,底下人来请示:怎么分?

康熙分完了马,又想起来了,我儿子那么尽心办差,送来的都是好马,兵部上回送的马太差,你们偷懒!我儿子累着了,你们偷懒!咔!他把兵部左侍郎朱都纳给革职了。

削完了人,康熙痛快了,又开始布置军务去了。

与此同时,明珠找上了大阿哥,轻声劝着:“越是这个时候,您越不能乱了阵脚,让他得意去,人一得意就易露出马脚。这时候逞强不如示弱,头些年,皇上罚了我,索三儿得意了,他一得意就招了皇上的厌……”有这么个猪队友,很容易拉太子下马的。

大阿哥勉强同意了,心里依旧不岔:“你们太小心了!”

明珠无奈,大阿哥就是这一点不好,性子急,不肯安静下来。

他们的小会开完了,另有几个人也在开小会。石文炳是都统,却不让他领兵,而让他参赞军务,巡营视察军容。也是康熙认为他在练兵方面有一套,当善加利用。且石家一门已有不少上阵者,不在他这一个。

所以石文炳就可以蹓跶来蹓跶去,这就蹓跶着串连自家人。这一回,就是与石文英碰了个头,说的就是刚才康熙生气了,非要战。在石文炳心中,是不赞成天子涉险的,但是来已经来了,就不能退。

所以石文炳提醒堂弟:“不可言退。”

石文英却在听了石文炳的话后说:“事情有点儿不对味儿,哥,你以后少与索额图来往。”

石文炳奇道:“怎么?”

石文英小声道:“原先我只当是传闻,直到听到上谕。这个……原先是中路与西路约期共战的,这会儿真要失期,费扬古那里虽不至全军覆没也要吃力。佟国维没想到可以说是事关对上关心则乱、索额图怎么也没想到?”

“难不成索额图不能忧心主子?”

“那不是一个事儿,您听我说,先前我在御前呆得时间长些,隐隐听说……董鄂氏费扬古劝主子防范饮食,头前的时候东宫曾进过不干净的东西。主子没用,赏了沈荃。[2]”

“怎不早说?”

“只是传闻,主子都不提了,我何必嚼这舌头?说给你们听,你们又白担心。现在想来,沈荃是二十三年死的,那会子太子爷才十一(虚岁),再聪明也是主子亲自养大择明师教导的,能想到哪里去?怕是有人借太子的名头生事儿。多半就是索额图,这不就对上了?”

石文炳心里飞快地回忆索额图康熙十九年,以病请解大学士任,其实是因贪纵革退。“命于内大臣处上朝”,寻授议政大臣。康熙二十二年三月,谕议政王大臣曰:“且索额图巨富,通国莫及。朕以其骄纵,时加戒饬,并不悛改,在朝诸大臣,无不惧之者。”命严加议处。索额图被革去议政大臣、内大臣、太子太傅,仍留佐领,其弟二人亦受到惩处。

难道?石文炳打了个哆嗦:“可如今毓庆宫进的东西主子还是用的啊。并无芥蒂。”

石文英冷笑道:“那是因为查无实据,东西是借着东宫的名头送上来的,查下去却不是东宫的。问经手的人,都说不记得了,主子许也是猜到了几分,才寝息此事。也不是剧毒,怕只是些冲克之物,剧毒的东西也带不进来。只是沈荃年老体弱,没扛住。他也没死在宫里,是回去后死的,要是即时死了,当时就掩不住了。后来有回报,说是沈死相不似天然……”

“许是旁人陷害呢?”

“您倒是想想,这世上还有谁能借着东宫名头送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掖进来?太子一倡男子,心思又不在这个上头,当时还小。他一句话,太子信了点头了,就能把没上单子的东西夹进去一道送上来,转眼太子能忘了这事儿。您信不信?一次不行就两次,不是立时见效,没影儿的事情,谁能知道?也就是遇上了沈荃。”

“宫中饮食一向管得极严,尤其是圣上,万乘之尊,入口的东西怎么会这样随意?”

“孝庄文皇后在的时候慈宁宫赐下的东西主子是信的。如今满宫里只有两处特例,一个是宁寿宫再就是东宫。只是……您是没见着从那以后宫里就换了一批人,茶房、膳房老爷子都有人盯着呢。圣上依旧信太子,却不信索额图了。这才用了凌普一个奴才去管内务府,也是叫太子不要事事都倚着索额图的意思,自那之后大事儿还与他商议,只是太子要取用的东西都与索额图无关了。”摇头叹息。

石文炳不愿意相信这事儿,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既如此,索额图怎么在二十五年的时候依旧授了领侍卫内大臣呢?那可是……担着主子的安危呢。”

石文炳眼瞅着地,靴子尖儿磨着地上的草根:“圣上那是为了太子爷,那时候索额图退了,明珠一个人……荐了多少党羽。从那开始,圣上是不待见索额图,却不能不留着他为太子震慑众人。放远差,出使也要有人压着、看着。跟俄啰斯人谈判有佟国舅作副手,视察葛尔丹干脆跟明珠一块儿了,现在又跟大阿哥一道。主子还要把他放到眼眉前看着。”

石文炳一惊,有这么个队友,好比是落水的时候穿着件棉袄啊!

石文英又说了:“估计他是惊了心,也老实了。可是费扬古不该又提醒了老爷子,叫老爷子小心。这不就……”

石文炳道:“混帐!”作为一个封建主义的好官僚石文炳对皇帝的敬意、皇杈的敬意犹如滔滔江水,谁想动康熙,他都视为大逆不道,“怨不得这回他跟着吵吵请圣上回撤。可不就把费扬古给填坑里了么?”

石文英道:“我只怕费扬古从坑里爬出来!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可不是,人家要是真爬出来了,甭管是井里、电视里还是马桶里,那都是要索命的!哪怕不是故意的,吓也能吓死你!

事实上,不久之后,费扬古他,真从坑里爬出来了……还带来了昭莫多大捷。

作者有话要说:[1]伊桑阿同学现在应该是在前线。[2]此事见于笔记小说,不见于正史,不过沈荃确实是二十三年死的,索额图也确实在康熙十九年、二十二年被削过。二十五年的时候他又回来了,还去签了尼布楚条约。不久之后轮到明珠被削了。

老狐狸的组合拳

相较于前线,后方要和缓得多。自从毓庆宫添了新丁,大家都被一种奇异的情绪统治着,不管是不是对太子一系存有好感,大家都得承认,在这种前面跟人决战的情况下,这个孩子的到来,都是一件振奋人心的大好事儿。

宫里也为这个孩子忙碌了起来。一个孩子生出来,别的不说,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虽然孩子的祖父、外祖父都在做着不太和谐的砍人买卖,但是孩子的爹娘都还在,一应的礼仪都还是有的,如洗三、满月宴,还是十足地按照规矩来了。

康熙远在几百里之外,还不忘写信交待胤礽,要如何如何给孩子办满月酒,开多少桌,在哪里办,要请示皇太后,请她老人家下令,她才是皇室的大长辈,等等等等。

然后终归理少了些热闹。对此,胤礽非常之不满,总觉得亏欠了儿子多少东西似的,他生的是儿子啊儿子,大家居然都有事儿!(喂!)康熙还在前线厮杀,不宜摆得太大哎,最重要的是这孩子的近亲九族里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男丁全跟着孩子他爷爷去杀人了,摆大了也没多少人来啊==

因为觉得儿子受了委屈,是以对于老婆变着法儿地宠儿子,胤礽是非常支持地。这小子真的是营养太好了,生下来的时候就挺沉,据说得有八斤多。刚生下来的小孩子都是红红皱皱的,他也红红皱皱的,没几天却长得白白胖胖,很是喜人,难怪招人喜欢了。

除了孩子他爹,那位宁寿宫的老太太也非常喜欢他,苦于没满月的孩子不能抱出去见风,老太后自己跑来看了两回,然后眼巴巴地盼着孩子长大一点儿再长大一点儿,长到可以四处乱跑的时候,她可以多玩一会儿。

皇太后的到来,也带来了一堆的宫妃跟着来瞧孩子,孩子爹的心就揪了起来。宫妃们来的时候他是见不到,可皇太后带着太妃们来他是遇着过一次,小心肝儿被吓得扑腾扑腾的。

人一旦关心起人来,那就是容不得他受一丁点儿的伤。是以看到戴着长长指甲套的老太太们伸着手来逗他儿子的时候,太子嘴上不说什么,心却吊得高高的:我儿子多嫩啊,您可悠着点儿,别划伤了他!

太子殿下想起来了,淑嘉以前看庶子的时候都是要摘了指甲套儿的,最近生了孩子更是干脆把指甲都剪了。终于明白了!现在他恨不得在儿子脖子上套上牌子:不剪指甲不许抱!

太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截了皇太后:“他太小了,等他长大了再陪您玩儿……”话没说完,孩子哭了,他尿了!

皇太后一挥手:“不碍的,先时你姑姑也是我带的呢。”这说的是端敏公主。看意思,她还要给孩子换尿布玩儿。

胤礽一哆嗦,死活给她拦住了:“您还是回去换身衣裳吧,这么着不太像样儿。”卢云等跟着一齐劝,这才把老太太给弄了回去,胤礽一抹汗,这老太太好歹是走了。不由羡慕起产妇来了,习俗是这样的,产妇就得坐月子,一个月,窝屋里不出来。产后见风容易有各种疾病,对身体不好。

既是窝在屋里,除了有人进来,她就不能出去,因而少了很多事情。连洗三这样的活动,她都不用出席。又有亲生母亲在照顾月子,算来应该是出嫁之后少有的舒心日子。

可是产妇本人却不这样想。

西鲁特氏不许她轻易下床,下床也就是解决一下个人生理问题,然后还得老实回来窝着。自从入了宫,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睡到自然醒,这一个月,这个梦想实现了,可淑嘉一点儿也不快乐。

坐月子的产妇不能见风不能受寒,洗澡是不要想了,洗头也不行,倒是洗脸漱口还凑合。

淑嘉很崩溃,满人重发,非有长者丧不得剪发,她的头发从留头至今,十几年留下来都快能拖到地上了,不能洗,真是要了亲命了!还好宫里有个秘法干洗!这样也不行啊,不沾过水,总觉得不干净,还会痒,又拿篦子篦。最后不得己,拿湿毛巾来擦,总之西鲁特氏就是不许她水洗!

太子妃如今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没人听她的,只依着西鲁特氏的吩咐伺候她。淑嘉只能庆幸孩子生在三月下旬,暮春时分,已经挺暖和的了还可以被允许用热水擦一擦,要是在秋冬,怕连这待遇都没有了。

更要命的是淑嘉的肚皮,原本揣了个包子的,现在包子生出来了,被撑开的肚皮有些耷拉着带着一道道的褶子在身上,直是太丑了!

西鲁特氏安慰她:“出了月子就好些了,你还年轻,再小半年就没事儿了。”淑嘉暗暗发狠,出了月子就要加强锻炼,非要把身材给练回来不可!

胤礽高兴起来,许多人都受益,毓庆宫里全员发赏,当天被他扯着脖子要杀要砍的御医也得了大笔赏赐。又把华善与庆德也叫了来,当然不能让他们入内见太子妃母子,但是与太子分享喜悦还是可以的。哦,太子妃的姐姐和嫂子们也可以过来。

这样,淑嘉在出嫁之后,一次性地见到了最多的娘家人。

而胤礽也正好借此机会与岳家好好联络一下感情。说起来胤礽身边并无什么有用的幕僚,他是被康熙当成未来皇帝训练的,康熙的人手在他处理国政的时候都可以给他用,还能把事办得不错,然而要在毓庆宫里养个专属的师爷,这个难度还是大了一点儿。

太子爷别看前呼后拥,真正能一起出个坏主意的人,原先还有个索额图,现在周围连根草都没有。

恰逢康熙申斥佟国维等的上谕是明发的,是以远在京城的胤礽也知道了。里面也列了索额图的名儿,胤礽初看时还道佟国维挨训了,等看到索额图的名字,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某个老流氓曾经信誓旦旦地说:“索额图要下软蛋。”

可见老流氓也是有点本事的,话又说回来了,没有本事的人只能当炮灰当不了流氓。流氓也是一份对各方面素质均有要求的职业。这回的事儿算不算索额图不爷们儿了呢?太子殿下是信索额图不假,现下心理上却对岳家更亲近一点,正好要见面,索性就问一问吧。

华善已经很老了,辫子已是白的多黑的很少,鼻子上也架着一副水晶眼镜,还是内务府出产的。庆德正是年轻有力的时候,时不时地搀他玛法一把,远远看去,也是祖孙情深。

实际上呢?

“等会儿我说话就行了,你少插嘴。”

“知道了,玛法,您都说了百多回了。等您把太子噎着了的时候,我就跪下请罪,说您年纪大了,说话不靠谱儿……”

“闭嘴!”

“!@#¥……”

“好好说话!”

“您让闭嘴的……”

“我抽你!”

还不知道被人算计上了的太子是满心期待与岳家人会面的,老流氓再不靠谱,有本事就行,二舅子倒是个看起来很靠谱的青年(大误!),正可一同商量商量事情。大好的资源不用,那是傻子的行为。

太子先遣了左右伺候的苏尔特与萨尔帮阿带着腰牌,于宫门处接了华善祖孙俩,两人一路奉承着华善:“松柏常青,身体健旺。”华善也笑眯眯地说:“好说好说,你们俩也生得挺俊。”慢慢地逗着人家玩儿,庆德肠子都快笑抽了,终于到了前星门。

太子是亲自在惇本殿门口迎接的,这算是比较高的规格了。在正殿见过礼,胤礽就让他们到了日常起居的东暖阁里坐着,奉茶毕。胤礽先说了场面话问候华善的身体:“我瞧着您气色还好。”

华善颤巍巍地起来谢过了,祖孙俩又一道祝贺太子喜得贵子。胤礽笑弯了双眼:“同喜同喜。”

当然是同喜啦。

胤礽又对这两位说:“前儿接到汗阿玛的书信,前线一切安好,石文炳、石文英、富达礼俱安,你们不必挂念。”

有了这个作开头,就聊到了前线的情况上去了。然后就说到了康熙之意志坚定,维持国家统一的信念之坚强。华善感叹:“皇上真是英明之主,不背弃费扬古。为君者如此有情有义,则为臣者敢不效死力?”

胤礽见话已引到,也就不用绕圈子了:“您先前说过。索额图要反复,这劝汗阿玛避险,难道也是?我看着是佟国维打头儿的。还是往后还有什么?”最后一句才是他关心的。

华善眯着眼睛思考着,眼镜片儿嗖嗖地闪过两道贼光,人坐却得安稳。胤礽忽然有种错觉,眼前坐着个坏师爷,歪着头,一脚翘起,一手捻须打着坏主意。

只听华善道:“不会。索额图糊涂却不傻。”

“?”听到这样的评论,胤礽心里当然是不舒服的,却依旧摆足了不耻下问好储君的风度。

“主子爷明着训斥了,他就不会再唱反调儿,往后,在这件事儿上头,他只会尽力为主子办差。”

“如此便好。”

“那可不见得,”华善慢条斯理地说,“唱反调有什么好的?”

“国有诤臣不亡其国,索额图这样做,难道不是老成持国?把什么难处先想好了,想到退步,难不是直臣忠臣?比及圣主旨意下,做臣子的只有一力而为,又有什么错?”

“我的太子爷,他每次反对主子爷,最后证明,都是反对错了!”

“嘎?”

“您仔细想想,难道不是?”

“呃……”

“一次犟,行,两次犟,也行,回回犟到最后他都错了,这不成了笑话儿了?再说了,他算什么诤臣啊?做诤臣的,最要紧的是要有眼力劲儿,力争的东西不能争错了啊,错也不能错得离谱了是吧?西瓜是圆,非得说这玩艺儿是方的!这样的诤臣有屁用!他是朝廷大臣呐,回回大事都说错,做什么大臣?知错就改是好事儿,错了之后,他掉头最快,这不墙头草么?您说,换了您,遇上这样的人,三五回后,还拿他当个人物不?还乐意听他说话不?”

胤礽哑然。

“他要死顶着也就罢了,顶多说他没眼光,但是还是个实在人。认准了一条道走到黑,倒叫人佩服。最后还转头,是,场子是圆回来了,却也输了品格儿。”

胤礽开始还在认真听,觉得华善说得有理,等华善把索额图说得一无是处,他又生气了,毕竟是相信依靠了这么多年的人:“照你这么说,索额图一无是处却做了这么多年大臣,是汗阿玛错了?我信了他这么多年,是我错了?”

庆德都要打瞌睡了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了,被这不咸不淡的话一激,马上醒了,麻溜地就跪了下来:“奴才玛法老了,糊涂了,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啪!屁股上着了一脚。庆德心说,今天我的戏份是结束了,继续窝着去。

华善斜他一眼:“你才糊涂了。”开始倚老卖老跟胤礽絮叨,边絮叨他还边往人家那里走,声音越压越低,神神秘秘的,弄得胤礽以为他刚才是在作秀,现在是有实话要说,把不悦压了下去,凑着耳朵上来听。心道,在我的地盘上你还来这一套,真是太小心了。

只听华善小声道:“不怕小事儿挠痒痒,那是乐趣;就怕大事儿唱反调,那是真不长眼。主子几件大事儿,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还有眼下的葛尔丹,除了头一桩他站对了,后面儿的三件,两件他全唱了反调儿。收台湾的时候儿,他是不管事儿了,要还是领侍卫内大臣,您觉得,他不会反对?这不又招了主子的眼了?”

胤礽再不高兴,也得承认,华善说得对。这老狐狸神了!他上辈子是算命的吧?当初要收复台湾的时候胤礽年纪还不大,十多年了记不得具体内容,却依旧有这样的印象:索额图当时已经被抹得快成白板了,决议没有他的份儿,倒是能发言他是说过酸话的,其内容绝对不是支持。

胤礽突然觉得自己的思路好像被这老狐狸带着跑了,再这么下去,他该觉得索额图是个傻蛋了,怎么回回汗阿玛英明神武的决定他都要显示一下愚蠢?要是他遇着这么个人,也得觉得不靠谱啊。不行,好歹是帮了自己好些年的亲戚,连忙调整了一下情绪,胤礽决定转移话题。

华善马上感觉到了,赶忙把今天要说的话说完:“弄得主子一看,此人大事没眼光。换了您,您是不是要这样想?往后还会让他独当一面么?小事儿糊涂点儿不算什么,大事千万不能糊涂啊~”

胤礽得承认,这老头子对他很诚恳。不但告诉他结果还告诉他论证方法了,他还得承认,老头子说得很在理。再不愿意承认,他还是认识到了,较之索额图总是说“某某不好”、“某某依附明珠”、“某某跟咱们不是一条心”,还是华善这样显得更磊落,更像是在商量事儿。最主要的是,老头子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听得清爽没有被绕糊涂。

华善心说,我这是把心得告诉你了,显得尤其坦荡,由不得你不信啊。至于索额图做傻事的原因,老狐狸决定,让孙女婿自己想去。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慢火才能煲好汤不是?

胤礽只要脑子没抽就该被点醒:康熙现在不那么信任索额图了,你觉得是什么原因?我告诉你了,不单单是因为有明珠这个‘小人’,他索额图自己也办了错事儿。索额图这什么办傻事儿呢?是今天两人谁都没说的话题党争、明索之争。索额图即使是真向着太子,他的做法也只能让皇帝越来越不待见他。

老狐狸相信,下一回,胤礽就该向自己请教如何对付‘小人明珠’了。

华善大乐,对付什么明珠啊,砍了索额图,让明珠抖起来!看你老子还坐不坐得住!这都不懂!当初索额图被削得那样狠,那一条条罪状,够他直接致仕了。为什么又起复了?还不是因为明珠势力太大?接着老爷子就揍了明珠,还把大福晋的爹削成白板了。现在索额图要是没了,你爹不亲自上阵也得找人代打!朝上怎么能让一方独大?皇帝既不无能也不傻,正相反,他精明得很!

当然,话不能直接说,还得慢慢儿地来。今天只是个开头儿,往后还有得磨呢。

唔,太子从小就没幕僚啊,啧啧,果然,这怎么行呢?太子不笨,就是没人告诉他,想事儿还能这样想而已。腹黑之道,没人教过太子。康熙自然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光明正大,师傅们哪里敢胡乱教?至于索额图,怕是希望太子只听他一个人的最好吧?

啧啧,索额图你笨死了,太子才是领头儿的人,你不让他自己想明白了,光靠你自己?想遥控太子?最后只能一起折了啊!诸葛亮够行了吧?遇上刘禅个不顶用也不行啊!你得让他自己变成司马炎。啊呸呸!太子可不能是刘禅啊!我孙女儿可是嫁了他了。

皇太子满心期待地盼来了老狐狸,又满腹迷惘地送走了老神棍。不过心里倒是更有底了,胤礽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有另一条更平稳的路可以走,他现在差的,只是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就能看到一条坦途。

“玛法您刚才可踹得忒狠了。”出了宫门儿才揉揉屁-股的孙子。

“踹你怎么着了?”斜眼流氓值全满的祖父。

“没事儿,您踹。”

“切~走,家去。”老人家心里想着事儿,不空搭理耍宝的孙子。

唔,索额图已经不招皇上待见了,太子再跟他搅一块儿,那就坏大了。要知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跟索额图绑得太紧了,而很多人是沿着索额图联系上太子的。太子身在东宫,直接接触到的有用的人还是太少啊。

退一步说,皇上明知道两边儿党争连着太子和大阿哥,为什么不索性拿掉了一个?这里头的文章太大了。老狐狸如华善还是要回去再琢磨一下,才敢跟太子说。这个他现在也还有点儿看不透。

以前光想着少沾事非,做一‘纯臣’了,没想太多。现在卷了进来了,还真要费一费脑子。

寝殿里,西鲁特氏与女儿、儿媳妇还没走。淑嘉还是不能下床,看着家人当然是高兴的。听说连祖父和哥哥都被叫了来,她还奇怪,胤礽居然这么居家?

