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雍正皇后种田记》》 · 纯属胡诌 · 2026-07-26
雍正嘲笑,皇后这都什么理由!“罢了,既然你喜欢,到时候,在开封停几日就是了。”开封就是运河边上,可是去杭州的必经之路呢!这皇后,还是得好好教导,要不然,连蒙古在回疆的东北,都不知道了。雍正当即,就决定叫礼部送一幅大清舆图来给皇后好好讲解。可怜的衲敏,对着一直认为是外国的外蒙地区,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衲敏自然不知道雍正心中所想,见他不提南巡了,心想,这回,老百姓该感激我了吧!看看,这可省了他们几年的赋税呢!当即冲雍正笑笑,“谢谢皇上,皇上你真好!”
雍正恻然,皇后,总是那么容易满足。一趟开封,就能叫她眉开眼笑。看来,自己以前,真的忽略皇后许久了。
开封景致,其实并不比西湖逊色多少,尤其气概,万里江山,总不比半壁弱吧?
唉,谁叫咱是河南人呢,还是要给家乡争点儿福利的!
看来,四四开始注意皇后了。
40、紫禁城内金雀舞...
衲敏看雍正面色又暗了下来,心里嘀咕:该不会又说错话了吧!这雍正皇帝还真不好伺候!索性,低头不语,看他自己折腾。
雍正看皇后又不说话了,也觉得无趣,站起身来,“皇后早点儿歇着吧,朕去看看贵妃。”
衲敏领着宫人送走雍正,回到屋里休息。画眉边拆她头上珠花遍不解地问:“主子,皇上都来了,跟您又聊的那么尽兴,您怎么就让他走了呢?”
衲敏微笑,反问:“你知道本宫为何想去开封吗?”
画眉立刻忘了刚才的话,“为什么呀?”
“因为呀,开封是四大小吃城之一,北有北京,西有西安,南有成都,东有汴梁。这四座城里,小吃各有特色。我听说啊,开封第一楼的灌汤包子,里头的汤,那个香啊!咬一口,那个美啊!……”
“咕噜——”衲敏还没说完,画眉就抱着肚子直叫屈,“哎哟,主子您就别说了,我饿了,不行,我得去找吃的!”说完,把梳子往碧荷手里一塞,三蹦两跳地跑了出去。
碧荷忍着笑埋怨:“主子,您这么逗她,可是会遭报应的!老天爷保佑您天天想着吃东西!”
石榴端水进来,听碧荷说完,也笑着解释民间都说,拿好吃的逗人不厚道。
衲敏一笑,并不在意。
谁知,从第二天开始,衲敏就开始害喜。别人害喜都是怕吃东西,偏偏衲敏是想吃东西。要说她想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就在一个字:新!她居然想吃西红柿炒鸡蛋!
清朝前中时期,西红柿绝对是稀罕物。鸡蛋易得,番茄难寻,更何况,这初秋时节,可是西红柿的下架时候。可除了这个,衲敏是吃什么吐什么。最后,连乌雅氏太后和雍正都惊动了。乌雅氏太后下懿旨,命三品以上外命妇寻找皇后所说的西红柿。
找了一个月,等到衲敏都饿地脸色发黄了,最后,还是完颜氏进了一箱。看着那鲜艳欲滴的果子,衲敏恨不得趴上去一口啃了。
好容易等小厨房做好送进来,衲敏一气吃了三盘。乌雅氏太后高兴地直念佛。雍正在九州清宴听了,赏了完颜氏一尊白玉送子观音。
等乌雅氏太后走了,完颜氏才趁四周无人,悄悄凑到衲敏跟前,问:“你猜,这东西是打哪儿得的?”
衲敏好笑,“这么神秘,该不会是你偷的抢的吧?”
完颜氏瞪她一眼,“说什么呢!这呀,是——”四下看看,“是年羹尧,年大将军,托人偷偷送给我的!”
“哦?”衲敏也奇了,“他?”摸摸肚子,“不会有什么不好吧?”年氏头上压着皇后,年羹尧会那么好心?
完颜氏也不明白,不过还是保证,“你放心,临来时,我叫几个孕妇吃过了,都没事儿,还叫西医检查了,一个个都完好无损。要不然我也不敢送进来。”
衲敏听了,这才放心。那年羹尧就算要对自己不利,也不会挑这个时候。
没过几日,钦天监算的太后移宫日子就到了。衲敏因为害喜,坐着皇后銮驾,到慈宁宫点个卯就回景仁宫休息。一切,全都交给年氏她们张罗。
年氏出身贵族,对这些事情很在行。白天众命妇拜见,到了晚上,又有宫乐助兴,家宴酒席。
本来,一切井井有条,热热闹闹。谁知,到了舞狮子时,盘鼓一震,敲的人心神振奋。一场未完,年氏的脸色,就不对了。下手熹妃看了,叫身后宫女上前探望,年氏还摆手说没事。过了一会儿,熹妃看她实在撑不住了,这才向太后告罪,亲自来看。一到贵妃身边,就闻见一股血味儿,仔细一看,贵妃身下,已经淌了一滩鲜血。当即吩咐宫人:“快叫太医,贵妃出事了。”
等消息传到景仁宫的时候,年氏的胎儿,已经流掉了。
衲敏听了,后怕不已。年妃怀孕,事先并不知道。她坐的位子,也是按规矩,给皇后安排的。自己没去,自然是贵妃顶上,难道,是有人想对自己不利,阴差阳错,叫年妃给摊上了?
养心殿内,雍正也是这么怀疑。严令粘杆处、血滴子全部出动,定要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乌雅氏太后坐在慈宁宫内,脸色阴沉。十四带着完颜氏在一旁宽慰。乌雅氏太后叹气,“也就是皇后命好,逃过去这一劫。要不然,哀家的嫡孙出了什么事,哀家定叫与之有关的人,全部陪葬!”
完颜氏可是参与了太后移宫全过程。冷眼旁观,年妃哪里是被害,分明是自己不小心。才生孩子不出半年,又怀上了,本就坐胎不稳,还非要硬撑着操劳,气血不足,保不住胎儿,有什么奇怪的!再说,那么激烈的鼓乐,是她个孕妇能听的?细算算,她连着三四年,怀了四胎,就是母猪,身体也承受不了,何况,她个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呢!
但这话,只能跟皇后私下里说,权当叫她宽心吧!
贵妃小产,阖宫不安。过了八月,雍正就又领着皇后等后妃,陪着太后搬到圆明园,叫贵妃住到茹古涵今,以便就近照顾。其他的嫔妃仍住在原来的万安方和。
衲敏则借着养胎的名义,领着四个孩子,把圆明园几十处景点,几乎住了个遍,成为清朝立朝以来,最爱搬家的皇后。照她的话就是:公费旅游,不搬家,那还叫什么旅游?
数月无事,到了过年,雍正才奉太后回到紫禁城。刚出正月,又搬回圆明园。乌雅氏太后这回是死活也不陪大儿子折腾了,发话说要在皇宫吃斋念佛。雍正留齐妃、熹妃照顾太后,自己领着皇后、贵妃们回去。
衲敏生来怕冷,圆明园地处郊区,冬天要比皇宫冷那么一两度。到了圆明园,就住在万安方和不出来。反正也不用跟年氏挤,乐得清静。
到了二月初九,夜里,雍正正在酣睡,梦中,自己临渊钓鱼,用的是笔直的鱼钩,约离水面三尺,风和日丽,怡然自得。突然,一尾金色鲤鱼跃出水面,咬钩不放。雍正大异,捞上来,要放生,哪知,金色鲤刚刚触手,就见红光一闪,化身一只金雀,叽叽喳喳,展翅而飞。雍正起身尾随,眨眼间,跟着金雀进了皇宫,穿过太和殿、保和殿等三大前殿,进入乾清门,在乾清宫绕了一圈,就往坤宁宫屋梁上飞去。
雍正站在坤宁宫金丝楠木大梁下面,对着金雀千呼万唤,始终不见金雀下来。正在奇怪,好像十三弟进来,指着金雀对他说:“四哥,这孩子,是要在咱家做窝了!”
梦到这时,蓦然惊醒,原来一场黄粱。
第二天,见了十三,跟他提起此事,十三笑说:“四哥事务繁忙,该不是想养鸟雀养神了吧?前几天,臣弟听说,天渐渐暖和,街上有遛鸟的,不如,臣弟改日去看看,挑好的给四哥带回来几只?”
雍正听了,心觉有理,并未反对。
哪知一连几日,这金雀连连如梦,不是金色鲤鱼,就是金色鸟雀,不是扑腾扑腾甩自己一脸水,就是打头顶飞过拉自己一摊秽。叫雍正好不烦恼。
到了二月十五,终于忍耐不住,请来法禅寺慧远和尚,跟他细细讲解梦中事。
慧远听完,念了一串佛珠,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恭喜圣上,宫中,要添孩子了!”
雍正皱眉,皇后怀孕,京城几乎尽人皆知,产期就在这几日,还用你说!于是问:“这与梦境有何关联?“
慧远和尚接着说:“这个孩子,身世不凡!”
雍正恼怒,“中宫嫡出,自然不凡!”
慧远呵呵笑,“自然是中宫嫡出!嫡中之嫡!”说完,念了一声佛,竟然告辞而去了。
雍正坐在御案后,琢磨慧远这句“嫡中之嫡”,自己跟皇后其实都是庶出,这“嫡中之嫡”,究竟,是指什么呢?
没等雍正琢磨完,就见高无庸灰着脸来报:“万岁爷节哀,弘皙贝勒派人报丧:理亲王,他,没了!”
对于理亲王的身体,雍正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听高无庸这么说,一阵悲伤,吩咐按制治丧。
到了晚上,去看皇后。衲敏也得了理亲王去世的消息,早就抱着淑慎公主好一番安慰,尽管淑慎公主跟她阿玛没多少感情,如今一听说他去了,自然也悲痛。按照嬷嬷们的吩咐,换了素服,给皇后磕了头,流着泪,坐车去咸安宫守灵。
衲敏领着两个格格,因为少了淑慎公主,都有些无精打采。见雍正来,吩咐两个格格回去歇着,扶着肚子陪雍正说话。面对雍正,衲敏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表现。悲伤吧,怕人家跟废太子没多少感情;幸灾乐祸吧,怕雍正还念手足之谊。只好呆呆坐着发愣。
雍正陪着皇后发会儿呆,看看皇后肚子,反而劝她:“这些俗事,自然有贵妃和齐妃、熹妃她们,你只管顾好自己就行。”
衲敏点头,“小公主很乖,从不闹我。我很好,您放心吧!”
她这一句“小公主”,惊的雍正险些惊坐起来,“嫡中之嫡”,莫非,慧远和尚指的是——
这个,年妃的事,其实,真是不是我干的!
41、化作嫦娥入安和...
自从皇后怀孕,雍正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与衲敏意见如此一致,殷切盼望生个闺女。慧远和尚那半句话,细细思量,结合理亲王在这个时候薨逝,分明就是暗指,那金雀并金鱼,就是太子化身。民间早有金色鲤鱼乃是龙王化身之说,说太子是条龙,也算合理;那金雀呆在坤宁宫不走,不就是说,要从皇后肚子里出来?皇后生个皇子自然是好事,可万一这孩子真是太子哥哥转世,雍正就觉一阵头皮发麻。不说太子后期办的那些乌糟事,单凭最后自己占了本属于他的龙椅,他就定然不肯善罢甘休。
雍正想到这儿,不由得嫉妒太子哥哥的好运气,怎么两世都是中宫嫡子?要是别的嫔妃所出,干脆过继,免了他的即位权。可皇后之子,就算皇后同意过继,宗亲也不会答应!唉!
十三见四哥皱眉,还以为是国事忧愁,知道劝也无用,只好自己努力干活,以求减轻四哥肩上担子。
又过了几日,皇后肚子还不见动静。衲敏也急了,这孩子要是养的太大,恐怕就危险了。顾不得规矩,跟雍正求了旨意,叫金太医带他妹妹,妇科妙手金巧儿进宫,随时准备接生。另外,叫完颜氏在圆明园附近租了个房子,安排西洋大夫就近候命。虽说衲敏心里明白这个世界绝不是正史,可不代表她就愿意因为生孩子死翘翘!万安方和全体员工,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预备,一天十二个时辰待命。
又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有动静。
金太医和金巧儿都急了,再没动静,皇后,就真的危险了!
雍正听太医院回话,挥手叫他们出去。自己换了青色衣服,到佛堂祷告:“二哥,真的是你吗?看来,你是不愿意再见到弟弟了。唉,大概,真是弟弟不好,叫你伤心了。可是,二哥,弟弟自认,做皇帝,没有不对的地方。弟弟,对得起皇父的嘱托,对得起祖宗留下的万里江山!如果,你想要跟弟弟比比,那就降生吧!不要再折磨皇后了,你的弟妹,她没有错。请你看在她悉心照顾淑慎公主的份上,不要伤害她,弟弟求你了!”说着,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对着佛像磕头。
五个头还没磕完,就听见外头高喊:“快,太医,叫太医,娘娘,主子娘娘要生了!”
三月初三,皇后顺利诞下龙嗣。
雍正坐在正大光明殿,下面大臣西北军情,半天没听进去一个字。
外头小太监来报,“回禀主子,主子娘娘生了,母子平安!”
雍正的心,腾的就提了起来。没等十三和众位大臣恭贺,就听扑腾一声,小太监跪地求饶,“主子恕罪,奴才说吐噜嘴了,是母女平安!主子娘娘生了个小公主!”
“公主?”十三和众臣的脸色瞬间就暗淡下来。仿佛方才的光彩都转移并汇集到雍正一人身上似的,雍正乐了,发自内心地乐了,“公主?好,好!来人呐,赏!按皇子、按嫡子规矩赏!公主,好,好啊!十三弟,众位臣工,这可是朕第一个公主,是咱们大清朝入关以来,第一个在京城出生的固伦公主啊!好,好啊!”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十三虽然因为没添侄子失望,但见四哥高兴,也跟着高兴。当即恭贺。
众位大臣也都恭喜。雍正高兴,连在场的大臣,也一并赏了。
一时间,大家都欢喜不尽。
乌雅氏太后得了喜信,念了一句佛,也跟着赏赐。话说雍正没有女儿缘分,根源其实在他亲娘身上,连着生了三个闺女,就一个成人了,还只活到二十来岁。听见是个健健康康的公主,虽然失望,但也欣慰。派人慰问皇后,给乌喇那拉氏家报喜,礼数周全,也算实心实意。
雍正和太后高兴,连带着京城内外,一片喜气洋洋。
只有廉亲王府内,八八摸着郭络罗氏鼓鼓的肚子,“哼,一个闺女就乐成这样,等我儿子生出来,气死你!”又对着自家老婆肚子殷殷叮嘱,“乖儿子,你可一定要给阿玛争口气呀!”
衲敏自忖那拉氏皇后年纪大了,生孩子一定危险万分,做足了百般准备,结果,只痛了两个时辰,孩子就顺利出生,还是盼望已久的闺女。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当即高兴地给接生嬷嬷和宫女、太医们打赏。
谁知,刚高兴了没两天,小公主喜三儿那天,就觉得胸前胀痛,钝钝地疼,一阵一阵,不好意思对别人说,悄悄揉了几次,反而更加痛了。乌喇那拉氏老夫人洗三时来看她,见她似有愁容,趁着无人时,小心问了。衲敏红着脸这才说出来。
那拉氏老夫人一听,就笑了,安慰:“娘娘恐怕是忘了,这刚生过孩子的女人,都是要下奶的。小公主有嬷嬷们喂养,您自然也想不到这里去。”说着,请翠鸟取来热毛巾,叫衲敏解开扣子,在胸前敷敷,又净了手,亲自给衲敏揉。一面揉一面说:“娘娘您就放宽心,你三个嫂子当年都是这样,都是我亲自给揉的。一会儿,抱来小公主给您吸奶,过两天就好了!”
衲敏听了,这才意识到在现代都流行母乳喂养,如今自己反而忘了。等那拉氏老夫人说可以了,忙吩咐石榴去抱公主。
石榴为难,“主子娘娘,别说您,就是其他主子们生了孩子,也没有自己喂养的呀!”
衲敏哂笑:“如今,不请公主来,你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翠鸟在一旁拉拉石榴袖子,石榴这才福身施礼出去。不一会儿,小公主抱进来,小宝也吵闹着非要跟进来。那拉氏夫人先接过来公主放在衲敏胸前,按了半天,这倒霉丫头就是不肯吮奶。倒是小宝见了,在奶嬷嬷怀里伸着短胳膊要往前凑。
衲敏见了,笑着叫奶嬷嬷过来,抱小宝在怀,“宝啊,饿了吧?妹妹不吃,你吃吗?”
小宝五月初二生,去年闰八月,这么算来,这孩子已经十一个月大,还不会跑,但学话快,听见衲敏问,急忙点头,嘟嘟嘴说:“妹妹不乖!宝乖,吃奶!”
一屋子人都给逗笑了。衲敏学着乌喇那拉氏夫人的样子,把小宝横着抱在怀中。小宝跟个小猪似的,自己拱了几拱,找准位置,咕嘟咕嘟吃了起来。
也许是小孩子心性,看着别人吃的欢了,小公主也眼红,在那拉氏夫人怀里伸着小拳头往衲敏身边挣。
小宝听见妹妹哭闹,很有哥哥样子地让位,“妹妹乖,吃奶!”
奶嬷嬷连忙抱起小阿哥,那拉氏夫人重新把才三天的小公主送回皇后怀里。这一会,公主安静了。只听见她咕咚咕咚往下咽的声音。
等小公主肚子鼓起来,衲敏也觉得,这次分泌的奶水,都给吸干净了。胸前也不痛了,加上第一次喂奶的新鲜感和不知从哪儿来的幸福感,霎时间觉得,其实,做妈妈——挺好!
本以为一切都回归正常。结果,那拉氏夫人刚走没过一个时辰,就觉得胸口有胀起来。有了经验,衲敏也不急,抱过来小公主就喂奶。那拉氏皇后年纪大,分泌的奶水不多,恰好刚够小婴儿吃的。加上衲敏对着自己闺女,不用像奶嬷嬷一样小心谨慎,小公主在她怀里,反而更加自在。因此,母女两人对于皇后喂奶,意见一致,合作愉快。
这可愁坏了内务府派来的奶嬷嬷。陪着小心给皇后说了几次,衲敏一摆手,“当娘的喂闺女,天经地义,没看小公主在本宫这儿这几天都长开了?你们尽管在公主身边伺候着,月钱照发,赏赐照给,再蘑菇本宫真叫来内务府总管换人!”
吓的几个奶嬷嬷也不敢当场反驳。只好等太后来看孙女儿时,挑拣着说辞请太后出马,毕竟,皇后身份高贵,就算是亲女,也没有主子喂奶的道理!
乌雅氏太后听了,当即问衲敏。衲敏笑了,“皇额娘严重了,媳妇对果亲王管理的内务府怎么会信不过呢!只是,您也看见了,这孩子多粘我!再说,”磕巴磕巴眼睛,挤出半滴泪来,“媳妇这么多年,就得了这么一个姑娘。恨不得时时刻刻能看到她,恨不得什么好东西都给她留着。亲自喂养,也不过是希望观音娘娘看在我心诚的份上,保佑这个孩子,平安长大!……”说着,故意哽哽咽咽,语不成声。
乌雅氏太后听了,也勾起自己对女儿的思念来,想着反正是个公主,就算跟生母亲近,又能翻起什么大浪来?当即红着眼睛发话:“好孩子,我怎么会不明白你呢!放心,一切,有额娘呢!”对着下头众人吩咐:“当娘的疼爱女儿,乃是天经地义,天伦之理。都给哀家好好伺候,少操些没用的心!要叫哀家听见有人嚼半句舌根,看不割了他舌头!”
有了太后明确支持,衲敏更是加,干脆,日日都抱着小公主。亲自哺乳,加上金巧儿帮着调理,过了满月,完颜氏来看她,打趣:“啧啧,到底是皇后,恢复的可真快!看看,这皮肤,都泛光了!”
衲敏笑着把公主放到摇篮里,叫完颜氏坐下,问:“你怎么来了?满月酒还没喝够?”
完颜氏咯咯娇笑,“你们家酒席,吃着难受。哦,对了,给你提个醒,察尔汗多尔济要来了。”
“谁?”
“察尔汗多尔济,就是上次上表,要娶郭络罗氏的那个。”
“他来就来吧,难不成,还叫我这个当皇后的去迎接?”
完颜氏甩着帕子扇风,“你可真是与世无争啊!朝堂可是连着后宫呢!也多亏是雍正,后宫肃穆,要换他儿子,不是跟孝贤皇后一样被气死,就是跟那拉继后一样给逼死!算了,看在咱俩是老乡,又是合伙人的份儿上,我可给你提个醒:这个察尔汗,可不是什么软茬儿!我听去蒙古送货的钱掌柜说,他这回来啊,又是来求亲的!”
42、求亲风波暗暗生...
“求亲?求谁呀?”衲敏奇怪了,这八福晋郭络罗氏不是早就跟廉亲王和好,都怀孕好几个月了,如今,风闻,这廉亲王为了能一举得男,也不知听了谁的挑唆,竟然连雍正派的差事都给辞了,安心在家做“孕夫”。雍正一气之下,夺了他“和硕”封号,摘了他顶子上两颗东珠,革了他顶戴花翎。这察尔汗多尔济,该不会以为廉亲王要倒霉,又要来当人家儿子的便宜爹爹吧?
完颜氏呵呵哂笑,“他还能求谁?不是公主,就是格格,反正,都是你身边的女儿!”
完颜氏能通过民间渠道得到消息,雍正自然也能通过官方渠道获得情报。十三坐在雍正下首,不安地问:“四哥,这个察尔汗多尔济不是已经在本部族定了个正妻吗?怎么又没了,又要来朝廷求亲。难道,他真是个克妻的命?”这样一来,指了谁家的格格,都是得罪人啊!谁愿意把好好的姑娘嫁给个克死五个未婚妻的人啊?
雍正冷哼,“这都谁传出来的!分明是不安好心,破坏蒙古和朝廷和睦。”
十四坐在十三身边冷嘲热讽,“谁传出来的都一样,反正这事儿是真的!前几年我到蒙古打仗,还只听说他克死了仨老婆。这才几年啊?可就成了五个了?这么着想,去年他求八嫂,不会是因为八嫂命硬,生来就没了爹娘吧?嗬,有意思!这蒙古人,怎么跟汉人一样迷信起来?”
十六庄亲王坐在十四对面,“无论如何,他亲自上京来求,咱们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可是,圣祖孝期未过,又不能大选,想给他指个满洲大姓的清贵女子都不成。”
“对呀,圣祖孝期未过,宗室女也不能现在就出嫁。要是先指了婚,到时候未过门就先死了,那察尔汗这克妻的名头,可就坐实喽!”十四唯恐天下不乱。
十三皱眉,“这事恐怕已经在大臣亲贵中传开了。不能随便指婚,指了肯定是得罪人。如今,朝堂虽说没什么大乱,可潜在危险不少,绝不能因小失大。可如果不指婚,又要凉了蒙古的心,这可如何是好?”
十六想了想,“横竖那察尔汗还要两个月才来,到时候,恰巧是小公主的百日。不如,咱们就用‘拖’字诀,好好拖他一拖,就说是,公主百日,皇上忙着庆祝,不谈婚事?”
十四“呸”的一口吐过去,“你也不能挑个好理由,一个公主,又不是太子,你以为察尔汗是傻子?”
“公主”没法当成理由,可是,公主之母,未必不能想出法子。雍正坐在上座,听几个弟弟商量,突然就想起来,皇后在处理八福晋和离事件中,表现出了极强的协调能力,其手腕温和而有力,不费力,不流血,就使得朝廷相关力量得以重新组合,前朝得以暂时平衡。察尔汗求亲,此事,也事关宗亲室女,满洲贵女,若能由皇后出面,说不定,就不用满朝大臣花费时间,在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上了。
想到这里,雍正站起来,“这事就暂时这样吧,你们先去忙大事要紧。”叫弟弟们跪安,自己去平湖秋月找皇后。
衲敏正坐在镂花窗前喂小公主,窗上挂着纱帘,透过纱帘往外看,就是福海景观。看着小公主吃的满头汗,衲敏拿过来棉布帕子轻轻擦拭。也许是打扰了小家伙进食,惹得她很是不满,挥舞着小拳头表示抗议。
衲敏兴起,捏捏她小鼻子,“你呀!又没人跟你争!”
