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雍正皇后种田记》》 · 纯属胡诌 · 2026-07-26
碧荷、翠鸟互看一眼,躬身遵命:“奴婢谨遵懿旨!”
衲敏点头,对着雍正、乌雅氏太后端端正正行个宫礼,“臣妾告退。回去等候刑部回文。”说完,也不等雍正和乌雅氏太后回话,径自扶着碧荷出门。
出了九州清宴,也不等抬轿太监上前接,扶着碧荷就往北走。翠鸟一路小跑,紧紧跟在后面。一直到了福海边上,北风吹面,彻骨冰凉,衲敏的心,才渐渐平静!不由得暗暗后悔:老天爷!俺就想种田,俺真的就想种田!
碧荷、翠鸟站立一旁,不由疑惑:太后和主子进去,究竟说了什么?叫主子今日大发雷霆,连贵妃、齐妃都给禁了?要知道,平日里,碰上诸位嫔妃,主子向来是采用“不搭理、不招惹、不得罪”的“三不”政策的!
衲敏吹了会儿风,脑子清明了些,看翠鸟一路紧跟,跑的汗都出来了,对她笑笑,“先回去吧!别叫吹了风,着了凉!”
翠鸟急忙说:“主子,奴婢还是陪着您吧!奴婢自幼身体好,不碍事的!”
衲敏这才作罢,叫过来王五全,“到九州清宴,传本宫话,请三阿哥来一趟。本宫,就在这福海边上等他。”
王五全抬头看看皇后,答应一声,这才去办事了。
碧荷不解,问:“主子,叫三阿哥来做什么?”
衲敏冷笑,“问问他,给贵妃写的赔罪书,写好了没有。”
王五全到九州清宴的时候,高无庸正立在门口装石像。见王五全小跑着来,甩甩拂尘,问:“你怎么又回来了?可是主子娘娘有什么事?”
王五全对着高无庸躬身作揖,“敢问高总管,三阿哥可还在?主子娘娘吩咐小的传唤。”
雍正刚刚命刑部官员前来彻查康熙年间旧事,年妃、齐妃也都给太后赶回各自住处抄写经书。此时,大殿内,只有乌雅氏太后、雍正和弘时祖孙三人,以及伺候太后的老嬷嬷李氏。乌雅氏太后没精神说话,雍正没心情聊天,至于弘时,那是心情忐忑,不知说什么好。至于李嬷嬷,这时候,哪有她说话的地方?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王五全跟高无庸说话,声音不大,但这殿内的几个人,都听见了。乌雅氏太后吩咐李嬷嬷:“去看看,什么事?”
李嬷嬷应声出去,不一会儿,领着王五全进来回禀。
雍正听完,看了弘时一眼,嘱咐:“去看看你皇额娘有什么事吧。”又问太后:“皇额娘还有什么吩咐吗?”乌雅氏太后摇头,“哀家真是老了!当时,怎么就没留意呢!这下好,害死了哀家的亲孙子啊!”捂着胸口,就滴下泪来。
雍正也恻然,当着儿子和下人的面,还得安慰母亲,“您就别伤心了!儿子当时宫外开府,您哪里能关照到呢?都是儿子不孝,叫您跟着操心!”
乌雅氏太后听雍正这么说,只得收了眼泪。母子互相安慰,李嬷嬷也跟着在一旁宽慰劝解。
弘时在座下,看的悲愤:就你们没了儿子、孙子?我刚刚死了儿子,查出来凶手,怎么就没人来安慰我?连我的亲额娘,也给禁足宫院!当下,对着座上两人,拱拱手,“儿臣告辞!”便拂袖而去。
王五全急忙给太后、雍正磕头,急忙出去追赶三阿哥。乌雅氏太后见了,没说话。雍正也只是皱眉而已。
弘时一路疾行,到了福海边上,远远就望见一汪水面,水波涌起,随着迅猛的北风,一波一浪,波波浪浪,无穷无尽,望着南方,拍打而去。嫡母乌喇那拉氏,正孤身站在湖边石堤上,极目远眺。几步之外,宫人躬身伺候。
弘时按捺住心中激荡,上前拱手:“儿臣见过皇额娘,不知皇额娘唤儿臣来,有何吩咐?”