比及听到小满来回:“太子爷正与老太爷说话。”她才想到这里面兴许还有别的原因。想了一想,等西鲁特氏看天色不早,使眼色要回去的时候,淑嘉对西鲁特氏道:“额娘近来也累得狠了,回去看看家里罢。”西鲁特氏与淑嘉一对眼,走过来给淑嘉理理鬓发,只听淑嘉说:“额娘给我带一句话给玛法和阿玛太子只是副手。”希望家里人能想明白。

有些事,不但要太子明白,还要太子周围的人都明白才行。比如,如果胤礽明白了,索额图不明白,照样树大招风,这就不太好办了,自己的家里也是一样的道理。万一大家会错意了呢?淑嘉又加了一句:“皇上圣明烛照,看着明索两边儿斗了这么多年,他老人家什么都明白。”

这样,应该够了吧。自己都知道的‘二把手理论’,没道理家里一帮子在官场上打滚的男人会想不明白。

西鲁特氏一惊,用力记下了女儿的话,这才带着迷惘的媳女回家去了。

改变悄悄地发生

华善祖孙走后,胤礽的脑子乱哄哄的,有点儿明白了好像又糊涂着。从某些方面来说,太子殿下的生存环境一直很单纯,即使有着明珠和胤禔时不时地给他添点儿堵,他长到现在二十多年了绝大部分时间里还是活得挺顺心的除了生母已逝这个大缺憾。

活得太顺,皇太子对于某些阴暗面就缺乏必要的研究,在他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除了想老大和明珠去死没有实现之外,实在是少有需要动脑筋往阴暗的地方去想的时候。他所要考虑的是,这本书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个字怎么写好看、如何骑马又快又稳、箭要怎么个射法才能射准,到了后来又添了一年人口多少、此缺需要何样人去补……

独独没有学到勾心斗角。他已经是皇太子了,瞧谁不顺眼,直接欺负过去,需要用什么东西一句话的事儿就能得到,完全不用学这些。他不用去考虑,用什么曲折的手段来得到想要的东西,他所使用的最曲折的手段就是跟康熙撒个娇;不用去想怎么样才能让别人注意到自己,他生来就是个焦点。

所以,胤礽很少会去想这花团锦簇的后面有些什么,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明处,一眼望去,所有人都拿最光鲜的一面对着他。久而久之,他也就相信这光鲜的一面就是全部了,不会去想开屏的孔雀背后是什么。

所以,他看到索额图经过一段很短的低落期又重新风光无限而明珠被贬之后,就完全相信了眼睛所看到的。康熙讨厌明珠了,重新启用索额图了,这很好。看完了,他转头看别的去了。

也就是说,只要用到多想一步的时候,他就歇菜了。你跟他说到这些,他就开始迷惑了要知道这些干嘛?!

现在呢,华善剥去了索额图的一切浮华,胤礽确实看到了一个越来越不靠谱的舅公。于是问题就来了,下面该怎么办?这是胤礽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前面说了,他从来不用想这些。也就没有想过,这种‘上有汗阿玛保护、下有索额图辅弼’的情况一旦不在,他要怎么办。华善用索额图的履历证明了索额图的越来越没用与渐失圣心,胤礽开始茫然了。

他现在又不得不依靠着索额图,因为……他眼下无人可依。没了索额图挡着,胤礽马上就是明珠和大阿哥直对着的目标,再寻斗士,太仓促了。胤礽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自己在屋里骂了一句:“危言耸听!”

骂完了又有些心慌,他心里已是信了华善所说。这老神棍说的,十有八九又中了。可下面,我该怎么办呢?胤礽没招了,满朝文武,在协助他完成康熙布置下来的任务的时候,非常之好使。胤礽却也知道,一旦要是让他们直接帮自己办事,可靠者非常之少。‘在诸皇子中倾向于太子’与‘死心塌地认太子是唯一主子’这两者之间的差距,胤礽还是知道的。

心里有些发沉,又暂时想不到办法。胤礽已有所心动,想再找华善来问问,又觉得这样显得太沉不住气。不如再观望一段时间,反正华善分析了,索额图不会再犯傻,那就等回来再说。也是晾一晾华善,让这个老流氓不要太得意。

不管怎么说,太子毕竟有了危机意识。下意识地想依靠最近关系越来越腻歪的亲爹。并且无耻地拿儿子出来卖萌。

抽出写了一半的书信,在表达了自己在家里很乖,但是很想跟着到前线建功立业之后,又例行公事地报告了儿子的情况,好像长长了一点儿,吃得好睡得好,最后还添了一句‘睡觉的时候会流口水’。

写完了,想了想,似觉不够,先放到一边,准备再想一想明天再送。回到后面,西鲁特氏等已经回家了。孩子娘一旦没了孩子外婆拦着,已经玩起宝宝了。宝宝已经睡了,睡得很香,一边睡,一边真的在流口水。

无良的孩子妈还不让擦,先拿一张纸,把口水印儿给印了下来,这才让人用湿暖的毛巾给孩子擦脸。孩子爹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婆招呼他:“正好你来了,记下来,二十五天,睡觉流口水。”

纸被没收,上缴给皇帝:“睡觉流口水,被他额娘印下来,说以后不孝顺就拿出来嘲笑他。”孩子爹不知道孩子娘正在心里惋惜,有相机就好了,可以拍果照要胁。

写完作业的孩子爹心情大好,开始有心情关心其他的事情了。四下一看,就问孩子外婆去哪里了。

淑嘉捏着宝宝的小手,回道:“我叫她们都回去了,人多了也乱。额娘年纪也大了,回去歇歇也是好的,满月宴的时候过来也就罢了。设若累坏了她,终究不美。”胤礽只是随口一问,他一向对淑嘉放心,听过了也就过去了。

无良父母开始一起玩宝宝。

淑嘉因被拦着不给下床,悠车就设在床边不远,方便她一转头就能看到孩子。现在索性就把宝宝抱到床上,她直接看着宝宝睡。胤礽毫不客气地往床沿儿上一坐,伸出右手食指,直直地戳了下去,然后看看手指头,小声嘀咕:“又吐泡泡,你是螃蟹么?”

淑嘉大囧。听他继续嘟囔:“没听说过我小时候有这毛病啊?”

继续囧。

“要是有,汗阿玛会不会也这样戳?”

窝勒个去啊!他这是……小蝌蚪想爸爸了?这个……

“咦?他鼻子里怎么也出泡泡了?”惊奇的爹。

“……”宝宝的鼻子里正在出泡泡,原来动画片里画的是真,真有人睡觉的时候鼻子出泡泡啊!震惊无语的娘。

玩了一会儿孩子,在人家的小嫩脸上戳了好一阵儿,无良父母还在品评:“手感不错。”睡着了孩子哪经得住这个啊,淡淡的小眉毛皱了起来,鼻子和闭上的眼睛也有往一起靠拢的趋势,一切迹象表明:他快要被烦得哭了。

无良父母当机立断,停止了欺负行为。做娘的还伸手轻轻顺着宝宝的额头:“乖,好好睡,睡一睡,长一寸。”

宝宝:zzzzzz~

胤礽刚拿儿子卖完萌,又差点把儿子欺负哭,也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不自在,想起拿儿子卖萌的原因,又有点难受还带点悲哀愤怒。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淑嘉:“汗阿玛对我……呃,咱们,是真的好,对吧?真心疼咱们是吧?”

他这一顿,虽然改口得快,淑嘉倒也听出来了。反问他:“你疼咱们儿子么?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胤礽仔细想了想,他当然喜欢这个儿子了,越看儿子越觉得可爱,这样可爱的儿子怎么会不喜欢呢?同理,我这么好,汗阿玛一定不会不管我。他安心了。

转脸就把信给发了。

康熙收到信的时候,正与石文炳聊天儿。石文炳说是参赞军务,实际上没有出过什么主意,只是承担了检查兵丁一项枯燥无味的工作。但是石文炳干得很认真,起早贪黑,面上颇有风霜之色。

康熙喜欢这样的人,更兼这人是爱子岳父,而石文炳的闺女刚给胤礽添了儿子,心里越发亲近他了。有闲暇便把石文炳叫过来聊一聊天:“你竟比朕还忙,总找不到人。你办差尽心,朕是知道的,也不要忙坏了身体,你们一个个都累坏了,朕要找谁来办差?来,陪朕说说话,”指着右手边一个马扎椅,“坐。”

石文炳谢了座:“天下人多得是,奴才未必才能出众,唯有以勤补拙而已。”

康熙大笑:“你不拙,大巧若拙。天下最怕的就是用心二字,你做到了,可见是大智慧。”

笑容未敛,就说到了正题:“如今营中如何?”

“回主子话,自主子到后,井涌甘泉,奴才们皆以主子有上天庇佑,无不欢欣踊跃,葛尔丹必亡。”

康熙含蓄地笑着,又说:“营中可有旁的话?”

石文炳不解地眼神看着康熙:“奴才驽钝。”

“朕前几日申斥了舅舅佟国维与索额图、伊桑阿,众人可觉得朕说得有理?还是都觉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您都定了基调了,谁还敢唱反调啊?大家既不是皇帝舅舅也不是太子舅姥爷的。但是石文炳还是认真地想了想,严肃地回答:“奴才虽在营中走动,都有事忙,也不好听各种传言。主子问旁人怎么说的,奴才实在不知道。”

“哦?那你呢?”

“奴才……奴才……”一咬牙,“奴才以为,要灭葛尔丹,必得主子亲自来。”这是石文炳最近观察得来的,如今党争厉害,两边儿对着扯,颇有窝里斗的嫌疑,没有康熙镇着,不用打葛尔丹了,先内讧吧。

“说下去。”

康熙明摆着要锻炼儿子,可是他儿子又太年轻没有经验,必得有有经验的人一道,这样皇子算是外行,可地位实在崇高,外行指挥内行,死定了!内行要不听指挥呢?扯起皮来那就是一个乱字。

这种情况在上回征葛尔丹的时候就证明了,那回主帅福全还是胤禔他亲大爷呢,都没压住他。康熙又是个偏心眼儿,偏向自己儿子。父子俩差点儿把人家老实人福全给玩儿死。

话不能直说,石文炳只能说:“军中亲贵甚多,保不齐就相互有点儿不对付……没有一个压得住的人在……只有主子来,才能使唤得动所有人,叫大伙儿专心干活不推诿。”

康熙点头,他当然也想到了,不由又头疼。亲贵还好,他能打能骂,涉及到朝臣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就让人伤脑筋了。石文炳好像也是话里有话,有什么不对付呢?

石文炳依旧一副认真脸:“譬如说军马,上回太子送来的马好,主子满意。兵部的马就不好,主子立时就能罚了他们。若不是主子亲来,领军的换了一个人,遇上这样的事儿,得上本参劾,兵部必会上折辩解,主子再派员复核,属实了,该罚的罚,马匹该重征的重征。这就费时日。这只是一桩。比如前后军之间,各有各的难处,未必就会替别人想,这一扯皮事情就不好办了。还得圣裁。主子在前线,都有这事的事情,您要不来,松懈的人更多。大军在外,奏折来往,”摇摇头,“容易贻误军机,束手束脚。打仗得上下通畅。可蒙古不能疏忽,打葛尔丹得兴大军,人多了容易套不上扣儿,必得劳动主子方可成事。”

康熙终于认同了他的话,正好,胤礽的信来了。石文炳要告退,康熙道:“你站住一下。”

匆匆看完了信,抽到最后一页,终于笑倒了,顺口告诉石文炳:“小阿哥很好……”展示口水印纸一张。旁边是太子的注解,石文炳头疼了,他闺女开始不靠谱了么?

康熙笑过,开始写回信

“皇太子所问,甚周密而详尽,凡事皆欲明悉之意,正与朕心相同,朕不胜喜悦。且汝居京师,办理政务,如泰山之固,故朕在边外,心意舒畅,事无烦扰,多日优闲,冀此岂易得乎?朕之福泽,想由行善所致耶!朕在此凡所遇人,靡不告之。因汝之所以尽孝以事父,凡事皆诚恳惇切,朕亦愿尔年龄遐远,子孙亦若尔之如此尽孝,以敬事汝矣。因稔知尔诸事谨慎,故书此以寄。”[1]

最后夹了一页纸,严肃地指出,你们不能这样欺负孩子啊,你小时候我都没这样欺负过你,顶多拿手指头戳你的肥下巴。写完了,又感叹:“有娘的孩子好啊……”

石文炳轻声告退,康熙有些意兴阑珊挥手:“你去罢。”

石文炳退后,康熙想了一回胤礽,原本已经淡忘了的婴幼儿形象又慢慢浮了出来,胖乎乎的,会哭会闹,也会流口水的。康熙现在回想的,多半是被胤礽的信给勾起来的,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哪能一件一件记得清楚,也是对着孙子的成长日记来投射到记忆里,脑补加工出当年儿子的可爱样子。大家都知道,脑补出来的东西,一般都比实际的夸张,可爱的更可爱、可怕的更可怕,康熙正好脑补出了很萌的一个胖小子。

出了一会儿神,康熙长出一口气,还得继续办正事儿。眼下的正事儿就是军事,中路与西路约好了时间,共同围剿葛尔丹,费扬古二话没说,老实遵行了。果然需要一个总指挥,行军当然要上下通畅,康熙想。

不由自主,就开始总结借鉴,上回胤禔做事确实不够地道,还要老子给他善后,还委屈了裕亲王。唔,以后出兵都要注意类似的问题呢。

胤礽看了信,吃了颗定心丸,他爹对他还是非常满意的。摸摸下巴,确定已经不是肥嘟嘟的了,才尴尬地放下了手,颊上微微泛了点红,左右看看,小太监们眼观鼻鼻观心,立得很规矩,这才咳嗽一声,又把信读了一遍。

也是巧了,收到信的第二天,就是满月宴。胤礽心情大好,也不去计较来的人太少,前面说了,孩子的长辈们很多都不在京里。好在女性长辈还是一个不少的,没了男人在家里,破事儿也少,八卦也少,正好,能来的都来了。

说起来最高兴的是孩子妈,孩子满月就意味着孩子妈一个月的有期徒刑期满,她终于能洗个头、洗个澡、下地走路了!淑嘉毫不客气地提出了个人卫生要求,水洗!

西鲁特氏这天又来了,叫人把屋子围得严严的,水烧得暖暖的,水温调到正合适,这才让淑嘉洗漱。痛痛快快洗了一回,感觉浑身轻松,唯一感觉不好的就是身材了。

胸围比先前大了一号,这还好,只要不怎么下垂,大一点就大一点。可恨的是腰围,原先肚子上堆积的一层松驰的皮肤现在是慢慢消了回去,或许是年轻,也没生什么妊娠纹,可是腰围它真的宽了三、四寸。

西鲁特氏还说:“不碍事儿,过一阵儿就好了。生产过后,都会略胖些。哎,前先准备的衣裳呢?”

紫裳托着衣服过来了:“来了来了。”

到底是亲妈,西鲁特氏在淑嘉还怀孕的时候就把能想的全想到了。怀孕身材走形,衣服自有宫中针线上的孕妇服。等到生了,怀孕时穿的衣服自然是不能穿了,但是因为生孩子尺寸必然有所改变,哪怕后来恢复得不错,先完孩子最初的一段时间原来的衣服就都不合身了。

西鲁特氏已经暗与红袖等说了,这些丫头自然是一点就透,也不用淑嘉操心,已按着西鲁特氏估摸的新尺寸把衣服准备好了。

淑嘉能下地了,床前摆的还是平底鞋,用西鲁特氏的话说:“还是有点儿体虚,那个鞋沉,你还是先穿这个。”趿着鞋下地,梳头、穿衣服、戴帽子,今天穿的是吉服,正好,配朝靴穿,也是稳当的。

穿戴整齐,出来见客。估计是太无聊了,皇太后打头,宫眷们能数得上号的都来了。

放出来了,终于不用总窝在床上了,淑嘉看谁都格外顺眼。不用说原就相处得很好的皇太后,关系并不紧张的佟妃、荣妃、德妃等,就是人人都知道有点儿利益冲突的惠妃,都显得面目可亲了许多。

女眷们在一起,虽然有礼,却也容易叽叽喳喳。道喜的话一说完,场面就立时热闹了起来。宜妃道:“我看太子妃恢复得不坏。”这就开了话头儿,话题转到了产后保养上,宫妃们不少都是生养过的,也跟着你一句我一句说些‘秘方’。

皇太后乐呵呵地听着,也没多想,只是拉着淑嘉的手,娘儿俩一起笑。皇太后还问淑嘉:“有五天没见着小阿哥了,现在怎么样?”

“他呀,吃了睡、睡了吃,倒是不太吵闹,省心。”

大福晋挺着肚子,略有些不自在,也有些伤神,一面盼着肚子里这个是儿子,一面又担心再生个女儿,她可就真撑不住了,估计……大阿哥也要撑不住了。三福晋坐在一旁,有点儿心不在焉,她上个月月信未至,却不敢肯定,即使有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还吃不准呢。上回的平安脉就没诊出来,可这个月算算日子,也该到了,依旧月信未至。三福晋有点儿心神不宁了。

正热闹间,外面来请示,是否开席。皇太后携着淑嘉的手就站起来了:“摆席吧。”各依次序坐好,淑嘉请皇太后坐了首席,接下来是诸宫妃母,然后才是自己打头的皇子福晋,再次是诸王福晋、贝勒夫人等宗妇。

淑嘉是主人,又是晚辈,却占着身份的便宜,只会伺候皇太后一人。开席没两刻,就被皇太后拉到身边儿坐了,你站着我心疼,陪我一道儿我才吃得香。淑嘉只得笑着坐了,问皇太后:“您爱吃哪样儿。”

又说:“给大福晋拧帕子她现今容易热,还三福晋、四福晋那里,都麻利点儿。宁蕙身子也不方便,都给我伺候好了。”

坐月子大补了一回,淑嘉自己是想吃清淡的,惹得皇太后道:“你又不是兔子,吃菜叶子做什么?”

三福晋原是挟了根青菜的,听了她这话,也乖觉地咽了之后往碟子里放了块蹄膀,不意忽觉得恶心。四福晋是个周到细致的人:“三嫂怎么了?”宫女得过太子妃的叮嘱,要照看好两位福晋的,忙悄悄来与淑嘉说。

三福晋虽一直摆手,但是不舒服的样子大家是看到了,又宣御医,弄得荣妃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宜妃取笑她:“你别急,看她那样儿,说不定是喜呢。”果然是喜。

皇太后也顾不上研究‘人类食谱应该与兔子不同’的问题了,一叠声催着把三福晋往回送,又要好好养着,还说荣妃:“你也跟着看看去。”荣妃心里固然在意,却还说:“她小孩子家,又年轻。我还是伺候老祖宗才是正理。”

皇太后一直说不用,荣妃又不肯走。淑嘉笑道:“三弟在外头呢,妃母在宫里多为他操心也是常理。”拿出三阿哥来,荣妃才顺着台阶下来,告辞而去。

宴席重开,更多了几分喜悦。皇太后喜道:“唉呀,真是喜事连连呢。”底下奉承的人自是一堆。

这一天,胤礽的家信里又多了两项可写的内容。写道:“……弟弟们功课尚可,十三弟、十四弟尤健,唯盼汗阿玛早归,得听圣训……又,恭贺汗阿玛将添两孙……”

写完了,又来看儿子,越看越满意。胤礽现在总有这样的感觉,我看我儿子满意,汗阿玛看我也满意吧?