话音未落,就听雍正在门外问:“争什么呀?”
衲敏急忙拉着衣襟去挡公主脑袋和她吃饭的“饭碗”。哪知雍正话音未落,人已经迈步进来。碧荷连忙借着请安的机会,几步跨到门边,拉下门帘,挡住高无庸等人视线。
至于雍正,他则是一进来,就愣了。到底是当皇帝的人,马上回神转身,背对皇后,咳嗽一声,说:“原来朕的大公主在吃饭啊!那朕,等会儿再来。”说着,拔腿出门。
衲敏也羞红了脸,一只手挪开公主的头,一只手扣扣子,还抽空瞪了碧荷一眼。碧荷满腹委屈:王五全你个混蛋,万岁爷来了都不通报!早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过了一刻,雍正再进来时,满屋里,就剩下一股淡淡的奶味儿。雍正抱抱闺女,看着睡着了,就交给奶嬷嬷放到里间,伺候的人也极有眼色地退出去。
屋里就剩下雍正和衲敏,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雍正打破僵局,“呃,那个,皇后,你亲自喂大公主吗?”
衲敏点头,“是。”顿了顿,“皇上不要怪奶嬷嬷们,是臣妾自作主张,听说,民间有句话,叫亲娘的奶养人,孩子能活得健壮。所以,……,皇上,您不要责怪内务府,他们选派的人都很好,很忠心。只是,臣妾想跟公主在一起,请皇上不要怪罪!”都是你不好,闲着没事来干嘛!害的我闺女都没吃饱!
雍正见皇后说的可怜,加上刚才那一幕确实令他震惊而倍感温馨,内心,其实也不愿意责怪皇后。叹口气,“皇后,其实你也知道,祖宗有祖宗的规矩。罢了,反正,是个公主,在你身边,就在你身边吧!”
衲敏听了,马上作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当即给雍正飘飘下拜,“臣妾多谢皇上!”
雍正扶起衲敏,“皇后言重了。坐吧,朕今天,是有事来找你!”说着,把察尔汗多尔济的事说了。
衲敏心里暗骂:就知道你来没好事儿!当初年氏刚出月子,你就叫她侍寝,结果怎么样?流产了!听太医说,往后再也不能生了!人家贵妃还不到三十岁呀!我这公主才四十来天,你就叫我参加工作,就不怕我坐下什么病根儿?就连资本家,还给三个月产假呢!果然是封建社会,当真最是无情帝王家呀!
心里想什么,嘴上偏不能说出来,捏着帕子想了想,笑了,“这个察尔汗多尔济,还真是个有趣的人!他既然能知道八弟妹跟廉亲王闹别扭,自然也更加知道圣祖孝期未过,未有大选秀女。挑这个时候来,只怕,心里头,早就有了合适的人选,只等到了京城,打听清楚,就去提亲呢!”
雍正一听,有道理呀!这个察尔汗,出牌向来不按套路,莫非,真如皇后所说?如果是他自己挑中的,那人家就只能怪自己倒霉,埋怨察尔汗,怎么也算不到皇帝头上。如此一来,既不会得罪人,又能安抚蒙古,一切顺利解决。看来,有关察尔汗的来意,还得细细打听才是。想到这儿,问衲敏:“依皇后看,接下来,可要怎么做呢?”
衲敏笑了,“皇上早就有主意了,偏偏还为难我!我一个妇人,又不懂政事,能有什么主意呢?不过是等等看,等那察尔汗来后,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好对症抓药罢了!难道,还叫我去问他喜欢哪家女孩子吗?”
一席话说的雍正也笑了,“你呀!都说朕说话刻薄,可有谁知道,你也不比朕差呢!”
衲敏打趣,“这才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咱们又没做什么坏事,说别人的话,叫别人无话可说;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吧!”
雍正听了,更是指着衲敏,捧腹大笑。
衲敏一面陪着雍正笑,一面在脑子里琢磨前两天,桃红跟着乌雅氏太后来看自己,偷偷递来的消息。齐妃和熹妃之间的争斗,开始初露端倪,有趣的是,齐妃的目标好像不是弘历,而是暗指小宝!笑话,我又不跟你们争,小宝不过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齐妃,你也居然看的上!还当对手一样重视!真是聪明没处使了!就算我不管,年妃能看着你欺负她儿子?
见皇后发呆,雍正止住笑,问:“皇后可是想起什么更好的主意了?”
衲敏一愣神,立刻明白过来,“哦,皇上恕罪。臣妾刚才在想别是事情。”
“哦?什么事,值得你发呆?说来听听。”
衲敏一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您也知道,再过半个多月,就是小宝的生日了。臣妾在想,在哪儿办抓周,是皇宫,还是园子里?臣妾这些日子,都忙着照顾公主,许久不管宫务。贵妃身体也不好,里外,都是齐妃和熹妃操持。也不知道,她们在宫里头,准备了什么,需不需要,再添些东西。大概因为这事琐碎,头绪多,所以,就跑神儿了。”
雍正听了,感慨,“怎么,小宝都周岁了?朕,怎么觉得,这一年,过的这么快呀!”
衲敏深有同感,“臣妾也是这么认为呢!总觉得,昨天,他还软手软脚的抱不起来,现在,都会叫额娘了呢!”
话刚说完,就听门外,童音响起,“额娘——我来了——”
往外一看,小宝居然自己摇摇晃晃,掀开门帘,抬起小短腿儿,往里就迈。奶嬷嬷在身后紧紧跟着,生怕小阿哥一个不小心,跌了一跤,跌掉她们的脑袋。
衲敏急忙起身,几步过去,抱起小宝一口亲下去,“哎哟,小宝哦!来看额娘了?”
小宝点头,奶声奶气地哼哼,“额娘,妹妹。”一面说,一面往四处瞅。看见雍正,理都不理,依然喊着“妹妹,找妹妹”。
衲敏笑着说:“妹妹睡觉觉了。宝乖,等会儿再见啊!”斜眼看雍正似乎不满意了,便放下小宝,哄他,“来,宝乖,看那是谁呀?那是阿玛,是宝宝和妹妹的阿玛。小宝,来,咱找阿玛玩,啊——”
小宝看看雍正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撇撇嘴,很不情愿地往前迈了几步,一个不小心,啪地一声,摔了个干脆。索性,头也不抬,趴在地上痛哭。
正学走的孩子,摔跤很正常,衲敏看多了,早没了当初那股心疼。因为要从小锻炼他的挫折意识,所以,这次也不例外,仍然陪在小宝身边,哄他男子汉,大丈夫,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小宝还没动,雍正先看不下去了,站起来几步过来,一把抱起小宝,笨手笨脚地安抚。
小宝脸上挂着泪珠,鼻头随着喘气,吹起一个大泡泡,抽抽搭搭地看着雍正。衲敏哭笑不得,拿过帕子给小宝擦泪擦鼻涕,又劝雍正:“小宝刚学走路,跌倒很正常。臣妾已经在他衣服膝盖地方都缝上厚厚的棉垫了,不会摔疼的!以后,可别这样了,男孩子,从小要教导他独立自强,总不能一辈子靠祖宗、靠父母吧!”又问小宝,“是不是呀,小宝?”
小宝就着衲敏的帕子擤擤鼻涕,嗡嗡地回答:“是。”
衲敏一席话,将雍正满腹不满,以及生怕皇后有了亲生女儿就不疼儿子的怀疑打消下去。小宝一个字,则是彻底逗乐了雍正,“好,好儿子!咱们男子汉,就要从小就独立自强!要像你皇玛法一样,像你阿玛一样!”
小宝眨眨眼,“像阿玛!”
雍正听见小宝叫阿玛,更是高兴,破天荒地在平湖秋月呆到掌灯时分。最后,还是小公主一个劲儿哭,一个劲儿哭,哭完还哭,哭完接着哭,才把她那黑脸阿玛哭走。
衲敏安顿好一双儿女,叫庄大格格和怡四格格回去休息。自己坐在灯下,纳了一会儿虎头鞋鞋底,对着灯影吩咐:“叫敬事房总管来。”
不得不说,察尔汗此人,眼光,跟别人真不一样啊!
第二更,完成!
43、抓周好似圣诞老...
敬事房总管苏培盛抱着一摞本子进来给衲敏请安。衲敏赐坐,也不敢坐,就立在皇后座下听唤,心里琢磨:自从雍正爷登基,主子娘娘从来就没怎么关注过敬事房的事,连每次万岁爷招嫔妃侍寝,请她来盖凤印,都是直接叫代诏女官盖上,连看都懒得看。怎么今天反而要过问了,该不是,又要出什么事了吧?
衲敏大致看完,心里吃惊:原来,从去年年妃流产,到现在,雍正居然都没怎么到后宫去过。连着几个月,也就只有齐妃、熹妃、裕嫔等几个潜邸老人,轮流伺候。其中,又以齐妃居多。而年妃,唉,衲敏彻底疑惑了,她什么时候侍寝,似乎就是什么时候西北出大事。这个雍正,他喜欢的到底是年妃呢?还是年羹尧啊?真叫人摸不清楚!
对年妃的事,别说衲敏,恐怕连原来的乌喇那拉氏皇后也弄不明白,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历史上,弘瞻可是雍正十年出生的,说明雍正知道五十六岁,还能叫嫔妃怀孕,那么,为什么从雍正元年到雍正九年皇后薨逝,宫中就没有一个子嗣诞生呢?这跟乌喇那拉氏皇后,会不会也有什么关系?真是迷啊!
衲敏本就懒,对这些皇帝侍寝之事,更是觉得恶心,懒得追究。合上本子,问了几句绿头牌的事。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贵妃身体不好,绿头牌时断时续。至于排序,呵呵,貌似齐妃在第一!
衲敏此时,只想吐。忍了忍,对苏培盛说:“本宫身体一直不好,自从添了小公主,更是没什么精神。太医也多次叮嘱,要本宫多多休息,注意保养。往后,要是皇上问起,还要苏总管多多担待。”说着,翠鸟捧过来一个荷包,塞给苏培盛。
苏培盛也奇怪了,别人都是恨不得把自己名字粘在皇上面前,怎么这主子娘娘反而恨不得离的远远的?想到这儿,也不敢去接荷包,只得说:“给主子们做事,是奴才的本分!”
衲敏笑了,“本宫就是看你本分,才赏你的!只管接着就是。往后,要好好伺候主子,明白吗?”
苏培盛这才接过荷包,塞在袖子里。打千告退。
衲敏拿着虎头鞋鞋帮看了看,对画眉说:“这花色绣的不够艳丽。本宫记得桃红那里有彩色线,是上回恂郡王福晋送的。你明天回宫一趟,拿回来。”
过了几日,乌雅氏太后派人来跟雍正商量,说是九阿哥的抓周,想办在皇宫里头,说是齐妃和熹妃做事周全,皇后忙,由她们来操持,更为合适。
雍正自从知道皇后亲自喂养大公主,自然也理解皇后忙在哪里。况且,太后平日里对宫务并不指手画脚,好不容易说一回,自然也不忍心驳了亲娘面子,想了想,就同意了。
谁知临近五月初二,熹妃居然告病了。这下,诸多事情,就都落到了齐妃身上。
衲敏带着淑慎公主和两位王府格格,抱着小宝、公主,于四月二十八回到景仁宫。
五月初二,雍正下了小朝就领着浩浩荡荡的皇帝仪仗回到紫禁城。年妃居然也挣扎着坐上贵妃车驾,跟着到了坤宁宫东暖阁,参加九阿哥抓周仪式。
等年妃扶着宫女进来,扫了桌案上堆成小山一样的东西一眼,顿时就气的浑身冒冷汗:齐妃,这就是你给我儿子准备抓周的东西!
衲敏因为给公主喂奶,来的稍微晚些。一见抓周的物件,忍不住就笑了。这都什么呀?大红旗袍、翡翠镯子,外加一支九凤连珠钗,两朵牡丹绒花,几幅湘绣,佛经、佛珠手串一大堆,还有几块玉佩,成色衲敏看不出来,不过,这图案可真有意思,什么鲤鱼跃龙门、金榜题名、早生贵子,还有个老寿星的人物雕刻,一个金算盘,这个衲敏喜欢,将来儿子会挣钱,也能帮着养家不是?至于最显眼的一件,衲敏看了,就不得不乐了,那可是京城里最有名的百花居出产的最新产品——胭脂礼品盒。这可是完颜氏跟自己辛辛苦苦合伙开的铺子,这个礼品盒那可是限量版呐!上头的牡丹雕刻,还是自己亲自设计的图案呢!这回,完颜氏该大敲一笔了吧?
衲敏正暗自算自己又有多少银子入账,齐妃早领着弘时弟兄以及众人见礼。衲敏微微点头,“齐妃辛苦了!”
齐妃急忙回话:“为主子娘娘忙,不敢称辛苦!”
衲敏抬头,朝年氏那里苦不苦、乐不乐地笑一下,再对着齐妃笑笑,“免礼吧!”领着三个大闺女,带着儿子、小女儿,坐下来等雍正和太后。
不一会儿,两座大山到了。果亲王允礼也来了。十二、十三、十四、十六都领着媳妇儿观礼。老八在家陪老婆,没空,早就说了不来。老九、老十两个月前求了雍正旨意,到江南做生意,赶不回来。他们不来,衲敏不当回事,雍正更是不在意。
奶嬷嬷把小宝抱来,先给雍正和太后磕头。小宝小嘴儿挺甜,把俩人都哄高兴了,先得了一堆赏赐。自己抱着雍正赏的玉如意跑到衲敏跟前献宝,“额娘,给!”
衲敏笑着接过来,交给陈嬷嬷替小宝一并好好收起来。
小宝这才摸摸头发,嗯,好像胳膊有点短,不大够的着。好容易摸着短短的头发了,这才嘿嘿笑笑,迈着小短腿往抓周的桌案跑。到桌下,抱着桌腿就往上爬,啊啊叫的起劲。
雍正叫过来高无庸,把桌案上东西都搬到御座前地毯上,免得小阿哥摔着。
等连东西带人都给转移到地毯上,雍正和乌雅氏太后的脸同时绿了。年妃则当着雍正的面,狠狠地瞪了齐妃一眼。衲敏想笑又不敢,只有憋着,低头数手指玩。完颜氏暗笑:这皇家不会真培养出个贾宝玉吧?看那胭脂,又大又红,想不注意都难!
小宝给空降到地毯上,坐在这一堆胭脂玉器中间,东瞅瞅,西看看,最后,拿了一串佛珠。年妃当时,想掐死齐妃的心都有了!这佛珠是什么东西啊!当年,顺治皇帝可是拿着它离开的紫禁城!这……
年妃还没嘀咕完,就见小宝乐呵呵地冲乌雅氏招手,“玛嬷,给——”
乌雅氏太后疑惑,“给我的?”
“嗯,珠珠,玛嬷!”
乌雅氏太后听了,这才笑着接过来,摸摸小宝脑袋,“好孩子!”
小宝又翻翻捡捡,挑中一支九凤连珠钗,跑到衲敏身边,硬是要往衲敏头上别。
衲敏无奈,只好叫画眉接过来,戴到发髻上,给小宝看。
小宝这才心满意足,继续抓东西。看着大朵的牡丹绒花,拿起来,往自己头上比了比,每比一次,雍正的脸就绿一分。十三跟十三福晋的心就紧上一分。最后,小宝大概是觉得满意了,把花儿往怀里一揣,对着衲敏做个手势,“给妹妹!”
三个字,众人都松了口气。屏住呼吸,继续观看。
接下来,小宝挑了个早生贵子给十三和兆佳氏,羞的兆佳氏脸一红,抚着刚刚显形的肚子,微笑地看十三接过玉佩。
雍正也很高兴,众兄弟里,他跟十三最好,儿子最先给十三夫妇挑礼物,他也很开心。这时候,连雍正也忘了,这是抓周,不是圣诞派送!
至于完颜氏,则得了衲敏最先相中的金算盘。十四本以为是给自己的,侄子腾腾腾跑到跟前了,他还想说:“留给你九叔吧!”谁知,小宝直接越过他,举到完颜氏跟前了。完颜氏乐的吧唧亲小宝一口,“乖——”阿姨总算没白疼你!
果亲王得了一个老寿星玉佩,愣了半天,最后,还是乐呵呵地当场就挂在身上。
淑慎公主和庄大格格、怡四格格都得了湘绣,看这料子、配线都是难得一见,三个姑娘都很满意。
十二、十六夫妇则拿到了玉镯等首饰。
等上头东西倒腾的差不多了,露出几本佛经,年氏的心又提起来了。小宝没翻一本,她就急上一分。看着小宝把佛经爱若珍宝似的捧在胸前,刚才想掐死齐妃的心,就又回来了。
衲敏也奇怪,这孩子今天表现,不对劲啊!不过,他平常就是个大方的主儿,对姐姐们和妹妹,都十分豪爽。如今,看这儿人多,东西多,想跟大伙儿分享,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因此,暂且安心,看事态发展。
小宝刚才跑的路多了,这会儿,也觉得累了。捧着佛经坐在地毯上歇了会儿,又晃晃悠悠站起来,咯咯笑着,晃悠到雍正跟前,献宝似的把佛经递上去,“阿玛,给!”
雍正这次,是真的满意了!呜呜,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朕了!
小宝回来,看看,地毯上,最显眼的,就剩下那个装胭脂的大红木盒子了。想了想,蹲下去,抓着盒子两边,就往怀里搂。搂了半天,搂不动。衲敏以为他都要恼了,谁知,小家伙吭哧吭哧半天,竟然没哭出来。而是自己在盒子边上摸了半天,啪的一声,摸着锁扣,打开盒子,里面精致的五盒胭脂,瞬间呈现在众人面前。庄亲王福晋拉拉兆佳氏袖子,“十三嫂,那胭脂哪儿卖呀?看样子挺不错的?”
兆佳氏笑着小声回答:“就在京城里的百草居。上次我过生日,孩子们给我买了两盒,都挺好用的。你什么时候买,咱一起!”
说的十二福晋富察氏也动心了,“我也听说了,是好用,熨帖又提肤色,到时候,叫上我啊!”
不说这几人在那边嘀咕,小宝看看盒子里精致的胭脂,再抬头往周围看看,拿起两盒,递给年妃身后宫女,对年妃说:“给!”
年妃一手捂胸口,含泪问:“给我?”
小宝也不回答,把东西递给宫女,扭头继续翻东西。
看他翻了半天,剩下的东西,实在不能看,一回头,冲着雍正就哇哇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说:“少,哥哥,没有!”
这个小宝,真的很可爱呀!
44、雄鹰情定娇金枝...
衲敏站起来,蹲到小宝身边问:“是不是东西少,没有能给哥哥们的呀?”
小宝呜咽,“是,没有,哥哥!”
衲敏登时就笑了,看样子,这孩子短期内,不会给弘历几个大的,留下什么夺嫡的印象了,这么大方!
于是,对碧荷说:“去把本宫书房里的字帖、新笔和砚台都拿来。给小阿哥挑。”
雍正也明白了,命高无庸,“将朕的宝剑、弓箭和收集的几块寿山石取来,给九阿哥。”
乌雅氏太后也感动,本以为,小九根本就不会理会年氏,没想到,居然还记着!皇后会教儿子!比佟贵妃强!要不怎么皇后一上来就是嫡妃元后,而佟贵妃只能做继后呢!看帝后二人都出东西叫九阿哥抓周,自己自然也不能示弱,就吩咐:“把哀家的多宝阁取来,交给九阿哥。”
不一会儿,东西齐备。小宝挑了字帖送给弘时,选了宣纸送给弘历,找了个小巧玲珑的笔筒送给弘昼,因为福惠生病不在,也挑了本书交给年妃身边的宫女,啊啊了几声,意思是给小哥哥捎回去。
衲敏越看越心疼:儿子啊,你怎么就知道拿我的东西送人呢!你看你爹,你奶奶,那都是好东西呀!三个人可是就我穷啊!还老搜刮我!
不等她哀怨完毕,把胭脂大礼盒给腾空,把乌雅氏太后多宝阁里头的东西,挑挑捡捡,都塞到大礼盒里头,又把雍正的小宝剑、小弓、小箭挂在身上,往礼盒里压块砚台,塞几块寿山石,盖本字帖,啪的一声,盖上盒盖,拿大红旗袍往上一铺,自己往上一趴,鼻孔里吹着泡泡,呼呼大睡。
衲敏跟雍正面面相觑,这就完了?年氏则颇感欣慰,好儿子!再狠狠瞪齐妃一眼!齐妃,你等着。雍正斜眼看去,齐妃面色不变,倒是年妃,面色不善了。心里叹息,果然是兄妹呀!都那么沉不住气。
在此之后,齐妃和熹妃明里暗里的争斗,几乎完全转化为贵妃和齐妃的明争暗斗。
衲敏则表示很满意,坐山观虎斗,不只你熹妃会玩哦!
不几日,弘时屋里也传出好消息,他的侍妾田氏有喜了。如果这是个男孩儿,那就是雍正的二个孙子。雍正长孙永珅成日里病歪歪的,正是需要个健孙子的时候。当下,不仅弘时、齐妃高兴,连雍正、乌雅氏太后都乐在心头。衲敏跟着两座大山随礼,给弘时房里添了不少好东西。趁着住在宫里,去着方便,就抱着小宝亲自去看望。
弘时的正妻董鄂氏领着人出来参拜。衲敏教小宝叫嫂嫂,董鄂氏急忙还礼,又送了小兄弟一份表礼。等衲敏在正房坐下,董鄂氏又叫人取出一个檀木盒子,拿出红布包裹,一层层打开,衲敏细看,居然是八宝攒翠璎珞。那上头镶嵌的宝石,个顶个的鸭蛋大小。
衲敏笑了,“真是好东西!”
董鄂氏冷笑,“皇额娘过奖了,不过是成亲前的嫁妆。因为媳妇是家中嫡长女,这东西,还是临出门前,祖父大人把我叫到正房,亲自给我戴上的。如今,……,呵,就送给大公主,当是媳妇这做嫂子的见面礼吧!”
衲敏哂笑,“都没来呢!还什么见面礼!等下回叫她自己来领。”说着,亲自把董鄂氏的璎珞包好,放到盒子里,款款说道:“你这孩子,公主还不满百日,是个娃娃呢!怎么就送她这么好的东西。就是你这个亲嫂子,也不能这么娇惯她。既然这是你的嫁妆,又是祖父亲赐,就好好收着吧!”
董鄂氏听了,只得作罢。
没一会儿,那个怀孕的侍妾就由众人簇拥着,笑容满面从外走来。
见了皇后仪銮,这侍妾大吃一惊,急忙扶着肚子给皇后磕头。
碧荷站在皇后身边,恶心地直想吐:才两个月,还扶什么扶!有肚子吗?看衲敏垂眸,便对那侍妾说:“主子娘娘有命:格格请起。”
看那侍妾娇不胜风地站起来,衲敏就觉一阵牙疼。微微一笑,对董鄂氏说[qinkan.net奇`书`网]:“侍妾有孕,你只怕是要忙了。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你额娘。我不常在宫中,你也要多学着帮你额娘打点宫务,将来出宫开府,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董鄂氏微笑答应,“媳妇知道了。”
衲敏又坐了一会儿,看小宝似乎腻了,便抱起孩子,对着董鄂氏又交代一番,这才坐着肩舆回景仁宫。
桃红扶着衲敏进屋,听完碧荷讲刚才的事,噗嗤笑了,“看来呀,那个齐妃身边的柳儿还真没胡说,三阿哥还真是个宠妾灭妻的主!那个格格,都快骑到三福晋头上去了!”
衲敏哂笑,这不是他们家男人的遗传通病嘛!也多亏是碰到了雍正,要是碰到乾隆或是顺治,自己不是跟孝贤皇后一样给气死,就是跟静妃一样被废弃了!