衲敏依旧看着湖面,背对着弘时,语调平静:“你叫我什么?”
弘时奇怪,仍旧回答:“皇额娘!”
“弘时你错了。”衲敏回头,“你现在是在用汉语跟我说话,按汉语习惯,你应该叫我母后,记住,是母亲的母,皇后的后。”
弘时忍不住抬头看了皇后一眼,面色平静,不似发怒的前兆,只好遵懿旨,“是,母后,不知您唤儿臣来,有什么事?”
衲敏答应一声,双手握在袖子里,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叫你来,是想嘱咐你件事。”
弘时低头,“请母后吩咐。”
“给董鄂氏一个儿子吧!给自己——一个嫡子!”
弘时奇了,“母后?”在弘时印象里,自己后院的事,嫡母从不干涉,对董鄂氏,也只是一般的婆媳关系。甚至因为自己生母的关系,跟董鄂氏总是保持一定距离。而董鄂氏不得齐妃喜爱,自己也对她颇为冷淡,自从嫡女出生以后,就没到她屋里去过。这就造成了董鄂氏跟自己感情冷漠,这在宫中,并不是秘密。
只是,为什么嫡母今日会说这些,她不是应该质问我,为什么额娘会害死大哥吗?要知道,即使自己,在听到年氏说那些话的时候,也忍不住怀疑,是否是额娘所为。当年,额娘正是得宠之时,又是分管家务的侧福晋,她要想做些什么,应该——不难吧?
齐妃,看你养了个什么儿子!
衲敏依旧转身看湖面,慢慢地说:“弘时,你大哥死的时候,你才出生。就算有什么问题,也绝不是你所为。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你,更不希望,影响到董鄂氏。董鄂氏,是个好孩子。她,很像你的母后,年轻时的样子!”呜呜,乌喇那拉氏,我不是寒碜你,只是,这事,太难办了。小宝还小,如果现在就把弘时给弄下来,弘历母子,肯定要对身为嫡子的小宝下手的!你别怪我,我虽然心疼弘晖,可是,毕竟,跟小宝的感情,更深些!他是我拼了命救下的孩子,是我养了一年多的孩子啊!别怪我,乌喇那拉氏皇后,呜呜!
“很像母后年轻时的样子?”弘时在心里琢磨着这句话。若是别人,或许,会想到当年乌喇那拉氏皇后无子无宠,只能安分守己地守着空空的屋子过日子那般凄凉。可弘时也不知受了谁的影响,自从雍正登基以来,整日想的,就是如何得到皇太子的位置。衲敏这句话,他偏偏联想到自己,董鄂氏像母后,那不就是说,自己像皇父?这——这不是说——
弘时此刻,有如转瞬间,从寒冷的冬天,来到炎热的夏天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个毛孔不舒张的。就像夏天吃了冰,冬天烤了火,春秋阳光明媚,登时,儿子死去所带来的伤悲,也去了十之八九,心情舒畅、筋骨轻松。跪下来就对嫡母信誓旦旦地保证:“母后放心,儿子,绝对会好好对待董鄂氏的。一定叫您一年之内,就抱上孙子!”
衲敏抿抿嘴唇,“罢了。你愿意对她好就行,至于孩子的事,你们还年轻,很不用着急。慢慢来吧!养好身子,生下个健康的孩子,比多生几个,都叫人高兴!”
弘时听了,也表示赞同,“是,母后吩咐,儿子谨记在心!”
衲敏看看事情说的差不多了,就叫他回去,好好给年妃写谢罪折子。望着他年轻的背影,心里琢磨:即使弘时没给自己拉过来,应该也能起到缓冲作用。他多活一年,小宝的危险,就少一年。弘时啊!不是我心狠,你跟你四弟斗,总比小宝跟你四弟斗,胜算大点儿!一面祈祷:小宝啊!你要快点儿长大,我只能护你到雍正九年了!
晚上,雍正处理完政事,到平湖秋月去看皇后。
刚到门外,碧荷就从里面出来,给雍正请安,“主子吉祥!主子娘娘吩咐,她要自己静一会儿,不准我们打扰她。”
雍正大怒,“皇后不准你们打扰她。朕也是‘你们’吗?还不给朕让开!”