淑嘉却在思考宝宝以后的成长教育问题。

宝宝满月了,却还没名字,大名儿得等康熙想好了再起,小名儿胤礽总觉得叫什么都不满意,现在宝宝的称呼是‘毓庆宫三阿哥’。宫里的规矩,出生后就有他名下的乳母、保姆、太监、针线上人、浆洗上人等等。宝宝不是皇子却看着比寻常皇子还金贵,规矩限制人数不如皇子,却个个都是精心挑选。

虽是养在淑嘉屋里,两个乳母、两个保姆却都是配好了的。淑嘉再四说不用这么从乳母和保姆人多手杂,容易出事儿,胤礽却说,这是康熙亲自过问,他又审核过的,不能减。宝宝的乳母、保姆虽是包衣人,却是世仆,其中乳母万琉哈氏、伊达里氏,保姆色赫图都还是满洲姓氏。

宝宝的生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要有她们的存在,她们的背景、素质都很重要。还有,未来她又要重拾太子妃的任务,处理各种事务,要如何抽出时间来照看宝宝?淑嘉坚持认为,她必须跟宝宝经常接触,宝宝可不能像他爹一样被养得……囧二囧二的。

唔,还有就是宝宝跟他两个哥哥的相处问题,等等等等……麻烦事儿还真不少呢。嗯,对庶子也不能薄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1]康熙当时真这么说的。阿米豆腐,告诉也要会告,提醒也要会提醒。比如石家标准爹。卖萌也要会卖,比如太子。拖人上船也要会拖,比如淑嘉。

大战捷再添冤仇

毓庆宫三阿哥满月宴之后,宫里又办了一场满月宴。是五阿哥的庶长子满月,这个孩子比淑嘉的儿子要小半个月,身份上就差了两层。因为这个原因,再加上先前已经热闹过一回了,大家也不觉得新鲜了,这一回规模就要小一点,气氛也没有那么热闹了。

不过因是五阿哥长子,五阿哥虽没大婚,但是人在外面,胤礽作为留守的二伯父,也不能把侄子的满月弄得寒酸了。五阿哥的生母宜妃又是四大天王里的一个,过来凑趣的人也是不少。

美中不足的是,孩子的生母位份低,虽有侧室之名实则不是侧福晋。五阿哥也未有封爵,并无僚署一应支应的人就有些不太顺手。宜妃是祖母,由她来主持倒也合适,只是有些不太好看。

是以宜妃带着点儿喜气的报怨:“年轻人的事儿,我一把老骨头真不合适。”一群女人当时都在宁寿宫里说话,荣妃道:“我看你忙得就很开心。”惠妃也说:“要是有个孙子叫我忙上一忙,我宁愿累着。”语气就有点儿酸溜溜的了。德妃抿嘴一笑,也不说话,惠妃的话却是说到她的心坎儿上了。老三老四一块儿大婚,老三媳妇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媳妇还没动静,未免……有一点心急的。

淑嘉正好也在,等宫妃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先说宜妃依旧年轻,然后又说:“一应的事情都有内务府呢,您也不必很操心,有什么想要的,吩咐他们去办就是了。”

佟妃道:“你先时又是安胎又是坐月的,怕也不知道。内务府总管马思喀随军出征了。主官不在,底下人再尽心,也不如有他看着呢。”众宫妃一致点头。

这个马思喀乃是先时极力主张撤藩的议政大臣、户部尚书米思翰之子。米思翰,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一力主张撤藩,为康熙平三藩准备钱粮。自己没看到三藩平就死了,三藩平后,康熙皇帝还对他念念不忘。哦,忘了提一下,当初与三藩战事不偕的时候,很多人(索额图叫得也挺凶)要求追究主张撤藩的人,明珠算一个、米思翰作为鹰派也在名单上。

米思翰四子、马思喀、马齐、马武、李荣保……都得到康熙重用,还都不是省油的灯。

淑嘉道:“原来是这样。”

其实她什么都没明白,作为一个清史仅够参加应试教育考试的穿越者,她完全不了解富察家的祖宗三代。作为一个穿过来就是闺阁小姐的姑娘,她能知道富察家挺不错的,门风好、人也肯上进,地位也不低,就算是很不错了。是以她不知道这家子里出了几个八爷党,因为上下串连推举老八当太子差点被一勺烩了,只觉得李荣保的名字有些耳熟。

这么多年过去了,二姑娘不少上辈子的知识都模糊了,李荣保这个名字耳熟,纯是因为他有个好儿子傅恒,在乾隆朝很有名,历史课本的小字扩充知识里有提到过一句。傅恒是乾隆小舅子她是知道的,但是傅恒的爹她没记住名字。

皱皱牌子,不知道马思喀的兄弟马齐力保老八、马齐闺女做了十二福晋、马齐侄女儿是乾隆皇后的太子妃还一门心思帮忙操办五阿哥长子的满月宴。

无知的人,真是幸福。

皇太后的性子越来越单纯,所关心的也都是各种正面的事情。比如“老大媳妇什么时候生啊?”“老三媳妇生的时候他们能不能回来了啊?”“你累不累?刚出了月子就来回奔波。要不要喝点儿参茶?”

淑嘉笑道:“我挺好的。”自出了月子,她又恢复了每日里步行请安的习惯。宫中运动本就少,想要恢复身体,就要开动脑筋。再说了,不能开始是步行的,生完孩子就跩了不是?四月初夏,不冷不热,早晚穿戴整齐走两步又怎么了?孩子交给乳母、保姆带着,淑嘉每每要离开总要留下一个陪嫁的丫头盯着,还是比较妥当的。

三福晋刚查出有孕,脸上泛着幸福的光,笑说太子妃真是一片诚孝之心。她与四福晋因有太子妃的例在前头比着,也想一样的,却因有婆婆,先到婆婆跟前报到,然后跟着来,到底差了一点儿。

不过也比大福晋好啊,三福晋有些同情大福晋了,她是第一个进门儿的皇家儿媳妇,基本上她怎么做就是为后来的人定下了例。偏偏遇上个太子妃,弄得像她以前做得不周到似的。

旁边四福晋与三福晋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心里都有点子无奈。老三、老四是邻居,又是同时过门儿的,心理上也亲近,两个福晋也都不是难相处的人,关系还是很不错的。私下也会说说小话,都觉得在大嫂与二嫂中间找平衡实在是困难了一点儿。

说起来太子妃跟她们更熟一些,相处得也挺愉快,可是走得太近了呢,又未免又冷落了大福晋。她们与大福晋住得更近一点儿,关系也不能弄僵了,两人就都有点儿为难。

听到大福晋有气无力地附和三福晋的话的时候,三福晋和四福晋心里的无力感就更浓了些。不是大嫂不好,只是在现在大家的眼里,大阿哥太蠢。太子跟皇帝腻歪成那样,你硬要从中插一腿。两人同情大福晋,却也不敢跟她走得太近,就怕给自己的丈夫在未来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是以除了正常的往来,与大福晋再没有更深入的交流。又不能跟她走得太远,怕现在大阿哥会找自己丈夫的麻烦。

反倒是同样的处境,让三福晋和四福晋关系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宫里办满月酒,康熙在外面也没闲着,各种布置指挥,收到胤礽的报告:“乾东四所满月宴一切均好。”把胤祺给叫了来,把信给他看了,胤祺当然是感恩不尽,口称谢恩,汗阿玛还想着他,最后也不忘说一句太子二哥辛苦了。

康熙大悦之余拿儿子开玩笑:“朕这里还有皇太子的另一封书信,是说的命钦天监择卜你和老七的婚期吉日。你要不要看一看呐?”其实他给人家太子的回信里说,这件事儿不急啊。但是太子还是认认真真每次都把结果给他,等着他打回。新郎官儿都还跟着康熙砍人呢,定好了日子有个毛用?可这一对父子还是乐此不疲,一个不停让钦天监算卦,一个不停地说这个日期不好重来不急咱慢慢儿来。把钦天监TX得满头是汗。

胤祺被他爹取笑了,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用了,然后落荒而逃。

无良爹欺负完了儿子心情大好,吩咐下去:“传裕亲王福全、恭亲王常宁、简亲王雅布过来。”开碰头会,目的:你们三个位份够尊、辈份也够高,给我压住了后阵。三人领命,福全还好,生就敦厚,雅布不能上前阵略有不快,但是一想皇帝的哥哥弟弟也都跟自己一样,倒是息了不满。康熙还很关切地对雅布说:“雅尔江阿很好,你们父子也有些日子没见了,魏珠,叫雅尔江阿来。”父子在军中见面,雅布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唯有常宁,小时候就是被惯大了的,不满之意就摆在了脸上。康熙看见了,心中不快,却也忍下了。大战在即,不宜动怒。特意把福全留下来:“看好他,别叫他裹乱。”治不了皇子侄儿,对自己的亲弟弟倒是还能管得住了,福全认真地应了下来了。

领命而出的福全,在帐外遇到了等候的常宁。身为康熙目前活下来的最小的弟弟(他们活下来的兄弟本来就少),常宁平日也是个无人敢惹的主儿,谁都知道当今皇帝是仁爱之君,不能欺负他弟弟。这样常宁的任性也是见长的,跟福全抱怨:“上回我与哥哥率军出征,难道有错么?分明是胤禔不好!被他一闹,谁敢冒险?如今把我们放到营后,葛尔丹的味儿都没闻着……”

福全大急,直跺脚:“噤声!你又胡吣了!快跟我回去!”

常宁被他一说,更不高兴了,倒是老实跟着福全往回走,路上还咕哝着:“我又没说错!那小子要争权,还把佟国纲给弄死了,他还疑心是哥哥你害的佟国纲。他那点儿小心思谁不知道啊?”

我的祖宗啊!这熊孩子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啊?!你说的越对就越不能说啊!福全顾不得其他了,一巴掌拍在常宁的后脑勺上:“闭嘴,跟我回去!上回让葛尔丹跑了,辜负圣恩,你还有脸说嘴?”

常宁再任性,对着亲哥哥还是有点最基本的敬意的。老好人福全青着一张脸,常宁还是有点儿怕的,老实闭嘴跟着回去了。

却不知道,兄弟俩在外面的对话,已经被不少人知道了。康熙是头一个,气得直打哆嗦,身为皇帝,康熙当然希望你好我好大家好,皇室一团和气兄友弟恭。这下好了,常宁这个倒霉孩子把他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由不得康熙不生气。倒是福全一惯的贴心解意啊。

索额图也算是一个,他呢,如今在中军前锋营,消息也还算灵通。听了常宁所说,心里大乐,恭亲王说得没错啊!裕亲王也是被大阿哥坑过的苦主,肯定对他不待见。矮油,早先怎么忘了这一条儿呢?该拉拢拉拢裕亲王才是啊,皇上对裕亲王这位兄长一向是很照顾的。当时只顾着得意明珠被削了,都忘了要趁他病要他命,多拉俩重量级的人物收拾他了。

索额图悄悄地寻上了福全,福全虽然老实一点,人却不傻。看索额图一脸的贼笑,就知道事情很大条。他正担心白天的时候常宁刚说过的话产生不良影响呢,这不,不良影响自己来了。

福全一个头两个大,听索额图对自己极力夸奖。索额图也不傻,他用的借口是:“奴才现在管着前锋营,却未经过战阵。王爷二十九年曾率军出征,特来讨教。”福全权当他是来讨教的,光说注意事项了:“火器营中火药尤其是看好,若是炸了,先伤自己人。马匹尤其重要,放火器时不能惊着马自相践踏……”

索额图也认真听,还认真记了,福全是个老实人,说的都是实话,应该有用。他不但听,他遇到不清楚的还问。弄得福全以为他真是来请教的,面色也变得和缓了起来。

看到福全面色和缓,似有亲近之意,索额图还是说了本意:“还有一事,着实为难,还忘王爷教我!”说完长长一揖,颇有点作秀的成份。福全看他这样就头疼:“知道的我都说了,旁的我也不会了。”

索额图直起身,目光灼灼:“不是行军的事儿,只有一桩。奴才现与大阿哥共领一军,与皇子相处,实在为难,还望王爷教我,那年,您跟他是怎么处下来了?奴才不比王爷还有辈份在那儿,都吃了亏,王爷怜我!”

福全想吐血,老子怎么处下来的?老子跟他处不下来!光跟他互相告状了!老子最后吃了哑巴亏,你愿意学么?福全场面话还是要说的:“大阿哥不是无礼之人,你且放心为皇上办差就是了。”

索额图一看不行啊,过了这个村儿就没有这个店儿了,下一回到哪里再找个恭亲王敢在裕亲王面前揭一揭二十九年的窝囊账引出裕亲王对大阿哥的不满?索额图干脆挑明了,他跟大阿哥也合不来,裕亲王跟大阿哥也有旧账,咱们,是不是一起跟他算?

索额图生怕自己的份量不够似的,还隐隐提到了太子:“大阿哥脾气有点儿急,跟谁都有点儿不对付,太子也是对他多加容让。只是军国大事,奴才实在不敢轻忽,才腆着脸向王爷请教。”

裕亲王要是能被说动,他就不是裕亲王了。

明索党争,裕亲王是知道的,争就争呗,权当看热闹了,反正咱是皇帝他哥哥,只听皇帝的。明珠也好、索额图也好,位高权重又如何?若火了他的皇帝弟弟,照样削!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而已。他不动,两边儿也不敢轻易下手拉拢,他就权当看戏了。

虽说是奴才,以裕亲王的性格,还是不愿意轻易得罪人的,他一直致力于在两股势力之间保持一种平衡,两不相帮。现在平衡被索额图打破了,裕亲王的恼火可想而知了。老子只想平平安安过日子,你来让我滚刀板?!

索额图光说他自己,福全还不至于这样生气,顶多就是摆着王爷的架子不参与臣子的争斗罢了。索额图他不该带上太子,奴才们斗气他可以一摆手说不屑管。说到了太子和大阿哥,事情就没容易那么善了,就像常宁刚才做的那样,把粉饰太平的遮羞布给扯了。

裕亲王本是皇帝的哥哥,皇子们的伯父,哪里用投机站队呢?只要中平,就算是太子登基也不会秋后算他的账,他依旧尊荣,何苦去淌浑水。他是知道康熙的,什么都要求看着光鲜。亲哥哥帮亲儿子打架,康熙能高兴才怪!

原本裕亲王就是看着太子跟大阿哥争来争去,他自岿然不动的。他不但不动,还装傻,看着太子和大阿哥说起兄弟的话题,他就用和气长辈的态度对两位说一大堆的兄友弟恭,堵得两位把下面让他站队的话给咽了。弄得两边儿都当他不开窍儿,只好在他面前当乖侄子,表现好一点,让他在康熙面前‘如实’汇报自己很乖。裕亲王的小日子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那是以前,在索额图的话出口的那一瞬间,福全仿佛看到自己花园里常躺的那把摇椅唏哩哗啦地碎了一地……

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福全脸色没有刚才好看了,到底是居高位日久的人,养气功夫还是有的,没有立时翻脸,只说:“不必担心,好好办差就是。皇上圣明,自有区处。”他还在装傻。

再装,终究不是真的,尤其福全不是个会做戏的人。不管是福全还是索额图,都知道,今天这事儿,算是谈崩了。索额图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福全知道索额图,因是庶出,一心好强,凡事儿只要他办了,就不想妥协,索额图这辈子也只在康熙那里吃过亏,心里真服假服还不一定呢。他跟自己开口了,自己答应便罢,不答应,即使写了保票说不站到大阿哥那一边儿,索额图也是面上无光了。

索额图个横起来连顾八代的考评都能从上等改成‘浮躁’的家伙,顾八代在康熙十四年,康熙亲试旗员第一,擢翰林院侍读学士,皇帝跟前挂了号儿的人,身上有二等阿达哈哈番的世职,本人还在吏部当过郎中。索额图都敢这么干,还不怕人家知道!

坏喽坏喽!叫这个呆霸王记恨上,我要小心喽!福全纠结得要死,却依然认定:皇子相争这浑水不是人趟的,上回一个大阿哥都把我坑得那样惨,这回加上一个太子,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啊。绝对不能答应,大不了……咱弄掉索额图算了。

索额图也知道福全平日是老实,却不傻,他要二了,乌兰布通他也打不赢。虽然权谋或许不在行,但是一般的人情世故却是知道的。福全他在装傻。索额图心里暗恨,给福全记上了一笔。

福全一看索额图的脸色,也知道这怨家是结下了,他……本来对太子是没什么意见的,现在却要担心起索额图来了。真是苦逼!福全隐隐恨起了索额图来,你没事儿找什么抽啊?!

不欢而散。

这只是个小插曲,虽然对两位当事人来说,是件影响未来生活的大事,同时也会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活,但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行军打仗。

索额图怄了一肚子气回来,顶头遇上胤禔,还要笑着行礼打招呼。胤禔也不敢真让他把礼行扎实了,笑着虚扶,两人各怀鬼胎。倒是有一个目标是一致的,这场仗要好好表现,督促前锋营打个漂亮的胜仗。

康熙也没闲着,连日来除了调兵遣将、跟太子书信来往之外,还不停地与蒙古诸部联络感情。此番蒙古诸部也有携军助战的,康熙对他们也人尽其用,科尔沁土谢图亲王沙津、达尔汉亲王班第、喀尔喀车臣汗、纳木扎尔王、西第西里贝勒、盆楚克贝子等都被他派去侦查敌情。

草原征战,毕竟是蒙古人的地盘,这些人带回了好消息:葛尔丹跑了。康熙一面对佟国维、索额图等炫耀:“葛尔丹望风而逃,若如汝等所言,朕先退却,岂不便宜了他?而使费扬古寒心?”佟国维等又一回谢罪。

康熙心情正好,也没再计较,转而筹划追击。命领侍卫内大臣马思喀为平北大将军。领兵追剿。都统巴浑德、齐世、护军统领鄂克济哈、为参谋,余者领兵都统、副都统派出去了二三十号人,一齐随着追击也是在痛打落水狗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中练兵的意思。

石文英亦在追击之列,他侄子富达礼被石文炳亲自推荐给康熙。康熙道:“你不担心他?”石文炳道:“更担心他一事无成,上回他就随驾,什么也没见着就回家了。长此以往,以为从军不过如此,遇到真刀真枪,还儿戏视之,恐非福气。”请康熙同情他一片爱子之新,让他儿子去砍人。

康熙大悦,允了。石文英带着个拖油瓶上阵,石文炳还说:“不用特意关照。”你说不关照就不关照啊?!石文英苦哈哈地领着侄子走了。

胜券在握,康熙有心情写信给皇太后报喜了。皇太后接了信,转手让淑嘉给念:“人老了,眼睛不好使了。”

淑嘉展信一看,好么,蒙文,写得还巨清楚,字迹、行间距也大。康熙详细说了出兵以来的状况,先说自己得老天帮忙,井里突然出了清水啦、本来干旱枯掉的草又丰茂啦……接着说葛尔丹不好干了什么什么坏事,然后又说葛尔丹逃了把家什都丢了,蒙古诸部都说葛尔丹这是光顾着逃命了……康熙还跟皇太后介绍了他接下来的军事打算,最后说六月初十就能回来了。

皇太后听前面听得一惊一乍的,听说井出水的时候直念佛:“皇帝有神佛保佑的。”听到了葛尔丹杀害妇孺、病人,以减轻逃亡负担的时候又咬牙切齿,下面康熙的军事打算她没听懂,干脆瞌睡过去了。只有听到康熙六月初十之前就能回到京里,皇太后来精神了:“在哪儿写着呢?”

淑嘉笑着指给她看,皇太后的眼睛略有老花,眯着眼睛仔细端详。小宫女连忙捧上眼睛匣子,皇太后戴上了,拿着信仔细读。淑嘉黑线,皇太后明明没有阅读障碍的。不过,这也是显得跟自己亲自呢。

接到信的不只有皇太后,胤礽那里的信更长,写得内容更详实。晚间,胤礽喜动颜色,对淑嘉道:“汗阿玛将回,正好儿,回来歇息一下儿就是咱们儿子的百日。”

事如康熙所料,战事很快就结束了。不过,康熙安排的追击大部队并没有立下最大的功劳,大功让费扬古得了。他在昭莫多把葛尔丹打残了!然后派副都统阿南达来报捷。

御帐里,康熙高兴地接见了阿南达。先问大军辛苦,然后看费扬古的上疏。

费扬古的上疏非常谦虚地说,砍了两千多颗脑袋、抓了百多号人,俘获子女、驼马、牛羊、兵器、什物无算。康熙高兴了一回,又拿指甲在战绩旁掐出了印子,想了一回,开始提问。

康熙是个实干家,先问:“交战情形如何?”

阿南达是个乖觉的人,来之前也知道了上疏是怎么写的,回答得与上疏无二,最后还说了:“伯费扬古恐涉夸张、故于疏内皆约略言之。其实交战处、斩贼三千余级。其余被创逃窜、死于山谷中者、尸骸枕藉生获数百人。杀噶尔丹之妻阿奴、及贼之渠首甚众。惟噶尔丹引数骑逃出。其零星逃散之贼、投降大将军马思喀者千余人。”

康熙就喜欢这样的人,大赞费扬古可靠。

索额图从旁听得背上一冷,旋即想道,出头儿劝皇上回京的是佟国维,自己顶多算是个凑热闹的,拉不上费扬古的仇恨值。费扬古许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他曾劝过康熙防范饮食、被自己惦记上的事儿呢。

康熙确认完了胜利,遣退众人,给京中报信。淑嘉又在皇太后那里看到了康熙大胜,将要回京的书信。

回到家里,胤礽也早得了消息,正在高兴:“汗阿玛料事如神,如此,六月初十日前必能到京的!”回来就好,父子俩又能亲密无间了,离得远了总不是回事儿。老大被留下来善后了,没人打扰了,真是太好了。

胤礽说着说着就坐不住了,来回踱着步子筹划:“迎接之事自不必说,唔,这两天看好儿子,养得再好一些,到时候给汗阿玛看了,必是欢喜的。我还得看看九弟他们的功课,不能荒废了惹汗阿玛不喜……”

淑嘉很想翻白眼:“难道平日里儿子养得不好了?”戳儿子,“小子,告诉你阿玛,咱们一直都很好。”

胤礽嘿嘿笑着,两手卡住儿子的腋下,来回晃悠,把宝宝晃得直笑,笑得直流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假期结束,夏小受也要回家了,朕明天也要上班了。

叹气,日子过得真快啊~

伤感,给受受打包行李中……

折腾儿子见孙子

康熙要回来了,消息传来,宫中上下都欢腾了起来。因为是打了胜仗,人人要穿是整齐鲜艳才好。自皇太后以下,人人开始重新审视当季的衣裳,拣得意的准备着,有不合意的赶紧重新做。迎接的庆典当然要穿制服,在那之后当然要穿得漂亮让皇帝记住才好。

不管是白发苍苍的皇太后,还是刚出生的宝宝们,都要打扮得精精神神的。太子家的宝宝也有专门做衣服的针线上人,小肚兜、小衣服、小鞋子一气做了好多套,够他一天换一套直到这些衣服穿不下,也能保证不重样儿。

宫妃里头,不管是做了祖母的惠妃、德妃、宜妃将要做祖母的荣妃,还是年不过二十的小答应,全都打起精神,准备迎驾。

除了人,还有宫室,大兴土木重新油漆是不可能了,宫中上下来了个大扫除。地缝里的杂草拔一拔、门窗都擦一擦,也是新模新样。

毓庆宫也不例外,只是多了一件准备工作:

“这是什么?”惊讶的女声。

“照着准备就是了。”淡定的男声。

是的,这是太子夫妇的对话。一向看起来从容淡定的太子妃不淡定地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来,一向看起来从容淡定的太子看起来依旧从容淡定。

不能怪淑嘉惊讶,康熙、康熙、康熙他、他、他居然千里迢迢写信跟儿子要衣服穿,注明要胤礽穿过的才行。

自从两人之间有了孩子,夫妇之间的关系更紧了一层,胤礽也就把信件拿给淑嘉看了,反正,最后还是要老婆给收拾准备。太子殿下现在很习惯万事不操心,凡是类似事情都交给老婆打理,最后老婆都会告诉他办得如何,他很放心。

淑嘉抖着手,又把康熙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回。康熙的信她不是第一回看,康熙父子的通信,有时候胤礽也会拿给淑嘉看,比如在康熙有问到太子妃与小阿哥的情况的时候。字迹很熟悉,语气也是一如既往地肉麻腻歪,只是这一回,它的内容尤其地肉麻

“朕帅军征战之时,军务在身,无暇他思。今胜负已定,噶尔丹逃遁,我军穷追不舍。当此之时,班师返归,一路欣悦,朕不由思念太子,何得释怀。今天气已热,将你所穿棉衣、纱衣、棉葛布袍四件,褂子四件,一并捎来。务必拣选你穿过的,以便皇父想你时穿上。”

窝勒个去啊!你们用不用这样啊?一般不都是长辈尊者欣赏某个晚辈后进,把自己用过的东西、穿过的衣服、带过的腰带什么的给晚辈的么?你们怎么反过来了啊?