日子就在衲敏带着孩子牙牙学语中过去。等到小公主百日的时候,令雍正和十三兄弟们头疼的察尔汗多尔济终于姗姗到来了。
察尔汗多尔济今年三十岁整,长的敦实厚重,是个标准的蒙古汉子。同来的还有他的庶母,从小养育他长大的弘吉拉氏。要说这察尔汗也是身世可怜,自幼父母双亡,兄弟姐妹俱无,三岁起,就由弘吉拉氏一手拉拔长大。因此,察尔汗对庶母如同亲娘一般孝顺。二十岁那年,靠军功封爵时,他专门请汉官代为上表,说庶母青春守寡,含辛茹苦,将其抚养成人,有养母之义。令当时主政的康熙大为感动,从而为弘吉拉氏求来诰命夫人封赏。由侍妾成为诰命夫人,弘吉拉氏一生辛酸,也算有了回报。
衲敏在曲院风荷接待弘吉拉氏。只见她大概五十来岁,面色慈祥,举止稳妥,谈吐憨厚,见识广博,颇像蒙古来的妇人,心里就先添了几分喜欢。
弘吉拉氏穿着五品诰命夫人服色拜见皇后,坐在殿内细看,这位皇后看起来四十来岁,长的珠圆玉润,笑起来平和亲切,想起儿子临进圆明园大宫门时跟自己说的话,斟酌一下词句,就用不是很顺畅的汉语和皇后交谈起来。
衲敏和弘吉拉氏聊了一上午。中午又留弘吉拉氏吃饭。完颜氏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听说弘吉拉氏也来了,巴巴地坐车来蹭饭。席间,就跟弘吉拉氏聊的热火朝天。弘吉拉氏临走时,还硬是定下明天带她去百草居看胭脂水粉。
回到曲院风荷花厅,衲敏冲完颜氏笑的瘆人,“行啊,借着我的饭局谈生意!这回,该不会又要往蒙古卖什么花儿粉儿吧?”
完颜氏赔笑,“别生气,今天饭钱算我的!另外,我再给你爆个内幕!你猜,察尔汗多尔济这回来,相中谁了?”
衲敏轻摇团扇,“反正不会是我!我操什么心!”
完颜氏一口茶差点儿没喷出来,“你——真行!其实啊,这事儿你还真得操心,没准儿,就是你身边儿的公主呢?”
衲敏斜了她一眼,继续摇扇子。
“哎,你别真不信啊!你别忘了,十四可是征战蒙古的元帅,当年,在蒙古的关系,可是很铁的!这绝对内幕,不骗你!”
“哦本宫怎么不知道,恂郡王的关系,你王妃居然都能动用了!看来,您这生意,恐怕还有郡王出力呢!”
完颜氏呵呵一笑,“怎么,咱给他养儿育女,就不能拉他干点儿活!”
衲敏没接话,捏着扇子细思,看来,这个察尔汗,是真的要求娶公主了。如今,只有淑慎公主年纪合适,等她出了孝期,也该出嫁了。是时候给这孩子准备嫁妆了。
当天晚上,雍正就来见皇后,提起察尔汗,当着淑慎公主的面赞不绝口。衲敏看淑慎公主低头不说话,怕她羞恼了,就叫她带着妹妹们回去休息。
雍正这才说:“朕看这个察尔汗不错,皇后要是没意见,就把淑慎指给他吧?”
衲敏摇头,“臣妾没意见,听皇上的。只是,这民间也有相女婿的说法。淑慎毕竟不是咱们亲生的,是不是,叫她自己在屏风后看看,要是她也能相中,我这心,也就放下了。”
雍正大笑,“皇后只怕是想自己相相女婿吧!也是,就是民间,也有丈母娘看女婿的说法!你是一国之母,这察尔汗多尔济又是治国能臣,将来儿子们都用得着的人!你见见,也不为过。”说着,就吩咐下去,叫察尔汗多尔济明日奉命拜见。
衲敏犹豫不决,“这,不大好吧。毕竟是外臣。”
雍正摆手,“当年,孝端文皇后接见蒙古亲王,都是亲自见面,你也是朕的嫡妃元后,有祖宗规矩在,有何不可?”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第二天,衲敏就抱着公主,牵着小宝,领着淑慎和两个格格,到九州清宴去相女婿。
淑慎公主自然是领着两个妹妹坐在屏风后面屏气凝神。衲敏自忖都一把年纪了,加之雍正也在一旁,索性抱着姑娘端坐在雍正下手。小宝则自己跑到雍正的书案前,翻翻捡捡挑小人书看。
高无庸亲自领着察尔汗多尔济入内。察尔汗进门就见皇帝身边,坐着一位身穿明黄色旗袍的女子,细看,端庄大方,温润如玉,微笑起来,有如邻家嫂子。那女子怀中,抱着个婴儿,正呼呼大睡。
察尔汗便知,这位就是当朝国母——乌喇那拉氏皇后。
当即施国礼叩头参拜,口呼万岁千岁。
衲敏看看雍正,见他点头,这才柔声说:“察尔汗台吉,免礼平身吧!”
察尔汗站起来,略略低头,站在帝后二人三尺之外。这一低头,恰好看见皇后怀中小公主,唇红眉弯,脸蛋儿圆润,嘟嘟小嘴,睡的可爱。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注视,小公主从睡梦中醒来,转转黑宝石般的眼珠,四下看看,那眼神在察尔汗身上顿了顿,就转过头去,拱到衲敏怀里接着睡觉了。
察尔汗咧嘴笑了,伸手从脖子上摘下一块古玉,双手呈在帝后面前,“万岁可汗,皇后国母,臣以一介平民,得蒙天恩,封为台吉,日日思念为国尽忠!承蒙可汗陛下不弃,特准治理百里草原。臣感恩不尽,无以为报。这块玉佩,是臣祖上传下,臣自襁褓中,就一直戴在身上,据说,有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之力。现,臣愿将此物送与小公主,还望陛下国母勿要嫌弃!”
雍正看看皇后,衲敏也疑惑:怎么这个丫头话还不会说,就这么有人缘儿啊!只是,这察尔汗台吉送什么不好,偏偏送个贴身的配饰,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45、嫁女就学佘太君...
衲敏看看雍正,就见雍正冲着她微微皱皱眉。雍正也烦,这个察尔汗,即使你是蒙古人,也该明白,男子的贴身玉佩,可以当成定情之物:更何况,此物又是祖上所传,是分明是要定下朕的女儿。你若是定其他公主也就罢了,朕为了蒙古的安定,得一贤婿,准你所求,也不是不可。可今日你所求的,是朕的固伦公主,朕唯一的嫡女;要是嫡公主已经成年,倒也罢了,可如今你所求的,是个未满百日的婴儿!你叫朕如何答应?就算朕答应了,皇后将公主视为命根子,终日带在身边,甚至亲自哺乳,怎么会将幼女嫁与你这而立之年的汉子?察尔汗,你可真会给朕出难题啊!
衲敏看雍正皱眉,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可皇帝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态,才算合适。当即,佯装低头哄女儿,一面竖着耳朵,听这君臣二人如何问对。
这边君臣双方打马虎眼。那边屏风之后,三个公主格格可就思量开了。两个小格格本来都以为是给淑慎姐姐相驸马,所以,就一边一个挨着淑慎公主坐,好给她出主意。见那察尔汗仪表堂堂,谈吐庄重,又得帝后二人赏识,都替淑慎公主高兴。谁知,那察尔汗居然掏出怀中玉佩,要赠与小公主。就算两个小格格年幼,也知道那东西不是随意可以送人的。当下就疑惑起来,莫非,这察尔汗多尔济傻了不成?小妹妹才三个月大呀!
淑慎公主则是打翻了五味瓶。在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嫁到蒙古的。远离家乡、无亲无故不说,那蒙古苦寒,哪里是她一个自幼长在帝王之家的女子能够承受的!可是,弘皙哥哥托人捎来话:自从满洲立国,嫁到蒙古去的公主格格数不胜数,就是固伦公主,也不例外,自己和亲,无可避免。更何况,这次,雍正相中的察尔汗多尔济,颇具治国之才,在蒙古八旗,很有威望。若能得他相助,那往后……。因此,淑慎公主来九州清宴之前,就决定,无论这察尔汗相貌如何,只要雍正点头,自己也就认命了。谁知一见此人,果然如雍正养父和弘皙哥哥所说,高大威猛,霸气内敛,难得的是,没有想象中草莽之气,反而多了几分燕赵之骨。
淑慎公主毕竟年幼,又养在深宫,见的人少,本来就没什么可以比较的。更何况,这察尔汗确实称得上当世英豪。当下,心中如同小鹿,砰砰乱跳。暗自感激上苍,自己总算觅得如意郎君了。也不敢再看,低头拿帕子来回缠绕,就等着雍正当面赐婚了。
哪知,雍正还没说话,这察尔汗多尔济就来了这么一出。淑慎公主怎么也没料到,跟自己“抢”额驸的居然是个小婴儿!当即又羞又气,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心里还期盼着,皇额娘能理解自己心情,挡了察尔汗这一回!回去以后,再暗中托弘皙哥哥从中斡旋,说不定,自己,还能得偿所愿。
看雍正和衲敏在座上装呆,察尔汗也不气恼,捧着玉佩近前一步,递到帝后座前,“此为我蒙古汉子一片赤胆忠心!请可汗陛下、国母娘娘勿要嫌弃!”
雍正皮笑肉不笑,“这是哪里话,察尔汗你对朝廷的忠心,朕岂会不知。只是,这既然是你祖上所传,就理应好好保管。即使是朕的小女儿,也不能夺人所爱不是?还是收起来吧!”
察尔汗一笑,坚持:“陛下,我蒙古汉子,头顶蓝天,脚踏草原,说出的话,就如同那射出的箭一般,绝无回头。今将玉佩赠与公主,便是真心实意,此物虽小,却是臣一片忠心,请陛下与国母勿要嫌弃!”
他拿忠心说事儿,雍正便不好推辞,毕竟,不要的话,就是不相信他的忠诚。可要接过来,那就是暗示,答应小女儿这段姻缘,看看皇后怀中,女儿酣睡的小脸,真的舍不得啊!
衲敏此时也大概明白了:这察尔汗是要求亲,先来试探呢!雍正肯定也不愿意,别的不说,年龄差了三十岁,女儿还没嫁过去,就该准备守寡的孝服了!哪个当爹娘的愿意呀!可要不答应,又怕蒙古心寒,影响西北局势。雍正其人,视江山甚过生命,这样耗下去,势必要答应。察尔汗,大概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才不急不缓地应对吧?
眼看雍正那边快顶不住了,衲敏忍不住了,开言:“察尔汗台吉,这里没有外人,本宫有事,想跟你说明白。”
察尔汗躬身,“国母娘娘请讲,臣洗耳恭听。”
衲敏点头,“本宫不干预国事,今日所言,乃是家事。你要把玉佩送与本宫的小女儿,说明小公主讨人喜欢,本宫很高兴。只是,你不知道,不仅汉家姑娘,就是满洲女子,也是不能随意收玉器配饰。若是收了,就表明,这是要定亲了。本宫女儿还小,这东西,又是你祖传宝物,万万收不得。你若是喜欢这孩子,就等她百日之时,从庙里求个平安符,送给她吧!一来,这也是你一片心意,二来,在本宫看来,公主的平安健康,胜过任何宝物!你看呢?”
衲敏这些话,说的并不算很得体,但在雍正听来,却是给足了察尔汗面子,心想,你若识趣,就该顺着梯子下,皇后爱女,岂是那么容易求的!
谁知察尔汗听完,撩袍跪地,“启禀国母娘娘,臣赠玉,本意就是求娶小公主。臣对公主一见钟情,求国母成全!”说着,对着帝后二人叩头。
衲敏懵了,看看雍正,想问:“一见钟情啊?你闺女有这么大魅力?”
雍正急了,看皇后表情呆滞,也不可置信地微微摇头。
这话,还得皇后问合适。衲敏深吸口气,干笑,“察尔汗台吉请起吧。你对公主嘛,呵呵,”想了想以前看过的一段戏,“本宫也觉得,是段奇缘呢!”那《八姐游春》里头马金凤的戏词是咋唱来着?
察尔汗稳稳起身,“谢国母!”
衲敏继续干笑,“俗话说,女大当嫁。尽管皇上和本宫都舍不得,可等到公主们长大成人,也都是要选驸马的。将来,公主们要是能嫁得像察尔汗多尔济这样的良人,皇上和本宫,也就放心了。”
察尔汗淡笑,“国母过奖,臣一定好好对待小公主,如珠如宝,爱若生命。”
衲敏伸手止住察尔汗施礼,看看雍正,见他没反对,就接着忽悠,“察尔汗台吉这样的蒙古雄鹰,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本宫怎么会不信呢!只是,唉,就算是平民百姓,嫁女儿,也是要几色聘礼,更何况,我朝第一位固伦公主,身份尊贵。若是,一块玉佩就打发了,不要说本宫觉得委屈了女儿,就是百官,也会觉得有损朝廷威严,这……”
察尔汗心中暗笑,这皇后,怎么傻了吧唧的!这话都往外说!于是,躬身施礼,“国母娘娘请放心,臣定然为公主准备足以配得上她身份的聘礼!定让满朝文武,满蒙大臣都赞不绝口!”
雍正看看皇后,颇为不解。衲敏无奈,只好接着说:“那倒不急。等商量定了,再议。俗话说的好,不会挑的挑家当,会挑的挑儿郎。本宫要的,不过是你一个真心罢了!只是,这聘礼嘛,毕竟是固伦公主,也不能太寒碜了!小公主还小,本宫,想先替她要几色来。你若觉得合适,咱就再往下说,你要觉得聘礼要的不合适,或是,呃,其他什么的,这婚事嘛,就暂且搁置。你看呢?”《八姐游春》里佘太君怎么给宋太宗要彩礼来着,得好好想想!
雍正更加不解,知道皇后爱财,跟十四媳妇一起开了几家铺子,可也没爱财如命到要卖闺女吧?察尔汗温和一笑,对着衲敏回答:“请国母一一道来。”
衲敏笑着拍拍闺女,“你听好了!史官何在?”
殿角有人应答:“臣史官陈吉言在。”
衲敏沉声,“本宫说,你写。”
陈史官应答:“谨遵懿旨。”
衲敏抱着闺女,一一说明:
“本宫要的不多,只是先替小公主挑挑。等公主长大了,还要听她的意见增减。你听好了,写明白,别漏下了。”
史官一一记下,一面记,一面就要笑了出来。刚开始,几色彩礼还像个样子,往后看,可就不对劲了:
第一色:五色绫罗各百匹。史官想,不多!
第二色,经史子集书千部。史官想,才女!
第三色,一两星星二两月。史官想,啊?
第四色,三两清风四两云。史官:嗯?
第五色,五两火苗六两气。史官:哦!接着写!
第六色,……
第六色尚未出口,察尔汗就笑出声来了,对着衲敏拱手,“国母,您这是名要彩礼,实拒婚呐!臣拿不出来,还是请您要些天下有的东西吧!”
衲敏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既然你这么说,本宫也不难为你!本宫要的,不过是女婿对女儿的珍视罢了!到底是易得千两金,难得有情郎!本宫有一条,你若能做到,这聘礼,按祖制即可!”
雍正没说话,怎么看,怎么觉得皇后今日没表现出母仪天下的气势,反而跟戏词儿里那些专门难为女婿的丈母娘似的!
“请国母明示!”察尔汗跟雍正颇有同感,这就是八旗贵族口中,那个端庄亲和的皇后主子?
衲敏看看雍正,咬咬牙缓缓道来:“从现在起,到小公主离世,本宫不准你有别的女人,无论侧室通房,哪怕是坊间勾栏,一个都不准。本宫要你对公主发誓,从今天开始,你的后半生,只有她一个。并且,不与其他女人生儿育女。你所有的亲生孩子,都必须由公主所出。若是——公主无出,你也不得纳妾娶小。这一条,你能做到吗?”衲敏一面说,一面脸颊发烫,对着女婿提这种要求的丈母娘,她大概是第一个吧!
46、凤求凰同入鸾帐...
雍正听了,大吃一惊。这,这皇后这个条件,跟那三两清风四两月,似乎是半斤八两吧!哪个男人能做到啊?更何况,从现在开始,到公主长大出嫁,至少要十五年啊,这无异于让察尔汗一个正当年的男子,禁欲十五年?就算察尔汗现在答应,这十五年时间里,只要粘杆处办事得力,抓到他一回那个啥,皇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悔婚!高,实在是高!
谁知察尔汗面色不改,“臣遵旨!”说着,对着小公主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按在左胸,“我察尔汗多尔济,今日,对天盟誓:从今以后,只有雍正皇帝陛下固伦公主一个女人,只与公主一人生儿育女,决不看其他女人一眼。如违此誓,天诛地灭!请可汗陛下、国母娘娘见证!”
衲敏和雍正都愣了。还是雍正心态好,立马回过神来,叫察尔汗起来,万般无奈之下,命高无庸接过玉佩,交给皇后替公主收藏。又嘱咐了察尔汗几句,说等公主十五岁时,就赐婚。叫他下去了。
察尔汗走罢多时,衲敏才明白过来,暗暗叫苦:呃的那个神呐!这个察尔汗,他,他,他,他简直不是人!
雍正也无奈,“皇后你就别难过了,横竖,还有十五年,朕这就派粘杆处好好盯着!就不信,他不是个男人!”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耍点儿手段!
衲敏看看雍正,问:“一个男人,真能做到吗?”
雍正哂笑,皇后这问的是什么话!据说当年仁孝皇后去世的时候,皇父曾半年未入后宫。“半年”,恐怕就是极限了!还十五年!就不信抓不住察尔汗的把柄!
好在衲敏也没追问,低头看看女儿。小公主已经醒来了,正抓着自己的衣襟找奶喝。衲敏都想哭了,闺女呀!你娘我,差点儿把你给卖了呀!
当天,雍正就给粘杆处下密旨:命即刻挑选精通蒙古风俗的三名粘杆处侍卫,潜入察尔汗多尔济台吉麾下,监视其一举一动,定期汇报,不得有任何遗漏。密旨中还特意强调,一定要关注察尔汗后院的情况!粘杆处首领接下密旨,心中疑惑:这个察尔汗也贪污受贿?不像啊!摇摇头,管他呢,听命行事!
从今往后,察尔汗身边,换了十来拨粘杆处侍卫,一共十五人。在察尔汗台吉身边当差时,是这十五人在粘杆处供职最为迷惑的时候,任务为监视,可对于呈上的密折,雍正在固伦公主刚刚识字之时,就全权交与小公主批阅。可以说,任何一个监视察尔汗的侍卫,几乎都是直接听命于固伦公主。皇帝直属特工,听命于公主,这在历朝历代,几乎是闻所未闻。这个规矩,一直到固伦公主出嫁之时,才取消。而这个时候,这十五人心中的谜团,也就不解自明了。
第二日,察尔汗之母,弘吉拉氏就进宫,送来蒙古特产羊毛挂毯。图案精美,制作精细,除了挂件,还有小孩子专用的铺盖。衲敏细看,触手柔软,保暖透气,心中喜爱,就拉着弘吉拉氏细细问挂毯制作方法。弘吉拉氏年轻时,为了抚养察尔汗,没少做活,对这些手工,自然十分精通。衲敏从小生长在华北农村,对土布纺织,耳濡目染,如今听弘吉拉氏说起,挂毯制作,似乎跟织布,有异曲同工之妙,更是高兴。等弘吉拉氏走了,拿过来纸笔,细细描绘了几样农家织布用的物件,叫完颜氏进园子,一一交代明白,叫她抽空找人做好,送进来。
完颜氏接过纸张看了两眼,问:“没想到,你还会织布纺线。这羊毛跟棉布可是不一样,不能一样做的!”
衲敏点点头,“我知道。这纺车是用来纺羊毛的。这织布机,是我用来看看能不能织棉布的。要是能用到羊毛上,自然好。就是不能,纺出来的羊毛,叫丫头们织成毛衣,也不错。”
完颜氏听了点头,把纸收到自己荷包里。又坐着跟衲敏说了会儿话,这才告辞回去。
这事暂且告一段落。过了小公主的百日,夏天也就过了一半儿了。衲敏领着孩子们住在曲院风荷,日日乘凉避暑,日子逍遥快活。
她高兴,不代表别人就乐意看着她高兴。趁着她请安的时候,乌雅氏太后几次暗示: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可以跟雍正那啥了。起初衲敏装作没听到。到后来,乌雅氏太后说的多了,衲敏自己都烦了,回去就叫来太医院院正,请了平安脉,报了平安。接着,就到敬事房销病假。完事了,衲敏自己坐在凉亭里就琢磨:怎么就觉得自己跟那怡红院里挂牌的姐儿似的?
平心而论,比起康熙、乾隆,雍正的后宫,其实,还是很小的。别的不说,单看那康熙留下的晓答应,到雍正二年,也不过一十六岁,正是花朵般盛开的年龄,就因为康熙老头一夜恩宠,只能在后宫里等老等死,别看有名分,其实,连个宫女都不如。至于乾隆,呵呵!衲敏看现在的弘历,屋里,都有好几个开了脸的大宫女了。要知道,这娃今年才十三岁呀!
衲敏一直在凉亭里坐到黄昏,这才回到屋里。见翠鸟跟碧荷领着宫女们忙忙碌碌,问:“咱们过了七月再往平湖秋月搬,这会儿就不用忙了!”
碧荷笑着没说话,翠鸟上前福身施礼,“主子,刚才高总管亲自来传话,说是皇上今晚要歇在曲院风荷了!恭喜主子!”
衲敏一愣。画眉也在身后恭喜,“主子,您身子刚好,皇上就来,可见,皇上心里,还是有您的!奴婢这就给您准备准备!”说着,就拉着碧荷去烧香汤、挑衣服、拣首饰,非要把皇后弄得跟个“头牌”似的。
衲敏这才明白过来,这还真像怡红院的“红姑娘”哈!刚挂牌,就有“客”来了!
翠鸟微笑着帮着碧荷她们忙碌,扭头看见皇后喂饱小公主,坐在摇篮旁边发呆。走上前来,问:“主子,可是有什么要交待的?”
衲敏抬头看看翠鸟,摇头,“没什么,就是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废话,马上就要接“客”了,能不发虚吗?
翠鸟笑了,“主子久不承欢,难免心里没底。奴婢听苏总管说,皇上他,最近忙于国事,很是辛苦呢!”说着,福身退下。
衲敏“啊”了一声,品味一下翠鸟的话,这么说,雍正很长时间没有宠幸后宫了?也难怪,年妃一直病歪歪的,估计他也没什么心情。
该来的总是要来。衲敏推了又推,最后,还是给丫鬟们按到澡盆里,洗的香喷喷的才捞出来。画眉拿着大毛巾,一面给皇后擦头发,一面埋怨:“主子,您说您,早洗好了不就没事儿了!看看,这皇上都要来了,您这头发还没干透!这一会儿可怎么梳头啊!奴婢可是把您最好看的首饰都找出来了呢!”
衲敏嘿嘿讪笑,心中暗暗叫苦:有我这样苦命的主子吗?给丫头们逼着“挂牌”?
碧荷伸手摸摸,“这刚下过雨,天气潮,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啊!”
翠鸟在一旁看着,“要不,多找几条毛巾,起码,把水吸干了再说?”
几个丫头正在商量,就听门外高无庸唱名:“万岁爷驾临曲院风荷——”
雍正迈着大步,一身藏青长袍,跨进帘内。
听到高无庸报名,几个丫头赶紧退开,立在一旁。衲敏长出口气,肩上垫着干毛巾,披散着满头湿发,款款站起,挪到里雍正三步开外的距离,飘飘下拜:“臣妾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屋子的奴才们也跟着山呼万岁。
雍正一摆手,“都下去吧!”