翠鸟听见声音,也从里屋走出,跪在碧荷身边请安,“万岁爷息怒。主子娘娘她——真的不好!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了,就连晚饭,还是九阿哥撒娇哭闹,才进了一点儿。看她这个样子,奴婢们也心疼,巴不得您能劝劝她。可是,如今主子娘娘这个样子,万一,再惹万岁爷您不高兴了,岂不是更不好吗?还请万岁爷体谅奴婢们不敬之罪,让主子娘娘自己安静一会儿吧!”
说着,一屋子太监宫人都给雍正磕头。
雍正冷哼一声,越过几人,径自进了里间。
平湖秋月皇后所住月阁,最是安静不过。可雍正脚一迈进去,就觉得这种安静,少了平常那股平和宁静,多了,几分痛彻心扉的悲凉!
桌上,燃着半根蜡烛,床上,坐着一个女人。女人听见珠帘响动,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雍正的心,也跟着凉了,缓步来到床前,轻轻挨着皇后坐在床上,犹豫半天,还是伸出手来,握住皇后的手,说:“皇后,朕来了。”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皇后说话。雍正只得又说了句,“皇后,朕来了。”
衲敏心中犯呕,来就来呗,又不是没看见你,用得着说两遍吗?没见姑奶奶正努力营造悲凉凄苦的气氛吗?合作精神有没有啊!敬业精神有木有?
59、装傻充愣逼刑部...
雍正又等了半天,皇后还是呆坐着,没一点动静,只好又说了句:“皇后,朕——回来了!”
衲敏听他这么说,心想: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吧!于是,抬头看一眼雍正,接着话茬问:“爷,您回来了?”
雍正点头,“回来了。你还好吗?”
衲敏展颜,“好像有点累,我刚刚忙了半天,连饭都没怎么吃呢!对了,”衲敏拍手站起,“我怎么忘了,今天还没见弘晖呢!这孩子,八成又跟弘皙到宫里捉蛐蛐去了。您刚回来,也没见他吧!我这就叫喜嬷嬷和刘嬷嬷喊他来。”说着,往外吩咐,“叫喜嬷嬷、刘嬷嬷抱哥儿来!”
碧荷、翠鸟在外头听了,俱是一愣,“抱谁?哥儿?小阿哥?那不是陈嬷嬷管的吗?没事儿劳动那俩‘顾问’干啥?”
雍正则是惊了,盯着皇后问:“皇后?”
衲敏转身,一脸惊讶,“爷?您刚刚叫什么?皇后?”
雍正点头,“是,皇后。”
衲敏笑了,“爷,您是想孝懿皇后了?也是,当年,我在后廷时,也多蒙孝懿皇后照顾。我也常常想起她呢!要不过两天,咱们带着弘晖去看看她老人家,您看,行吗?”
一面说,一面朝外问:“大阿哥来了吗?快叫他进来,小心门槛,别磕着了!”
碧荷、翠鸟更奇了,“大阿哥?谁呀?弘晖坟头早长草了,就是永珅,也要入土了。这,主子娘娘该不会是叫理亲王——弘皙?”
雍正更迷惑了:皇后今天,很不对劲。
衲敏看雍正脸色不好,便又坐下来,劝他,“爷,今天太医来过了,说侧福晋这胎很稳当,定然能给您生个阿哥!府里,有我呢!您就放心吧!三格格也很好,我呀,已经开始教她识字了呢!”
雍正盯着皇后看了半天,直看的衲敏心里发怵。半晌才问:“皇后,今年是康熙几年?”
衲敏噗嗤就笑了,“爷,您过迷糊了?今年是康熙六十年呀!哎,等等,不对,康熙六十年,那不就是弘晖没了?怎么会呢!咱们的弘晖好好的!不是康熙六十年,今年啊,是康熙四十三年!弘晖八岁,对不对?”
雍正登时就站起来,“来人,传御医!”
衲敏还没问怎么回事,就给雍正叫人摁到床上。衲敏一面挣扎,一面问雍正:“爷,怎么了?这些人都是谁?怎么,都穿着宫装?咱们府里,怎么能这样呢?”
雍正挥退众人人,令高无庸、碧荷在门外把守,不准放任何人进来。自己上前摸摸皇后额头,有点儿烧。衲敏心中埋怨,能不烧吗?走的满身汗,又站在福海边儿上吹了半天冷风呢!