胤礽的衣物原是有专人掌管的,不过娶了媳妇之后,淑嘉渐渐地就把这一块儿接管了过来。现在她犯难了,问胤礽:“你哪里来的葛衣布袍啊?”皇太子压根儿就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好不好?

胤礽摸着下巴一想:“是没有,那就先挑几件上等的棉纱袍送去,时间紧,快着些罢。”

淑嘉想得就比较多,这是不是康熙在提醒胤礽要节俭啊?当面不好说,不过,做几件布衣服淑嘉还是乐意的。

时已仲夏,天气很热,宫中树木并不很多,大片大片的地砖和宫墙,白天很热。皇太后念叨过:“热了吧?真不巧,去年你们大婚,必得在宫里的。今年皇帝又出征在外。放到往年,皇帝都要带大伙去畅春园住一阵子避暑的。”

淑嘉没去过畅春园,就是到北京旅游也没到过这个景点儿。其实两百多年后畅春园早没了原形儿,拆的拆、圈的圈,挪作别用了。好奇之下问皇太后:“畅春园是个什么情形儿?”

皇太后乐得给人解说:“那里山好、树也好。花木也多,唔,比御花园还好看着呐。我就爱在柳树底下坐着,看他们划船玩儿。阿哥们也各有各的住处,他们读书的地方外头还种稻子来着,看着也喜人。”

听说那里可以种植物,淑嘉当时就打起了主意,宝宝越来越大,可以锻炼一下动手能力,自己种个蒜苗什么的玩儿。小学劳动课本上有这么一条儿,拿大蒜瓣儿,扔水里或土里,不多久就发芽长须子,写观察日记。这样就要有劳动装,淑嘉决定自己先试着种一种,以后好教儿子。当然,也不局限于种蒜苗。不过是接触一下这些事情而已,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最后什么都不懂。

胤礽还在等淑嘉回话呢,久等不到,才戳了戳淑嘉的肩膀:“你怎么了?”

“啊?”淑嘉吓了一跳,“正在想呢。要不,就选新做的那几件儿棉纱袍?”

胤礽回忆了一下:“不好,那个太新。”

“你哪有很旧的衣服呢?或者竟用去年穿过的?再往前,你穿过的衣服我都没见着过。”

最后定下了数件去年做的秋香色的棉纱袍。淑嘉道:“汗阿玛未必就缺了这些,只是想你了。既这么着,是不是多送些日用的东西,也是表表孝心?”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也不用多贵重的东西,只是出门在外,未必方便而已。也是我疏忽了,都没想到这些个。”

胤礽道:“叫你想你也想不出来,拿穿过的衣裳给汗阿玛……”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了,“横竖快回来了,就这样儿罢。”

淑嘉因一直担心这对父子的关系不好,依旧坚持:“汗阿玛在外面吃了不少苦,一日仅一餐,雨雪天要看着将士都安营了才肯入帐,为示同甘共苦,一切都从简呢。带的东西我虽没问过,猜着也不多,如今得胜归来,便是略送些东西过去使汗阿玛过得舒适些又如何?”

胤礽依旧犹豫:“你不懂这个,汗阿玛既要显得与将士同甘苦,咱们再这样做,岂不是坏了他的打算?”

你倒是贴心!

淑嘉笑了:“你送过去的,自是不同。”不是皇帝爱享受,是皇帝有个贴心的儿子,让人羡慕。大不了多送一点,皇帝爱赏谁就赏谁。

胤礽还是不答应:“不可,”他想顺了,说得也痛快,“你不要多事,我意已决,不可为汗阿玛生事。”

淑嘉噎住了……

随你们去吧,当我白担心了,反正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你爱你的汗阿玛去好了!淑嘉冲崔太监一扬下巴,崔太监麻利地过来了:“主子。”

“去,把那几件秋香色的袍子拿来,看有没有落灰。若有脏了的就重新浆洗过,若是干净,也晾晒一下再打包送去。”

胤礽这回倒满意了:“还是你细心,这样很好。”

淑嘉:=囗=

胤礽体贴他的汗阿玛去了,不但跟淑嘉一道亲自检查了一回衣服的情况,还写了一封肉麻兮兮的信一道送了过去。至于写的什么,淑嘉并不知道,也没有过分干涉去问。她突然意识到,胤礽对她固然越来越亲近,但是有些事情还不是现在的她能干涉得了的。

淑嘉不知道的是,胤礽还申请去迎接他汗阿玛,康熙准了!于是在宫妃们翘首以盼的时候,皇太子殿下携大学士数枚,包袱款款地跑到了诺海河朔迎接他汗阿玛。留下一句:“宫里你多担待些,等我回来。”

淑嘉真是目瞪口呆。她知道大军得胜有郊迎这么一说,那不是在京郊迎的么?即使这回打胜仗的是皇帝,胤礽这迎得也忒远了一点儿吧?

甭管远不远,那一对父子觉得高兴就行。

胤礽要来的消息康熙是早就知道的,估摸着日子,康熙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穿着胤礽的衣服,父子俩,见面了!四目相对,都很激动。康熙久没见到儿子了,见胤礽面容如昔,腰杆挺直,姿态从容,只是眼窝略有下陷。不由有些心疼,招手:“过来坐。”

胤礽呢,见不着他汗阿玛心里总觉得没底,现在见着了,也是发自内心地喜悦。尤其看到康熙身边没有胤禔那个碍眼的家伙,这份喜悦被放大了数倍。阿哥们老实站在下面,看着这一对父子之间的眼神交流,心里不由泛酸,又忍住了。等太子和大学士见过了康熙,他们又给胤礽见礼,得到和善的回应:“恭喜三弟,要做父亲了,妃母与弟妹都好。”、“你嫂子说弟妹与德妃母相处甚欢,不必挂心。”、“老五,你儿子长得很好。”…………一一点到。

康熙含笑看着太子如此周到友爱,而皇子们都恭敬有礼,大感安慰:“都散了罢,既见着了,有你们说话的时候。”皇子们知机而退,皇帝要听取太子和大学士的汇报,没让他们留下,他们就先走呗。

阿兰泰等已经打好腹稿等问了,康熙居然先不问朝政,而是问胤礽:“你近来饮食可好?睡得可香?”

胤礽道:“儿子一切都好。”

“清减了。”当爹的很不满。

“想汗阿玛了,这两天……有点儿睡不着。”憨厚乖儿子状。

龙心大悦了:“这不就见着了么?”接下来就是说正事儿了,“宫中可好?”

“一切均安,自皇太后祖母以下,都盼着您回宫呢。皇太后祖母一日问好几遍,太子妃每天给她重念一遍汗阿玛写的信。”

康熙这才开始问朝政,正好,太子和大学士都在,汇报得很详细,康熙满意了,一挥手让大学们下去休息,独留了胤礽:“军中简陋,昨日仓促搭了帐篷,怕你住着不舒坦,你先在朕这里梳洗休息一下。叫他们接着收拾,晚间看收拾好了你再去住,要是住不惯,今儿跟阿玛一起睡。”

“嗻~”拖长了调子,眼睛里还透着狡黠的光。

仿佛占了大便宜的儿子让康熙很高兴,笑着说了自己这几天的行程:“先赏了蒙古诸王修道凿井监牧之功,给了些银子。就兼程往回赶了,果然早几天见着你了,”见胤礽停下擦脸的动作,垂手恭听,“你洗你的,不用理我,听着就是了……”继续絮叨。

胤礽微笑听着,心道,没有碍眼的家伙打扰,感觉还真不坏。

康熙说了一大通,终于停了下来:“除开胤禔在善后不在,旁人都能见着,这几日回程无事,慢慢说话罢。”让胤礽入内小憩,自己准备给皇太后写信。

胤礽道:“儿子还不累,多陪汗阿玛一阵儿。”厚着脸皮给康熙磨墨。

康熙写完信,晾干,命速递回宫。开始对胤礽说接下来的行程:“明日到独石口、后日雕鄂堡……如今回程正在夏季,麦禾俱盛,行军在外须约束军卒,不可践踏庄稼……兴师不可扰民……”手把手教导,咱们现在打着大义的旗号呢,不能做蠢事。

自皇太子启程之后,宫里的人盼啊盼,具盼着皇太子把皇帝接回来,结果……大学士们先回来了。根据康熙的意思,往内告诉皇太后:“圣上把奴才们打发回来了,留皇太子说话呢。”

好么,接着盼。

然后……

淑嘉避在宁寿宫内室,嘴角直抽抽。在宁寿宫里听说胤礽回来了要给皇太后请安,她是不用避的,谁想到太监补充道:“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一起回来了。”

得还是躲躲吧!

“你怎么独个儿回来了?你们汗阿玛呢?”惊讶的皇太后指着孙子,眼睛还左右看看,希望这是儿子跟儿子一起彩衣娱亲表演魔术,马上康熙就能大变活人从胤礽背后‘嗖’出来。

胤礽抽抽嘴角:“汗阿玛叫孙儿先回来准备接驾事宜呢,大军得胜,总得有个仪式。汗阿玛驻跸清河,孙儿带着弟弟们就先来准备着了。汗阿玛明天回宫。”

淑嘉心里一算,明天六月初九,康熙算得非常准,六月初十之前果然回来了。

可是!六月初二胤礽动身迎驾,初四见驾,初八让他回来,初九再接一回驾!不带这么使唤人的!

康熙,是个真·折腾帝!

不管怎么说,康熙他是回来了,有他坐镇,大家都觉得心里踏实了。

康熙回来了,打胜仗回来了,当然要进行议功议过。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办,比如,给皇太后请安。再比如,看看大胖孙子。宁寿宫那里,因为康熙在,他还带着儿子们一道请安,女眷就全避开了。

毓庆宫这里事先接到通知,把小阿哥准备好。淑嘉给小胖子穿上大红的衣服,胖手胖脚上套上镯子,确认他吃饱了奶,也嘘嘘嗯嗯过了。自己也穿戴好了,等着宣召。

不料康熙居然跟皇太后一起过来了。当然,是呆在胤礽的寝殿。依康熙的意思,是想回到乾清宫之后,把小胖子抱到东暖阁炕上玩的,皇太后也等不及了:“一起去看看吧,我有两天没见着他了,天太热,怕总抱出来热坏了。”

康熙马上表示理解,扶着他娘一起驾临毓庆宫。

毓庆宫得到消息,又是一通忙。淑嘉好生嘱咐,拿小被子给小胖子挡着太阳,夏天日头毒,新生儿不能晒。一路从后殿抱到了前边儿。

康熙见着小胖子就喜欢上了,就冲他是太子跟太子妃生的胖小子,康熙就没理由不喜欢他。何况小胖子长得还挺讨喜,圆乎乎的,白嫩的脸颊,淡淡的眉毛,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眨啊眨,吃饱了,当着皇帝面儿还打了个哈欠!君前失仪啊亲!

一双胖手十个肉窝窝,也不认生(这个时候他看人都看不清,估计也无生可认)伸出来乱摇乱晃,看到的人都误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要抱抱。皇太后和胤礽的气息他隐约熟悉,被皇太后抱着,他也不闹,睁着还看不清人的大眼睛四下乱看。

康熙大喜,白白胖胖的宝宝,看着就很可爱。接过来抱。小胖子觉得陌生,不太舒服地哼唧着,看样子想逃了。康熙实在全能,摸摸他头上的短发,再轻轻拂着小胖子的额头,指尖几乎不敢用力。小胖子觉得痒又好玩,登时乐了,老老实实让康熙抱,眼睛就开始有阖上的趋向他居然舒服得想睡了。

目瞪口呆是胤礽的真实写照。皇太后拍拍孙子的手:“哎呀,这孩子跟你一样乖。”

“我小时候也这么……”

皇太后严肃点头,本来就是啊。

胤礽痛苦地扭头,康熙很乐意抱着孙子,抱着抱着还站了起来,身体有节奏地晃着,一副奶爸,呃奶爷爷的样子。那个臭小子被康熙抱着大概很舒爽,康熙一停手他就一副‘敢不继续顺就哭给你看’的表情。康熙哭笑不得,权充保姆,抱着孙子来回晃。我小时候一定没那么无赖!胤礽在心里呐喊。不过汗阿玛要对我这么慈爱,我还是能接受的。

康熙见孙儿粘他,一高兴,召见太子妃。淑嘉还担心孩子认生,你想啊,乳母抱着他都要闹一闹,那还是零食点心呢,康熙一大老爷们儿,没有奶香味儿也不软,哭了怎么办?这不是闹场么?

到了一听,臭小子笑得叽叽咯咯,说着外星语。进了门儿,行礼,规规矩矩站起来。

康熙慰问了太子妃的辛苦,淑嘉自是不能‘居功’,低头做贤惠状。心里很苦逼:“我给自己生儿子也算功劳,弄得像是儿子没我的份儿,单是给你们家生似的。”

当娘的心情居然没影响到儿子,康熙自然是坐了上座,宝座很宽大,小胖子也沾光被抱着在宝座上顺毛。似乎感觉到亲娘来了,笑得把口水流到龙袍上。

淑嘉听到儿子的声音,反射性地抬头去看,看到这臭小子笑得露出牙龈。窝勒个去,回去再收拾你!皇太后喜欢太子妃,自然要给她暖一暖场,笑呵呵地说:“太子妃天天来看我,当然是好的。”反正吧,大家都夸太子妃的事儿,她现在拿出来一说准没错儿。

康熙知道太子妃于宫中处事周全、侍奉皇太后尽心竭诚,对淑嘉印象一直都很好。腿上还放着太子妃最大的军功章,现在已经有十斤的胖小子一个对淑嘉越发和颜悦色了。

总之,接见的过程很愉快,康熙最后拍板,这孩子的百日宴要好好办!

当然,在那之前要先给这次出征作个总结,赏一些人,弄得喜气些。然后大家一齐给皇帝道喜,恭喜大清万代千年,这样才够和谐么。明天大家先来开大会,庆贺,然后议政王大臣会议商议一下,先给蒙古人加赏。

朝堂瞬间热闹了。开大会的时候其表情也格外认真而热烈。

作者有话要说:十一假期结束了。

锁定目标困顿局

战后要做什么?

此事要因人而异。

失败的那一边不外两种反应:一、卧薪尝胆,发誓雪耻,追究责任,整军备战;二、割地赔款,急求脱身。胜利的那一方呢就要简单得多,战后庆功,核算一下成本和收入,合计一下谁的功劳大,赏功罚过。大概也就这样了。

本次朝廷作为获胜的一方,最大的任务有二:一、庆功,二、议功。

康熙回来没两三,就办了头一桩,这个不需要太扯皮。庆功么,拖太久就没意思了,大家都知道皇帝在兴头上,又都在等着下面的重头戏,生怕一个表现不好,到手的奖励就飞了。

说是庆功,实际上是王以下文武各官跑到皇帝跟前行庆贺礼。庆祝皇帝把最大的敌人打残了,保护了朝廷的安全。当然也少不了各种吹捧拍马,除了当面齐声用官话说着统一的贺词,各人还要上表祝贺。

着实热闹。

淑嘉这样窝在院子里的女眷都能感受到那种大战胜利之后的狂热氛围,不过她却没有那个运气跑过去围观,那是男人的事儿,她还得在家看孩子。她要做的不是为小胖子多争取什么待遇,而是要看着别让他被待遇得太多了。

农历六月正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宫中到了淑嘉这个地位按例供给的冰是少不了的,每日还有新鲜瓜果伺候着。小胖子也被列入内务府首先供应物资名单中,虽然还不足百日,名下的日用品也是非常齐全的。

看着小胖子要努力分辨才能看出来的小脖子,淑嘉非常忧郁这娃太胖了!

后世里独生子女多,物质条件较之前辈大为改善的家长们莫不卯足了劲儿地喂养孩子,在最初没有经验的时期,有很多家庭把孩子养成小胖墩儿,孩子长大以后可吃了不少苦头。淑嘉前世上学的时候,上的生物课上还讲过类似的内容,万幸的是她自己不胖。据说孩子,尤其是男孩子,长太胖,并且一直胖下去,最后会影响第二性征什么的,总之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即使不提长大之后这样的事情,就说眼下,小胖子热得直流汗。淑嘉又不敢给他周围放太多冰,小孩子娇弱,在大夏天受了这样的凉,得了与季节相反的病,非常难治。

咬咬牙,淑嘉决定让小胖子减肥。

这一决定一旦作出,就招来了当事人的极大抗议。小胖子深谙‘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的秘诀,觉得饿了就先皱起小鼻子哼哼,通常这个时候,就会有人抱他起来,检查过尿布之后,哄他睡,发现他不睡之后就是喂奶。非常方便。

鉴于小胖子嘴巴很刁,分辨率很毒,爱吃产自亲妈的营养丰富的奶汁,通常喂奶的是淑嘉。在淑嘉不方便的时候,才由乳母提供候补。现在正餐受到了削减,小胖子十二万分不高兴,他不高兴的结果就是:哭!嚎啕大哭。

淑嘉听得也想哭,又怕他真长得太胖不好办,手放在衣钮上纠结个半天。乳母以为她没奶水了,正要喂宝宝,又被她喝止了:“等一等。”宝宝的大眼睛带着小泪花,眼巴巴地看着妈妈。淑嘉更加为难了,乳母也眼巴巴地看着主子,希望得到进一步的明确指示。

此时,宝宝已经哭累了,停了下来,开始抽噎。

乳母、保姆快急死了。太子妃,小祖宗哭了啊!您快喂吧!您不喂也让咱们喂啊!饿着了他,您是主子,没事儿,奴才们要担干系的。太子没事儿还过来拿儿子掂掂重,哪天觉得份量轻了,保不齐就要找咱们的事儿了。

万琉哈氏与伊拉里[1]还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有些惴惴难安。色赫图氏因是保姆,兼具指导功能,乍着胆子上前问淑嘉:“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妥?要不要宣御医?”

当然不要!宣了御医不一定会说让小胖子控制体重这样的话。不到百日的孩子,谁也不敢让他少吃一口啊。可这样也不行啊,太子妃要再拦下去,这些人该跑到太子那里哭了。

淑嘉犹豫着问她们:“这孩子是不是太胖了点儿?”虽然宝宝要圆滚滚的才看起来憨态可掬、才可爱,可这也太可掬了一点儿吧?