哗啦啦,没半分钟,一二十号人,走的一个不剩。
雍正这才坐到衲敏常坐的竹椅上,灯下看皇后。乌喇那拉氏皇后今年已经四十四岁,颜色渐褪,自然不能与其他嫔妃相比。衲敏看雍正眼光不似平日严肃,心里先打鼓,低头思量,半晌方问:“皇上,可用过晚膳了?”
雍正点头,“嗯”了一声。
衲敏听他似乎在敷衍,以为他也是碍于规矩,不得不来,心中有气:你不爱来,我还不稀罕伺候呢!早点滚回你窝里去!
雍正心中,却是令一番光景:乌喇那拉氏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端庄大气,就是近年来,偶尔闹闹性子,也是跟大事有关,是她善解人意,故意使出性子,以求化解朕心中怒气。今日,却是含羞带怯,一句话,三低头。就是装扮,也与平日不同。曲院风荷两面临水,她这一身绿色荷叶边旗袍,正好应景。微风穿窗而来,顺道,带来皇后身上散发的荷花香气,清新宜人。最为难得的是,皇后居然未梳发髻,这一头飘散的长发,随着她一步一动,丝丝都像划过朕的心头一样。
不得不说,在对乌喇那拉氏头发的评价方面,衲敏和雍正有着出奇的一致。在衲敏看来,那拉氏皇后全身上下,最好看的,就是一头乌发。所以,她今天才故意没梳发髻,披散头发装风情。巴不得史传最重规矩的雍正一看就生气,拔腿就走。哪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谁叫男人最无法抗拒的,就是那刚洗完头发的香味儿呀?
雍正灯下看皇后,越看越满意。衲敏御前等雍正,越等越心急,不住埋怨:怎么还不走!怎么还不走!
好容易等雍正站起身来,衲敏心中一喜:要走了吧?不送哈!
哪知,雍正一句话,砸得衲敏手足无措:“皇后,时候不早了,安置了吧。”
雍正径自往内室走,留衲敏立在身后踌躇。等了半天,不见皇后跟来,扭头一看,她正扭着手帕,扭扭捏捏,不肯挪步呢!
雍正乐了:多年夫妻,这皇后,今日居然还害羞呢!经这么一出,多日以来,国事积压在雍正心头的郁闷之气也消去大半。回转几步,凑到皇后跟前,逗弄:“皇后,安置了吧?”说着,伸手就在皇后腰上抹了两把。
乌喇那拉氏皇后的身体,雍正当然最熟悉不过。更要命的是,衲敏生了小公主之后,也逐渐明白了个中滋味。雍正这一抹不要紧,衲敏当时就酥了,腰一软,就要瘫倒在地。
雍正也没料到皇后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急忙伸手搂住,问怎么回事。
衲敏恼羞成怒,赖着不走,“臣妾,臣妾走不动。”
雍正一笑,回答:“既如此,朕来抱御妻就是!”
话音未落,衲敏就觉头顶旋转,转瞬间,自己就给抱到雍正怀里,一步一步,往内室走去。
每走一步,衲敏就觉身上热一分。到了床前,雍正放下皇后,往下一看,这个那拉氏,刚才装的挺像,现在如何?还不是自行先解了项下两粒纽扣!哈哈!
47、夜微凉帝后争锋...
雍正把皇后放到床上,暗笑:这个那拉氏,刚才装的挺像,现在如何?还不是自行先解了项下两粒纽扣!
衲敏头发还未干透,躺到床上,后脑勺上湿发就紧紧挨着头皮。头皮一凉,心神就清明几分,抬头看雍正,一脸笑意,看着比平日里那副冷面都瘆人。再顺着雍正目光往下一看,羞的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谁叫你自己解扣子了!当即,伸手就要重新扣上。
雍正甩了鞋,脱了长衫,光着膀子上了床,捉住皇后双手,笑着问:“这么热的天,皇后还觉得冷吗?扣那么严实!”
衲敏赌气,“臣妾自幼怕冷!”
雍正回答:“也罢,朕自幼怕热,叫朕给御妻暖暖就好!”说着,就往衲敏身上蹭。
衲敏打滚躲开,换了副忠言逆耳的面容,劝谏:“圣上还是早点歇着吧!明日,还要处理政务!”
雍正点头,“不错,朕刚才就说了,要早些安置。所以皇后,你也要快些才好!”伸手一抓,衲敏旗袍前襟就轻轻开了。
衲敏欲哭无泪:画眉你这个倒霉丫头!找的这是什么衣服!万般无奈,闭着眼,等雍正接着动作。
哪知,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睁眼一看,雍正正盯着自己小衣细细观赏。衲敏连哭的心都有了,那不是别的,正是自己耗费心血,扎了几次手指头,才缝好的小衣啊!
要说这小衣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衲敏为了哺乳方便,学着现代的产妇服装,自己做的。画眉看着好看,就在上头绣了几朵牡丹,活灵活现,娇艳欲滴。雍正这个喜欢给狗狗做衣服的,大概是看上这几朵花了。
这下,衲敏又羞又恼,不管身前雍正,拉过前襟,掩住胸前,翻身向里,准备睡觉。雍正也明白过来,看着皇后那半遮半掩,不胜羞涩,更是兴致盎然,扳过皇后肩膀,与她两面相对,一把抹去旗袍,伸手就拽皇后小衣。感情这位刚才在琢磨这新款衣服该怎么脱呢!
“皇上!”衲敏怒了,我做一回衣服容易吗?叫你这么一拽,都报废了。伸手就跟雍正夺。争夺之间,衣服自己就开了。原来,这小衣搭扣,是开在前面,与平日放在背后的不同,不过是为了喂奶方便,哪知,今日反而便宜了雍正皇帝。
衣服一开,雍正的眼就直了。到底是皇后亲自哺乳,这,闺女的“饭碗”比平常大了不少啊!就像两座山峰一样,又好似刚下过雪,两座山上,都是白皑皑的,一齐冲出小衣束缚,颤颤悠悠,就晃到雍正眼前。好巧不巧,今日衲敏穿的旗袍,半滑半涩,恰恰落到肩膀以下、臂弯以上,恰如一弯臂纱,挽在皇后胳膊上,半遮半掩、欲拒还迎、似语又羞,这次第,怎一个“媚”字说得?
衲敏也懵了,眼睁睁地看着雍正伸手来摸。
“噗——”一股奶白色的汁液就势喷洒出来,大部分,落在床榻凉席上,小部分,溅在雍正那光膀子上。
衲敏噗嗤就笑了:该!一面笑,一面拉上衣服、掩起前襟,从枕头下翻出帕子来,摔到雍正怀里。自己则翻身背对雍正,抱着薄被闷笑不已。
雍正给喷了一回,本来心中有几分恼怒。可是,看到皇后如此幸灾乐祸,顿时起了戏弄之心。把帕子往床下一扔,横过胳膊,撑在皇后两侧,腿一跨,就翻到衲敏里侧,对着皇后一眯眼,一爪子将其压躺在床,抓开皇后衣服前襟,头一拱,就跟他闺女抢起“饭”来。
衲敏脑中,如同闪电劈过、惊雷炸过,又如同大火燎原、洪峰过境。轰隆隆,耳边一阵乱鸣。好容易勉力支撑起胳膊,三分急切三分羞臊三分嗔怒一分莫名地叫道:“皇上——”那是你闺女的“饭”!
话未说完,只觉雍正舌尖一转,绕着那“碗底”一点,顿时就湿漉漉一片,酸涩酥麻,从那一点,有如垂柳枝轻拂春江水,一圈一圈,荡漾开来。衲敏急的泪都出来了,又叫了声:“皇上——”这一句,恰恰飘入雍正耳朵,叫得他满怀满腹的雄心大志,霎时间风起云涌。就这么两个字,恰如春风吹皱那一湖碧水,吹得雍正心情激荡。等把闺女的“饭”吃完,那柄利剑,铮铮然,在剑鞘中长鸣,似要破鞘而出。
衲敏又想推拒,又想催促,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想起那唯一的一次实战经验,顿时满身满脸通红,对着雍正又叫了声“皇上——”
这一声,恰如擂起战鼓,一举击中雍正心肺,敲的他斗志昂扬。比起理论经验丰富的衲敏,雍正不敢说身经百战,却也是战场上的先锋。只见他褪去剑鞘,剑锋在皇后外城四周绕了几圈,侦查一番敌情,直等到那护城河涨潮,水漫长堤,这才锋芒毕露,直捣黄龙!
别看雍正年近半百,奈何人家连着两个月没“打仗”,积蓄了足够的粮草装备,战斗力,比起衲敏来,还是只强不弱!
这回,衲敏彻底怒了!姑奶奶我可不是别人都打上门来了,还不主张还手的主!当下,收拾起心中羞涩,厚着脸皮,一把抱住雍正脖子,放柔了声音,“皇上——”一面叫,一面拿着小公主的一对“饭碗”去蹭雍正锁骨以下、肋骨以上,那片坦荡平原“战区”,重点关注“战区”上,那两个“小高地”。
雍正跟乌喇那拉氏皇后三十年夫妻,从来都是温柔庄重,哪里见过她这个模样。当下欣喜不已,坐在床上,扶起皇后,轻轻搂在怀里。
衲敏就势坐在雍正腿上,贴着他耳朵,轻轻唤着“皇上——”。眼看小公主的“饭碗”在雍正的“战区”前,由高耸的山峰给轻轻挤成山丘。衲敏自己也撑不住了,抱紧雍正脖子,“皇上——”,双腿,就紧紧环住雍正的腰;双臂,也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雍正此时,正与皇后心心相贴,哪里不知道她心跳如鼓?油然而生一阵怜惜,于是,一手轻握皇后腰肢,一手轻抚其背,宝剑则更加用力,几次直逼皇后内城,深入腹地。
一番大战,帝后二人几乎平分秋色,雍正终是棋高一着,得了最终胜利。
三十年夫妻,如今才知皇后如此妙人儿,哪个男人不欣喜。四爷也不管什么夫君是天,妻是地,主动起身,打扫战场。其动作之温柔,话语之细心,叫衲敏都惊叹不已。听那殿角滴漏,雍正知道时候不早了,拉过薄被给皇后盖上,自己躺在身边,叫皇后枕着自己胳膊,轻声哄劝:“时候不早了,睡吧!”
衲敏此时,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见雍正如此温情,若是自己做出一副“接客”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儿不厚道。可若是跟其他嫔妃那样,又觉得心里犯呕,只好“嗯”了一声,躺在雍正身边。
渐渐,房中热气散去,入夜凉风,漫过湖面,推窗而入,带来丝丝水气。雍正本就是个怕热的,这风吹的正是十分舒爽,当下就要入眠。却觉得皇后似乎越靠越近,轻声问:“怎么了?”
衲敏闷声回答:“冷,有点儿!”
雍正伸手压压薄被,“要是觉得冷,就到朕的怀里来吧!”
衲敏想了想,终于又一次厚着脸皮,主动钻到了四四大叔的怀里,伸手抱着四爷脖子,“嗯。睡吧!”
帝后二人一夜好眠,窗外、廊下值夜宫女、太监们也都安了心。碧荷、画眉跟高无庸互相看了一眼,都闭着眼小憩。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高无庸就领着小太监们在外伺候。雍正早起惯了,到了时辰就醒,睁眼一看,皇后正紧贴着自己睡的香呢!一摸她手,冰凉冰凉,怪不得,她老说怕冷。雍正暗暗留心,拉起皇后胳膊,小心放在被子下面,自己轻轻起身,到外间更衣。
直到外面响起一片“恭送万岁爷”,衲敏才缓缓睁开双眼,旋即拿手捂脸,心中大嚷:“丢死人了!没脸见人了!”
再不高兴,也得去给太后请安。乌雅氏太后得了皇帝宿在皇后处的消息,也很高兴,拉着衲敏说了不少话。年贵妃生病告假没来,齐妃、熹妃都在宫中主持宫务,其他几个位低的嫔妃都不敢随便说话,只有裕嫔跟着说了几句笑话。过了一会儿,乌雅氏太后就叫都散了。
回到曲院风荷,衲敏犹自觉得脸红,这太后可真能说呀!居然还说叫我再给她添个孙子!我的天!说到生孩子,衲敏就想起怀孕的八福晋和十三福晋来。算算日子,八福晋也就是在七八月份吧,十三福晋大概是年底或是过了年,弘时院里小妾田氏也差不多就是那时候。还有几个宗亲福晋、侧福晋也有孕了,这赏赐,也该提前预备下了。就是不知道八福晋这回,是男是女,要是女孩儿,自然是个和硕格格等级,要是男孩儿,这里头的学问,可就大了!
又过了几日,立秋之后,衲敏趁着雍正来的时候,问了廉亲王嫡子女的赏赐问题。雍正皱眉,“既是亲王嫡出,按规矩再加一层赏吧。八弟这个孩子,得的着实不易。”
衲敏心中奇怪,也没多问。这半个月,雍正几乎是隔日就来,弄的衲敏自己都习惯了,反正年妃病着,又没人说自己专宠,爱来不来,无所谓。又说了几句话,两人准备休息了,粘杆处折子递到。雍正接过,看是明折,就当着皇后的面打开,扫了两眼,往桌子上一扔,“八福晋难产了。”
48、巧手无有回天力...
雍正把折子往桌子上一扔,“八福晋难产了。”
衲敏大吃一惊,八福晋前两天来给自己请安时,还亲口说太医请过脉了,胎位很正,自己也很注意,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然而,粘杆处连夜报送的折子,既然说明难产,肯定是格外凶险,否则,这样还没有结果的内宅之事,不会出现在雍正面前。
两人躺在床上,都没心思睡觉。曲院风荷没有喂鸡,到了天色方曙时,赫然听到几声鸡鸣。衲敏大着胆子推推雍正,“皇上,这儿怎么能听到鸡叫呢?”
雍正刚刚也听到了,正在疑惑,听见皇后问,便回答:“大概是打北远山村传来的吧!或者,是附近的野鸡飞到园子里?”
衲敏听了,没有接话。睁着眼看头顶床帐。过了一会儿,琢磨着雍正该起了,又问:“八福晋,不会有事吧?”
雍正没说话。衲敏以为他睡着了,就自己安慰自己,“不会的,老八那么疼她,一定不会让她出事的。”
雍正闭着眼听见皇后自己嘀咕,猛然想起当日小宝出生时,皇后保贵妃的举动,心下恻然:皇后啊,你还是心太软!
天亮以后,衲敏给乌雅氏太后请过安,叫众嫔妃散去,自己坐在竹椅上,心中暗暗担忧。其实,对这八福晋玉瑶,衲敏本人是很喜欢很羡慕的。喜欢她直爽,羡慕她果断。当初,要不是自己召来几位王福晋,轮番劝说,晓以厉害,说不定,现在的郭络罗氏玉瑶,已经驰骋在辽阔的草原,身边陪着雄鹰一般的察尔汗了!唉,果然是因果循环,自己破坏了察尔汗的一桩姻缘,结果,就得赔上幼女婚姻!难道,这郭络罗氏玉瑶,也得自己出马吗?
衲敏扶额叹息,自己真的,真的不是圣母玛利亚啊!
衲敏正在感慨种田不易,想要安心种田,更加不易。王五全从外头打帘子进来,打千儿请安。“回主子娘娘,太后娘娘派人来请您去一趟。”
来的是李得正。衲敏笑着免了他的礼,“是小李子啊,好久不见你出来了!太后叫你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李得正低头谢皇后,站起来回话:“回主子娘娘,太后主子叫奴才来请您去一趟。其它的,什么也没说。不过,奴才恍惚听着,是廉亲王那边儿的事儿。宫里头,惠太妃和宜太妃,也都在呢!”
衲敏奇了,这两位太妃自从太后立夏搬到圆明园后,就守着慈宁宫偏殿过自个儿的小日子,今天怎么来了?若是为八福晋,也该去廉亲王府守着呀!想不明白,也就不多想了,换了衣服,嘱咐翠鸟、画眉和奶嬷嬷们看好公主格格阿哥,坐着肩舆来到杏花春馆。
扶着碧荷进来,给太后、太妃见礼。乌雅氏太后叫衲敏在右手边坐了,问她:“我恍惚听着,今年春,你生小公主时,除了太医,还请了个民间女大夫贴身伺候来着?”
衲敏点头,“回皇额娘,有这么一回事。这个女大夫叫金巧儿,是太医院金太医的亲妹妹。媳妇听说,她专攻妇科,在民间,有妇科妙手之称。当时媳妇也是担心,又想着她一个女子,凡事比太医们便宜,所以,就请旨叫她贴身伺候了两个月。”
宜太妃在一旁问:“那此人医术如何?”
衲敏想了想,斟酌着回答:“我也说不好。小公主出生时,是顺产,总共才疼了两个时辰。根本就没用上大夫,接生嬷嬷们也都说顺的很!到底好不好,还真不好说。当时也是想着,有备无患罢了。”
惠太妃听了,拉拉宜太妃袖子,对衲敏说:“正是这话,多个人在身边儿,总是好的。就是不知道这个金大夫现在哪里?不瞒皇后,八福晋她,……,那边怕是缺人呢!”
衲敏急忙作出吃惊的表情,“我说呢!怎么两位额娘都来了。这话怎么说,八弟妹那里缺人,随便找谁来说一声,不就得了,还劳动二位额娘亲自顶着大太阳跑来。请二位额娘稍等,我这就叫金太医带他妹妹和两位额娘一起去廉亲王府。这事不能耽搁,我这就吩咐下去。”
金太医自打小宝满月之后,就没离开过小宝身边三里远。听到王五全找,急忙背着药箱来到杏花春馆。石榴领着小宫女打帘子,金太医不经意间抬头一看,二人四目相对,顿时一齐愣住。王五全在身边催促,金太医这才低头进去。石榴也收起心内震惊连同喜悦,领着小宫女们立在门口伺候。
金太医给太后太妃皇后磕头之后,听皇后吩咐完,眉头就皱了起来,躬身回话:“莫说是王福晋有事,就是平民百姓,我们做大夫的,也没有不去的道理。只是,娘娘有所不知,臣妹今年五月就嫁到天津卫去了。这一时半会儿,恐怕赶不回来呀!”赶回来也不去,这个廉亲王,面上看着和气,弥勒佛似的!其实,芯儿坏透了!当年要不是他偏袒那些贪污的,暗中送信,我爹会忠言直谏,给人杀死在江南粮道上?我娘会为给爹收尸,患病身亡?我妹妹会为了养家糊口,官家小姐出来抛头露面?我会因为家道中落,连参加科举都没路费?石榴她又怎么会……廉亲王,我呸!
衲敏听了,看看太后,也是无奈,“这可如何是好,天津卫离这儿,得走半天吧?”
宜太妃越过乌雅氏太后,“半天也得去。金太医,你到大宫门外,找到九贝勒,就说是哀家的话,叫他派人骑快马,与你一同到天津卫找到金巧儿。迅速返回廉亲王府,不得耽搁。”转身吩咐身边管事嬷嬷,“你跟着去,见到九贝勒,就说是我说的,快去快回。玉瑶等着救命呢!”
有那嬷嬷催着,金太医也不能磨蹭,背着药箱躬身退出。碧荷此时,刚领着小宫女端了茶给太后和皇后送去,见金太医朝帘子走来,就低头在门口让开。冷不防,瞅见石榴打帘子时,手指轻轻划了金太医的药箱一下。碧荷心中纳罕,候着金太医回头看了石榴一眼,转身出了杏花春馆,这才打帘子进屋伺候主子。
衲敏回到曲院风荷,抱着小公主喂奶。碧荷就把方才的疑惑说了。衲敏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怪异。前几月,石榴奉太后之命,在自己身边伺候时,很是稳妥,今天,怎么跟个太医……?
小公主感觉到母亲心不在焉,伸出爪子挠挠。衲敏低头,抹抹女儿头上的汗,吩咐碧荷:“这事知道就行了。或是咱们多想了也说不定。倒是八福晋那里,还要多留意些才是。”
碧荷答应退下。衲敏抱着女儿感慨,“但愿仁孝皇后的命运,不要在玉瑶身上重演!”
小公主松了口,抬头瞅瞅生母,眨眨眼睛,又低头猛吃。
又过了半天一夜,金太医领着妹妹,由老九亲自引着,到了廉亲王府。金巧儿男人名叫乔家旺,在天津卫经商,本来,成亲后要带媳妇回山西老家拜祭祖宗,拜访长辈亲朋。这行礼马车都准备好了,结果,大舅子骑着马,一身汗地又把媳妇给拉到北京去了。没奈何,也驾着马车,一路紧赶慢赶,跟到北京。等媳妇进了廉亲王府,他没人引荐,不能进去,只好叫伙计把车赶到旁边一个僻静的胡同里,坐在街头喝大碗茶。
等了半天,不见媳妇出来,心想坏了,该不会这亲王媳妇难产,自己媳妇帮不上忙,亲王一怒之下,要砍媳妇和大舅子的脑袋吧!乔家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阅历不少,早就养成了遇事不乱的个性。掏出怀里保商符看了看,挑了两家在京城里也算后台硬的相与,领着伙计,驾着马车就投奔拜访去了。
他拜访的这两家,不是别人,一家是庄亲王妃郭络罗氏娘家开的绸缎铺,另外一家,掌柜姓钱,主营粮食生意,后台,恰恰就是恂郡王福晋完颜氏。
这天,恰逢完颜氏在铺里查账,琢磨再从华北贩点儿小麦小米大豆,运到江南,从江南换稻米,运到西北,从中能赚去多少差价。钱掌柜出大堂接客,没一会儿,进来耳语一番,完颜氏也着急了。别看爷儿几个关系时不时闹僵,自己跟郭络罗氏玉瑶还是很合的来的。更何况,她回廉亲王府,也是自己一力促成,要是她出什么事,不说内疚,起码,心里会不安的。
当下,放下账本,到外堂见了乔家旺,问明情况,叫他先回去候着。自己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坐车去了廉亲王府。
完颜氏进到郭络罗氏居住的正院里,里头,正鸡犬不宁。
廉亲王也无心理会是谁来了,红着眼睛问金巧儿,“只能保一个?”
后堂里,宜太妃和惠太妃听了,宜太妃只来得及喊了声“我的瑶儿——”,就哭晕过去。惠太妃急忙领着众人宣太医、灌热水,掐人中,里里外外,忙成一团。
见廉亲王问,金巧儿本想立即回话,身后,自家哥哥就扯她衣衫。巧儿无奈,低头往廊下一干太医那里瞧瞧,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哪有平日里对着平民百姓那趾高气昂的神采。顿了顿,琢磨琢磨哥哥眼色,只得故作害怕地说:“这,这么多太医大人都没办法,民妇,哪有什么主意呢!还是请王爷听太医们的吧。”造孽呀!多耽误一会儿,就是一尸两命啊!
49、西风东渐军凯旋...
完颜氏站在门前冷眼旁观,哼,这些太医,平日里说的好听,真到事前,还不一个个先顾自个儿小命!可这金氏兄妹是怎么回事?平日里,金太医整个一愣头青,要医德不要命的主,如今,也给吓的连句话也不敢多说了?金巧儿最为爽朗的丫头,怎么一个劲儿往别人身上推?难道,这玉瑶今个,真的不行了?
完颜氏悄声细问迎她进府的大丫鬟,“你们主子福晋现在怎么样了?”
大丫鬟红着眼圈摇头,“奴婢,也不清楚。”
完颜氏叹口气,吩咐丫头金姑:“去,把詹姆斯大夫给我请来。就说有产妇难产,两天了,叫他快点儿!”
金姑应声而去。完颜氏走到屋里,跟廉亲王打个招呼。廉亲王这才看见一个身着长袍的白面男子进得后院,刚要发火,就听这人说:“八哥不要生气,我是十四媳妇。”
八八一听,仔细一看,眼前这人,面白无须,喉头平滑,身后跟着的,不就是恂郡王府的小太监?确信无疑,沙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完颜氏摇头,转身问金巧儿,“巧儿,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亲王福晋到底怎么样了?”
金巧儿也认出这人就是恂郡王福晋,皇后娘娘最亲的王福晋,不忍对她撒谎,可又不愿父母含恨九泉,只好紧闭嘴巴,摇摇头。
廉亲王一看,更是五内俱焚,跌坐在椅子上,逼问太医,“她说的都是真的?”