没一会儿,太医院院正、院丞都来了。给雍正见礼,依次给皇后把脉。又询问一番,几个人商量一会儿,互相交换了意见,结合今日传出的小道消息,推出院正回话:“启禀万岁爷,皇后娘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低烧,不需吃药,修养两天即可。只是——”
雍正急喝:“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朕卖关子!说!”
院正连声称是,接着往下说:“万岁爷,皇后娘娘恐怕是因为前一段时间,小阿哥生病,受了累,又因为皇孙逝世,受了刺激,所以,有些,呃,有些,精神失常。臣的意思是说,皇后娘娘,选择性地记住了她想记住的事。而故意忘了,她不希望发生的事。”
雍正沉吟,“也就是说,什么事让她高兴,她就记得。让她伤心,她就故意忘了。”
太医们点头,又补充:“其实,皇后娘娘并非真的忘掉那些事。只是,她不愿意想起而已。”说完,一齐捏捏手心里的汗,皇后失忆,可是事关国本啊!也有人心中暗暗吃惊,这皇后的“病”,怎么跟詹姆斯那天说的“选择性失忆”,那么像呢!不行,回去得问问詹姆斯去!
雍正看看皇后,正坐在帐子里安静听着。便接着问太医:“皇后的症状,会持续多久?可有什么治愈的法子?”
“这……”太医们也作难了,这种症状,只是听过,并未真见。如何治愈,真是没有经验。
雍正也知道皇后病发突然,不能完全责怪太医,便挥手叫他们回去开些凝神汤来,希望皇后睡一觉,便能想起过去。
等太医走完,衲敏掀开帐子走出来,看着雍正问:“爷,您——登基了?”
雍正凝视皇后,“是,你现在是皇后了!”
衲敏点头,躬身施礼,“臣妾参见皇上。还请皇上恕罪,臣妾,好像不记得了!臣妾……”
衲敏的愧疚更让雍正难过,皇后记得她想记得的事,然而,却不记得她的丈夫当了皇帝,她当了皇后。可见,在她心里,成为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未必就是令人高兴的事啊!
衲敏斟酌半天,才小心地看着雍正问:“皇上,那,弘晖呢?他,怎么不来看我?以前,一天不见我,他都满院子找。今天怎么没见他来?难道,臣妾忘了,您派他出去办事了?”
雍正喉头涌动,半天才说了句,“不是,朕,没有派给他差事。”
“哦,那,臣妾能见见他吗?”衲敏说完,仔细看看雍正,埋怨自己,“臣妾真是糊涂了。看爷的样子,都像四十岁了,那么弘晖,也该二十多了,唉,一定是娶了媳妇,出宫开府了!怪不得,这么晚了,大宫门早就下钥了。他一个成年皇子,怎么能留在宫里呢?”成败,在此一举了!乌喇那拉氏皇后,你千万要保佑雍正此刻别太精明!
雍正更说不出话了,半天才说:“朕,并未让他出宫开府。”
衲敏心里立刻就炸开了:大叔你什么意思?你这么对台词叫我怎么演下去嘛!不得已,作出小心翼翼的模样,问:“那,弘晖他,臣妾,能见见他吗?臣妾,想见见他。还有他媳妇,还有,他一定有孩子了吧?臣妾真是糊涂了,怎么连孙子孙女们都给忘了!臣妾想见他们,皇上,臣妾想见他们。臣妾不是个好母亲,更不是个好祖母,臣妾,怎么能把他们都给忘了呢!”说着,就拿帕子擦眼泪。天,真哭了呀!等穿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去考戏校!看这天赋,不当演员,真是浪费!
不提衲敏盯着帕子上的泪渍默默祷告!雍正坐在一旁,真是无言以对。皇后即使忘了所有的事,也不会忘了儿子。可是,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有说过。果然,如太医所说,她能记得的,是她想记得的事。难道,在她心里,朕登基,封她为后,就不是件高兴的事吗?
衲敏偷眼看雍正脸色,心想,得了,说点儿其他的吧!于是,接着跟雍正聊,“皇上,今天天太晚了,臣妾明天再见弘晖吧。呃,臣妾现在不知道能记起多少事,这宫务,恐怕就要麻烦——呃,李侧福晋她,现在是什么封号?”