色赫图氏心说,当额娘的只有让孩子胖点再胖点才觉得没有亏待了他的,哪有觉得孩子胖的?这里说明一下,这年头虽然不是全然的以胖为美,到底还是要健壮一点显然比较健康。这是一个……平均生活水准还挺低的年代。

淑嘉道:“都胖得出了这么多汗,又不敢多用冰,这样下去怎么成?要是一直这么胖着……长大了可怎么得了?会不会胖得很丑?走不动路可难看了。”

万琉哈氏想昏倒,太孙哎,负责长得肥壮就行了,吨位不够,还显不出威信来呢!富富态态的,才有威仪,不是么?至于美观什么的……一句‘这是太孙’就够了。

伊拉里氏想吐血,不多用冰,也可以使人用扇子轻轻扇啊,做什么克扣伙食?真要瘦了你又该急了,孩子还小,克扣不得啊!真要想让他瘦,长大了再努力也行啊。

方氏一直在旁边不吭声,这会儿说话了:“主子也不用太担心,有句老话说得好,小时候胖,那不算胖。小阿哥这是奶膘,瘦下来也是容易的。且小孩子易生病,宫中秘法,过个一两年还要种痘,不吃得壮点儿顶不住。”

方氏有句话没直说,小男孩儿小时候挺难养,难保时不时不病一场,一场病下来就瘦一圈儿呢,这会儿正是趁好养的时候攒膘,以后真要病的时候也能扛一扛。

色赫图氏马上会意,也上来相劝:“小阿哥哭得多可怜啊。”淑嘉犹豫了:“得让他长得结实一点儿,沉不沉的我不在乎,可得结实。”简言之,要劲瘦。

可孩子只有百日啊,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太子妃这是产后忧郁症,当娘的对孩子未来的担心。“再饿着,嗓子就该哭坏了。”既然做额娘的担心孩子,用孩子来劝她准没错儿。

果然,太子妃态度松动了。众人松了一口气。

后院儿里折腾,前朝也不太平。

大家给皇帝庆祝完胜利,就等皇帝给大家论功行赏,或者有做得不好的等着领罚。

偏偏康熙受贺完,只下了一道命令

谕领侍卫内大臣等,喀尔喀郡王善巴曾奏噶尔丹不可使久据克鲁伦地方,应速征巢。此次用师,善巴尽所有马匹供我军骑乘。甚著劳绩,殊可嘉奖。贝子盆楚克闻憨都逃遁即遣人追捕。此次用兵、凡擒活口、侦贼信、亦懋著勤劳。应将伊等叙功、以示激劝。

然后就没声儿了。康熙看过了孙子,心理上得到了莫大的安慰与满足,念及天气正热,他奉皇太后去畅春园玩儿去了!丢下议政大臣们忙得一个头两个大。

对于议政大臣们来说,皇帝已经定下了基调了,明显的,这是要赏蒙古人,这件事情挺好办的。不外两种,一是赏钱、二是赏爵。钱,康熙还没回应的时候已经召见过蒙古诸部赏过了,现在就是赏爵呗。

议政大臣们合计了一下,把康熙提到了的善巴和盆楚克都给提了级别。善巴从郡王授为亲王,盆楚克从贝子升为了郡王。也不是他们不拿爵位当回事儿,这里面要说明一下外藩与在京的不同。

外藩的王、贝子等爵位多数是蒙古族的,这些人呆在草原上自己的地盘上,当土皇帝。一旦有事儿,比如这次康熙要收拾葛尔丹,他们也过来帮个忙。而在京的亲王、郡王这些几乎全部是爱新觉罗家的人,这个就不用细说了。

同样是亲王,在京的亲王的俸禄就是外藩的许多倍,即,这两个被提升的人,听着名头好听,级别也高,但是实际上领的钱却少。给他们升爵位,等到他们的儿子袭爵的时候,能不能还袭到现在这个级别还要另说。

是以议政大臣们给的爽快,康熙也批得爽快。

让大家为难的是下面,对自己人要怎么个处理法?皇帝玩儿得正高兴,谁也不敢跑到他那里去探口风。于是议政大臣们遭了殃,被各路英豪围追堵截,大家拿出在草原上跟葛尔丹干仗都没使出来的全挂子本事,把议政大臣们弄得苦不堪言。

送礼走后门这档子事儿,自从明珠和索额图两派建立以来,两家都是门庭若市的。但是这回是军功,皇帝还亲临前线,心中有数的,不能乱收啊!议政大臣快急死了,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上,明、索两派都盯着这块大蛋糕,想借着出征议功的机会,在要紧的位置上多安插几个人,还真不敢轻举妄动。

议政大臣一合计,得,这事儿咱们是担不了了,直接告诉皇上吧。还不能直说,在把善巴和盆楚克的提升意见上报之后,议政大臣顺带就请旨,其他的人,咱们议不议?

康熙心中早有腹稿,议政大臣不请旨,他也要发表意见的。见议政大臣们来请旨,正好,康熙也懒得管这中间的弯弯道道,直接一道一道的旨意就刷了下来。康熙的意思,这回固然是大胜,但是跑了葛尔丹终究是个大遗憾。趁他病,要他命,他准备来年再亲征一回,彻底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才好。

是以康熙的圣旨发下来就很有意思,先带着几分自吹自擂地说“此番兵出、遇无水之地而得水、无草之地而草生、寒暑俱调、此特上天眷佑、故灭寇而成大功、并非人力之所能也。其以是传谕九卿。”这是在宣传。

然后才是处理。

正是这处理,让人想破了头。康熙先是赏了察哈尔扩军月饷加银一两,又给喀尔喀军每人六两限给三年。☆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然后收缴战时马匹,再是计算所费口粮,又筹集投人的口粮及戍卒的粮草。

胤礽侍立一旁,康熙到畅春园是把他一并带来观摩政务了。但是,他老婆孩子还留在宫里,因为宝宝还小,怕来回折腾他受不住,淑嘉自然也是呆在宫里看孩子。胤礽与妻儿相处惯了,一时不见,浑身不对劲儿。

思绪乱飞。

内务府已经把宝宝的百日宴给准备得差不多了,再不用多久就要开宴了,估计是要回宫去开,唔,那很快就能见面了。不知道宝宝长大了一点没有,不知道老婆想我了没有……

不能怪太子殿下走神儿,眼下的事情他实在集中不起精神来。他怕自己集中了精神就要跟康熙怄气。

好吧,自从跟小胖子相处得多了,深切体会到了父子之情太子殿下之前的庶子没这么好的运气被太子亲自照看着胤礽对康熙颇为体谅,这大概就是“养儿方知父母恩”了。

汗阿玛发的都是什么旨意啊?!!

胤礽挺想争辩一下的,还是忍住了。伊桑阿是索额图女婿,因为马匹的原因被罚了,该死的吏部还要把他革职,汗阿玛虽然没革了他的职,却把他给降了三级留用。索额图上回出错,就降了四级留用,现在又来一个降三级留用的!明珠那边的佛伦已经大摇大摆地又得重用了,太子很不忿。

垂着头,原本蜷曲着的手指捏紧了,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几道月牙印子来。

胤礽生气的还有一条康熙把六部官员转来调去,转户部右侍郎阿尔拜为左侍郎。升内阁学士陶岱为户部右侍郎。转兵部右侍郎马尔汉为左侍郎。升内阁学士嵩祝为兵部右侍郎。以原任兵部左侍郎朱都纳、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以吏部左侍郎常书、为翰林院掌院学士独独对前线的战绩不予置评。

胤礽在等的是对索额图功劳的评定太子一系于中枢的势力并不很强,胤礽对大学士、六部九卿这样中央机构的控制力是基于‘太子’而非基于‘胤礽’这很危险很不稳定。胤礽完成康熙的任务确实漂亮,中枢也是很配合的。但是,诚如淑嘉给他的定位:你是二把手!中枢里甘当他心腹为他所用的人,很少。而只有进入中枢的,才能算是……接触到了权利。

明索两党,索党的中枢,啧啧,实在是让人怀疑索额图的智商了。明珠这里,有佛伦、科尔坤(已白板)、余国柱……现在他的儿子又起来了。索额图那里呢,看着势大,细细一翻,就没有一个能撑得起台面的。

明珠这回也立了功了,但是还没回来,留在外面善后兼准备。胤礽非常希望能够趁这个机会,让索额图回归权利的中心。索额图之前犯了错,被降四级留用,虽然管着不少事儿,但是级别还在那里啊。不让他干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胤礽虽然已经对索额图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但是……他现在无人可用。他的岳父家家族势大,有封疆大吏,权控数省,也领一旗人马,都统军民,却没有一个入了中枢的。胤礽现在,是不靠索额图都不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索额图让太子离不开他,也挺牛奔的。

然而,康熙的旨意里,也有对太子有利的。

康熙回来了,石家的男人们自然也回来了,回家开小会。西鲁特氏等女人对丈夫自然是要描述家中近况,以及咱们家二姑奶奶生了个大胖小子,可疼人了!男人们固然为眼下的局面欢欣鼓舞,更多的还要考虑到长远的未来。

把女人们打发走了,男人们正式开始了会议。

华善毕竟是长辈,主座上一坐,也不告诉大家京中的事情,直接说:“说吧,跟在主子跟前,都有什么新闻?”

正好,石文炳和石文英有大事要说。两人里,石文英主讲索额图与费扬古的恩怨,石文炳主讲索额图在前线的表现,包括他从福全那里不高兴地出来,然后福全也低气压了很长时间。

不用说,又是索额图惹事儿了。

华善大怒:“越老越不着调儿的东西!”论起来他与索额图是同辈,这个话关起门来说说倒也没什么大碍。他说的又是全家男人想说的话,于是晚辈们权当没听到华善对当朝权臣的无礼之语。

“不行,得收拾他!再这样下去,他会帮太子把所有人都得罪完的,到时候咱们也得跟着陪绑。”华善说了句非常靠谱的话之后,开始大骂索额图自己可能都没弄清楚的祖宗八代。

放在往常石文炳一定会劝的,这会儿他也憋着一肚子气,听着华善骂也是解恨。从来没想过有一个权臣会抽风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忘乎所以了,让人怀疑他的智商,更怀疑这么些年来他是怎么过来的。石文炳甚至有一种“明珠是猪、朝中诸公都是猪,才是索额图得意了这么多年”的错觉。

朝廷是可能都是猪么?康熙可不是傻子,怎么会让头猪柄权?这个问题不能深入地想,一想,能让你头皮发麻。

可现在非想不可。

石文英毕竟远了一层,负担也轻,他先开口给伯父提供建议:“无论如何,不能让太子再轻信他了。”

这话很圆滑,有说等于没有说,但是华善却道:“你说的是,索额图党羽……党羽……党羽个P!他仇人满天下了都!”华善开始分析了,索额图结交的,都TMD是没用的人,“真心向着太子的,不用索额图经手,他一经手人家还会觉得降了身份。不真心向着太子的,索额图经手也是白搭!”

多直白的道理!可是太子没看透,看透了也难实行,太子的位置决定了他不可能大肆结交朝臣,一旦开始了,就是跟皇帝对着干了。华善对儿孙道:“太子妃捎出来一句话。”

石文炳听了倒吸一口气,扶苏、刘据、李承乾乃至朱高炽,一个个倒霉催的太子在他的眼前直晃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子与臣下的相处,很成问题。他的心腹索额图不顶用、立场太鲜明,也越来越不得圣心。他手下得用的人太少,完全不成气候,所依恃的不过是皇帝还有数千年来的嫡长制而已。

静默、再静默。

庆德道:“还行吧,玛法上回不是已经谏过太子一回了么?我看太子是听进去一些儿了,索额图跟着太子多少年了?总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掩了的。再说了,前儿看了邸报,刑部右侍郎尹泰为詹事府詹事,仍带侍郎品级。以右春坊右中允袁佑为浙江乡试正考官。万岁正在扶持着太子呢。”

“这事也不能拖,”富达礼想了一想,“拖得越久,太子陷得越深,拔脚必要带出泥来。”

“可眼下也没有好法子,”石文炳是个务实的人,“我们在太子跟前说话毕竟不如索额图的份量,亲疏远近还不好说呢,如今朝中无人能替代索额图为太子立威才是最要紧的。”

石家,现在还没有中枢人物啊!

华善很郁闷:“你们仨!跟着主子出去了一回,居然原级回来了!”言下之意,你们好歹出去了一回,居然没有把握住机会,捞个中枢官职回来,真是白痴!如此无赖之言,小辈只好低头听着,庆德估计还要腹诽:你原是内大臣的,自己搞丢了,持了将军印的,也搞丢了……

庆德因留在京,心理负担小,眼珠子一转:“所有随驾亲征的人都没封赏呢,又不独咱们家,兴许主子要思量着大动了。”

“屁!六部、九卿、大学士,哪一年没有调动升降的?你知道什么叫大动?把索额图全削了才叫大动。”

庆德闭嘴了,把火力吸引了过来,他也是仁至义尽了。华善发完火,也觉得庆德说得有理,石文炳道:“庆德说得倒有几分道理,可是……看主子的样子,近日几道旨意已下,像是已经想好了。回京途中有多少时间不能想,何以不下旨呢?”

“许是……等大阿哥和明珠回来?”

“主子下旨,何须等他们回来?难道是要封赏他们?”

这可真是一个坏消息。

不管大家怎么猜,康熙又连着罚了几个在出征中表现不好的人,如都统兼长史穆森,随皇七子在镶黄旗军中倨傲作势,奏请已给兵丁之米令伊执事人员支取,皇子日用之物俱迟误不给,被削成白板。

罚的罚了,赏格依然未下。

胤礽也急了,与索额图又见了一面。要说索额图原也是个聪明上进的人物,只是近来专横惯了,智商就开始退化了。两人猜了半天,依然猜不出来康熙的意思。胤礽心生异样,觉得索额图,真是老了,不大中用了。

然后,在宝宝百日之前,宝宝他大伯回来了。

胤禔带着仆仆风尘与满心兴奋来了,汗阿玛让他断后,多大的信任啊!这回出征的阿哥里他最年长,办的差使最多(……他其实没干什么,整个中路军除了派去追击的,其他人就是趟公费旅游。而胤禔没有被派去追击。),这回功劳最大!

康熙与太子一起召见了他,胤禔看到胤礽纠结的目光,如此熟悉的目光啊,太怀念了!让太子吃鳖了,胤禔心里乐开了花,挺端正的脸上绽放了笑容,看着倒挺顺眼的胤礽不这么想。

即使不高兴,胤礽还是要说:“大哥辛苦了,”实在气不过,又添了一句,“正好,你侄儿满月宴就在几日是后,大哥可要赏脸啊!”最后一句一转三叹,搁在往常,要是太子让他‘赏脸’,胤禔准拿着调子心里得意。这一回,胤禔开始憋屈了。

康熙还很满意两个传说中不太对付的儿子如此亲热,主要是太子,恭贺大阿哥可能不太乐意,但是邀请却是真心的。康熙心想,太子是在慢慢进步着的。胤禔心想,你儿子养不养得大还两说呢,得意什么?!

大阿哥回来了,也没封赏。先前的猜测都不靠边儿,局势陷入迷离。

正好,宝宝的百日快到了,提前五天,康熙带着大队人马,又杀回了紫禁城。

宁愿折腾大人,也不能折腾孩子。这在后世是个普通的想法,但是在这个时代的皇家,却不是这样。也就是宝宝比较特殊一点,否则……他还真没有这个待遇。还是凑着康熙要继续鼓舞士气,营造一种正义正统、老天保佑的舆论氛围,这才又带着一帮子的人回到了紫禁城里住着。

胤礽回到毓庆宫,闻着奶香味儿,这才舒缓了精神。淑嘉一直担心一件事,毓庆的女眷他一个没带,到了畅春园,再带回一个收用了的小老婆要怎么办?现在一看,人员半个也没多,再看崔太监,打了个安心的手势,这才放心了。

在康熙跟前的胤礽,还是非常乖的,表现得上进认真又不近女色。

胤礽趴在宝宝的身上深嗅了一阵儿奶腥味儿,才过来跟淑嘉一起坐着说话。对索额图不太满意的话他不能跟别人说,略略对淑嘉露出了一点儿。

淑嘉一笑:“这么多年了,索相为你操了多少心,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圣心难测,天下又有几人能猜到汗阿玛的心思的?再说了,他这么大年纪了,你还压着他想辙,也够难为他的了。要是人什么时候脑子都转得跟二十来岁似的,也就不用致仕了。”

胤礽被说得一笑,曲指一算:“可不是么,他总有……六十多了罢?年纪大了啊”长叹,青黄不接,手下的人不顶用。看看妻子,石家是好的,只是位置还是不够中枢啊!

淑嘉道:“说正经的,内务府那里送来了咱们三阿哥百日宴时要穿的衣服,你来看看好不好。”

胤礽突然笑了:“你近来在宫里,看到大嫂可好?”大福晋要养胎,不敢奔波,也呆在宫里。

淑嘉道:“她是生产惯了的,一应不用我管的,只是看着身子不大好,有点儿吃力。她连着生产太多,身子底子亏了。”

“是生产惯了,生惯丫头了么~”胤礽对侄女儿没什么恶意,就是……对侄女儿们的爹看不顺眼而已。

淑嘉叹气,女人,说话的不是嘴巴而是肚子啊。她要没生出儿子来,跟胤礽或许还是亲密,但是胤礽待她绝不至于如现在这样亲如一人。

胤礽却已经高兴了起来:“走,把衣裳给咱们儿子穿上,我看看。”

欢欢喜喜看衣服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从某个方面来说,索额图其实挺人才的。看看史书上的记载,只见N多八爷党活跃于康熙雍正年间,尼玛太子党都死哪里去了?!一个会饮案就全端了,还全是些你都不知道他们是谁的人物。八爷党让康熙雍正头疼了多少年啊!里面多少牛人啊……

百日宴跑题热闹

宝宝百日,相当的盛大。因是皇孙,不好逾矩比皇子们的待遇更高,且康熙心里也不肯给宝宝在规矩上破例怕孩子太小,承受不住太高的待遇。即使要为这个孙子立下优厚的待遇,也要在他略长大一点才好。

然而再想克制,还是抵不住宝宝是太子嫡子的身份。想不给他高待遇都不行,老爷子明显想显摆孙子,底下的人哪敢忤了他的意?就算是仗着康熙素有宽和之名地,也要当心宝宝有个脾气很硬的太子爹一不小心就把场面给做得大了。

大家也都不以为意,即使是满心妒意的胤禔,也是能理解的,只不过私下来说话的口气非常不好而已:“谁叫那是太孙呐~”七个字愣是读出个百转千回的意思来,把大福晋噎得孕吐反应都出来了。

太子家儿子过百日,又收了不少礼,宝宝的叔伯们、远远近近的亲戚们、太子的门人们……把毓庆宫的库房塞得满满当当。淑嘉看着礼单,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不用回礼的,但是需要回礼的部分那礼都不能轻了,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儿。

五阿哥的长子马上也要办百日了,估计是没有宝宝这么盛大,但是作为伯父伯母,毓庆宫给他的东西也不能不经心。还有三福晋再几个月也要生了,洗三、满月、百日……都要备不菲的礼物。

淑嘉之所以还能这么走神儿,而不是担心等下孩子要被抱出去展览被晒到、冷到,完全是因为,这孩子根本就不会被抱出去。宝宝只能在女眷堆里头展览,被抱出去由着女性长辈们揩一回油,那抱回来吃奶睡觉。

他才百日,不适合到太乱的地方去。外头男性的聚餐场合里人多气味杂,还有部分人的位子直接是露天搭棚底下摆桌子的。

正好,男女分开,淑嘉根本不可能到前台去,宝宝也不能抱出去展览。是以宝宝百日,在百官面前被展览的其实只有宝宝的爹和宝宝的爷爷而已。父子二人的笑容相耀生辉,看着底下一堆的臣子,笑得志得意满。康熙不想把场面办大,与会者仅限黄带子、红带子,与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外加……宝宝的舅舅们而已。

对于石家人来说,入宫领宴当然是荣耀,但是,他们更想见见宝宝。女人们看过了一回孩子,都说长得如何如何好,男人们可还没见过呢。不料这孩子根本就没露面,是以石家男丁们心中总是略有不足的。

倾向于太子的人当然是笑得真心开怀,大阿哥这边儿就郁闷得多了。其余皇子们,也有欣慰如老四的(这下好了,太子位子稳了,老大也闹不起来了,正好,都收收心干活儿吧这是工作狂的思维。)也有放松如老五、老七的(终于能消停了,太好了,不用左右为难了这是种田流的想法。)当然也有看热闹如老八、老九、老十的(这下可热闹了这是对两边儿评价都不太高的。)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该走的程序还是要有。提前到场,越是职位低的来的越早,一直等,等到皇帝与太子来,山呼万岁毕,被赐座了,才敢坐下。然后是皇帝讲话,举杯,大家跟着一起举杯,喝。做完了这些,才是自由活动时间,当然所谓自由活动也要注意不能御前失仪。

上头,康熙作完了秀,与胤礽谈心:“当初,承祜百日,比这个还盛大,不幸……”叹息,然后满眼复杂地看向胤礽,“你那会儿,遇上三藩,我总觉得亏欠了你。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

胤礽百感交集,想说什么,嚅动了一下双唇,又觉得什么话都不能形容眼下,喉咙里像梗着了东西。康熙道:“罢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下去巡一回罢。”伸手在胤礽的肩上用力拍了拍,略一用力,加了道推劲儿。

胤礽起身,向康熙一礼,这才举步巡场。后头跟着俩小太监,一个使托盘托着酒壶酒盅,干净的毛巾,另一个专职给他斟酒。

先是到了长辈这里,福全、长宁等都在,比起当面惹事的大阿哥,他们对于太子的感观还是不错的。尤其太子再高傲,对长辈们还是有起码的尊敬的,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相处得还算愉快。

胤礽此时春风得意,看谁都很亲切可爱。主动碰杯,感谢伯父、叔父的到来,请他们随意,等会儿再来陪他们说话:“您要是闷了,找汗阿玛说话罢,汗阿玛一个人在上头坐着,估摸着也闷。”说着一笑,搭手告辞了。

福全看着温和有礼的侄子,心里很矛盾。低下头,手里的杯子是满的,刚刚太子亲自给他斟的酒。福全一直在权衡着,索额图、太子,太子、索额图……要是索额图对太子的影响小一点就好了。

下面就到了皇子这一片区域了。首先是胤禔,再讨厌他也不能抹杀他是康熙长子的事实,胤礽捏着酒盅:“大哥!”胤禔起身,也一样的姿势,一只手捏着酒盅:“恭喜。”

两人目光一对,刷出一溜电火花来,各自笑得狰狞,又错开了。

比起大阿哥露骨的敌意,其他弟弟们就显得可爱多了。胤礽的目光瞬间和缓,在胤祉道恭喜的时候取笑:“我等着把这声儿恭喜还给你呢。”对胤禛也打趣,低头咬耳朵:“加把劲儿啊,你嫂子那里备好了一堆的东西打算送人呢,先到先得。”对胤祺说的是蒙语:“月底就是你们家大阿哥的百日了,大家同喜。”到了老七,态度更和缓了:“钦天监好歹是把你和五弟大婚的日子给我卜准了。”

到了老八这里,就不是那么痛快了。老大的目光一直盯着,太子也不大瞧得上老八,出身不行,现在也还小,没办什么差,看不出什么来,倒是老九老十与他亲近,实在奇怪。

太子断定,老八这是为老大拉拢人,心里不痛快,却也不愿意在儿子的百日宴上与人闹翻。也恭喜了老八:“新搬出来,东西可还使得顺手?又要添人口了,有不方便的地方,只管说。”胤禩低头道:“谢太子关心。”

……

……

……

胤禟属于肆无忌惮型的,咬着牙根儿谑笑着跟他八哥咬耳朵:“八哥,看见了没?老大跟老大道喜的时候脸皮直抖,我一直不知道什么叫皮笑肉不笑,今儿可算是见着了。”太子今天的态度还算和气,胤禟嘴下留德了一回。

胤禩微一笑,少一分显得冷淡傲慢、多一分又显得热切八卦,雍容优雅笑得恰到好处:“大喜的日子,酒还没喝上呢,你就先说醉话了。仔细了汗阿玛罚你。”胤禟撇撇嘴,挪了挪屁-股,椅子在他的吨位下咯吱响了几声,惹得旁边的老十偷笑了一下儿:“八哥你就叫九哥说说罢,横竖他是不怕得罪什么人的。你是不知道,你们跟着汗阿玛走了,留下我们天天念书,快闷死了。”

兄弟三个笑成一团。胤禟先敛了笑:“说正经的,八哥就要搬出去住了,我先恭喜八哥要娶嫂子了。”说完,给左右都满上了。

胤禩大大方方地道:“什么搬出去?又胡说,我不过是搬到乾西头所里。那也不是嫂子,不过是个侧室,你倒好,在这儿借太子的酒来贺我。”

正说着,胤禔过来了。他这是被郁闷来的,胤禔的地位算是很高的,离主座很近,以前这样的位置是他的骄傲,总有一种,‘我离那谁谁并不远,跨一大步踹倒了他,我就如何如何’了的感觉。但是今天,那谁谁跟他爹笑得满脸开花,笑容太刺眼了!坐得近了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宫中的宴会都是有纪律的,不能胡乱走动,不过呢,酒过三巡之后,限制也就不那么多了,而胤禔的身份摆在那里、黑如锅底的脸色也摆在那里,没人敢拦他。胤禔憋屈了一阵儿,索性到弟弟们这里来找存在感。

老三、老四、老五、老七原跟他一桌的,不意老五只有蒙语最麻溜其他的语言都有沟通障碍算是半个哑巴,老七因有残疾性子沉闷,跟他们说话会憋死。

老四囧二囧二的,刚才老大也跟他说太子的酸话,不意老四说:“大哥说得很是,三代平安,这真是大清之福。”端正严肃脸,弄得胤禔会以为自己是真心祝福老二顺利接班似的,更憋屈了,跟老四说话会折寿的!