太医们也都三缄其口,只问:“若是万一,保孩子还是保大人?”
八八颓然垂首,呆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保孩子。”
九爷一直坐在前面大堂里喝茶,不一会儿,就得了准信儿,一脚踹翻桌椅,闯进后院,奔到八爷面前,伸出一根指头,指了半天,最后,无奈放下,双目一闭,泪珠就滚了下来。
完颜氏看了,都觉心疼,对着两个爷们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哭!都给我憋着!”
正在此时,金姑也领着詹姆斯大夫和他的两个助手来了。完颜氏也顾不得介绍,踢开产房前拦阻的产婆等人,就把詹姆斯大夫一行让了进去。
没一会儿,詹姆斯自己出来,问完颜氏:“尊敬的夫人,请问,里面产妇的丈夫在哪里,我有事要问。”
完颜氏急忙叫人拉过廉亲王,往詹姆斯面前一推,“问!”
詹姆斯稍稍行了个点头礼,“请问,如果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先保哪一个?请您不要害怕,我们只是说万一,如有可能,我们还是会尽量保全母子的!”
八八这时候已经顾不得别的了,急切地把刚才的三个字又重复一遍,“保孩子。”
詹姆斯深深地看了八八一眼,“好吧,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力的!”
又过了不知多长时间,天色由昏黄,转成了漆黑。十四在家陪弘春、弘明练完武,吃完饭,还不见完颜氏回家,就领着两个儿子出门找。顺着弘明提供的路线一路找来,到了廉亲王府正院,就看见自己福晋一身男装,正立在产房门外焦急等待。
完颜氏见儿子们和十四都来了,就迎上来说话。十四领着儿子们给八哥和九哥见礼,问:“八嫂怎么样了?”
完颜氏还没说话,老九就冷哼一声,转身抬头,看天不语。八八也只是摇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颜氏把情况说了。弘春和弘明对视一眼,都觉不可思议:要是别的叔伯,留子去母,在爱新觉罗家,并不稀罕。可这位谁呀?那是世人皆知,最为疼爱福晋的八伯父呀!这,看来,还是额娘说的对:男人靠的住,猪都会上树!
十四听完,冷笑,“这么说,玉瑶表姐,可是要跟仁孝皇后作伴儿去了?”说着,一把拉住完颜氏,“走!”
完颜氏痛的惊呼,弘春、弘明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产房传来婴儿的哭声,一个接生嬷嬷出来,怯怯地回话:“启禀王爷,福晋她——,生了个小格格!”
“格格?”老八、老九同时傻了:就为了这么个丫头,他们放弃了玉瑶的性命?
完颜氏扯开十四铁掌,问:“你们福晋怎么样了?”
接生嬷嬷摇头,“奴婢不知。那西洋大夫把格格交给我们后,就去照顾福晋了。”
完颜氏松了半口气,只要詹姆斯不出来,就说明,郭络罗氏还有救。老八、老九一颗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平日里都不怎么信教的两人,把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孔圣人念了个遍。
十四也不说走了,带着俩儿子搬把椅子坐在院里歇气。
月上树梢时,詹姆斯的一名助手出来,“恭喜这位先生,您的夫人保住了!”
一句话,带来皆大欢喜。除了,产房里的郭络罗氏。
衲敏第二天,从完颜氏口里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连叹三声,叫人按照和硕格格等级,另加三层,赐给廉亲王小格格贺礼!
雍正当天就命皇后见驾,不问廉亲王府事,而是询问昨日那几个西洋大夫。衲敏心里明白,要论本事,金巧儿未必在詹姆斯之下,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这兄妹俩没出手罢了。见雍正问,便说:“臣妾也是今天听十四弟妹说的。到底怎么样,没真见过。想来,应该有一手吧?”
雍正点头,“以前宫里也有西洋人供职,弄些小玩意儿什么的。只是,还从来没有西洋人给皇家看过病。要是他们真有本事,到太医院供职,也未为不可。”
衲敏想了想,“这,臣妾就不清楚了,既然人是恂郡王府找的,不如,唤来恂郡王问问清楚,再行定夺。”万一要出了什么问题,也别赖在我身上。
当天,雍正就以太后的名义,请十四夫妻俩吃饭。席间,详细询问了詹姆斯大夫的情况。
十四对家务,本就是个甩手掌柜,更何况,问的还是完颜氏的私交。无论雍正问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完颜氏在乌雅氏太后身后听着着急,干脆自己到御前应对。言辞清晰,不一会儿,就辩说明朗。雍正指着十四大笑,“看来,咱们的大将军王,也有不如女子的时候啊!”
十四脸色发灰,哼了一声,没说话。完颜氏看自家男人给欺负了,嘿嘿冷笑,“万岁您这就不对了。内外有别,哪有大男人,天天操心俺们这些女人分内的事儿的!”
说的雍正也脸色发暗。乌雅氏太后瞟了完颜氏一眼,没说话。衲敏暗自叹气,看来,又该我出头了。不能叫雍正跟弟媳妇斗嘴,这时候只能女人出面,皇后不出来,总不能叫嫔妃来跟个王福晋斗嘴吧!对着雍正笑笑,跟完颜氏调侃,“这么说,咱们十四福晋,整天就忙着后院的事儿了?也不对吧?我咋风闻,你还换了马褂,领着儿子去逛天桥呢!”
“哎哟,这您也知道啊?主子娘娘您别羡慕,改天,我也给您做一套长袍马褂,咱们妯娌俩,联袂逛街!”
衲敏讪笑,“我可没你那胆子,万一叫人骑着马顺路给捞上来,可不颠坏了腰!”想起去年十四偶尔碰到完颜氏逛街,跟骑马捞羊羔一样把她给捞回府,心里就好乐!话说,那样的经历,一定很刺激!
完颜氏还要反驳,乌雅氏太后发话了,“好了,你们俩呀!不见面是想,见面是掐。就不能叫哀家心静会儿?”
衲敏和完颜氏听了,都不说话了:谁乐意掐呀!还不是你俩儿子给逼的!
雍正看自家媳妇略胜一筹,也见好就收。“皇额娘说的是,是儿子管教不严,叫皇额娘操心了。”
十四跟着表态,“皇额娘放心,儿子回府就好好教导完颜氏。”好好教教她怎么吵架!
两对儿夫妻陪着乌雅氏太后吃完饭,就准备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雍正要处理政务,衲敏要带孩子,完颜氏要巡视铺子,只有十四因无公职,显得无所事事。
雍正在口头上得了便宜,便想对弟弟表现出兄长的关爱来。当着乌雅氏太后的面,说:“十四,你也歇够了。该到兵部去任职了。”
十四听了,仗着太后疼爱,偏不领情,“我才不愿意跟那年羹尧一处。我要去工部!”
乌雅氏太后皱眉,“你最在行的,就是领兵打仗,不去兵部帮你四哥,去什么工部?你懂吗?”
“不懂可以学嘛!我就不去兵部,看见年羹尧我就烦!”当初要不是他在西北戳着,爷早就打到北京坐上皇位了,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天天看四哥的脸色!年羹尧你个天杀的!
雍正笑了,“好吧,那你明天就去工部领差吧。记住,先跟着尚书、侍郎多学多看,等过些日子,熟悉了,再主事。”吩咐完了,雍正又跟乌雅氏太后说了几句话,嘱咐皇后好好伺候,自己坐御辇回正大光明殿。
到了殿内,十三领着兵部满汉尚书、侍郎,以及内阁大学士等人早就候着。见雍正进来,全部跪倒在地,十三满面兴奋,“恭喜皇上,西北,平定了!”
50、年年岁岁花相似...
西北平定,就意味着军队要凯旋了。军队凯旋,意味着年羹尧要回来了。雍正二年,年羹尧回京,雍正亲迎,年家极尽荣耀。然而,繁华易逝,雍正三年,年氏灭族,年妃薨毙,恰如一场美梦,最终成空。
衲敏抱着小宝,教他叫姐姐、妹妹,一面当着几位公主格格的面,给敬事房送来的册子上盖章。
等苏培盛躬身告退,庄大格格忍不住问:“皇额娘,这都是皇阿玛连着半个月让年妃陪着了——吧?”
淑慎公主看她一眼,“你呀!皇阿玛到嫔妃那里,是为了子嗣繁盛。这话,往后可不能多说。免得将来,你的额驸家里,还要说你闲话呢!”
庄大格格吐吐舌头,不说话了。怡四格格咯咯一笑,“这话说的好。要论大度,谁能比得起淑慎姐姐?”
淑慎公主脸一红,瞧小妹妹一眼,摘下帕子,作势就要打怡四格格。
衲敏看着几个孩子笑闹,微微一翘嘴角,“庄大格格说的对,这年妃,是连着十六天陪驾了。”
淑慎一听,顾不得跟妹妹闹了,急忙张嘴要制止皇后。衲敏摆摆手,抱小宝在怀,一面轻轻推闺女摇篮,一面款款而谈:“可作为皇后,我不但不会说个‘不’字,我还要照顾好年妃,命太医好好给她调理身体。至于原因,你们其实,自己都知道。淑慎公主,你已经十五岁了。等过了孝期,就要出嫁。就是你们两个小的,也九岁了,离成亲,没有几年。这些话,我只说一遍。记住:公主不同于天下任何一家媳妇。天下女子真正的典范,不是后妃,而是你们。就像我那天在九州清宴对察尔汗说的话,不是因为他要娶我的女儿,而是因为他要娶公主!不管哪个公主,我都不会支持她的额驸娶小纳妾。你们也都争口气,做出真正女子的表率来,叫世人也都知道,皇家的公主,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说完,自己哄小宝去外面看星星。留下三个公主格格面面相觑。
翠鸟跟出来,急道:“主子,您怎么能教公主们那些话呢?”
衲敏淡笑,“那又如何?就是平民百姓家,女婿要娶妾了,还有正房夫人娘家赶过去闹腾。我堂堂皇后,就不能给闺女们撑腰了?”
翠鸟急了,“主子,额驸是不能轻易有三妻四妾。可是,谁也没明面说呀!您这么一来,可不就传出妒妇的名头了?”
衲敏抱着儿子亲亲,“妒妇又如何?八福晋可算是了吧?如今呢?小格格都满月了,她还躺在床上,醒都没醒。本宫再厉害,也比不过她吧!”
翠鸟无奈,缓声劝道:“奴婢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可是,八福晋怎么能跟您比?您有四位公主格格,还有小阿哥!您可不能像八福晋那样,您要振作起来呀!”
“你知道吗?翠鸟,我原以为,廉亲王,会在孩子与大人之间,选八福晋。他们这一对,在我看来,一直都是令人羡慕、感情至深的夫妻。是我对这个世界,难得的一点期望。可如今,连期望,也没有了。”
翠鸟急得都快哭了,“主子——”
衲敏回头对着翠鸟笑的云淡风轻,“怎么,你以为,我疯了?告诉你吧,再大的风浪,我都过来了。如今,我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求了,只指望,有生之年,看着儿女们成家立业,都幸幸福福的过上自个儿的小日子。那,我就死而无憾了!”搂着小宝笑着摇晃,“是不是呀,小宝?哎哟,我的乖宝宝哦!”说着,背对翠鸟,眼泪就涌了出来。翠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红着眼眶立在近前伺候。
小宝年纪小,偏偏善解人意,伸出胖胖的小手就给他娘擦泪。衲敏含泪而笑,好孩子,但愿,能看着你好好地活下去!
又过了几日,年羹尧率大军返京。雍正亲自迎至安定门。年羹尧亮盔银甲,一马当先。来至安定门城楼前,远远望见旌旗招展,早有礼部、兵部官员列队迎候。再往后看,城楼上,黄曲伞高高擎起,伞下,一人昂首而立,身后一面副将悄悄带马上前,“主帅,当今圣上亲迎来了!”
这个年羹尧,与往日大为不同。圣上亲迎,不高高兴兴顺着礼部指引前行,反而撩袍下马,行军礼屈膝跪地,对礼部官员说:“身为臣子,理应为国尽忠,报效朝廷。这次能侥幸得胜,靠的是我国国力昌盛,圣上英明,将士们英勇。如今将士回乡,百姓夹道迎接,已是无比荣幸。臣年羹尧何德何能,能得陛下亲迎。还请礼部天官代为禀奏,请圣上回銮,三军将士,才敢继续前行。”最后,还连说几句诚惶诚恐。
礼部官员跟年羹尧不熟,兵部随员可是经常打交道。兵部侍郎悄悄问顶头上司——兵部汉尚书:“老大人,这是年羹尧年将军吗?”
老尚书眯着老眼看了半天,“模样是,可这态度,大不一样啊!以前,打仗的时候,但凡有丁点儿磨叽,这位就跟你拍桌子急,仗着才干,谁都看不顺眼。这会儿,咋看咋像多了儒将风范呢?”
不说这两位嘀咕,雍正在城楼上得了礼部奏报,沉吟一声,吩咐下去:“命三军前行,不必顾忌。给朕,和京城的百姓,展现出我大清国将士的雄风来!”
礼部官员下城楼,飞马传旨。年羹尧这才上马,领着将士们迤逦前行。不多时,来至安定门城门外,帅旗一举,三军即止,骑兵下马,步兵驻足;帅旗再举,三军卸刃;帅旗三举,全体将士,行军礼山呼万岁!一时间,地动山摇,气壮山河!
雍正大为欣慰,这个年羹尧,就是会带兵啊!
高无庸传旨:将士们平身免礼!
三军岿然不动。
高无庸后脑勺上,汗水立刻就淌了下来。
年羹尧见状,立刻告罪:“臣惶恐!三军在外,全听军令行事。将士们大多出身平民,不曾得见天威,恐一时感怀,没有听清。还请陛下座下天官举帅旗号令,好叫将士们得知,陛下就在眼前。”
雍正点头。礼部官员上前接过年羹尧手中帅旗,传与高无庸。高无庸再举帅旗宣旨,三军立刻起身直立,动作一致,军纪严明。
高无庸转身将帅旗付与雍正。雍正笑着吩咐:“还不快交与大元帅!”
年羹尧当即推拒,“臣不敢。此帅旗乃是皇上所赐,为的就是让臣便于统帅西北将士。如今战事已定,理应交还帅旗号令。所幸,臣不曾有辱皇命。如今,三军只听号令行事,臣的职责已然完成。请陛下收回帅旗,让我三军将士,在皇上圣主的指引下,返回家乡!”
礼部官员暗暗心惊:这个年羹尧,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看来,人家不仅会带兵,还会拍马屁呢!看看这话说的,听着多舒坦!
雍正听了,心中疑惑,年羹尧今日表现,很不一般啊!当下,来不及细想,着高无庸传旨:三军进城!
三军进城,百姓夹道。围观的人都传出年羹尧如何威武,如何忠心,传到完颜氏耳朵里,大吃一惊!这绝不是历史上的年羹尧!当下,不管账目繁杂,坐车就到圆明园去看衲敏。
衲敏听了,微微一笑,“那又如何?关咱们什么事?”
完颜氏急了,“你傻呀?小宝现在你名下呢!你就不怕人家亲舅舅回来,管你要人?”
衲敏拍拍闺女,等她睡着了,轻轻放到摇篮里。回答:“那又如何?要是这个年羹尧真如坊间传闻,那么聪明,懂得把荣耀分给皇帝和下属,他又怎么会不明白,不管小宝养在谁身边,总归是他的外甥!血缘,是无可改变的事实。与其要回去,让他失去满蒙贵族的支持,倒不如留给我,说不定,以后靠着皇后儿子的身份,他也能像隆科多一样,当个正正经经的国舅呢!”
完颜氏低头细思,“是啊!我怎么忘了,这些日子,满蒙那些老大臣,可是卯足了劲儿,鼓吹下任皇帝一定要是满妃所出呢!呵呵,你不知道,这事儿,闹得弘时都天天到八八府上讨信儿呢!”
衲敏微笑,“别理他们,咱只管挣钱养孩子。要是,万一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孩子们!”
完颜氏一惊,“这是什么话!你……”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拉氏死的早,这还真没几年好活了!唉!
衲敏笑着拍拍完颜氏的手,“拜托了!”
等七月底,八月初的时候,衲敏领着孩子们搬到平湖秋月。宫里,桃红派人送来两棵石榴树,连同培土的大缸一同摆到平湖秋月主屋门口。
石榴正是结果时候,红红的果子,挂在枝头,煞是好看。衲敏看着高兴,凑巧淑慎公主跟两个格格拿笔临摹石榴图,衲敏也跟着凑趣,拿笔在大缸上写了一首打油诗。
画眉因见主子高兴,还特意吩咐,留着别擦。
这日,衲敏抱着孩子给乌雅氏太后请安回来,就见一名中年男子,蹲在石榴缸前。
碧荷登时怒了,上前指责:“哪里来的?还有规矩没有?这也是能随便闯的?你们几个,都是吃闲饭的吗?还不给我赶出去!”
几个小太监赶紧围过来,挡在皇后和公主们肩舆前,权当是架临时屏风,个个点头哈腰,给碧荷陪不是。碧荷冷哼,“还愣着干什么!知道错了,站着不动就行了?”
那男子这才起身,对着碧荷施礼,“姑娘莫怪。在下年羹尧,本来是奉命见驾。因求了圣上恩典,特来求见贵妃娘娘。不想听说贵妃来看小阿哥了,因在下时间紧,这才冒昧前来。还请姑娘通融,请贵妃和小阿哥前来,与在下叙叙骨肉亲情!”
碧荷一听是年羹尧,隔着太监们,将他打量一番,“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年大将军,将军想是不知道吧?贵主儿从来都不来平湖秋月。还请将军大人回茹古涵今去看看。那儿,离九州清宴跟正大光明殿,可近着呢!”说着,转身就走。
年羹尧急忙在身后叫,“姑娘留步,敢问姑娘,贵妃不在,九阿哥可在?在下,在西北时,听闻圣上添了九阿哥,特地托人在佛前求了长命锁,想当面送给九阿哥。”
碧荷大怒,“我说你这人烦不烦呐!你个大臣,没事儿到后宫娘娘们住处乱逛,本姑娘就不说你了。还口口声声要找九阿哥。九阿哥是你见的?”
“碧荷——”衲敏坐在肩舆上,听的一清二楚,叫公主格格们先绕道回去,连同小公主也交给奶嬷嬷抱回去。自己带着小宝下肩舆,叫住碧荷,隔着太监宫女问:“你就是年羹尧大人?”
年羹尧急忙低头回答:“回禀娘娘,正是。”
衲敏点头,“既是贵妃兄长,也是自家亲戚。不必拘礼。这就是九阿哥,你见见吧。”
说着,叫奶嬷嬷扯着小宝的手,送到年羹尧跟前。
年羹尧屈膝蹲在小宝面前,看这孩子,白白胖胖,憨憨实实,格外喜欢,伸手就要抱他。
小宝扭头看母亲,见衲敏点头,这才搂住年羹尧脖子。衲敏立在后面看了,垂下眼睑,对碧荷吩咐,“叫王五全亲自送年大人去贵妃住处。小阿哥要是喜欢,也一块儿去玩吧!”
碧荷咬牙答应,就要去传话。
年羹尧听了,急忙制止,“有劳娘娘操心。只是,在下也该回去了。小阿哥很可爱!请您见了皇后,代为答谢!另外,还有一事请教。”
碧荷挡在皇后跟前,冷语:“年大人有话请快讲!”
年羹尧深施一礼,“敢问姑娘,这石榴树下大缸上的字,可是一位叫‘衲敏’的人写的?”
衲敏身形一顿,眯着眼就看年羹尧。碧荷不知就里,大怒:“什么衲敏纳鞋的,你身为大臣,私入宫廷,本就不当。还在这里胡看乱问,就不怕传出去,丢了贵主儿的脸面?”
年羹尧问不出来,只得作罢。低头告辞,跟着小太监走了。
小宝迈步走回衲敏身边,摇着衲敏的手问:“额娘,这个大人说要给我长命锁,还没给,他就跑了!”
衲敏失笑,望着那个年羹尧的背影,良久,就对着半树石榴半树花感慨:“果然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啊!”能认出我的字来的,只有那几个人;知道这首打油诗的,也就只剩下我和他,难道,他来了?
51、岁岁年年人不同...
衲敏回到平湖秋月,三个公主格格早就并排站在屋里候着。小公主也躺在奶嬷嬷怀里依依呀呀。淑慎公主最大,由她发问:“皇额娘,刚才那人,好不知礼!就算他是大臣,也不能随意乱闯宫闱啊!”
庄大格格也急忙附和,“是啊!是啊!”
衲敏微笑,问怡四格格,“四儿怎么看呢?”
怡四格格想了想,说:“或许,是这位年大人迷路了也说不定!不管怎么说,事情过去了,碧荷姐姐又当面斥责了他,就到此为止吧。只是,以后,这种事情,万不可发生了。”
衲敏对着翠鸟、碧荷笑笑,“这三位公主格格,都很懂事呢!”叫来喜嬷嬷、刘嬷嬷,把今天的事情说明白,又请她们二人好好敲打敲打下头的宫人太监,以后,这宫妃住处,万不可无旨放进外臣,如有违犯,当庭杖毙。
年氏在茹古涵今见了自家兄长,隐隐感觉今日相见,与往日大不相同。可是隔着屏风,又看不清楚他究竟是何表情,只得拿话细问。
这年羹尧心中有事,哪有心情跟皇帝宠妃周旋,当即敷衍搪塞,说了几句请娘娘保重身体,便去见雍正告辞。
雍正虽然收了西北军帅旗,但年羹尧毕竟是西北军中,积威甚重,故而,有关处理军中诸事,还是要叫他来磋商。于是,又在正大光明殿蹉跎良久,到了月上中天,方才回到家中。
年羹尧之父遐龄早已荣养在家,终日无事,好容易见儿子回来,也拄着拐杖亲自来书房说话。年羹尧累了一天,也没心情与他周旋,简单说了些圣上隆恩,儿子必当结草衔环之类空话,就把老爷子哄走了。
等到院子里人畜安定,年羹尧躺在床上,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床帐顶,暗暗琢磨,“小敏,真的是你吗?”
当晚,敬事房送来绿头牌。雍正看也没看,直接吩咐:“高无庸到皇后那儿说一声,朕一会儿过去。”
高无庸还没答应,苏培盛早在下头磕头,“回主子,主子娘娘差人来说,小阿哥病了。恐怕过了病气,今天中午,就到敬事房报备了。”
雍正“哦?”了一声,“九儿病了?请太医了没?怎么也没人跟朕说一声?”
高无庸急忙托着拂尘回话:“回主子,主子娘娘倒是派人来说,只是那时候您正跟年大人讨论军情,故而,只是留下话,就回去了。都是奴才办事不利,这居然给忘了。请主子责罚!”
雍正看了高无庸一眼,“罢了。摆驾,朕要去看看九儿。”
等雍正来到曲院风荷时,衲敏正抱着小宝哄劝,“宝啊!乖吃药啊!吃了药,就不痛痛了!”
小宝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吃,不吃,苦——”可怜兮兮地望着衲敏,以求同情。
衲敏瞪眼,“良药苦口,你要不吃药,不准跟姐姐妹妹玩!没人跟你说话,没人理你!”
小宝摸摸脑袋,“我跟永珅玩!”
“永珅?”弘时长子,衲敏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孩子不是一直养在阿哥所吗?什么时候跟小宝玩一块儿了?
小宝抱着衲敏胳膊,“额娘,苦,不吃!”
衲敏摸摸小宝脑袋,天黑后,就更热了。咬咬牙,吩咐碧荷、翠鸟连同几个奶嬷嬷,“按住九阿哥,灌下去!”
“皇后——”雍正在门外听明白,本以为皇后性子变些了,谁知,还是跟当年养弘晖时一样刚硬。急忙止住众人,自己进门,哄劝儿子。
别看小宝在衲敏跟前撒娇使性子,见了雍正,不是低头不说话,就是老老实实坐一旁。雍正亲自来喂药,虽然不愿意喝,还是苦着脸硬咽下去。看着宝宝舌头都苦的要吐出来了,衲敏反而心疼了,又抱过来喂了两粒糖,这才哄得小宝眉开眼笑。
雍正也笑着戳逗,“怎么,男子汉大丈夫,还怕吃药!”