雍正回答:“齐妃。”
“齐妃?齐贵妃,是吗?”
“齐妃,贵妃是年氏,后来皇父亲赐的侧福晋。”
“哦!那宫务就麻烦贵妃和齐妃妹妹们吧!臣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说完,故意小声嘀咕,“怎么是‘齐妃’,不是‘贵妃’!”
雍正听到,当然明白她的意思,这不是奇怪为什么李侧福晋没有直接晋位贵妃吗?皇后,还是心软啊!
碧荷、翠鸟领着宫人捧着洗漱盆具进来,请帝后洗漱更衣就寝。
衲敏扫一眼众人,问碧荷:“你叫什么名字?”
碧荷“啊”一声,看众人都看她,急忙低头回答:“回主子娘娘,奴婢名叫碧荷。”
衲敏点头,“好名字。碧荷,你明天一早,就传大阿哥和大福晋,带上孩子们来看我。记住了,别给忘了。”
这回,不仅是碧荷“啊”了,其他人都禁不住发出疑问。
雍正心中不忍,既然皇后什么都忘了,那么,暂时骗骗她,让她高兴一会儿也好。于是,冷着脸吩咐愣着的众人,“都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去大阿哥那里传话。叫大阿哥明天带着大福晋和两个孩子来给皇后请安!”
翠鸟先反应过来,带头答应。众人心中生疑,但也都安静伺候,不提。
这日,雍正歇在皇后身边,整夜未眠。衲敏倒是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雍正就叫来弘时,如此这般嘱咐一番。弘时领命回去,叫来董鄂氏,一番吩咐。董鄂氏先怔住了,“叫爷您冒充大阿哥,去哄皇额娘?天哪!皇阿玛他疯了!”
弘时玩弄手上扳指,“怎么可能?你都不知道皇阿玛说这话的时候,多认真!你呀,也别愣着了,赶紧,给两个格格打扮打扮,跟着爷去看望母后!”
董鄂氏犹自疑惑,“这,欺骗皇后,罪同欺君啊!”
弘时急了,发狠道:“爷是奉旨行事,欺谁了?再说,母后不是不记得了吗?哄她高兴,也是为了后宫平和!”
董鄂氏忍气,转身去找两个格格。弘时在身后叫住她,缓声说道:“你呀!怎么就不明白,皇阿玛叫我去,这分明是看中我啊!你没见,这事儿只有我知道,连一向备受倚重的四弟都没告诉?我得了帝后青眼,你不也跟着沾光嘛!我的好福晋!”
董鄂氏回头看看弘时,点头,“放心吧!我跟格格们,都会好好照顾皇额娘的!”
弘时满意,“嗯!对了,见面以后,要叫母后!”
董鄂氏深深看弘时一眼,“我记住了。”就出去交代两个小格格。
弘时一家四口到了平湖秋月时,衲敏正坐在暖阁里琢磨雍正今天传的旨意:大阿哥一家今日上午进园子给皇后请安!
呵,本来想装个一会儿,逼逼刑部那些吃白饭不干实事的人,就拉倒,谁知,这雍正四爷这么配合。罢了,来就来吧,倒要看看,谁扮的“大阿哥”。
等弘时带着董鄂氏和两个女儿进门,衲敏差点儿没笑出来。雍正啊四四,你就这么点儿想象力?本还以为,您把弘皙找来了呢!要知道,那位,也称呼您为“皇父”的哟!
见了这一家四口,衲敏又心疼了!原因无他,这是长辈见晚辈呀!又得给见面礼了!尤其这是“亲儿子”,给的赏赐决不能低喽!
碧荷一面操持给“大阿哥”一家赏赐,一面留神皇后。见她手指在看到弘时一家接过赏赐时,明显颤了一下,顿时茅塞顿开。心中暗惊:天呐!这动作!分明就是皇后不愿意给人东西时那肚疼的手势!难道?不行,决不能让人知道,皇后在装傻!