老三呢,他跟你掉书袋,胤禔自认学问也是很好的,但是术业有专攻,老三整天跟一帮子酸秀才混到一起,说起来绕个没完。胤禔现在只想找一个一起说太子坏话的,不想跟老三开文艺沙龙。

于是捏着酒盅就来找老八他们了。十二阿哥本来与老八他们一桌,见老大来了,麻利地溜过去与老十三、老十四聊天儿去了。十三与十四正说得火热,这两个对军事颇为爱好,正在冲动的年纪,都有一种恨不得下回跟着一块儿去的情绪。突然十二阿哥来了,用做贼一样的小小声问:“你…们…说…什…么…呢?”

十三、十四:……

老大因老八是养在惠妃处的,心里待他更亲近一点。但是呢,他与太子在某些方面其实是一个毛病:架子端得挺高,不太瞧得起人。与老八虽然亲近了,可老大占了一个‘长’字,内有惠妃外有明珠,他算是诸皇子里除太子外康熙投入精力最大的一个,平时颇为自傲。对老八亲自呢,也有把老八划到自己圈儿里的意思喂,当我小弟吧。

老八嘴上不说,心里也真是不喜欢这个‘大哥’。本来吧,在老八这个位置上,有点尴尬的,身为高贵的皇子,母亲出身低得不能再低如今还是个贵人,至贵与不太高贵融于一身,是件难为人的事儿。如果老八豁达一些,倒也没什么,他终有长大的一天,他的母亲也能母以子贵。

不幸有了这个‘大哥’,从小在一起呢,老八听得最多的,就是明示暗示的‘老二不好’。小时候哪能分辨得这么清楚呢?还真是被影响了。更不幸的是,他真有一个望子成龙的爹,各方面该学的都不让他落下。

后来慢慢大了,能见到母亲的机会也多了,作为一个在皇宫混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卫氏也不傻,对胤禩也作了暗示。

胤禩在旋涡里打转儿,不可否认的,他有点晕、无所适从。老大用亲身实例告诉他,野心这东西是可以存在的,康熙用比较负责任的态度给他延师教了他各种知识,卫氏的适时提醒告诉他跟着老大混没出息。

身份上的纠结,使胤禩在皇家在这个普遍早熟的地方更加早熟,待人务实而圆滑,惹人亲近。老九、老十不亲近太子不亲近老大,偏偏亲近他,也让他有了底所。

终于,胤禩的野心冒了个头儿,还好,现在只是个小头,还没有到要争大位的地步。不过,已经想好了,总要离开老大单干,不然……那是真没活路了。

现在,让他没活路的家伙来了,胤禩很郁闷。

胤禟也很郁闷,论起来胤禔的出身与他一样,不过是占了年纪的便宜,就在他面前拿大,真是讨厌!他不喜欢几个哥哥摆出兄长威严又或者是故作亲热的样子,还是跟八哥在一起舒服。老八要搬出兆祥所,本来已经很让他郁闷了,现在是逮空儿就跟他八哥说说话,却又要被老大打乱。

然后,老大理所当然地一副‘老八是我罩的人应该跟我混’的态度让胤禟炸毛了。幸亏他还记得场合,继续皮笑肉不笑地:“哟,大哥来了啊~我们正说着您呐。怎么着?也是来给八哥道喜的?”

胤禔懵了,老八有啥喜?哦,乔迁之喜。“八弟也要搬出来住了,也是大人了。以后更要好好用心办差才是。”胤禔端正了一下坐姿,调整了一下语调,又是一个‘大哥’了。

胤禩心里直抽抽,他旁边的十阿哥已经眼角开始抽了,胤禟一口气卡在胸口,终于缓了过来:“是啊是啊,八哥要娶嫂子了~”

胤禔这才想起来,八阿哥要纳侧室,不然也不用搬出来了。这时,马尔浑又来了,他是未来八福晋的亲舅舅,势力又大。虽是索额图的外甥,但是一向与索额图不甚亲近,胤禔看了他来,更要坐住了。开什么玩笑,安王府虽不如前了,势力还是有的,是需要拉拢的。多难得啊,老八是养在他妃母宫里的,是他的人,那老八的势力当然是他的助力。

这一下,玛尔浑与胤禩都不大自在了,本来是想说说话的,老九老十不算是外人,不大用避着。现在好了,老大横插一杠子,而且表现得忒明显。玛尔浑闷闷地过来敬了酒,胤禩无奈地与他碰杯,然后,玛尔浑走了。

胤禔还有点莫名其妙,旋即道:“安郡王也是可怜,索额图明明是他舅舅,偏偏不帮他说话,亲王降了个郡王……”说了一堆,言下之意,索额图真不是个东西,暗示老八,趁此机会,好好拉拢一下哟。

胤禩笑道:“汗阿玛往大哥的席上看了好几回了,似乎是在找人,大哥还是回去坐着的好。”胤禔一抬头,正与康熙的目光碰上,连忙溜了回去。

胤祉道:“大哥好忙的人,竟丢下我们不理了。”拉着胤禔要罚酒,气氛重又热闹了起来。胤祉是忍受不了这了,老五、老七不用说是闷罐子,老大跑了,遇上个老四,快把他给逼疯了。

胤祉从来不知道老四是个话痨,胤禛挺高兴,拉着胤祉一个劲儿地说:“这下好了,风向也定了,有脑子的也该看明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大家上下一心为汗阿玛办差才是正经。哎,听说毓庆宫三阿哥长得好?我家福晋看了都眼馋,你们家……”

胤祉想,老四,你太兴奋了,添儿子的是太子不是你。他不知道,在前线的时候,老四被老大‘谈心’谈得快翻脸了。

男人那里热闹,女人这里只有更热闹。

只是这回,热闹得有些诡异,原因就出在了两个女人身上皇太后、太子妃。作为曾经的国母与未来的国母,在现在国母一职空缺的时候,这两个女人一出现就是焦点,尤其是,她们俩手拉手出现的时候。

百日宴么,主题当然是宝宝。打扮得精精神神的宝宝一被抱出来,就受到了极大关注。

乳母抱着,从里间往外间走的过程中,大家的眼睛就粘在他的身上了。宝宝虽然可爱,倒还没万人迷到这种程度,‘围观到太孙了’这才是动机。想再进一步看一看,没机会了。

皇太后把着孩子不肯撒手,她不放手,谁也不敢抢啊,孩子妈都得赔着小心在一边儿不能伸手。

皇太后抱着大胖小子,眉花眼笑,一面嘟着嘴变幻着表情逗孩子,一面还显摆:“哎哟,你们看他长得多好啊!”

众人:您一直抱着,我们只看到个大红包啊!

来客里有几个孕妇:大福晋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坐下的时候双腿并起来已经很吃力了。三福晋比她要好些,也是孕妇特有的坐姿。宁蕙倒是安静地坐在一边儿,等大家说完了她再说。

大家的心情当然是不一样的,事不关已又有儿子儿媳要操心的如宜妃、荣妃、德妃纯是来凑趣儿的,惠妃则是心中叹息,其实宫妃各有盘算,总的来说,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至少这孩子没碍着她们什么事儿,她们乐得做好人说吉祥话。

大福晋看向太子妃与小阿哥的眼神儿就带着嫉妒了,唔,肚子有些不舒服,大福晋知道这是胎儿在动。算了,这会儿喊不舒服不知道又要被传成什么样儿了。

“大嫂不舒服么?里边儿有软榻,扶大福晋去歇歇。”

大福晋正要推辞,皇太后发话了:“老大媳妇是有身子的人了,歇着去罢。”

被扶到时间,隐约还能听到太子妃平和的声音:“三弟妹要不要也歇着?”这个太子妃,真是面面俱到,是个好命的人啊。

孕妇与孕妇不一样,三福晋的丈夫又没有给自己找个未来皇帝当敌人,她这又是头胎,还有大福晋这个衰神当例子摆在那里,是儿是女压力都不会特别大再糟糕还能比大福晋更不受送子观音待见么?

是以三福晋虽有些孕妇普遍有的对未来孩子的担心,却并不很严重。相反,怀孕之后皮肤还滋养得很。

因为太子妃横插一杠子,话题开始偏移,从孩子退到怀孕。淑嘉趁机对皇太后说:“这小子份量挺沉的,叫她们抱下去罢,别累着您了。正好也是他吃奶睡觉的点儿了,咱们也该开席了。”

皇太后低头一看,小胖子开始打盹儿,连忙叫抱下去。

开席,继续怀孕的话题。大福晋的怀孕反应、三福晋的怀孕反应,三福晋眉眼越发柔和,轻声道:“倒是老实,嬷嬷们说不算折腾,是个省心的。”四福晋与她熟,

皇太后道:“你们两口子也要努力啊,你额娘还等着抱孙子呐,我也等着多几个曾孙。”把四福晋臊得满脸通红,德妃道:“老祖宗,您就别打趣她啦。她是个有福的,知理的人都会对她好的。”

然后,话题被皇太后一拽,从怀孕退到了夫妻相处。在座的也有年轻格格,在话题转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嬷嬷们带走了,饭也没吃上几口。淑嘉还抽空吩咐:“叫他们给格格们备吃的,想吃什么做什么,不要饿着了。”

话题继续。宜妃道:“要我说啊,甭管什么性子,总要像咱们太子妃这样,样样都想到了,把人照顾得舒服了,才能算是好媳妇儿,才叫人放心。”西鲁特氏听了,含蓄一笑,她一直都在,只是一直只有当壁花的份儿,此时听着有人夸女儿,表情就不由自己了。

淑嘉道:“叫您这一说,今儿要不把您伺候好了,我可对不起您这一夸了。”说得大家都笑了。宜妃道:“既如此,我可要受用这一日,虽短,也是好的。”被佟妃拿扇子轻轻拍在肩头:“你又来了。”

淑嘉笑道:“我原是想长长久久照顾您的,又一想,您新媳妇儿要进门儿了,往后可没我效力的地方儿了。”

好,话题又被太子妃拉转了,开始讨论未来的皇子福晋了。有些人就开始默不作声,这个,未来的五福晋父亲官职不高。在宜妃看来,总有点不够满意,心里还是有点儿意见的,但是事情是康熙定的,她也反对不得。好在未来五福晋有个好姓氏他他拉氏,也弥补了不少遗憾。

皇太后一拍手:“说起来咱们宫里又要添人口了,”扳着指头开始数,“老五、老七、老八都定下来了……哎,玛尔珲家的,你外甥女儿现在好吧?”安郡王福晋被点名,她外甥女儿郭络罗氏被指给了老八。

皇太后再次歪楼,大家开始品评起八阿哥的婚事来了。安郡王福晋自然是说:“蒙主子恩典,指给阿哥,实在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佟妃笑道:“您何必过谦呢?安王府的家教,大家都是信得过的,府上几位格格都是有名的才女呢。想来八福晋也是不差的。”

宜妃也姓郭络罗氏,她在镶黄旗,八福晋在正蓝旗,估计上数十代八代可能有点血缘关系,不过到底是一个姓,听着就亲近,老八老九又走得近,便暂抛了这点不快,关心起八卦来了心里却想,老九媳妇儿要个高点儿的门第才好呢,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说动皇帝?

淑嘉是很关心八阿哥的,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位给她的印象就是太子之位的有力竞争者。安王府虽然显得有些没落了,可是底子还在,门人众多,势力不容小觑。正好,探探底儿,在这个话题上再添一把火:“咱们八阿哥也不差啊。”

不意这句话得到大家的共鸣,不少人竟然齐点头。连三福晋、四福晋都说:“八阿哥是个好的,上进、用功、年轻有为。”

淑嘉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八阿哥已经有了这样的好口碑的。于是越发在意,接地皇太后事业的继续歪楼:“咱们八阿哥这回还随军出征了呢,安王军功起家,倒是相配。”

大家齐声赞叹:“可不是,待人也和气。”

淑嘉很奇怪,无论她怎么引着,都没有人再能举出例子说明八阿哥‘能干’、‘贤德’,那他那样的好名声是哪里来的?!淑嘉疑惑了,老八才十六岁啊,已经名声好到深宫妇人都知道了,淑嘉一阵头皮发麻。不管传说中的八爷如何的湿温润如玉,他对毓庆宫来说,都是危险的。

其实老大在闲着的时候也会拉着老八出来显摆,显示自己有小弟的,比起不靠谱又喜欢摆谱的老大,谦虚和气的老八在大家眼里,那就是天使==对比是如此的明显,是以宫女太监对老八印象非常好,一来二去就传到各自主子那里,太子妃不知道,纯是因为……毓庆宫与老八接触得少,太子不喜欢他。

而且,老八生活在宫里,他的好名声当然要从宫里开始传播。太子妃在这件事的评估上,犯了一个教条主义的错误。

等到宴散,众人也疑惑了:今天是太子妃儿子百日吧?咱们是怎么扯到八阿哥的?

作者有话要说:爪子好麻……跑去睡觉休息。

祝暮青丝同学生日快乐,还好,没过十二点。

胤禩的忧心忡忡

应酬从来都是一项累人的活儿,主人累忙着准备忙着接待,客人也累尤其是皇帝家请客的时候,客人还兼有捧哏逗乐歌功宏德的任务。宾主双方累得半死,可这样的活动又不能不办,还不能办少了。如果你不是沉迷于纸醉金迷气氛或者已经麻木习惯了的人,实在是各种苦逼。

毓庆宫三阿哥百日宴终于过完了,宾主双方都累了个半死,连带的,宫里的宫女太监也跟着忙了许久。各管事太监催促着小太监:“哎,这个要收好入册的。那一样儿先别还,再半个月该乾东四所里的大阿哥过百日,要用到的,先送过去省得到时候再支领,又添一样麻烦……”

宫女们也挺忙,各种衣服要送洗、取回,虽说各有秩序,行动间还免不了带上急促。

接下来部分人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比如五阿哥长子的百日宴。可以肯定地说,不如毓庆宫三阿哥百日这样热闹,却也不能冷清了,这孩子虽是庶子,却是他父亲的头一个孩子。并且,五阿哥是宜妃之长子,又是皇太后养大的,身份也是尊贵。

太子妃还暗示了,半个月后能到的都要到场。

比起宫中的忙碌,宫外又是一种煎熬人心的忙。回来之后大家也道过贺了,大阿哥也回来了,连毓庆宫三阿哥的百日宴都过了……该论功行赏了吧?

可皇帝就是不发话,歌功颂德的折子上去了,康熙看着高兴,可也就这样了,压根儿就没理臣下们的暗示仗打完了,您该发赏了。大家开始动各种脑筋,今儿你家老太太做寿、明儿他家孙子满月,聚在一起或是商量,或是趁机送礼给兵部、吏部、大学士们。

要在往常也就罢了,这一回比较囧一点,党争的两大首领,自己都降着级,等着升回去呢。伊桑阿又亲近被贬,兵部尚书都换了,送礼都找不到合适的人,只好病急乱投医,觉得谁可靠就给谁,完全不像以往那样有个明确的目标。

这其中,最急的大概是雅尔江阿了,他与别人不同,除了对领一实职证明自己能力的渴望之外,还有一重更重要、更迫切的需求:用军功证明自己,从而在康熙那里留个好案底以期得到一个名份他还没有被正式册封为世子,目前还不算是未来简亲王!

在外人看来,雅尔江阿身为简亲王嫡长子,原配福晋的儿子,上头连个庶兄都没有,还不是十拿九稳的世子么?可是雅尔江阿却不这么想,他的生母已经过世了,康熙当然不能让简亲王一直鳏居,又给他指了个继福晋。雅尔江阿就添了个继母。

继福晋的出身不算很高,头等侍卫的女儿,却有个听起来很威风的姓氏博尔济吉特氏。最要命的是,继福晋还生了三个儿子,最小的一个今年四月刚出生,比五阿哥的儿子早两天出生,最大的今年十岁了。

而雅尔江阿生母原是生了两个男孩儿的,不幸次子扬丹在七岁时夭折了。雅尔江阿在家里,真要打起架来都没个帮手。此外,还有侧福晋、庶福晋的儿子们,一个个都眼看着长大成人要娶媳妇儿了,雅尔江阿今年二十岁了,还没有得到正式的册封。大家看着简亲王还没有请封的打算,心眼儿不由得活动了起来。

雅尔江阿是真急了,他又没有个额娘帮他说话,他爹后院儿里一堆的女人,个个都能吹枕头风,尤其是继福晋,看着她接二连三地生孩子,就该知道她挺得雅布喜欢的,而继福晋能不为自己的亲生儿子谋划么?

这还不像皇家,不当皇帝还有亲王可以当,虽是君臣之别,不过差那么一两级。在简亲王家,当不了世子,下面的爵位就得由着皇帝高兴了赏,这差别也就大了,雅尔江阿哪能受得了这个委屈?

雅尔江阿是嫡长子,论嫡论长都占着了,之所以着急,乃是因为继福晋的儿子,也是嫡子。如果枕头风一吹,简亲王随便给他安个忤逆之类的罪名儿,康熙也得考虑简亲王的看法,现成的就有顶替的人。

不能怪他这样怀疑,凭谁,二十岁了,老婆孩子都有了,战场也上了,明显的哪方面的条件都成熟了,还没有被请封为世子,也得怀疑中间是不是有人作祟。

他跟胤礽还是真像,只是胤礽名份早定,没像他这样煎熬。

是以雅尔江阿现在也很努力表现,征葛尔丹走了太子的门路去了,回到家里也认真侍奉简亲王。可是简亲王跟康熙一个德行,就是不松口。

雅尔江阿想,当初能随军,就是太子帮着搭了句话,认真接触了,太子也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就是情商低了点儿,不过跟他处好了,也就不觉得他讨厌了。不如继续与太子相处下去,请封世子的事儿,固然是要简亲王请封的,但是如果内有太子,帮着说几句好话也不是不行的。

再退一步说,就算是继福晋技高一筹,但是自己与太子相好了这个目前看来并不难,毓庆宫释放了足够的善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太子登基了,这个王位想要回来也是不难的。

雅尔江阿对毓庆宫的善意也给了足够的回应,太子生日是他尚在外征战的时候,也事先叮嘱宁蕙要小心在意,不但与宁蕙一道亲自准备了贺礼,甚至提前写好了一封充满兄弟亲近之意的书信,到时候一并回复。胤礽呢,情商确实不算很高,接到了信,也很高兴,回给康熙的信里也就杂了宁蕙的情况给雅尔江阿。一来二去,两个人说得话也渐渐多了,颇有一点同病相怜、抱团互暖的意思了。

这一回,太子的嫡长子过百日,理所当然地雅尔江阿细心准备了各种丰厚的礼物。胤礽不觉得,淑嘉却是知道的,对胤礽道:“他还没有爵位呢,这些个东西,怕也不易得。”当然,同样的话,她在当时就对宁蕙说了。

宁蕙回到家里,先得去继福晋那里问好,然后才能回到自己房里与同样从雅布书房回来的雅尔江阿夫妻开小会。与太子夫妇一样,这个时候,就知道什么是夫妻一体了。

宁蕙仔细地把一天的见闻都说了出来,雅尔江阿是先拣对自己有利的听,然后问:“太子妃是这样说的?”宁蕙点头:“人那么多,太子妃能抽空跟我说这么两句就够给面子了,哪能记不住呢?”