小宝“哼”地扭头,不理你,坏人!
衲敏也笑了,搂着小宝劝雍正,“您怎么来了,我还专门派人去说,就怕给过了病气呢!”
雍正摆手,“朕哪里就怕这些!那几个孩子呢?可都还好?”
衲敏点头,“都好!好在宝宝发烧不厉害,奶嬷嬷们又照应的及时,总算没传开。我已经叫淑慎领着大格格和四格格到杏花春馆太后那里先避一避了。小公主也一起叫奶嬷嬷带过去。金太医说,只是吹风着凉了,并没什么大碍。谢天谢地!”
雍正皱眉,“这些下人都是怎么伺候的!正是换时令的时候,还叫小主子吹风着凉!都该拉出去杖打三十!”
眼见几个奶嬷嬷都吓得跪地求饶,衲敏急忙就要拦阻。小宝先说话了,“阿玛,不关她们的事,是儿子要等那个大人,在大门口站的时间长了,才吹风的!您就饶了嬷嬷们吧,她们对我可好了!是吧,额娘?”
衲敏摸摸儿子额头,烧已经开始退了,就给雍正赔笑。
雍正见儿子说话,也就不计较了。几个奶嬷嬷连忙叩头谢恩。
雍正也不大理会,叫她们以后好好伺候,这事就算揭过。想了想儿子刚才的话,问皇后:“小宝要等哪个大人?这园子里,哪来什么大人?”
衲敏摇头,“臣妾也不清楚,要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今天早上,误闯后园的那位年大人,听说,还因为在园子里迷路,逗留的久了,叫臣妾身边的碧荷给好好训了一顿呢!说起来,也是臣妾管教不周,怎么叫小宝见了他呢?”
小宝接话,“阿玛,那个年大人说,他是我舅舅,听说我出生,专门求了个长命锁要送给我。可他没给,我等了半天呢!阿玛,那个大人舅舅,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雍正冷笑,摸摸小宝脑袋,“他算哪门子舅舅!你的舅舅,是乌喇那拉富存,记住了!”
衲敏暗自嘀咕,抢人家外甥,还抢的这么理直气壮!你也好意思!
当即问雍正,“这,不好吧?那个年大人,也是一番好意!”
雍正眉毛一动,“有何不好!朕的舅舅是隆科多,儿子们的舅舅是富存,天下皆知!皇后你且记住,以后那年羹尧但凡要来,你只管摆出皇后的仪仗,叫他也知道,什么是天家纲常!本以为他改好了,学的像个纯臣良臣了,谁知,前朝他不走,偏偏到朕这后园里来了!哼!”
但凡大臣侍卫宫女太监连同嫔妃都知道,雍正生气的时候,千万不能打断他发火儿,否则,那火气只能更甚!就连衲敏,满心无所谓,为求自保,也不愿触其锋芒。谁知偏有个不怕死的主!小宝坐在衲敏怀里探身,抓住雍正袖子摇晃,“阿玛,不要生气!是小宝不好,小宝没有见过舅舅,以为那个年大人就是儿子的舅舅。您不要生小宝的气!等以后小宝长大了,见了真真的舅舅,就不认别人做舅舅了!阿玛不要生气!”
儿子如此可爱,雍正也不忍吓他,就着衲敏怀里拍拍,“好,阿玛不生气。”想了想,吩咐高无庸,“宣乌喇那拉富存明日见驾。”又嘱咐皇后,“你出嫁多年,跟哥哥们也没见过几次。明天,就好好见见说说话。园子里,不用像宫里头那么拘泥规矩,就是一起吃顿饭,也是使得的!”
衲敏听了,觉得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感激万分的样子来。于是,一面心里嘀咕:那富存长的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还一起吃饭?露馅还差不多;一面抱着小宝谢恩。想了想,还是提议:“臣妾多谢皇上隆恩。既然如此,臣妾明日就宣嫂子和侄子侄女们一起来吧,也好叫小宝和公主们认认表姊妹们,您看,行吗?”
雍正摆手,“既是内眷,你看着办就是!”
第二天,富存领着夫人侄女儿子女儿到圆明园见皇后。小宝的烧也退了,跟一帮表姐表哥玩的不亦乐乎。
到了晚上,亲戚们都走了,衲敏抱着小宝看富存给孩子们带来的小礼物。翠鸟避开众人进来,将个盒子递给皇后,“主子,年将军府里托贵主儿送来的。您看……”
衲敏冷笑,“打开看看吧!难得他们有心了!”
打开一看,翠鸟先笑了,“这年大人,果然不说谎话。这可不就是把长命锁嘛!”
衲敏斜眼瞄了一眼,伸手捞出,看了两眼,扔到盒子里,吩咐:“收起来吧,别的不说,这上头的宝石,可值不少钱呢!将来,小宝出宫开府,交给他媳妇收着就是。”
翠鸟点头,刚要合上盒子,门外就听高无庸唱名:“万岁爷驾到——”
衲敏抱着小宝到外屋接驾,翠鸟也急忙把盒子往桌上一放,赶到前头给皇后打帘子。
雍正进来,坐到衲敏刚才坐的椅子上,先问小宝身体怎么样了。小宝使乖弄巧,摇晃着小手,“不痛痛了!不苦苦了!”
衲敏听了,笑着在一旁解释,“今天金太医来诊脉,重新换了方子。尝着甜丝丝的,他还闹着要一天喝两天的份儿呢!”
雍正大乐,“再好喝,那也是药,可不能随便多喝!”
小宝点头,拿着桌上的东西献宝,“阿玛,舅舅哥哥姐姐们给小宝带来好多礼物,小宝用不完,阿玛你挑!”说着,就把桌子上一堆玩具往雍正面前推。
雍正哭笑不得,推辞不过,随手拿起桌上盒子,“朕就要这个吧!”
衲敏一看,大吃一惊,雍正皇帝拿的,不是别个,正是年羹尧送来的长命锁。要是一般的长命锁倒没什么,怕的是,这把锁上,那一行特殊的字体!
52一年一年又一年
画眉领着小宫人奉茶,见雍正拿着一把长命锁把玩,忍不住打量一眼,就笑着对衲敏说:“主子娘娘,奴婢看这锁上的花纹,跟您一根项链上的,简直是一模一样呢!”
雍正来了兴致,“哦?”
衲敏也笑了,“我方才瞧着也眼熟,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这么一回事。那项链可是内务府送来的?”
画眉一顿,立刻满脸堆笑,“应该不是内务府送来的吧?奴婢[qinkan.net奇`书`网]依稀记着,好像是十四福晋给您的。”
衲敏仿佛恍然大悟,“哟,可不是嘛!没怎么戴过,我都给忘了!项链放哪儿了?找出来我比比,是不是一模一样。”
画眉听了,急忙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手里托个盒子进来。衲敏接过来,直接递给雍正。
雍正打开一看,说:“这十四弟妹可真大方,单是这宝石,就够买三四个庄子了!”
衲敏瞥了画眉一眼,搭话:“管她呢!反正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就是不戴,将来也能给公主压箱!您倒是看看这两样东西上头的花纹还是字体,是不是一样的?”
雍正一手一个,拿起来对着灯比了比,递给衲敏,“可不是,就是大小不同,形状什么的,几乎分毫不差!”
衲敏接过来,作势瞧瞧,就递给小宝把玩。装作不解地样子问雍正:“这可就奇了。这十四弟妹跟年大人也不认识呀?这上头的花纹呀、字呀的,又不是常见的样式,他们怎么想到一块儿了?”
雍正见皇后问,想了想,回答:“朕看这上头字体,不像满文,不是汉文,也不是蒙文,要是朕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西洋文字。明天,叫来詹姆斯就知道了。”
衲敏听了,就接着问:“詹姆斯?可是十四弟妹说的那个给八福晋接生的那个西洋大夫?”
雍正点头,“是啊!不瞒皇后,这西洋医术,确实有它独到之处。朕前几日叫詹姆斯来问话,他说的,倒还在理。朕已经吩咐礼部和太医院抽出人手来,跟詹姆斯好好切磋切磋。虽说西洋玩意儿,都是细技末流,可只要有用,都是可以借鉴的。”
衲敏听了,心中赞叹,怪不得,几百年之后,还有人为雍正平反鸣冤。原来,此人确实是清朝皇帝中,相对开明的一位啊!这要叫乾隆皇帝碰上,指不定一面鄙视,一面高昂着下巴,做出一副天朝上国啥都不缺的样子,把詹姆斯扔哪个犄角旮旯里呢!嘴里接话:“皇上说的是。民间不是有句俗话嘛:管他黑猫黄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你呀!一国皇后,张口就是俗言俚语,也不多看看书。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多读书,也利于明德不是?”雍正听皇后说的好玩,嘴上埋怨,脸色还是很愉悦的。
衲敏笑着福身,“臣妾遵旨!”
小宝抓着满桌子玩具,看父母只顾说话,都不理他,不满地嘟嘟嘴。
雍正看了,呵呵一笑,心中感慨,这孩子,越来越像弘晖小时候了,难道,是因为兄弟俩都养在皇后身边的缘故吗?
画眉看茶凉了,又领人给帝后换茶。趁着衲敏端起水杯,喂小阿哥喝水的空挡,问:“主子,您在外头石榴树下大缸上写的打油诗,是不是叫人擦去?今天那个年大人来了,都看了好一会儿呢!”
衲敏跟小宝一齐抬头看画眉。雍正看了,问:“什么打油诗?皇后的字迹,怎么让外人看见了?”
衲敏垂眸浅笑,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样,“什么打油诗,不过是几句村话俚语,说是对联还凑合。您还是别看了,要不然,又该说臣妾不学无术了。”说着,拿手帕捂嘴。小宝则深深地看了画眉一眼,继续坐在母亲怀里玩耍。
雍正留意到儿子视线变化,跟着看了画眉一眼,就站起身说:“如此,朕还真要看看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字,叫朕的征西大将军,都看了好大一会儿。”
衲敏无奈,只得抱起儿子陪雍正到外头石榴树下。高无庸提着灯笼,顺着画眉的指引,找到那几行字,照亮了给雍正瞧。
雍正弯腰看的明白,原来,皇后方才的话,并非谦虚,这哪里是什么诗,分明就是一副对联。上联是:一年一年又一年;下联是:今年结婚又没咱;横批:再等一年。字迹虽说些的歪歪扭扭,可横竖转折,分明是练过的,可见皇后平日里说用心修习汉文,并非虚话。
雍正看完,当即就乐了,“这是你在哪儿听到的?这东西也往这上头写?也不怕公主后妃们看到!”
衲敏抱着小宝,更加不好意思,“这是臣妾那天看公主格格们拿着画笔描石榴,想起不知在哪儿看到的一个小故事。说是一个穷先生,有一日,见院子里的石榴花开了,隔壁有人成亲,来借几朵石榴给新娘簪花。这个先生想起自己还孤身一人,应景调侃的。当时,就当笑话讲给公主们听了。也没想那么多。谁知道那年羹尧迷路,那么大的园子他都不去,怎么偏偏来这儿了!这幸亏年家家教甚严。要是换个别人,给传出去了,臣妾,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好了!”衲敏说着,自己就先吓坏了,是啊,那么大的园子,他怎么偏偏哪里不去,好巧不巧的摸到这儿了呢!
雍正听了,心里转了几个弯,温言劝慰皇后,“那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两句话罢了。叫人拿水擦了就是。就是传出去了,朕谅他们也不敢拿出来作文章!”皇后身边,还是缺得力人手啊!朕稍不留意,就又有人打中宫的主意了!
衲敏听了,知道雍正并未怀疑自己,稍稍放心,又看了画眉一眼,抱着小宝跟雍正回屋。
第二日,雍正拿着长命锁和项链,召来詹姆斯问话。詹姆斯仔细看了,对雍正说:“尊敬的皇帝陛下,这上面的字,是英文,意思是‘一生一世平安幸福’。”
雍正听了,这话,无论是十四福晋送皇后,还是年羹尧送小宝,都应景,就放下不提了。
又过了几日,画眉暗暗打听,并没有传出什么平湖秋月打油诗的事。正坐在自己屋里暗自着急,就有老嬷嬷在门外叫:“画眉姑娘,你家里来人看你了。正在小宫门那儿等着呢。主子娘娘已经准了,你快去吧!”
画眉听了,顾不得着急,对小宫人说声,跟着老嬷嬷就出了平湖秋月。衲敏坐在湖边凉亭里,看着画眉走远,问碧荷:“事情都办妥了?”
碧荷点头,“是,主子放心。这次,出动的是一等侍卫。刚才就回话说万无一失。”
衲敏点头,“粘杆处出马,本宫没道理不放心。”
翠鸟不解,“主子,您既然已经查出来画眉有问题,怎么不按规矩治罪。反而……”
衲敏但笑不语。
碧荷拖翠鸟到一旁,“你呀!这钉子,是拔一个又塞一个。永远也拔不完。与其帮着别人安插更高级的钉子,还不如把别人的钉子收到自己麾下。懂不?”
翠鸟冷哼:“我哪儿不知道!只是,画眉平日里挺老实一个人,原来,咱们都给她骗了!想想我就恶心。往后,我可不愿意再见她了!”
衲敏听了,把手里鱼食一把扔完,站起来说:“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但凡是个人,都能为你所用。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何况,画眉这孩子,心地,还是不错的。就是要治罪,也是她背后那逼她的人!你们也记住,以后,有什么难处,直接来找我。纵然我不能帮你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我身后,还有万岁。碧荷——”
碧荷答应,“奴婢在——”
“事情办妥之后,上折子,就说,皇后娘娘多谢皇上鼎力相助。等到八月初八,皇后亲自下厨,请陛下赏光。”
碧荷笑着答应,“奴婢记下了。主子,咱们这些侍卫也出了不少力,不知您有什么奖赏啊?”
衲敏一笑,“到时候都来,本宫多蒸几碗饭就是!”
碧荷撇嘴,算了吧,谁敢跟皇上一个锅里抢饭吃!
翠鸟看碧荷吃瘪,反倒乐了,“还是主子会过日子!”
等到衲敏一行回到平湖秋月没一会儿,画眉就闯进花厅,对着衲敏扑通跪下,满脸是泪,“主子,奴婢给您磕头了,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来生,就是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说着,砰砰砰连磕几个响头。
衲敏等她停下来,拿出手绢递给她,柔声道:“擦擦吧!就是铺着地毯,这么大的力,也会疼的!下回,别使这么大劲儿!”
画眉痛哭,“没有下回了。奴婢再也不会背叛主子。跟着那……”
衲敏伸手制止,“你记着,本宫今天就去园子里逛了逛。你就去见了你家人,其他的,什么也没发生。知道吗?”
画眉惊讶,“主子?”
碧荷在一旁看不下去,“还不谢恩!能保住一家老小还有你自个儿的小命,你还等着赏钱呢?”
画眉一听,立刻明白,恭恭敬敬磕头,“奴婢谢主子不杀之恩!从今以后,奴婢的命,就是您的!”
衲敏点头,“去吧,洗洗脸,再来伺候!”
至此,四大丫鬟,真真正正,全都成了衲敏的左右手!
雍正坐在御案前,一目十行扫完碧荷递来的密折,笑着抛给十三。十三接过,细细看完,由衷赞叹:“怪不得臣弟常听福晋说四嫂如何如何,原来,嫂子果然厉害!不但拔了别人钉子,还定了十七弟的心。只是,把画眉家人安排到十七弟府上,合适吗?”
雍正笑,“有什么不合适的。此事是你嫂子出面,跟果亲王福晋打的招呼。十七弟妹能跟皇后搭上话,也高兴着呢!只可惜,那个人,就该哭了!”说完,哈哈大笑。
十三也笑了,“嫂子还真有意思,请您吃饭,还用密折!她恐怕是第一个用密折请皇上吃饭的皇后了!”
雍正猜测,“大概是因为手艺不行,怕别人知道了笑话。所以,才借密折来说吧!”
当天十三回府,把皇后上密折请皇上吃饭的事,当笑话给兆佳氏说了。兆佳氏抿嘴儿一笑,“皇上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嫂子的手艺,他是没尝过。那一回,我跟十四弟妹有福,凑巧碰到她教淑慎公主熬鸡汤。那汤熬的,看着清澈的跟泉水似。尝一口,清淡不腻,还有一股子果香菌香,我才喝了小半碗,就回味了好几天呢!这也就是皇后,要是别人啊,我一准儿拉过来给咱家当厨子!”
十三乐了,“要真那样,哪还能轮到咱们?早给十四家的抢她府上去了!”
兆佳氏听了,大为认可。十四福晋这个“悍妇”名头,是跟十四这个将军王,一样出名了!
没过几日,八月初八就到了。雍正只道是皇后下厨请他吃饭。上午处理完政事,空着两手就过来。雍正刚刚坐下,年贵妃就派人送来礼物,说是恭贺皇后千秋,那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外头卖的。别人不知道,衲敏还猜不出来谁送的!
雍正奇了,皇后的生日,什么时候变成八月了?
衲敏讪笑,“我嫌一年过一次生日太少,自个儿添的!”心里忍不住怒骂:年羹尧你个混蛋,姑奶奶我都给逼的穿来了,你还不叫我省心!
53、岁岁年年有今日...
年羹尧坐在书房,听自家夫人回事儿。完了问:“娘娘可说,送到皇后手中了?”
年夫人回答:“是啊!娘娘亲自派最得力的大宫女送去的。妾身是看着办妥了,才回来的。”
年羹尧闭目思索了一会儿,“知道了。你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年夫人站起身告辞。到了门口,手扶门框,犹豫一下,扭头问:“老爷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年羹尧睁眼,“怎么这么问?”
年夫人讪笑,“想是妾身多虑了。只是,西小院儿里,几个妹妹,都在我跟前说了好几回了。您公务忙,不去我那儿也使得。可妹妹们都年轻,您好歹,好歹去看看。”说着,低着头,红着脸,等年羹尧回话,再也不肯多言。
年羹尧沉思一会儿,冷笑,“怎么,她们给你难堪了?”
年夫人连忙摆手,“不是的,都是自家姐妹,说话随意是有,哪里就有什么难堪呢!老爷,您误会了!”
“什么误会不误会。这几年我在外打仗,家里上下老幼,哪个不是你操持。这些人,不说帮着你操心,居然还敢在你面前嚼舌根。算准了你是大家闺秀,不肯拉下脸来说教。这事你就别管了,好好照顾父母儿女,至于这西小院儿,我自然会叫人处理。”
年夫人“哎”了声,就扶着丫鬟出去。等出了书房,回头看看,这才似笑非笑地到后堂婆母面前立规矩。
当天下午,年家就来了几个牙婆子,领着几个年轻貌美、委委屈屈、哭哭泣泣的小媳妇出来。街上不住有人指指点点。有知道缘由的,还跟着大伙儿感慨,“这不是年大将军府上的小妾吗?听说,还都是受宠的呢!怎么说卖就给卖了?”
“可不是嘛!可怜喽!看看,这细皮嫩肉的,家务活也不会干,年纪也过了,就是当个丫鬟卖了,只怕也没人家肯要啊!”
“是啊!这下子,也不知便宜谁喽!”
还有那泼皮,专到牙婆子跟前碎嘴。惹的几个女人,哭的哭,骂的骂,吵吵嚷嚷,不出半天,京城皆知。
圆明园平湖秋月,衲敏吩咐宫女太监全都在外头伺候,亲自领着淑慎公主和两个小格格洗菜熬羹。连一岁四个月的小宝也屁颠屁颠地抱着空盘子上蹿下跳,嚷嚷着:“姐姐,放这儿,放这儿!”
雍正看了直皱眉,埋怨皇后,“你自己做饭,还拉着孩子们不得安生。她们哪是干这活儿的人?”
衲敏摆上最后一碗汤,笑着反驳:“都是大姑娘,过几年就该许婆家了。学着干点儿怎么了?咱们家的姑娘,就是要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马能打仗,下马能安邦!再说,我是她们的娘,帮着我干点儿活儿,还委屈她们不成!”
雍正无奈,“上马能打仗也就是了,咱们本来就是马上民族。这下马安邦?你还是算了吧!议事公主,可是那么容易当的?”
庄大格格听了,不满,“皇阿玛,不是的。我阿妈说,我的一个姑奶奶就是蒙古的议事公主,后来,还因为政绩,给封了固伦公主呢!”
怡四格格也点头,“是啊!皇阿玛,我们懂的多,将来,也可以帮您的忙啊!”
淑慎公主笑了,“皇阿玛别听她俩胡说。她们呀,就是在屋里绣花烦了,故意找借口开溜的!刚才,是谁说宁肯做三顿饭,也不绣半朵花儿来着?”
庄大格格跺脚,“姐姐又欺负人!不理你!”
看女儿们可爱,雍正也放开刚才的事,对皇后说:“都坐吧!看累的,满头是汗!”
衲敏遵旨,领着几个大闺女依次落座。小宝年纪小,平常都是衲敏给他挑好菜,抱到一边奶嬷嬷喂。偏偏今天他也硬来凑热闹,一个人坐了个大高椅,抓着两根筷子捣来捣去,捣的满脸满身都是饭粒。离他最近的怡四格格也跟着遭殃,好好的一身银丝芍药折枝绫罗紫金旗袍,给扣上一碗蘑菇炖小鸡汤。怡四格格向来温柔爱笑,今日难得换了一副怒容,握着拳头抵着小宝鼻子,嘴里一字一字往外蹦:“小——宝——,你——赔——”
小宝一看,知道自己闯祸了。眨巴眨巴眼,眼看自家娘也皱眉生气,知道衲敏此时也靠不住了。慌里慌张从椅子上出溜下来,仗着身子小,动作灵活,打桌子底下钻过去,一把抱住雍正大腿,“皇阿玛——”
衲敏一听,大怒,“叫老天爷也不管用!你知道你四姐姐这身衣服怎么来的?那是你十三婶婶亲自裁剪,一针一线缝的。从今天起,三个月不许吃糖果点心。省下钱来,给你姐姐买衣服。”
小宝嘟嘟嘴,继续抱佛腿,“啊——阿玛——”脸上饭粒一个一个在雍正腿上蹭个一干二净。
看儿子一面装可怜,鼻孔里还一面吹泡泡,雍正又恶心又可乐,取出手帕,亲自给他擦干净,抱到怀里,安慰怡四格格:“四儿别生气。阿玛替弟弟赔你!来人,把前天苏杭进贡的缠花锦丝凤纹绸缎取来,叫怡四格格亲自挑。喜欢什么颜色就挑什么颜色。淑慎公主,庄大格格,也都一起挑。回头,好好做几身衣服。”
淑慎公主和庄大格格急忙站起来谢恩。唯独怡四格格,红着眼睛不说话。衲敏也看出来了,这孩子心疼的,不是东西,是她娘的心呢!想了想,坐过来搂四格格在怀,“乖,你看,两个姐姐都摩拳擦掌,等着好好挑呢!我们的四儿,怎么一点也不动心啊!哦,我知道了,四儿是嫌缎子还得重新做,是吧?”转头吩咐画眉,“去把昨天新做好的衣服拿过来,给四格格换上。另外两件也一起取来吧。”
画眉应声,领着宫人端上来三个托盘。托盘里,整整齐齐叠着三件旗袍,都是公主服色。
怡四格格看了,撅撅嘴,不说话。碧荷笑着拿起一件,对着怡四格格比比,“哎哟,我就说,主子娘娘眼光就是好,看看,做的多合身。四格格,这衣服啊,本来是主子娘娘打算给您做生日礼物,特意瞒着你做的,就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呢!这会儿,反倒叫您提前穿了。走,咱们到里间儿,换新衣服去。”
怡四格格瞄了一眼,看样子还不错,就半推半就得跟着走了。衲敏笑着吩咐伺候淑慎公主和庄大格格的宫人嬷嬷,“还愣着干什么,陪你们主子试衣服去。”
三匹贡缎,三件新衣,这才把小宝闯的祸给按下来。衲敏扶额,也就是怡四格格,有个深得皇帝宠信的爹!换那两个公主格格,估计,雍正不过一句话完事儿!说起来,这碗水,还真得皇后帮着端平啊!