同样的动作,翠鸟也看到了。想法,与碧荷同出一辙。
幸运的衲敏,在两大丫鬟的庇护下,成功地哄过了弘时一家。等四人回宫,弘时还跟董鄂氏兴奋的谈论今日皇后对他如何关心爱护!董鄂氏则感慨,嫡母终于卸下温和的面具,开始跟自己推心置腹。两个小格格则讨论,皇祖母给的东西哪个最好看。
一连两天,弘时都按照雍正的吩咐,去给衲敏请安。有时候,事情忙,不能老陪着,就叫董鄂氏带着孩子们陪衲敏。衲敏实在烦了。骗人这种事,最难为人!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你骗我,我骗你!大家互相骗!更何况,有他们在一旁看着,想找雍正问问刑部有什么新进展都不行。
第三天,董鄂氏照例来看望。衲敏挥退众人,叫两个小格格去找姑姑们玩,自己拉着董鄂氏坐在暖阁说话。
董鄂氏琢磨,可能是要问弘时爵位的事了。也对,这弘时都二十了,按理,是该出宫建府了。
果然不出所料,衲敏拉过她来,就是问这事。
董鄂氏斟酌一下,回话:“媳妇也想着,是该自己过了。可是,弟弟们还小,要是媳妇跟大阿哥出去了,有什么事,母后可该找谁去办呢?”
衲敏淡笑,“好孩子,打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出去以后,有你照顾弘晖,我放心。至于我这儿,干活的人多了,还怕没人支使?你呀,只管照顾好你家爷跟孩子们,等来年呀,给母后添个乖孙孙。这就成了!其他的,”衲敏叹口气,“记住,要做个好媳妇!明白吗?”
董鄂氏心中沉思,面上却笑着答应:“媳妇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衲敏也笑了,拍拍董鄂氏手,“难为你了!做他们家媳妇不容易,我是这样。没想到,你也是这样!唉,咱们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董鄂氏给衲敏说的心中酸涩,低头不语。衲敏看了,笑着安抚:“得了,你院子里也一堆事儿呢!赶紧回去吧!等过几天再来。可别天天来回跑了!这园子离宫里,多远呐!天越来越冷,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董鄂氏答应,告辞出去。带着两个小格格坐车出圆明园。刚到大宫门,就听外头人说:“给三阿哥请安!”
车子一晃,弘时就钻进来。
董鄂氏奇怪了,“爷,今天不是要去公干吗?”
弘时摆手叫车夫继续驾车。回头笑着对董鄂氏说:“福晋,跟你说个好消息!你猜怎么着?”
董鄂氏微微歪着脑袋想了会儿,“该不是,皇阿玛夸奖爷了吧?”
弘时大笑,“到底是皇阿玛给我挑的福晋!一猜就着!你不知道吧?这可是连着四五年,皇阿玛第一次当着大臣们的面夸我呢!”
弘时这几天心情好,不是没有理由!在平湖秋月,大伙得了雍正密旨,见面都称呼他为“大阿哥”。嫡长子的荣耀,皇后的宠溺,雍正的信任,在这短短的三天都得到满足。皇后不再是那个只会温婉地对他例行公事一般问话的嫡母,而是会摸着他脑袋,笑他“傻孩子”的“亲娘”,这在齐妃那里,都是享受不到的待遇——因为生母与父亲一样,对他恨铁不成钢;皇父也不会眼里只有弘皙、弘历,而是会问自己,今日都做了什么,跟母后说了什么话。对他做出的努力,也开始有了认可。
董鄂氏也跟着高兴,顺便把刚才跟皇后的谈话挑拣着跟弘时说了。弘时听完,脸就沉下来了。暗自埋怨:母后啊!您既然已经认定我就是您儿子,不顺道进言,请求立太子也就算了。怎么还叫我出宫开府呢?那不是只有要封王爷的皇子,才会出宫吗?
董鄂氏看出弘时心中不快,温言解释:“爷,您不用心急。看母后的样子,似乎是想说,叫您等等。临走时,母后还问我,记不记得当年圣祖写给皇阿玛的四个字。爷您想,这不就是说,凡事,叫您先忍着,日后,自然就……”
弘时听完,心中明朗,“对呀!”怪不得,皇阿玛不宠母后,却对她敬重有加。看看,多聪明的女人啊!看来,是该向皇阿玛当年学习了!就算母后身边有小九又能如何,立嫡立长,这嫡子还擦鼻子玩呢!就不信,还会不考虑“长”!