雅尔江阿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太子是不是这样想的?”

宁蕙这一天下来也累了,坐下来喝了口茶,才道:“这些日子你没见着太子么?他是怎么说的?”

雅尔江阿带着一丝苦笑:“他是说我辛劳,汗阿玛必有安排。可我心里总不塌实。”

宁蕙道:“这事儿,得阿玛上折子、皇上准了才行,皇上必不愿意拂了阿玛的面子的。阿玛、皇上,少一个点头的,都不成。”

雅尔江阿叹道:“是啊明儿……”再去探探太子的口风吧。人呢,只要能与别人为善,总不愿意轻易去得罪人的,与其交恶不如交好,尤其对方还是太子,还释放了善意,还真帮了点儿忙。何必给自己添这样个仇家呢?

“也好。毓庆宫的大阿哥也快过生日了,要不今年也送点子东西过去?”

“唔,当然。不过不用太张扬,毕竟这一回百日宴是汗阿玛叫准备的,隆重些也是应该的。这一个生日就不要太郑重……对了,今儿继福晋都说什么了没有?”

“人太多,她也只有开头跟皇太后、太子妃请安,后来就与老福晋们一处说话了。”

“那还好……”

两人又商议了一回,这才去安歇。

于毓庆宫来说,总是结束了一件大事儿,下面要准备的大事件就是十月里皇太后的生日与过年了。期间虽然毓庆宫二阿哥是七月初五的生日、十二月里又有毓庆宫大阿哥的生日,只是由于毓庆宫大阿哥自幼体弱多病,怕折福折寿,办得都不大,有前例在那儿,淑嘉也不用很费心,顶多就是要准备两份与自己的身份相合又是小孩子喜欢的礼物罢了。

淑嘉看小胖子睡了,胤礽又去到乾清宫去见习工作了,也开始工作了。清点礼单,透过各家送的礼物来分析一下关系。然后是整理库房,把里面的东西又重新归罪出了几类来方便送礼用,而不是按照材质进行归类。送给小孩子的、贺人结婚的、贺寿的……一样一样都单拣出来。要用就直接拿,非常方便。送出去的礼物只要图案寓意没错,对于毓庆宫来说就足够了能进毓庆宫门的都没有次货,完全不用担心品质问题。

这一整理,就又牵动了神经还有好几样礼物要准备。淑嘉问王太监:“先前叫备好给八阿哥的礼,都放在哪里了?”

王太监躬身垂手,悄步上前:“这一份子是主子吩咐贺八爷乔迁之喜的,”再走两步,指着另一堆,“这一份儿是贺八爷纳庶妃的,”再走几步,“这是给五爷家大阿哥百日的……”

是的,宫里接下来大事没有,小事却是一箩筐,都是考验耐心和记性的事儿。

皇宫是个神奇的地方,一件事情可能拖上好几年这件事还不是无关紧要的,可在各方扯皮之下愣上能来回准备无数次比如关于皇太子大婚仪的讨论,比如关于皇五子、皇七子结婚日期的确定。

但是,有些时候,它忽然又雷厉风行了起来,效率高得令人咋舌。比如眼下的几件事情。首先,从前线回来的皇八子胤禩有了独立的住处,几乎是一回来就拎包入住,只是由于一回来就被拎着到畅春园去了,回来又碰上小胖子百日宴,他的乔迁之喜还没来得及大肆庆祝。

淑嘉也只是提前使人送去了些摆设用具,叫人带话去,道是八阿哥未娶,她无事也不方便过来,等老八安顿下来了,再给他贺乔迁之喜。眼下正是诸事忙完,阿哥们不管真心假意,都要相约去乾西头所里给老八正式道贺。

胤礽也在淑嘉的劝说下表示会认真对待

“罢罢罢,你就这个好性儿!我听你的总成了吧?你又说出一堆兄友弟恭的话来。”这是不愿意去,但是为了防止老婆再啰嗦烦他的丈夫。他本来打算露个面就回来的,结果被老婆扯住了说了一堆,让他多坐一会儿,多笑一点儿。

“难道我说的不是?”有了儿子义气足的家伙完全不理会丈夫对他八弟的敌视与不重视,“八弟是大哥的弟弟难不是你的弟弟?汗阿玛说过八弟只能管大阿哥叫哥哥了?”你认真一点好不好?老八杀伤力很大的!

“哼,他眼里难道不是只有老大?见了我只是面子上过得去,实际上冷淡得很!”

“不是罢?我听说,八阿哥是个周全的人,见谁都礼貌亲切的。他怎么”

“呸!说个话他能离我八丈远!我跟老大一起出现,他必是离老大比离我近两步。”

这你都量清楚了?淑嘉哑然,然后耐心地道:“那你就再走近两步试试,看他是个什么样儿?不就齐活儿了?以后汗阿玛跟前儿也有个说道,不是你不亲近他,是他不愿意亲近你别忘了,八弟的生母还在钟粹宫的屋檐下呢。”你不先表示点儿什么,让他不管母亲的生活环境来投你?

“倒也有点子道理。”

“那是,人啊,百行孝为先么。看一个人不好的时候,总要先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话又说回来了,如今这样,倒显得你小气,见不得人跟乾东头所好似的。你就走两步,看看那一位是不是会生气。”

“他一准儿脸色不好看啊!”胤礽下了断语。

老大不高兴就行,他快快乐乐地去了。

去得很痛快,笑容也很真诚,然后真诚地笑看老八掩饰功夫还没到家的年轻脸上透出一丝惊诧与尴尬,笑看老九、老十诧异得睁大的眼,笑看老大一张脸憋成便秘状。老八呢,端着酒盅,那小眼神儿,胤礽都不忍心欺负他了,转过脸与老三、老四联络感情。

真是有趣儿了,以老大那脾气,即使不疑心老八,也会显得不高兴。老八又是个心思重的,必然会多想。我跟老八走得近了,只要我表现出来了,老大一准不高兴,老八又辩白无门,日子长了,两人迟早得散伙。

胤礽决定,老八纳侧室他还要过来,笑着过来。

是了,胤禩还要娶媳妇。

宫里挪住处,女人们自是因为升升降降。皇子们通常只有一种情况:长大了。从小孩儿长到‘通人事’了,就要搬出兆祥所,一来是方便年长的哥哥们XXOO,二也是怕底下的未成年人倘或不小心瞄到了哥哥们的某些‘娱乐’而提前接触18N的东西。

八阿哥之前的几个哥哥除了太子是一直住在毓庆宫,其他人搬出来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有大、小老婆了(老六那种死了搬到墓里住的不算),八阿哥自然也不例外。康熙一早就给老八指了侧室准备着,如今正好,房子也装修好了,拉过来过日子吧。

胤礽回来之后大笑:“今儿真有趣儿,过两天老八纳侧室,我还去,你把东西准备准备,东西要上好的才行。老九、老十也是这两年的事儿了,先都备好了,我都要亲自去。”

淑嘉道:“你今儿挺高兴?”别是光顾着自己乐了,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经意间又结了几个仇家。

“是啊~”胤礽挺得意,把席间诸人的表现都说了,但是自己的盘算现在还没说,男人总要有自己的秘密想法不是?

胤礽不提还好,一提老九老十,淑嘉就想起传说中的‘八爷党’来。

如今皇子们渐渐长大,她纵使不清楚‘九龙夺嫡’到底有哪几条,数数房子也心惊了。扳着指头一数,胤礽在毓庆宫,乾东五所很形象,就是五个一模一样的连排宅院,头所大阿哥、二所三阿哥、三所四阿哥、四所五阿哥、五所七阿哥。乾西五所与乾东五所也是一样,只是现在只有头所里住着八阿哥,旁边儿是一溜的空房子。老九十四、老十与老九同年,马上就能把乾西五所塞个大半,然后……

对于八阿哥,真是吹也不是、打也不是。不理他吧,他当然跟大阿哥走,受大阿哥熏陶,最后亲自上阵争储也未可知。可要是跟他走得太近了吧,胤礽是二把手,人缘太好也不是件好事。

在太子高兴、太子妃忧愁的当口,大阿哥、八阿哥也在犯愁,九阿哥、十阿哥在疑惑。

太子高高兴兴地喝完酒走了,大阿哥原本勉强挂起来的笑容瞬间崩塌,他之所以还笑得出来,绝对是因为在太子面前不肯示弱。八阿哥本来大喜的日子被太子搅局,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这太子,绝对是来给大家添堵的!胤禩恨恨地想,你来搅什么局啊?本来他都作好了太子来晃一晃,然后走掉的打算,这样他就可以与老九老十喝喝酒,顺便应付一下老大,也让自己的生母在钟粹宫里好过一点。现在,计划全部打乱了。他连洞房的心情都没了。

使眼色让老九老十先走,硬拉着老大的手。胤禔看到胤禩都不用‘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只是一个眼色就使唤得老九、老十团团转,这个老九却是时常跟自己翻白眼的,他就心里不太痛快了。老三想回去看老婆,拉着老四先走了。胤禩如愿以偿地跟他大哥好好地聊了一阵儿。

胤禔还要维持风度:“八弟不要送啦,冷落了新人可不好。”

“是有一件事儿不明白,我是大哥带大的,有不懂的事儿,自然要问问大哥。”

胤禔高兴了一点儿:“什么事儿?”

“今儿太子……有点儿反常啊……”

“怎么?”他也挺想提一提这件事的,正好,顺着竿子爬。

“太子一向不理会我的,”声音渐低,“怕是瞧不起我罢,”自嘲的语气,却至少有八分是真情实感,“今儿这样太奇怪。”

胤禔拍拍胤禩的肩膀:“都是汗阿玛的骨血,他也不比谁高贵!你不要理会他……他这……”灵光一闪,“怕就是来给你添堵的呢,叫我以为你跟他好了,再给你脸子看。这是离间咱们!”他终于聪明了一回。

胤禩心里的小人勾起唇角:“还是大哥明白。原来如此……我只是想安心做个富贵闲人,他也不放过我么?”好了好了,老大转过筋来了,我安全了。你们去咬吧,讨厌的老大,更可恶的老二!

胤禩对胤礽的评价又降了几分,这个混蛋,我要是让你过得舒坦了我把名字倒过来写!胤禩心里狠狠地定下了目标,忽然又有一点惆怅:他能把这个监国太子怎么样呢?

自嘲地一笑,在胤禩眼里,那个母亲高贵的大哥其实是个草包,尽干蠢事儿。而太子,一直是举手投足间对谁都带着一股子的高傲,在他们两个的夹缝中生存,喘不过气来,是小时候最鲜明的印象。惠妃对他们母子不坏,倒没有下人敢慢待他这个皇子,只是那种因为母亲出身带来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幼小的心灵里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辛者库的时候,那种震憾。

近年来长大了,今年随军出征了,才觉得狠狠地出了一口气。可是,即使这样……还是无法与太子这个给他很大压力的人相比的。不行,他现在就这样瞧不起人、戏弄于我,等他登基了,我还不得成猴儿由他逗着?

可是……大阿哥真的不靠谱啊!这么些年了,还是一无所成。还有谁呢?谁能干掉太子呢?谁都好,他就是看太子不顺眼。只要不是这个二哥,他都支持。可是……老三是个书呆子,听说从宫外接回来的时候都结巴了。老四……亲额娘都不疼的主儿,老五……话都说不流利,老七有残疾,老九、老十都不顶用还跟我身后转呢……

到底谁合适呢?没个合适的,想支持都没有对象啊!胤禩头疼了……

淑嘉的两难境地

淑嘉发现,雅尔江阿出现在胤礽嘴巴里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之前在胤礽嘴里出镜率最高的是康熙,用的是一种亲昵又带着恭敬的语气;排行第二的是老大,这是敌对方;索额图和明珠并列第三。

后来有了小胖子,儿子被他念叨的次数后来居上,已经压倒索、明二人了。现在,又添了一个雅尔江阿。胤礽交好的人越多,对他自己是越有帮助,尤其雅尔江阿不是个傻瓜,还是未来的铁帽子王。这一点,从当初被指婚后秀女们落到宁蕙身上的目光有多么羡慕嫉妒就能看出来。

不过,胤礽这样,会不会给人一种拉帮结派的感觉?虽然索额图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结党了,现在还绑架胤礽来当吉祥物,但是对于康熙来说,坏事都是索额图做的,他家宝贝儿子依旧是好人。如果胤礽主动去结交未来的铁帽子王,这事儿康熙会怎么看呢?

淑嘉很郁闷,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跟胤礽去说。她这才发现,这世上最痛苦的,不是你没消退的原始本能预测到危险却不知险从何来,而是你知道了危险、知道了应对的方法却做不到。这世上“没法儿说”比“不知道”,还让人憋屈。

最要命的是,间接促成胤礽与雅尔江阿关系改善的人,是她。

淑嘉发现自己陷入了这样一个怪圈里:胤礽四处得罪人、不得人心,她着急,想着法儿旁敲侧击,让他改变行为方式。可是等他与人交好了,她又得担心这样会不会招来忌讳。

如果不是形象不允许,淑嘉真想蹲地抱头怎么我遇上的事情会这么难处理?!让你跟他改善关系,没让你跟他好得穿一条裤子啊!这话又不能明说,淑嘉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她是误会了胤礽了,两个人的关系,绝不是一个人努力就能办到亲密无间的。比如她和胤礽,如果胤礽不是对“妻子”存着最基本的尊敬,愿意与她接触的话,她再努力,也只有挠墙的份儿。再比如胤礽和胤禩,胤礽自己就不是很有诚意,结果去道贺还把人给得罪了。

除了胤礽对雅尔江阿态度缓和之外,雅尔江阿对胤礽的看法也是大有改观的。还是那句歌词里唱的“不被了解的人最可悲”,反过来说,一旦误会解除了,关系自然就会好。

除此之外,雅尔江阿也算是个孤独的人,也需要有个人说说话。雅尔江阿小弟弟,现在是无职无爵闲人一枚,自从大战回来之后,他又不能呆在家里,于是继续到乾清宫里读书,顺便跟皇帝、太子联络联络感情。

胤礽如今是不大用读书的,当然有些作业还是要做的,康熙是个诡异的爹,至今不愿意放弃对儿子文化课的考查,胤礽每天还要写作业。不过他的大部分工作时间是用来听政,跟着康熙见习的。

承受着年龄的增长,康熙越来越多地把一些政务交给胤礽来处理,第一次南巡的时候,皇太子名义上监国,实际上很多事情还要大学士辅佐,等到今年出征,就是让皇太子最终拍板决定事情了。

现在,父子俩是有商有量,处理一些军国事务。首先,是庆功的后续,胤礽拿起一份折子,扫了一眼,作了简介:“这一份是因平定朔漠而勒石太学的折子。”康熙道:“既是勒石,就不能有差错。”不然这种刻下来的活证据,简直就是打脸了。胤礽道:“礼部起草,大学士共议。”康熙点点头:“先放到一边儿,这个我要细看。”

下一份折子,是关于湖广总督的。“原湖广总督吴琠,前蒙恩召,为左都御史,湖广总督出缺,礼部请旨。”胤礽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激动的,湖广总督,一督两省,不知道会是谁呢?至少不能是明珠那一拨的。

康熙瞄了一眼折子:“以河南巡抚李辉祖为湖广总督。”

胤礽松了一口气,这个李辉祖他是知道的,是前明李成梁的后人,如今已在旗的。今做过太常寺卿、大理寺卿,迁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除杂派,肃吏治。今年大军出征,李辉祖由河南亲率军饷车队送至京师,而民不扰。应该说,这个人是个中间派,绝不是倾向胤禔的。

这就够了,只要是中间派,在大义名份之下,绝对是潜大的嫡长继承制的拥趸者而非反对者。

接着康熙又问了一些零碎的事情:“兵部前所分配之马匹,收缴上来了没有?”、“各地水旱灾频繁否?存粮是否丰足?”

胤礽定了定神,忽然明悟了,这是还要接着打。一想之下,豁然开朗。胤礽自己都觉得,这一回这样大胜,美中不足的就是葛尔丹没死!想来汗阿玛也是这样想的,既然动了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何况这样的心腹大患?

再联系一下,近来朝中大事,除了各地的乡试考官的任命之外,都是围绕着军事来的。再进一步想一想,原以为给察哈尔护军加饷是为了酬勤,给蒙古人晋爵是赏功,现在看来,这一举一动,包括处罚失职之人,都是在为下一场大战作准备!

所谓的庆功、所谓的勒石,并不代表事情的终结,反而是另一个开端,或者说是汗阿玛故意的,特意营造一种氛围,把大家的情绪推到一个顶点,为彻底干掉葛尔丹作心理上的准备。现在又关心军备问题,显然是作物质上的准备。否则,大胜之后,虽然也要收回先前发下的战马一类军需物资,却不会这么严命收缴这是在为进一次发放作准备。

想通了,胤礽心里有了底,这样回来之后一个多月还没有降旨命兵部、吏部考功。唔,看来要暗示一下亲近自己的人,不要再上蹿下跳,认真伏下来做事才是真的。

胤礽在康熙那里见习完毕,退出来回毓庆宫的时候,正赶上皇子们下课。除了大阿哥这样不用再天天上课的,小一点的阿哥们都站住了给他见礼。雅尔江阿正杂在其中,胤礽因想通了事情,心情正好,脸上表情也柔和:“都不要见外了,歇你们的去罢。我也是打这会儿过来的,这时辰正是又累又饿呢,去吃点东西垫垫罢。”

然后使一眼色给雅尔江阿,见雅尔江阿缓缓地眨了眨眼表示看到了,这才对雅尔江阿说:“太子妃还念叨你媳妇儿的呢,说是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雅尔江阿顺势就留了下来,接口道:“承蒙太子妃惦记,我们家那个也正念叨着要谢恩呐,只是不方便……”

阿哥们走得老远了,还听到胤礽的话尾在空气中飘散:“……她也是,道是天儿热人参又对孕妇不好……”

胤禟悄声对胤禩道:“瞧太子那个样儿!还不是太子妃给他圆场子圆得好,指望他,能记着汗阿玛就不错了,旁人都是粪土!”

胤禩皱眉:“小声点儿。”心里也颇有些惆怅,有个老婆帮衬着就是好,他还只有小老婆,不顶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娶妻?

唔,该再与玛尔浑多见见面,该死,身在宫中处处不便,玛尔浑又是宫外之人,相见挺不容易的。什么时候才能递个话出去呢?或者可以请惠妃递话给安王福晋?

“啊?您说的,是真的?”雅尔江阿有些惊讶,他得到的信息比胤礽少,又不似胤礽一直在康熙跟前,可以就近观察,是以有此一问。

“我也说不太准,不过,也差不太多,不然你想,何以这回上阵有功的都没有得封?纵有一二一时没想好如何处置的,总不至于这么些人一个都没音信罢?”说罢,拍拍雅尔江阿的肩膀,“你好好干,我估摸着来年还有一战,到时候再看个究竟。”

雅尔江阿也不笨,略一寻思,也想通了:“谢太子提点。”这回的感激之情就实在了一点儿,同时还觉得,这个太子有点……憨。

“得啦,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到时候抓瞎。唔,今儿我那里有奶油饽饽,一起去尝尝?”

“恭敬不如从命。”

言罢,两人相视一笑。

这是个什么情况?不久之前胤礽提起雅尔江阿还是一副恨不得抽他两巴掌的样子,这会儿居然哥俩好的回来吃点心?唔,这会儿是两顿饭中间吃点心的时候了,可这不是原因吧?

小胖子午觉时间到了,淑嘉看着他乎乎大睡,自己也有些犯迷糊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正在吃点心的哥儿俩却是一心轻松,既然猜到了下一步,就等于知道了剧透,可以安心吃饭了。雅尔江阿也不拘谨,一撩下摆,顺畅地坐下,举手投足间带了点潇洒的味道。大大方方地等胤礽挟了块点心咬了一口,他才动手,嚼嚼咽了,喝口茶冲去口中的残渣,还点评一下:“这个味儿浓,倒是香。”

胤礽道:“香就多用一点儿,下边儿是骑射,万一汗阿玛要检查呢?如今的情形,这个比读书更要紧些。”

雅尔江阿嗅了嗅泛着奶香的点心,点头:“太子说的是。”继续咬点心。

胤礽还想向雅尔江阿展示一下小胖子的,因听说小胖子睡着了,这才遗憾地作罢:“汗阿玛大约要等四所那里的百日宴后动身北巡,你许能随驾的,就是原本没有你,你也要想法子跟了去。等你回来,这小子就不会再这么贪睡了,到时再来看罢。”

雅尔江阿吃饱喝足,不至于打嗝,却也红光满面。

“你看清楚了?”