到了晚上,孩子们都睡了。雍正又来,趁着衲敏摘头花的时候问:“怎么想到今天添什么生日?年妃也跟着你凑热闹!”
衲敏一愣,心想,今天本来就是我生日,只不过,你们都不知道罢了!嘴上却说:“我胡说的。也不知道贵妃为什么送礼,当着孩子们面儿,总不能说她记错了吧!好歹,贵妃的面子,是要给的。等回头,我再给她送一份儿回去,横竖,不能叫她吃亏就是了!”
雍正听了,一阵无力,皇后,你就这么不学无术,也不能连朕的话也听不懂吧?冷哼一声,径自上床睡觉。
衲敏背对他翻个白眼:神经!
等衲敏收拾好了,换了衣服,躺下睡觉时,就听雍正说:“这几天,年妃和齐妃,实在闹的不像话了。连弘时也跟着掺和。你抽空敲打敲打她们。两个妃子,不过替皇后管了几天宫务,就天天你吵我骂的,像个什么样子!”
衲敏“嗯”了一声,暗笑,还以为你是冰山呢!居然受不了这两位新欢旧爱的炮火了吧!
等雍正睡着,衲敏轻轻摩挲着手腕上年贵妃送来的镯子:能记得今天是我生日的,在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了。只是,他这又何必呢……
54、落花时节又逢君...
第二日,还没等衲敏叫来喜嬷嬷、刘嬷嬷,吩咐敲打两位宫妃,就有人来报:“恂郡王福晋递牌子求见。”
衲敏想了想,今天也不是对账的日子呀?莫不是,这人也发现年羹尧有问题了?便宣完颜氏进来。
完颜氏一进门,甩帕施礼,“皇后娘娘,您今天要是有空,就去廉亲王府上一趟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衲敏挑眉,“哦?廉亲王跟你抢生意了?”
“嗨!要抢也是老九啊!”完颜氏自个找把椅子坐下,说明缘由。
原来,当天廉亲王格格出生后,本以为没事了,完颜氏就领着詹姆斯走。到了府门外大街上,经过一个小胡同时,给乔家旺拦住,询问媳妇金巧儿在哪儿。完颜氏这才明白过来,把金巧儿兄妹给忘了。等回转去问老八,他正忙着看护玉瑶,顾不上。宜太妃醒来,又听说玉瑶昏迷良久,就做主放金太医回去,看金巧儿是个女大夫,照顾着方便,就把她单独留下了。
别看这位太妃如今不得势,可比起平民百姓,那还是高高在上!金太医和乔家旺无奈,只得回去。金太医因为是九阿哥贴身太医,出了廉亲王府就回圆明园太医班房待命。乔家旺则在京城里一面等媳妇,一面谈些生意。一来二去,跟完颜氏也熟了。眼看着小格格都满月了,金巧儿还没人影。乔家旺急了,又找到完颜氏门上,托她帮忙。
经过这几回接触,完颜氏看出乔家旺此人的经商天赋,想搭他这条线儿,就热心地替他跑了几趟。谁知,廉亲王府均以“福晋未愈,离不开女大夫!”为名,给请了出来。
说到这儿,完颜氏甩甩帕子,“什么人啊!你老婆身体不好,就不叫别人老婆回家了?都说他是个贤王,叫我说啊,也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衲敏带着些担忧问:“玉瑶真的打那天生完孩子,就没醒过?”
完颜氏摇头,“没呢!就是因为这我才来找你呢!要是她醒了,我直接就去找她放人了!就不信她的话在廉亲王府不管用!”
衲敏叹气,“怎么会这样?詹姆斯怎么说?”
“哦!”完颜氏恍然大悟,“詹姆斯给你家老头叫到园子里来了!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我说呢,怎么放着詹姆斯不用,这廉亲王闲着没事儿关人家一个小媳妇儿干嘛!感情,是用不着啊!你说这人有病吧?他要求医,直接找你家老头叫放人不就完了?跑的我腿肚转筋!”
衲敏摇头,“这里头,弯弯多着呢!做生意你行!可这些,你还真就不如你家那口!对了,听说,你不准他去侧院儿了?”
完颜氏脸一红,“说什么呢!”接着催促,“快走吧!那乔家旺还等着领媳妇回家祭祖呢!”
衲敏无奈,只得抱着小公主喂饱奶,将几个孩子托付给奶嬷嬷们,几番叮嘱之后,才换了衣服领着碧荷、翠鸟,跟太后说一声,坐车出园子。
到了廉亲王府,果然如同完颜氏所说,气氛紧张的很!廉亲王府上没有侧福晋,福晋又昏迷不醒,以前赐下的精奇嬷嬷又给打杀了。因此,即使皇后亲至,也只有几个老成的管家娘子领着丫鬟出来迎接。
衲敏无心计较,“免礼平身吧!你们福晋在哪儿?带本宫去看看!”
郭络罗氏就住在正房东内室。衲敏挽着完颜氏的手进来,正看见金巧儿领着两个小丫鬟给郭络罗氏做按摩。金巧儿抬头看见皇后来了,眼泪刷就出来了,一下子跪倒在地,“民妇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衲敏点头,“好孩子,辛苦你了!快起来吧!廉亲王福晋怎么样了?”
金巧儿左右看看,衲敏会意,对身边的人说:“你们爷呢?本宫亲至,居然也没个像样的人来接着!这就是廉亲王府的规矩!还不快滚出去,叫有身份的人来!”
完颜氏也狐假虎威,跟着碧荷把人都赶出去。几个管家娘子无奈,只好把人都带出去,守在廊下,另外派人去书房给廉亲王报信。
金巧儿看屋里就剩下皇后、十四福晋和碧荷等人,这才一五一十说明白:“皇后娘娘,民妇不敢说谎。廉亲王福晋她的身体虽然因为难产受了损伤,可是,并没有到不能清醒的地步!至于为什么没醒,民妇实在不知。也实在无能为力了。求娘娘,您带我出去吧。我还要跟家旺哥回山西老家,拜见家婆啊!”
说着,就要给衲敏跪下。
衲敏连忙吩咐碧荷扶起巧儿。看这孩子比前几个月,瘦了一圈。拍拍她的手,“本宫此次来,一来,是看看我这可怜的弟妹。二来,也是不放心你!不管怎么说,当日公主出生时,是你辛苦守着,寸步不离。单是这个情分,就叫本宫难忘了!好孩子,你别哭,一切,都有本宫呢!”
金巧儿这才拿手背抹抹泪,给衲敏福身,“民妇谢娘娘!”
衲敏一笑,转身去看郭络罗氏。完颜氏对着床上叹气,“怎么就醒不过来呢!平常多么刚强个人啊!”
衲敏不是医生,自然不能解释。看看郭络罗氏一缕头发垂到枕下,便叫翠鸟找来梳子,亲手给她抿好。收起梳子一看,这一缕弄好了,其他的却乱了。索性叫碧荷扶起郭络罗氏,翠鸟打开郭络罗氏的发髻,自己坐在她身后,给她梳发。
一面梳,一面感慨,“我本来以为,我的头发已经够好了,哪知道,玉瑶的头发比我的还美!”
完颜氏嘲笑,“你是全身就头发还能看,当然觉得好!人家玉瑶可是美人胚子!头发的亮点,自然就显不出来了。”
衲敏摇头,“美人如花,只是鲜花易败。我倒宁愿跟你一样,挣钱养孩子,平平安安过一世。其他的,都是浮云啊!浮云!”说完,自己先乐了!
完颜氏佯怒,“想说我长的难看直说!犯得着拉扯那么远嘛!”
衲敏不搭话,轻轻给郭络罗氏梳通头发。叫进来贴身丫鬟吩咐:“以后,你们福晋的头发,不必扎着。要散开,这样利于血液流通。每天要梳三百六十下。这是本宫从宫里找来的秘方,记住了?”
小丫鬟看看金巧儿,点头答应。
衲敏这才扶玉瑶躺下,问:“你们小格格呢?快两个月了吧?本宫赏的金镯子金脚链带了没?抱来给本宫看看!”
小丫鬟还未说话,廉亲王的声音就在窗外响起,“不劳嫂子费心了。小格格很好。您赐的金镯子很合适!”
衲敏看看完颜氏,见完颜氏摇头,明白这廉亲王是心情不好,冲人发火呢!想了想,没搭理他,坐在床边,跟玉瑶说:“你呀!就是太要强了!格格怎么样?我不也生了个格格?如今不还好好的!这男人呀,就不能太把他们当回事!就是没咱们,不还有成千上万的女人哭着喊着要给他们生儿子?只要不在咱跟前晃,他爱咋咋地!十四弟妹不常说吗?男人靠的住,猪都会上树。叫我说,就是猪都会上树了,男人也靠不住!咱们的玉瑶是谁呀?那可是安亲王的外孙女儿!咱们郭络罗氏姑奶奶,对不?睡够了,该醒了。你不是说,等咱们的孩子长大了,叫她们一起读书吗?我的公主现在都会依依呀呀叫了。你家格格什么样子,你还没见过呢!你要是再不醒,这格格谁来教啊?难道,还指望你家那头猪来教她绣花不成?”
碧荷跟翠鸟听了,心里乐又不好意思笑,都抿着嘴憋着;完颜氏可不管这些,对着门外一阵大笑。老八立在门口,听的一清二楚,知道皇后话赶话得骂他是猪,却还不了口,一阵堵心。
衲敏又絮絮叨叨说了半晌,直到口渴了,这才闭嘴,吩咐翠鸟把带来的礼物交给管家娘子,这才对金巧儿说:“贵妃这两天身体老是不好,太医诊治又不方便。你跟本宫回去看看。”
说完,带着金巧儿和完颜氏她们径自出府上车走了。
八八领着人把皇后送出去,一甩袖子,跺着脚回去。
当天晚上,詹姆斯就坐着皇后銮驾,到廉亲王府给廉亲王福晋看病。令人惊讶的是,詹姆斯居然叫廉亲王每天陪福晋至少说上一个时辰的话。更为惊奇的是,三天后,廉亲王福晋醒了。廉亲王福晋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闺女。第二件事,把廉亲王的东西,打包都给扔到书房里。从今以后,这对京城模范夫妻,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分居”生活。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话说,衲敏带着金巧儿离开廉亲王府,顺着长安街走了往东几里路,绕进一个小胡同,往北第三家,就是金巧儿娘家。乔家旺已经等候多时了。一对小夫妻非要请皇后和王妃家里坐不可。衲敏摆手,“改日吧!家里还有吃奶孩子呢!”
二人这才作罢,跟在车外一直送到大街上,这才回去。
完颜氏坐在衲敏左手旁直乐,“这个廉亲王,居然连句话都不说,就把人给放了?”
衲敏笑笑不说话。碧荷冷笑,“我粘杆处一等侍卫出动,他敢不答应!”
翠鸟刮刮鼻子,“得了,刚升了职,就卖乖了!”
完颜氏故意唱反调,“那是,这往后,可就是干一样活儿,拿两样钱!能不先夸夸嘛!”
衲敏也跟着说笑。几人正说到兴头,突然车子一个猛停,众人提防不及,险些扑到车外。碧荷连忙定住身形,扶着衲敏,问:“什么事?”
车夫回答:“不小心撞车了。主子稍等。”
碧荷正要发怒,就听外面有人说话:“是在下不小心。惊扰了车里的奶奶小姐,还请不要生气。”
碧荷看看翠鸟,“年羹尧?”
衲敏扶着碧荷坐好,暗骂,天杀的年羹尧,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车外,秋风瑟瑟,桂花飘落,唯有菊花傲然挺立枝头,傲然等待今年第一场霜降的来临!
55叔侄患病宫苑中
碧荷握着拳头忍了半天,终是没有跳出来跟来人当街对骂。完颜氏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早有便衣侍卫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装作路人,围成一圈“看热闹”。
外头,王五全乔装改扮成车夫,跟人打哈哈周旋,愣是讹了那姓年的五十两银子,方才放行。
翠鸟跟碧荷打趣,“瞧瞧,我就说嘛!有时候,这巧舌如簧,比拳头如铁管用!”
完颜氏也乐了,对衲敏说:“你身边儿这都什么人啊!打架敲诈,描眉绣花,就差偷鸡摸狗了!”
衲敏一笑,“有用就行!你管他用什么法子。”吩咐翠鸟,“回去跟王五全说,那五十两银子,赏他了!”
翠鸟笑着答应,碧荷嘟嘴,“便宜那王五了!”
马车还未驶出半条街,后面就有马蹄阵阵赶上来。王五全扭头一看,正是方才撞车那位军士。心中吃惊,看看周围侍卫都在,便笑着问:“五十两就够了!再多,就不合道上的规矩了!”
那军士笑着立于马背,拱手开言:“我家将军说,惊扰了贵夫人。心中甚是过意不去,特意卖了两盆龙须菊,叫在下送来,以示赔礼。”说着,就将怀里菊花连同花盆一起放到车前,打马而去。
完颜氏在车里听了,哈哈大笑,“这个年羹尧,可真有意思。送什么不好,偏偏送菊花!这是想赔罪呢,还是想结仇呢!”
衲敏看看碧荷,“别理他。横竖,跟咱们没关系!”
到了圆明园,见了太后,汇报完情况,打发完颜氏回去。衲敏就去见了雍正,领出詹姆斯,用銮驾送到廉亲王府上。至此,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等到九月重阳,叫王五全随手扔到平湖秋月的两盆菊花,乍然怒放。北京的秋天,正式登场。
连着下了几场秋雨,一场秋雨一层凉。这日,衲敏带着几个公主格格正讨论,冬天搬到园子哪个地方住。淑慎公主喜欢万安方和,庄大格格嫌跟一干嫔妃在一块儿,太挤。怡四格格就说到瑶池仙境。衲敏搂着小公主嘲讽:“都说了冬天冷,你还住那四面不着地的湖中央。别的不说,光是那湖面的水汽,就冻死了!”
怡四格格不依,拉着衲敏袖子扭成牛皮糖,“不嘛!我就是喜欢那里嘛!”
衲敏正在无奈之时,小宝身边的陈嬷嬷连跑带爬滚进来,大叫:“主子娘娘,不好了,哥儿出花了!”
衲敏还没明白过来,淑慎公主先吓了一跳,站起来呵斥:“懂不懂规矩!主子娘娘这儿也是你说闯就能闯的。小阿哥出了什么事?跪好了回话!”
陈嬷嬷这时候也顾不上计较自己是太后亲赐的老人儿,比常人尊贵,就是见到皇上,蹲个身就行了,不用跪倒。当即跪倒地上,说小阿哥今天早上发烧,因为时辰太早,没敢惊动皇后,直接请金太医来看。谁知吃了一副药,反而更加烧了。金太医自己也不敢随便下药了,另外请来三个太医,几人会诊,才得出,小阿哥得了天花!
三个公主格格的脸色,立刻就刷白了。天花之于满人,如同洪水猛兽,自入关以来,多少人命丧于此。怡四格格看着衲敏说不出来话,庄大格格好些,只是拉着淑慎公主的手,互相安慰。碧荷、翠鸟等都强自安静下来,等皇后吩咐。画眉也从绣花房赶来,立在门口听差。
衲敏愣了半天,“天花“这东西,在她的概念里,也就跟“**”一类的传染病罢了。想当年,她在学校给封了几个月,不也安然度过了?可看大家如此紧张,也跟着害怕起来。咬着嘴唇想了想,吩咐:“陈嬷嬷,你快回去,好好照顾小阿哥,再派人通知太医院,立刻把所有擅长治天花的太医都请过来。碧荷,你清点这两天跟小阿哥接触的人,都叫到瑶池仙境,每日派人送吃的。半个月后,如果没有发病,再放出来。翠鸟,你跟三位公主格格身边得过天花的人一起,送三个小主子到曲院风荷。记住,进去以后,就不要随便出来。现在还不知道都有谁给传染了,外头太危险。还有,每天都要请太医来给主子们诊脉。画眉,通知王五全,马上派人告诉皇上,请他封锁圆明园后园。另外,你去通知喜嬷嬷和刘嬷嬷,请她们小心。本宫现在顾不得照顾她们了。其他人,还有谁得过天花,或是种过痘的,都跟本宫留下来,照顾小阿哥。从今天开始,没有旨意,不得随意出入。”看看怀中女儿,叹口气,“至于小公主,跟着三个姐姐,一起去曲院风荷吧。”
一番吩咐下来,众人依命行事。翠鸟临走时,担忧的看看皇后,“主子,您——得过天花吗?”
衲敏听了,叹气,“就算没得过,如今这样,我也走不开呀!”
不一会儿,诸事妥当。
雍正正在正大光明跟年羹尧、隆科多商量与沙俄谈判事宜。见王五全在殿外不住张望,不像平日稳重模样,就叫进来问话。听他说明白,君臣都大吃一惊。隆科多当即拱手:“皇上,臣请旨,封锁圆明园后园。”
雍正点头,“皇后派人来,也是这个意思。”当即叫来侍卫统领,带兵封锁。又吩咐王五全:“回去跟你们主子娘娘说,叫她不用担心,太医们,会治好小阿哥的。”王五全打千下去,雍正又从背后叫住,“你们主子娘娘没得过天花,叫她自己小心。”
年羹尧听了,眉毛一皱,看着王五全战战兢兢得下去,琢磨琢磨说辞,对雍正启奏:“皇上,臣听闻,西洋大夫很是懂得如何治疗天花。不知,京城中,是否有这样的人才?”
雍正听言,立刻想起詹姆斯,叫高无庸,“立刻传朕旨意,宣詹姆斯大夫见驾。”
高无庸捧着圣旨去京城东大街西洋诊所传旨不提。宫里齐妃又派人快马来报:“皇孙永珅出花了!”
当下,又是一阵忙乱。
天色渐黑时,隆科多才跟年羹尧自圆明园大宫门联袂而出。看看外头天色,隆科多邀请:“怎么,羹尧,跟老夫到我家园子里喝一杯?”
年羹尧笑着拱手,“老大人就别取笑羹尧了。如今,皇子皇孙患病,我家娘娘在园子里还没音讯。羹尧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喝酒啊!”
隆科多听了,只得作罢,“好吧!那就等这场事过去,咱们这对忘年交,再痛痛快快地喝一回。”
于是,两人告辞各自回去。
圆明园平湖秋月,衲敏也听雍正说皇孙永珅也病了,当即问:“怎么这么巧?前两天,小宝跟我说,要去找永珅玩,我还没在意。后来,陈嬷嬷告诉我,是弘时领着永珅来请安时,俩孩子玩一块儿的。唉,早知这样,我就该让金太医也给永珅看看。可怜的孩子!唉!你说,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
雍正看皇后自责,就劝她:“这事,搁谁身上,都想不到。如今,关键不是查问题的时候。还是先治好孩子们要紧。”
衲敏点头,又问:“詹姆斯他,行吗?”
雍正还未回答,就听外头金太医求见。帝后二人不敢耽搁,衲敏也顾不得回避,直接叫他进来。
金太医这个愣头青,一进门就问皇后是不是信不过他,要不然为什么叫个西洋鬼子来?
衲敏又急又笑,“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天底下,就咱们需要大夫,那西洋人,就不生病不吃药了?就学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且看看,詹姆斯是如何诊治的,相互之间,还可以切磋一下。要都像你这样,谨守一家之言,还有什么博采众长之说。本宫倒是问你,要是赶走詹姆斯,你能保证治好本宫的儿子吗?”
金太医这才闭口不言。衲敏叹口气,“小阿哥还没满月,本宫就把他交给你看护。如今,出这样的事,本宫知道,你心里也难受。可是,无论如何,小阿哥的生命,是最重要的。你先回去,看詹姆斯怎么用药。记住,他每用一次药,你都要细细问明白,就是你们中西结合,互取所长也行。本宫不管过程,我只要,我的儿子健康。辛苦你了!”
金太医听了,看看皇后,作个长揖,告辞而去。
雍正盯着他的背影,心中纳罕,“这个人,好生面熟啊!”
衲敏则没精打采的呆坐到炕上,暗暗心惊:一下子,两个孩子都病了?平日,都是陈嬷嬷等人照顾,就算她是太后安排的钉子,太后也绝不可能下此毒手。那么,小宝就不可能接触天花传染源。难道,是永珅这孩子身边出的问题?正史上,弘时的儿子,活到多大呢?
雍正心里则是琢磨,弘时这些日子,动作太过频繁了!他老子刚坐了皇位不到两年,圣祖孝期未过,他就急着想当皇太子了?看来,朕决定的秘密建储,还是对的。也趁着这次永珅得病,给他个教训。只是,唉,可怜了朕的皇孙啊!
连着一个半月,衲敏都陪在小宝身边,看着他发烧,烧退,出花,花退,看他疼得在自己怀里直叫娘,眼泪就跟着往下掉。雍正每次来看皇后,都要嘱咐她不要离小宝太近。可每次都能看见皇后抱着小宝哄他吃药,陪他睡觉。等小宝渐渐康复,雍正也渐渐迟疑:当初,年羹尧回京之时,自己答应年妃,等过些日子,就把儿子还给她,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看皇后和小宝的感情,就是亲生母子,也未必赶的上啊!如果强行拆开二人,就算皇后忍痛,小宝,恐怕也会因为想念皇后,排斥年妃,而难以获得年妃真心疼爱。如果这样,那小宝的处境,不跟自己当初一样吗?
雍正并没有犹豫很久,就有人替他下了决定。
56丧皇孙妃子揭旧案
随着小宝日渐康复,圆明园的封锁也逐渐放松。三个公主格格也得以来看望小弟弟。园子里的气氛也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祥和。
衲敏冷眼旁观,金太医与詹姆斯居然不打不相识,成了跨国交。两人时常一起商量医术,互相探讨。趁着封锁解除,衲敏就向雍正进言,叫二人一起去看看永珅。听说那孩子还没有康复的迹象,真叫人担心!
雍正准奏。当天,詹姆斯和金太医就跟着高无庸到皇宫里去了。
哪知没过半天,金太医就拉着詹姆斯回圆明园。詹姆斯一面走,一面嚷嚷:“真是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果亲王领着江南巡察使从九州清宴出来,一面走,一面商量江南学政之事。正说着,那巡察使突然停住,果亲王顺着他眼光看去。一名太医,拉着个洋人,一路走,一路嘟囔。那洋人脸上,还又红又肿,像给打了一样。
果亲王允礼看了,问:“怎么有个洋人在园子里?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小太监解答:“回王爷的话。那个洋人是个大夫,奉旨在太医院里行走。拉他的那个是小阿哥的专用太医,姓金。”
“哦!”允礼本就是个刚毅稳重之人,见他们都有旨意,也没有拦着。便带着江南巡察使到值班房里去了。
等回到家中,允礼还觉得这事不对劲。既然那洋人有四哥旨意,允他园中行走,怎么会无缘无故给打了呢?果亲王福晋钮祜禄氏见他似有心事,便问缘由。允礼虽然独宠侍妾孟氏,但对嫡妻,还有着应有的尊重。便把自己的疑虑跟她说了。钮祜禄氏听允礼说完,四周看看,打发伺候的丫鬟们都下去,这才小声跟允礼说:“爷您这几个月都在江南,不知道家里的事。九阿哥和皇孙同时得了天花,眼看九阿哥好的欢实了,那皇孙还病着呢!我听说,太医院那边,都不敢说话。今天,皇后派医治九阿哥的大夫,哦,就是那个洋人去看皇孙。回来,就是这样了!”说完,又叹口气,“唉,这齐妃娘娘,大概是因为去年没给封贵妃,到现在,都憋着一口气呢!三阿哥弘时也是个下得去手的人物,这打大夫,还真有可能!”
允礼怪了,“没封贵妃,跟太医、洋人有什么关系!她至于吗?”
钮祜禄氏摇头,“哎哟!我的爷,您也不想想,这九阿哥谁生的?别看现在养在皇后名下,可现在都在传,皇上,马上就要把他还给年妃养着呢!眼看俩孩子同时得病,偏偏一个好了,一个吊命,她齐妃,心里能不多想?别说贵妃,看见是皇后,恐怕也在她心里琢磨着吧!您看吧,这没准儿,又是一场大闹呢!要说也是,同样都是侧福晋,怎么偏偏封妃时候,就差这么多呢?论资历、论功绩,齐妃可不比贵妃差呀!”
允礼看了钮祜禄氏一眼,没搭话。四哥后院的事,他这个做弟弟的,没道理也没心思插手。只是,四嫂向来厚待于他,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儿子,刚养熟了,又要给还回去,四嫂心里,一定很苦吧!想到这儿,十七便吩咐钮祜禄氏:“这事咱们只管看就是了。别跟着掺和。你要没事,就到园子里多陪陪四嫂。其他的,随缘吧!”
钮祜禄氏答应,二人一起用过饭,允礼往孟氏院子里去了,独留钮祜禄氏自己坐在正院里。大丫鬟进来问:“画眉姑娘家里人都安排到庄子上了,今天回信儿,说都过得很好。福晋看,还有什么吩咐的?”
钮祜禄氏看着灯花,垂下眼眸,苦笑,“哪儿还有什么要吩咐的,这么大屋子,就我一个人,还能有什么吩咐的?明天跟我去园子里见皇后,早点儿备下礼物吧!”
大丫鬟应声下去。钮祜禄氏又独自坐了会儿,这才收拾睡觉。
第二天,一早,钮祜禄氏就坐车到了圆明园外。衲敏得知她要来,早就派画眉在小宫门处迎候。画眉家人都在果亲王府,对钮祜禄氏自是十分恭敬。领着钮祜禄氏一路行来,有的没的说些闲话。钮祜禄氏知道她惦记家人,便叫身边大丫鬟跟她细说。不多时,就到了平湖秋月。
见了衲敏,钮祜禄氏送上礼物,带着歉疚说:“臣妻听说小阿哥病了,心里急的什么似的。偏偏又不能来看望,只好到庙里烧了几柱香。昨个听说小阿哥大安了,恨不得立马飞过来看看。所以,今天一早就过来了。臣妻来的仓促,还请主子娘娘莫要怪罪才好!”说着,躬身行礼。
衲敏笑着拉起钮祜禄氏,“你呀!总是这么重规矩!难为你操心了!九儿很好,昨天,太医们都说,再休养两天,就能出门见人了呢!就是,胳膊上,留了两个麻子!”
钮祜禄氏跟着衲敏坐下,赔笑回话,“那就好!谢天谢地!到底主子娘娘洪福,连带着九阿哥也跟着平安!”
衲敏听钮祜禄氏说话讨巧,但笑不语。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钮祜禄氏要告辞回去了。忽听外头云板兀然响了三声。众人心中皆是一惊。不一会儿,王五全入内回报:“主子娘娘,您可要挺住!皇孙永珅阿哥,他——没了!”说着,当着钮祜禄氏的面,眼里,就挤出泪来。
碧荷、翠鸟也领着一帮小宫人红着眼圈劝:“主子娘娘,您要挺住啊!呜呜!”
衲敏心里膈应:永珅这孩子,我见都没见过几面,还“要挺住”!我就那么圣母?
钮祜禄氏冷眼看衲敏发呆,悄悄伸出手来捏她一把,嘴里哭道:“主子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可不能晕呀!主子娘娘——”
一句话,提醒了衲敏。这时候,无论何等表现,都会给人说成虚情假意,留下话柄。要知道,同时患病的,还有自己的小宝。这一个好了,一个没了,怎么说,都要避嫌。于是,稳稳心神,跟着钮祜禄氏哭喊的节奏,眼一闭,头一歪,先晕了再说!
这下,平湖秋月也乱成一团。衲敏本来意思是装一会儿就算。谁知,等太医的空当,自己不知不觉——睡着了。
几个太医不敢怠慢,隔着帕子诊了脉,商量一会儿,这才跟碧荷等人说:“主子娘娘近日操劳过重,又加上心情起伏,导致一时昏厥。并无大碍。无需用药,饮食之上,好好调理就是。只是,接下来几个月,切不可太过劳累了!否则,落下病根,可是难好!”
碧荷等人听了,急忙答应。果亲王福晋钮祜禄氏因皇后昏迷,也不好开口说回去。一直等太医请脉,还在屏风后听着。等王五全送太医们出门,这才走到皇后床前探问。见皇后睡的深沉,怕深秋地气寒,着了凉,又亲自拉拉被子。坐着守了一会儿,眼见天色黑了,这才告辞回去。
衲敏这一睡,就睡了三天三夜。
雍正本来就为失了长孙难过,又得知皇后因为操劳过度,听闻丧孙,心情激动,一时难以承受,致使连日来昏迷不醒,这几日心情更加沉郁。
这日,来平湖秋月看皇后。只见三位公主格格领着小弟弟、小妹妹都围在皇后床前说话。雍正感慨,“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围在这儿,像个什么样子!”
庄大格格急忙解释:“皇阿玛,不是的。女儿听说,前些日子,八婶她昏迷,就是八叔在她耳边不停说,不停说,这才给说醒的。我们也商量,学八叔的样子。没准儿,皇额娘就醒了呢!”
雍正苦笑,“那不一样!你们皇额娘只是累了,等她歇够了,自然会醒的!”
“可是,皇额娘已经睡了三天了,怎么还不醒啊!她就不饿吗?”怡四格格也十分担忧。
小宝眨巴眨巴眼睛,“因为不拉,所以不饿!”
淑慎公主强忍笑意,看雍正样子,似乎想单独跟皇后呆着,就连哄带劝的带弟弟妹妹们离开了。
雍正坐到皇后床边,掀开被子,拉出皇后的手,握了一会儿,埋怨:“你呀!看看,这手还是这么凉!朕不是叫你好好注意了吗?”小心把皇后的手放回被窝,接着自言自语。
“皇后啊!睡够了,该醒了!你不在,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宫里齐妃天天哭,弘时也跟着闹。齐妃倒还罢了,大不了,扔到冷宫,一年不理,她自然也就消停了。可是,弘时,可叫朕怎么办?朕对他,真的快完全失望了!说心里话,弘时是有能力不假,可是,他对皇位,太过觊觎!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他的手段,太过阴狠!朕,真的不能把皇位传给他!可这些话,除了十三弟,也只能跟你说了。你快醒过来吧,帮朕管管这后宫。齐妃跟年妃,已经斗起来了。朕,真的烦了!”
雍正还没絮叨完,就听高无庸隔着帘子在外求见。雍正给皇后掖掖被子,出里屋问:“怎么了?”
高无庸低头,看都不敢看雍正,颤着声回话:“主子,您快到茹古涵今看看吧!齐主子带着三阿哥,打到贵主儿那去了!”
雍正眉头一拧,抬腿就往外走。
里屋,衲敏伸伸胳膊,打个哈欠,悠悠然转醒。
还没等衲敏完全清醒过来,碧荷、翠鸟一齐闯进来,看见皇后睁眼,急忙拉起她来,一面给她换衣服一面说:“主子,您快去看看吧!万岁爷正在查害死大阿哥的凶手呢!”
衲敏迷瞪半天,等衣服换好了,才问:“大阿哥?永珅还是——弘晖?”
57一团迷雾笼圆明
碧荷等人簇拥着皇后一路往涵古茹今赶。到了半路,衲敏叫停暖轿,吩咐碧荷:“拐到杏花春馆去。”
碧荷不解,“主子,万岁爷可是在涵古茹今呢!”
衲敏沉下脸,“去杏花春馆!”
碧荷无奈,这才吩咐下去,“到杏花春馆。”
轿子一偏,拐个弯,就到了乌雅氏太后的住所。淑慎公主正拿着新做的糕点给乌雅氏太后品尝。乌雅氏捏起一块儿,尝了一口,剩下的递给小宫人吃,细细跟淑慎说做这桂花糕要注意的事项。
淑慎一一记下,笑着跟乌雅氏太后撒娇,“到底是皇祖母,您这么一说,孩儿就茅塞顿开了。回头,再做些给您尝尝!一定比今天的还要好!”
乌雅氏太后微微一笑,拉着淑慎的手说话。小太监来报,说皇后来了。乌雅氏太后“嗯”了一声,“请你们主子娘娘进来吧!可怜见的,总算是醒了!”
衲敏扶着碧荷,面色平静地给乌雅氏太后见礼。乌雅氏太后急忙叫李嬷嬷将皇后搀起,嘴里埋怨:“你呀!身子不好,就多休息会儿!没得刚醒,就来哀家这儿!眼看这天一天凉似一天,路又不近,再吹着风可怎么办?”说着,拍拍右手边的位子,叫皇后上来坐。淑慎公主也急忙站起来给皇后请安。
衲敏谢了座,拉着淑慎公主一块儿坐下。看看乌雅氏太后脸色,还算平静,因为康熙孝期未过,本来就是素色衣着,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想来,老太太并未受永珅之事多少影响。
乌雅氏太后看看皇后,似乎有难言之隐,便对淑慎说:“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等过两天,再拿来新做的东西我尝。”
淑慎福身告退。看着她的公主仪仗出了杏花春馆,乌雅氏太后挥退一干人等,才问:“这是怎么了?今天,可不像平常?”
衲敏看看太后,话未出口,眼泪就先下来了。
乌雅氏太后更是急了,拿出帕子给她擦泪,“好孩子,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告诉额娘,额娘给你出气!可不能憋着,啊!”
衲敏还是哭,一面哭一面埋怨:这都什么事儿啊!可该怎么处理呀!历史上,似乎也没说永珅,或是弘晖是咋没的呀?呜呜!
乌雅氏太后看了,更加心疼,“我的儿,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皇上给你难听话了?这个老四!看我不说他!不哭了啊!”
衲敏顺势钻到乌雅氏太后怀里,“额娘,不是皇上。是,是我自己心里难受……”
乌雅氏更奇怪了,“你怎么了?是——因为永珅?唉,可怜的孩子,你没了孙子难过,难道,哀家没了重孙,心里就好受吗?难为你了!看看,这公主格格皇子,就够你操劳了!还要加上这么些个事儿!苦了你了!”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些,反而触动衲敏心中伤感,当即,由装哭转为真哭,抽抽嗒嗒的,止也止不住。多亏衲敏还懂得留意,否则,那眼泪都要把乌雅氏太后的旗袍打碎了。
乌雅氏太后抱着衲敏,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慰:“好孩子,额娘知道你心地好,可是,生死有命,即使是皇子皇孙,也无可奈何!咱们这些做母亲、做祖母的,只能祈求上苍,保佑他们。你可不能因为这个,伤了身子,懂吗?”
衲敏抬头,对着乌雅氏太后半含委屈、半感激得答谢:“孩儿懂了,谢额娘!额娘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啊!”
乌雅氏太后微笑,“哀家注意着呢!倒是你,不能太劳累了!看看,好不容易养胖了些,因为照顾小宝,又瘦下来了!”
小宝这名字,本来是衲敏随口起的,哪知,这娃都一岁了,雍正愣是不给人家起大名,于是乎,长辈们都随着皇后,一口一个“小宝”叫了起来。衲敏本来还想提醒雍正来着,后来一想,“小宝”就“小宝”吧,总比起个“福什么的”听着好听,搞得跟私生子似的。
听到太后说小宝,衲敏也顺着话茬往下说:“额娘说的是。可是,眼看着孩子受罪,媳妇心里,恨不得替他受了!疼在儿身,痛在娘心。这也就是他挺过来了,他要是……。孩儿,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雍正,你那边到底什么结果呀!姑奶奶都快装不下去了!
“当娘的,不都这样吗?”乌雅氏太后也想起当年孩子们小时候的日子,也跟着唏嘘。
正在婆媳俩互诉母爱的时候,李得正躬身进来打千儿,“启禀太后主子,万岁爷派人来请主子娘娘。”
衲敏擦擦泪痕站起来,问:“来人在哪儿?万岁爷是在九州清宴还是在正大光明?”
李得正对着皇后打千,“启禀主子娘娘,来人就在廊下。说万岁爷在涵古茹今。”
乌雅氏太后登时怒了,一拍桌子,“没规矩!涵古茹今是妃子住所,皇上怎么可能叫一国之母去那里。叫他回去,就说是哀家说的,问清楚皇上在九州清宴还是正大光明再给哀家回话!要有一个字说错了,看哀家不撕他的嘴!”
李得正偷偷瞄一眼皇后,见皇后只顾拿着帕子按鼻子,便答应一声,躬身退下传话。
李嬷嬷和碧荷、翠鸟分别领着一帮宫人进来,站在一旁伺候。
不一会儿,高无庸亲自过来传话,说是万岁爷已经移驾九州清宴,请主子娘娘过去一趟。
乌雅氏太后这才点头,“正是呢!到底是大内总管,这话说的才叫靠谱!”扶着李嬷嬷的手站起来,对皇后说,“走吧!哀家也跟着看看!”吩咐下去,备好暖轿。
不一会儿,两乘暖轿到了九州清宴。衲敏先下轿,赶到前面搀出乌雅氏太后,两宫后主一同进殿。衲敏打眼一扫,雍正坐在御案后面,脸色阴郁。年妃、齐妃并肩跪在御案下头,弘时挨着炕头,跪在齐妃身边。
雍正见太后也来了,只得从龙椅上站起来给亲娘请安。
乌雅氏太后扶着衲敏的手,缓声问:“皇上可是遇到什么事了?脸色这么不好?”
雍正没回答,走下来,扶乌雅氏太后坐到炕上,自己坐在一旁衲敏也跟着给雍正行礼,站在御前问:“皇上,不知叫臣妾来,有什么事吗?”
雍正现在看到皇后,心中五味杂陈,指指太后右手边褥子,“坐下说吧!”
衲敏听了,敛衽坐下,看看炕下跪着的几人,想了想,还是问雍正:“皇上,贵妃身体不好,齐妃也有年纪了,又都是皇妃,也请她们起来吧?弘时,你也起来吧!自家骨肉,没有说个话,还叫孩子跪着的道理。”
年妃、齐妃听了,都闭口不语,等着雍正发话。至于弘时,在他心里,嫡母乌喇那拉氏,是个温和的长辈,从小到大,每次见到他,都是微笑着问他身体生活如何,不像父亲,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因此,在他看来,嫡母更为可亲。有些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雍正对他冷遇,他坚决对抗;衲敏对他和气,他就顺势软下来。对着皇后答言:“谢皇额娘。儿子,还是跟额娘一起吧!”
衲敏叹气,“难为你有如此孝心!”再看雍正,“皇上?”
雍正叹气,“皇后,你就是心太软。你怎么就不问问,朕为什么叫她们跪着?”
衲敏无奈,笑着劝雍正,“皇上息怒!是臣妾性子急了。只是,这都快到冬天了,地上凉,要是冻坏贵妃们,可怎么好呢?还是请您叫她们先起来吧!有话,坐着,也是一样问的!”姑奶奶我当然知道你为啥叫她们跪着,只是,事情还没个结果,要是我跟你一样甩脸子,叫她们记仇,过后再倒打一耙怎么办?
乌雅氏太后往下看了看,发话,“都起来吧!皇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雍正摆手,“叫她们自己说。”
年妃刚要张口,齐妃扶着儿子站起来,冲着太后、皇后就哭,“太后娘娘、主子娘娘,你们要给臣妾做主啊!这个年氏,她好狠的心肠!她害死了臣妾的长孙,弘时的长子啊!”
弘时也在一旁悲愤不已。
年妃扶着丫鬟起身,瞥齐妃母子一眼,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乌雅氏太后冷眼看着,问:“年妃,你怎么说?”
年妃跪的时间长了,站都站不稳,只好半站半倚在大丫鬟身上,朝上回话:“太后容禀,臣妾终日在园中,协助皇后处理事务,连永珅阿哥的面都未曾见过。哪里能害死他。还请太后细想,臣妾与皇孙,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死一个两三岁的孩子?臣妾冤枉,请皇上、太后、皇后明察!”说着,行个端端正正的宫礼,靠在宫人身上,不说话了。
未等太后发话,齐妃就迫不及待地反驳:“你胡说,永珅每次来找九阿哥玩,都看见过你躲在一旁。你还说你没见过他!你真狠的心,永珅他,不过是个孩子,你都下得去手,老天爷在上,怎么不打道雷劈死你!”
年妃气的脸色发青,喘着气争论,“我看小宝不假,那是我拼了命生下的儿子,连看看都不能吗?你说我狠心,永珅每次来,都跟小宝玩一块儿,就算我狠心要害他,又怎么会连自己的儿子都害!血口喷人,也要讲个‘理’字!”
“我呸!跟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没理可讲!别以为你一副娇柔的模样,骗过了皇上,骗过了太后,连皇后也给你骗了,一心一意替你养儿子!可你骗不过我!你以为你那点儿小心思我看不出来?当初太后移驾慈宁宫,那场把戏演的够像啊!为了陷害我们母子,你什么舍不出去,连腹中骨肉都可以不要,又怎么会管记在别人名下的儿子?这次你害了我的孙儿,还要害九阿哥!真是一箭双雕,旱涝保收啊!九阿哥死了,永珅活了,怀疑的矛头就会指向我们母子;九阿哥活了,永珅死了,皇后就会受到质疑;要是不幸,两个都没了,你的福惠,就会因为圣宠,无人能及,得享太子之位了?好你个年侧福晋,好你个年贵妃!你是不是还想,把皇后也拉下马来,跟我们母子一处,打入冷宫啊!”
衲敏心中惊叹,说这齐妃有点儿小聪明,她还真不傻:这么一番分析下来,就算年氏再得宠,也得遭受一番质疑;就是皇后,也不能置身事外。悠悠然叹口气,齐妃啊,你就这么笃定,年妃母子给打压下去,你那三阿哥,就能上位?小心弘历母子这对钓鱼的哦!
雍正和太后母子,则是怒不可遏!雍正生气,是因为齐妃一个妃子,竟然提及太子之位;要知道,即使是皇后,对这个话题,从来都是避而不谈的!乌雅氏太后发怒,是因为齐妃那句“又怎么会管记在别人名下的儿子”,这不分明是在影射自己,当年不管胤禛吗?别看这两年太后和四四之间的感情,在多方努力下,颇为和睦。实际上,乌雅氏太后十分清楚,老四对她,心中始终都有疙瘩。乌雅氏对此,无奈而心焦。齐妃那句话,恰恰说到了她的痛处。当即不顾帝后在旁,啪的一拍桌子,“你给哀家跪下!这些话,也是你个妃子该说的?”
齐妃吓了一跳,当即含泪跪地,对着太后申诉:“太后息怒!媳妇也是痛失爱孙,心中悲痛,难以自持,才实话实说的!太后息怒,看在媳妇是您当年亲自给万岁爷的,饶了媳妇话由心生吧!”说着,就给乌雅氏太后磕头。
乌雅氏太后冷笑,气反而消了,“媳妇?哼,皇后啊,哀家怎么不知道,哀家除了你和十四家的,又多了个媳妇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身为一国之母,可知道啊?”
衲敏低头,淡淡地说:“回皇额娘的话,孩儿——也不清楚!”
雍正看了皇后一眼,对着弘时申斥:“还愣着干什么?没见你额娘糊涂了,叫她闭嘴!”
弘时怒了,“阿玛——”齐妃连忙拉住儿子,“是,是臣妾说错了。请太后责罚,请主子娘娘责罚!”
乌雅氏太后冷哼,扭头去看窗上挂的黄色穗子。衲敏低头数手指,一面数,一面哀叹:齐妃,你真是好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弘时啊,有这么个娘,你就自求多福吧!一面念叨:不做圣母,不做圣母,坚决不做圣母!
雍正冷着脸,问:“你们母子说,皇孙是给年妃害死的,可有什么证据?”
弘时抢先回话:“皇阿玛,儿子那天带永珅来看九弟,回去后,永珅就开始发烧。孩儿查问,有人亲眼看见,贵妃身边大宫人给九弟送点心,九弟没吃,都让给永珅了。这就是证据!”
年妃冷笑,“你说我给九阿哥送点心,你怎么不问问,除了我,淑慎公主、两位格格,甚至裕嫔娘娘,谁没给小阿哥送过点心?要这么说,这园子里头,谁不跟九阿哥亲近?难道,都是想害死九阿哥的凶手了?三阿哥,你好歹也官居佐领,说话,就这么不靠谱吗?”
弘时虽然做事狠毒,但毕竟知道廉耻,对着父亲的年轻妾室,毕竟不能当面鼓对面锣硬抬杠,只有眯着眼狠狠地看了年妃一眼,跪在母亲身边不说话。
年妃给他看的发怵,捏着帕子狠狠心,咬咬牙,也扶着丫鬟跪下,对着雍正含悲带苦地陈词:“皇上,臣妾有罪。齐妃说的对,臣妾一直以来,都欺骗了您。臣妾,臣妾不该隐瞒皇上,不该隐瞒皇上,臣妾,其实,知道当年,害死大阿哥的凶手!臣妾知罪,请皇上责罚!”说着,对着雍正,伏地不起。齐妃,就算我死,也要拉你一块儿下地狱!
58、拉拢皇子禁皇妃...
乌雅氏太后蓦地转身:“当年害死大阿哥?嫡长子——弘晖?”乌雅氏太后看看皇后,衲敏已经呆了,只好接着问:“是也不是?”
衲敏真呆了:我的天爷呀!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呀!不由得双手合十,暗暗祈祷:乌喇那拉氏皇后,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是圣母,可我也不是能够杀伐决断的皇后啊!可是,要是我放过杀你儿子的凶手,你,会不会怪我?
年妃伏地回答,“正是皇上的嫡长子——弘晖!”
弘时听了,怒从心头起,跳起来就要揍年妃。多亏年妃身边人得力,拼命护着,齐妃又在一边死死拉住,一面拉,一面朝上告罪:“皇上,弘时年轻气盛,听到有人冤枉臣妾,孝心护母,请皇上、太后饶了他失礼吧!”
年妃则是跟齐妃对骂:“你说我冤枉了你,怎么不问问,当年你身边的丫头春儿,如今在什么地方?我冤枉你,怎么不想想,你那害人的蘑菇,从什么地方来的?李氏,人在做,天在看!永珅的死,就是报应!报应!”
弘晖还兀自挣扎,“额娘你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女人,我要杀了这个女人!”
“啪”,一盏金黄纹龙茶盖碗砸到两拨人中间,霎时间,茶叶、茶水四溅,细瓷茶盖碗裂成几瓣,骨碌碌在光洁的青石地板上转了几圈,趴在地上,不动了。
一道女声淡淡而不失威严地响起,“够了!”
乌雅氏太后惊了,看着皇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雍正也惊了,皇后啊,如果弘晖真的是被人害死的,不用你出面,朕也不会饶他!可是,当着朕和太后的面,你摔杯撂盏,有失体统,要叫御史知道了,上表弹劾,就是朕,也不能护着你,只能下旨申斥了。皇后,你,你要镇静啊!
衲敏哪里还顾得上这两座大山的反应,在她看来,这个大殿,是不能再呆了。这都什么人啊!往日高贵典雅的皇妃,个个跟村口骂街的大妈似的!什么仪态,什么尊贵,都统统抛到一旁。那刚硬桀骜的皇子,跟个愣头青没什么两样。就是自己身边的小宝,都比他懂事!
心中默念:乌喇那拉氏皇后,保佑我能帮你找出杀害弘晖的真正凶手!保佑我,能护着儿女们全身而退!
衲敏累极,闭眼吸口气,睁开眼对外传唤:“中宫女官何在?”
碧荷、翠鸟听皇后传唤,都拨开门口小太监,入内听命:“奴婢等在!”
“传代诏女官,下中宫册表:贵妃年氏、齐妃李氏,御前失仪、惊扰太后、扰乱宫苑,本应按律处罚,念在二人养育龙嗣有功,特暂且免去杖责,令二人与各自住处闭门思过,抄写佛经,为太后、皇上,为国家黎民祈福。至于皇三子弘时,不敬庶母,敕令上表请罪。至于,今日所涉人命之事,属刑部职责,自有天官彻查。传喻各宫嫔妃,不得随意议论干涉。如有违令,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