“奴才看得真真儿的,简亲王府的大阿哥,跟着太子回了毓庆宫,顿饭功夫又出来了。”

“混蛋!”胤禔一拳捶在桌子上,这个雅尔江阿,他不是敢冲着太子后背翻白眼的么?这个死老二!他不是跟雅尔江阿不对付能当面翻白眼的么?这个世界错乱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唔,更新,周末要去承德,摸不到电脑上不了网,某肉现在是光荣的现码党,所以,大家懂的。

去实地看看避暑山庄,再看看庙啊什么的……希望写到这里的时候不会有明显的硬伤。

最后,祝大家周末愉快。

姑娘润物细无声

索额图发现,他与太子见面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自从草原上回来之后,他跟胤礽两人统共单独见了两次面。

第一次是刚刚回来之后集体大见面的第二天,胤礽头一天跟康熙联络感情去了,父子俩粘在一起,说了一整天的话,晚上还促膝长谈了。

胤礽确认跟康熙沟通无障碍之后的第二天,下朝之后,才在毓庆宫里接见了索额图。两人互通有无,彼时胤礽已经知道了索额图在草原上干的傻事儿,表达了一点自己的不满:“汗阿玛为此战筹谋日久,热炭团儿似的心思,你偏要去浇盆雪水。佟国维犯傻,你也不能跟着犯。”

这是头一天晚上,父子谈心谈出来的结果。虽然之前胤礽也快马迎出去几百里地,那到底是在宫外。如今回到了宫里,自己熟悉的地盘上,父子开始说最根底的话题了。康熙心中对索额图厌烦之情渐重,当然……要下点子眼药才好。更兼他的坚持是对的,最后费扬古还打赢了,康熙还是有点得意的。

要说胤礽在这个世上跟谁最亲近,目前看来,非康熙莫属。当然,毓庆宫里那个还没断奶的小胖子,可以在未来几十年里不断尝试着向这个目标靠拢。此时父子感情渐笃,胤礽自然是更信康熙一点索额图确实又办了傻事儿,石家老神棍铁口直断了一回,小胖子他额娘又不着痕迹地暗示索额图该退休了。

这不,受此影响,一见面,胤礽先埋怨上了。

索额图嘴里含着个青橄榄,又不能把真正的原因给说出来,只能含糊着应了,然后扯佟国维当挡箭牌:“他是国舅,又是国丈,奴才如今还是降级留用,他说要劝,奴才哪能不听呢?”

道理倒也说得过去,胤礽叹道:“本以为这回回来你能再升回来的……”

索额图倒是振作:“太子何须感叹?奴才是没升回去,明珠他也没有啊?这一回,奴才是管着前锋营,明珠是后勤。”要升也是先升我,我不升,明珠也升不了,那还是扯平。

“这一回,你随驾在外,可觉中军中情形如何?”

胤礽与索额图在一起,商量的无非就是一件事:如何保证自己的地位不动摇。这是一个大工程,其中包括两个方面,一、扩大己方势力,二、削弱对手实力。具体表现为:拉拢尽可能多、地位尽可能高的人站到自己这一边;把对方阵营里的人搞臭搞死。

对此,索额图免不了要告一下福全的状:“都道裕亲王憨直,其实他才是个琉璃蛋儿,滑不溜手……他就是没个实话。”

说得胤礽也皱眉。索额图见钉子已经钉下了,见好就收,跟侄子说一个从来没有对他不好过的亲伯父的坏话,要注意时机和分寸。

却不知胤礽在对福全略有不满的同时,还在想:索额图,真的老了。胤礽看看索额图花白的发辫,心中如是感叹,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初,索额图要拉人,真是一拉一个准,这么大的一帮子人,除了看在索尼的份上、看在太子的招牌上,很大一部分也是索额图个人魅力所致。索额图认真的时候,那真是礼贤下士,个人文化修养也高,跟熊赐履那样的人都能说到一块儿去。

现在呢,一个文化水平不那么高的福全都搞不定,索额图果然是老了。须知福全一向以来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平和忠厚的人,胤禔那么大的亏他都吃下去了,可见不是个难相处的。胤礽二十多岁了,早已经过了“索额图是我家亲戚,他对我好,所以他说谁不好谁就不好”的年纪了。

虽然记下了‘福全这一回居然拒绝向我示好’这一笔账,心里的账本儿里还是添上了一项‘索额图拉拢不来足够份量如裕亲王这样的人’。

当然,这个索额图没察觉,他见胤礽脸色不太好,就放了心一如之前的每一次见面。人都有惯性思维的,以为别人没有变,却不知道,世界是运动变化发展着的。索额图还拿以前那种‘亲密无间’来看胤礽,不知道胤礽这里已经被吹了枕头风。

第二次,是在畅春园,太子要随着皇帝去听政,在康熙召见其他人的空档,两人见了一次面。索额图此时正处在一种焦虑的状态下,仗打完了,还打胜了,原本指望着这一回翻盘重新把品衔弄回来的,可皇帝就是不发话,还有人猜是在等大阿哥。

索额图坐不住了,寻了个机会就去找胤礽,不幸的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太子见天地跟皇帝粘在一起,他老婆没跟着来,他也没有别的娱乐活动,正好,缠着皇帝多增进一下父子感情。

出征之前,康熙在胤礽几次有意无意的表现之下,为他斥责了胤禔好几回,胤礽是尝到了甜头。用他还算挺灵光的脑袋发现了一个事实:跟着康熙混,凡事不用愁。表现得大度点没关系,反正‘委屈’汗阿玛都看到了,自有汗阿玛给他找场子。

胤礽后来渐渐发展出对胤禔的两大爱好:一、装大度,看他被康熙骂;二、对老八和气,看老大跳脚。

这是后话,此时,他正在为索额图所说的难题伤脑筋。

索额图的意思呢,太子可以提一提的,帮他说说话,探探口风,能在明珠回来之前,下了给索额图恢复原级的旨意那是最好的:“到时候,奴才就能压着吏部、兵部,叫明珠即使有功,也能给他压着些……”

胤礽不可能不动心,当下点头答应了。不料,他刚跟康熙开了口:“汗阿玛,大军已回,吏部这里上折子,请旨,北征之时沿途官员的考功……”,康熙就一句话给压了回来:“这个不急,眼下却有一件事情你叫礼部赶紧办了来。”说完,拿了一张纸给胤礽看。

胤礽看完哑然:他姨母、仁孝皇后的妹妹、索额图的另一个侄女儿,赫舍里氏,死了。她在康熙三十年的时候生下了一个皇子,取名胤禨,不幸夭折。这个赫舍里氏是噶喇布的庶女,是以没有像其他两位皇后的妹妹一样得享高位,但是待遇还是不错的,一直以按照妃的待遇给的份例却一直没有册封。

现在人死了,总要葬得好看一点,康熙终于给她正式任命,封作平妃。

说起来胤礽和这位姨母亲不亲,平妃比仁孝皇后小很多,也没资格照顾太子,相处也很少。

但是康熙提出来了,胤礽就要做做样子,忙了一回。回来之后,康熙就说:“收拾一下儿,早几日回去,该给孩子过百日了。”

这不,又回来忙小胖子了。胤礽一回来,看到大胖儿子,索额图就给暂时扔到脑后了。等到他猜到康熙不即时赏功的目的,是明年还有一战的时候,就更不急着给索额图请赏了,心里还庆幸,亏得当时没直接说索额图的事儿。

索额图这里却是着急,他终于发现了,他不主动出手,就见不着太子。这事儿要搁往常,太子隔个几天就要传话叫他过去,皇帝也不拦着,现在要见个面,却是千难万难。

首先,太子不主动联系他了。胤礽突然之间像是忘了世间还有一个叫索额图的人,大阿哥回来了,他不急,明珠回来了,他还是不急。

其次,太子突然之间变得很忙很忙。康熙把太子看得死死的,各种工作、各种任务、各种应酬。索额图急得跳脚,他已经感觉到康熙对他的不善之意,唯有紧巴着太子,觉得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自己。

为些,索额图不得不厚着老脸,再次寻机会找胤礽。他是想打探一下,康熙此次都有何处置的打算。

却不知道,康熙最讨厌他两样:一、结党;二、带坏太子。头一样,康熙能容忍他,把他削了又提上来;第二样,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索额图在惹火顶头上司的道路上加速奔跑着。

胤礽与他见一回面,把猜测说了,索额图呆了一下,这才想到,这是很有可能的!擦擦汗,索额图道:“太子英明,奴才竟是没想到。既如此,奴才回去琢磨琢磨,来年再战,要怎么应对。”

看着他的背影,胤礽不由再叹:索额图老了,智囊不智。往日里有什么事情,他一说,索额图必有对策,如今……唉……

胤礽的心路历程淑嘉是不知道的,如果她知道了,怕是要放烟火庆祝、到佛前还愿的。她现在要操心的除了小胖子(这是最主要的),还有两件事,一、五阿哥长子百日,二、八阿哥纳侧。

五阿哥长子百日宴,少了些隆重,却有另样的热闹。毓庆宫三阿哥百日,其政治意味极浓,而五阿哥庶子百日,宫眷们是少有的轻松。孩子的生母是侧室,做不了主人,宜妃是祖母,却不好直接管着阿哥这里的事儿。正好,皇太后提议,让淑嘉帮忙。

老太后最疼的孙子,除了胤礽这个无法越过的太子,还是亲自抚养的五阿哥。正好,太子妃是她喜欢的,又是众口一词都说贤惠的好人,平日里太后有个什么事儿为难,太子妃三言两语就给她开解了。有了难题,皇太后就想到了她。

淑嘉还有点为难,问皇太后:“不知道翊坤宫妃母有何打算?”

皇太后一拍手:“嗳呀,差点儿忘了她。”

得,皇太后还没想过问宜妃的意见。唔,太子妃每天是最早来报到的,皇太后比较单细胞,得着一个信得过的人,她直接先问了。心里还得意呢:这回中我先想到了老五那里没个女人主持不方便,我想得可真周到,正好,太子妃是嫂子名份上又是未来当家主母,多合适啊。

这会儿反应了过来,有点儿讪讪的,老脸一红。淑嘉心里暗笑,这老太太。

宜妃也正在为这个事犯愁呢,皇孙百日,一应事务自有内务府操持。虽说不用管事的太操心,但是宴席当日,没个像样的人支应也不行。宜妃四下一看,老大的老婆快临盆了,身子又不太好,老三媳妇也是孕妇呢,老四媳妇又年轻没操持过事情……她也有点把主意打到太子妃身上的意思,却苦于无法开口。

现在皇太后先提出来了:“他们男人们想事儿不够周到,你倒是想个晚辈照应一下。”说完,对宜妃挤挤眼睛,还朝太子妃那里呶了呶嘴。宜妃一下子就看明白了,皇太后意属太子妃呢,想到一起去了。

假意道:“正愁着呢,内务府是把一样一样的都列出来了,我却说,他们办事没味儿,不够细心呢。到时候家宴,难道要我已经做了玛嬷的人去出头?”

皇太后故意皱眉道:“我也正说着呢。”

淑嘉心中黑线,老祖宗,你的表情太假了……

佟妃抿嘴一笑:“要我说,这里有个现成的人,我要荐对了,老祖宗怎么赏我?姐姐怎么谢我?”

宜妃觉得陪皇太后演戏已经演够了,正好切入正题:“了了这桩心愿,你说怎么谢就怎么谢。”

皇太后有点惴恻,犹豫着问:“你要荐谁?”可别想岔了,那就丢脸了。

佟妃怎么会想岔呢?皇太后已经把答案都挂在脸上了,淑嘉满眼无奈,与佟妃一对眼,觉得她在笑,与宜妃一对眼,觉得她……也在笑,旁边荣妃、德妃拿扇子捂着嘴,四下里眼神儿乱飞,都在围观皇太后的纠结表情。

佟妃终于推荐了太子妃,皇太后大松了一口气,大喜:“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样就很好!”

淑嘉:靠!

回来与胤礽一说。

胤礽还说:“当初咱们大阿哥、二阿哥那会儿,都是内务府给办的,不也过来了?”

就知道你是个不上心的,你以为真的是给孩子过百日啊?多好的社交机会呢!人际交往的第一句话,都是从废话开始的。而废话,往往就是在这样的场合说的。先是混个脸熟,然后是点头之交,再是深入结交。

不知道大阿哥那边儿,四个闺女满月、百日,都是怎么过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除开大格格,其他三个格格那会儿,至少大福晋那里没少见女眷。

不过她没直说,只是说:“不管怎么着,老五没娶媳妇儿,翊坤宫不适合出面,总要有人出来。我不管,难道要让大嫂挺着肚子招呼人?到时候,我高坐着,来的长辈们、嫂子、弟妹们……看着像话么?我倒宁愿这样与大伙儿说说话呢。再说,也累不着我。叫翊坤宫承咱们一份人情,也是不坏的,听说翊坤宫小厨房里有几道菜做得很好,尤其是锅子,到了冬天,讨了方子来炖了给你吃?”

胤礽道:“你就是好心,还锅子呢,帮这个忙,就讨几道食谱?”说着,一顿,似有所悟,不再吭声了。

淑嘉说是帮忙,也没怎么费力。老五又不是老七,上了战场还被欺负,饮食还有被克扣的嫌疑,他有皇太后、宜妃撑着,内务府也很老实。太子妃出面了,就代表着太子,还没有敢偷懒的。

淑嘉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在百日宴当年,以代理的名义,与来参加的宗室贵妇们聊天。给自己,更是给毓庆宫打广告。

都是自家人,宜妃本就是个爽利人,这会儿人逢喜事,更是笑容满面,连带的让出席的人都跟着心情好。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

小孩子抱出来,大家围观了一会儿。淑嘉还是觉得,孩子是自家的好,这个小孩子虽然也是白嫩的团子,终是没有小胖子可爱。嘴上还要说:“多可人啊~”就是比我儿子差点儿。

出手也很大方,小孩子的一整配件儿,手镯、脚镯、项圈儿……又有荷包、小衣服、小鞋子等,都是让内务府做了来,然后记在她名下的。此外还有胤礽那一份子礼物,也一起拿了出来。

遇到了宗室长辈,先国礼,后家礼(虽然没人敢受她的礼),姿态做足。遇到多铎系的更亲近一点,还是一副端庄晚辈相。看的人都悄声说,太子妃倒是知礼。淑嘉与大家打完招呼,把人送到皇太后跟前说话,注意闪了闪,今天的主角不是她把宜妃往前推了一推:“我去看看孩子,等会儿还要再抱出来呢,叫他乳母喂一回,再收拾一下尿布,妃母先看着点儿。”

抽身,回去,看着把孩子收拾整齐了,这才悄悄地与大福晋、三福晋坐在一起说了一回话。

外头,康熙也出席了,毕竟他现在孙子不多,还没到记不住的地步。看着一堆儿子,想着已经有了好几个孙子,心情大好。康熙不喜多饮,底下的人也都绷着,不敢喝。

康熙还跟福全等说话呢,他特意把太子给放到了下边儿与兄弟们坐着、只在自己旁边设了虚席,他的旁边坐着的是福全、常宁,雅布因是铁帽子王,也在左右的一席之地。康熙伸出手指一划拉下边儿:“看着这样儿,再辛苦也值了。”

福全对这个弟弟感情还挺深,年纪相仿,心境也能理解,也说:“圣上万乘之尊,亲涉险地,臣等附尾而已。”

“此番辛劳,我心里都清楚,只是现在还不是论功的时候儿,”康熙压低了声音,余光却瞄到了福全与常宁、雅布,声音仍然清楚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葛尔丹不死,朕难安寝,今费扬古在外,若得葛尔丹,则一切安宁,若不顺意,则还有一战,彼时”

康熙知道,福全是个厚道人,未必会传闲话,常宁却不是。这话一说出来,常宁必然会说出去,也算是给大家吹吹风了。本来么,费扬古这个大功臣还没回来呢,你们急什么?康熙尤其不满的是明、索两边儿摩拳擦掌的样子,还好,太子这回没为索额图说话,康熙觉得儿子很有进步,很好,男人就要独立,尤其是太子,不能总跟索额图靠这么近。

康熙料得不错,常宁是个不太守规矩的小霸王,谁叫他有个好哥哥呢?话一传出,朝堂上的老狐狸也回过味儿来了,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葛尔丹还没彻底完蛋。此刻,大家都盼着一件事儿:让费扬古这回不要太顺利,留着葛尔丹给咱们明年换顶子吧!

雅布回到府中,把雅尔江阿拎到书房一通猛瞧:“明年或许还有一战。你,给老子长进点儿,明年纵使我去不成,也把你送去。”雅尔江阿有些吃惊,太子猜对了?!当下点头:“太子提点过儿子的,儿子当时不敢说出来,怕给太子惹事儿,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雅布又看了儿子一眼,一挥手:“你知道就好,不要多事,下去罢。”

然后他在书房里转了好几圈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本来就是对正统比较热心的,现在看儿子跟太子关系还不错,关键是太子对雅尔江阿也不错,终于决定,明年雅尔江阿功劳一捞足,给他请封世子。

这样的话,最近一旦有什么活动,就要给雅尔江阿争取一个名额多露露脸了,雅布盘算着。

雅布的盘算比较靠谱,接下来宫里就有一件事情,很适合雅尔江阿出场八阿哥纳侧。

这一回就用不着太子妃了,有八阿哥养母惠妃在、有住得很近的大福晋在,自然由她们来收拾处理了。胤禔说:上回怎么让老二媳妇出头了呢?

淑嘉乐得露个脸就闲坐着,与三福晋、四福晋一处说说话,然后就说:“乏了。”回去看孩子了。她心里对老八纳侧室总是有点感觉怪异,亲历传说中很专一的人纳妾,怎么能不觉得奇怪呢?

外边儿,新郎倌儿快被他大哥、二哥的善意烧死了!他那个见人肿了下眼皮的二哥,居然笑得那样温和,他那个傻了吧叽的大哥,跟个吃醋的妇人似的,太子跟他跟一杯,大阿哥就要跟他喝两杯,以示他才是跟八弟关系最好的……以此类推。

雅尔江阿看了大阿哥的表现,决定:要站在太子这一边,大阿哥……真是太二了!

寻了机会,他与太子碰了个头:“奴才阿玛说……”

胤礽点点头:“汗阿玛已经叫銮仪卫准备了,老八此事一了,就要启驾,你也回去收拾着。”

果然,没几天,康熙宣布:出发。他又出远门儿去了。

内外两处皆谋算

康熙要出行,京中亲贵们打破了头,就为争一个出行的名额。想在皇帝面前露个小脸儿的,自然是卯足了劲儿,大家伙儿都猜出来了,皇帝还要有动作,谁不想借此机会挣一份功名?

即使是淡泊名利的人,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到京外透透气这年头的旗人看着是风光,生活也很悲催,他们是被朝廷圈养的。不在旗的人,领个路引还能旅个游什么的(当然这样的人很少),在旗的只好见天窝在一处。

所以每当皇帝要出巡的时候,就是很多人活动的时候,求亲戚告朋友,想弄个名额跟着见见世面。

终于,名单最后确定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能随驾的自然欢欣鼓舞,不能随驾的也算是有了定论,被人求请的好歹是脱了身不会再被一堆人缠着名额有限,给谁是给谁不是呢?

现在好了,尘埃落定了。

康熙的原意,是要去会一会蒙古,再次夯实满蒙联盟的基础,为彻底剿灭葛尔丹作准备。得了宝贝金孙,带上了去显摆未尝不是显示国祚绵延、后继有人的大好招牌。康熙还没乐昏头,记得这年头小孩子的存活率不高,而小胖子还没足岁不适合作长途旅行,

本来呢,让皇太子夫妇一起随行,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大清国没有国母很多年,只有一个很不靠谱的老太太撑场面,有个太子妃过来搞搞夫人外交也是不错的。康熙也想让胤礽跟着去一趟的,不管怎么说,有个这么满意的太子不拿出来显摆实在是暴殄天物。

现在好了,国宝级的保护动物小胖子横空出世,生生把他爹娘给拖在了紫禁城里,不得外出。康熙随行的队伍里,就没有看到皇太子夫妇的身影。相反,他把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八、老九都给带上了,留下腿脚不灵光的老七跟太子作伴儿。唔,还有一堆未成年。

胤礽很想挠墙,一方面,康熙外出而把他留下来了,是对他的信任与肯定,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他与康熙相处的时间又结束了。康熙临行前是与他有过一次长谈的,除了叮嘱注意事项之外,还告诉胤礽:“十一月里就会回来了。”

十一月里就会回来了……

“十一月里才会回来啊!”胤礽对淑嘉这样抱怨着,“四个月,这一年,汗阿玛才在京里住了几天?”

淑嘉没见过胤礽这样多动,两人相处的时候,胤礽不像在外面那样端着,却也挺稳重的,现在这样子,倒像是身上安了弹簧一般。

“汗阿玛上半年是有大事儿,下半年,你也说了,为了翦灭葛尔丹会盟蒙古。”

“那也不用把老大一直带着吧?”

原来,此君的不满皆源于此啊!“也不独带着他一个,不是把老三、老四他们都带上了么?”

“老三、老四不会给我砸黑砖!”

这倒真是个问题,沟通不良,很容易生出误解。普通父子之间的误会,儿子挨两句骂,解释一下就好,遇上脾气暴躁一点的爹呢也就是抽一顿算完。到了皇家这里,老子一句话,就能把儿子扁个不成人形。后果确实比较严重。

“多写写信也是聊胜于无,要我说,大嫂的产期就在九、十月里,到时候……跟汗阿玛请旨,请大哥回来也不是不行啊。”

胤礽道:“明明老大已经是容不下我,老爷子偏偏还想要兄友弟恭,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做父母的,总想着儿女和睦。老爷子想什么,咱们就做什么给他看,实在不行,错也不在咱们,汗阿玛最是圣明的,怎么会看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