第二天一早,处理完手头的事,弘时就跑到圆明园去见皇后。小宝穿着厚厚的冬衣,正跟两个姐姐踢毽子。三人见他来了,都垂手问好。
弘时笑着叫几人免礼,上前抱起小宝,问:“九弟,身子大安了?母后呢?可在屋里?”
小宝搂着弘时的脖子,“安了,弟弟。那个,皇额娘不在屋里。刚才坐轿子去正大光明见皇阿玛了。”
弘时点头,又跟两个妹妹说些话,充分表现了身为长兄的友爱,这才放下小宝,嘱咐嬷嬷宫人们好好照看伺候,折回来往南,去正大光明殿。
庄大格格等他走远,皱眉问怡四格格,“三哥今天吃错药了?”
怡四格格脆生生笑了,“他这几天,正常过吗?不过你放心,快正常了!”
小宝则伸出小短手摸摸脑袋,自己捡毽子来踢。
弘时一路快步,未到殿前,就远远看见皇后身着冬衣,披着披风,立在殿前阳光下。身后,翠鸟、王五全等人垂手侍立。
弘时笑着上前施礼拜见,“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身子今日可好!”
衲敏只说了一句话,就成功地叫弘时从暖阳之下,跌到冰雪之中。
60杀子仇付诸汪洋
衲敏只说了一句话,就成功地叫弘时从暖阳之下,跌到冰雪之中。
衲敏说:“安!难为你大早上跑过来,弘时!”
“呃!”弘时张口无言,毫无疑问,眼前的女人,又重新恢复成了他的嫡母☆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乌喇那拉皇后。
衲敏看弘时由错愕转为不甘,心中不忍。史书记载:雍正三子弘时,为人阴狠,觊觎皇位。可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发现,他除了史书记载的一面以外,其实,本质上,也只不过是个渴望得到认可的小青年。只不过,成王败寇,深谙帝王心术的弘历,怎么可能在史书上,给他的三哥留下什么好名声呢!
衲敏正要说话,就听大殿三声静鞭,众臣山呼,雍正退朝。衲敏微笑着问弘时:“好孩子,待会儿可有什么事吗?”
弘时低头,“儿臣,是来看望母后的。”
衲敏点头,坐到暖轿里,揭开轿帘一角,透过缝隙,看群臣按班退出大殿,下了台阶,三三两两相约散去。
王五全领着两名官员前来,隔着轿帘,给衲敏拱手见礼。
衲敏点头,放下轿帘,沉声说道:“免礼平身吧!弘时,代母后问一声,来的是何人?”
弘时不解,依然颔首,对着二人问:“代母后问,轿前何人?”
“臣,刑部尚书张潜闻。”
“臣,刑部侍郎郭敬安。”
衲敏点头,雍正还算上心,知道这事事关满族权贵,特意找了两个没有裙带关系的汉官来查。当即对弘时说:“弘时,代母后问,戏文里,称呼刑部官员,为何称为天官?”
弘时问罢,张潜文躬身对答:“启禀皇后,‘天’,乃通天之义,‘官’,乃管治黎民。所为‘天官’,即上达天听,下抚黎民。刑部掌管刑罚,称为‘天官’,乃敬重,亦是砥砺、警示:要为官者,上为君,下为民。”
衲敏颔首,这个张尚书,果然有儒家官员风范。停了一下,说:“弘时,请二位大人回去吧。二位大人,多由打扰,爱新觉罗?乌喇那拉氏在此告罪了。”
二人俱不敢受,躬身退下。
弘时等二人走远,才隔着轿帘问:“母后,您叫他们来,就是问这句话?”
衲敏也无奈,我本来是想问他们,弘晖的事,查的怎么样了。可谁知你偏偏跑过来献孝心,我还能怎么样呢?嘴上回答:“妇寺不得干政。如今我在这里见外臣,就已经是逾矩了。”
叫来王五全,“去看看,皇上那里有外臣在没?没有的话,就禀报说,我有事启奏。”
王五全打千儿答应。不一会儿回来禀报:“万岁爷有请主子娘娘。”
衲敏点头,掀开轿帘,“弘时若是没有急事,就跟母后一起去吧。”
弘时答应,扶着轿子到了正大光明殿内殿。衲敏留弘时在门口,“你先到偏殿等一下,我跟你皇父有事要说。”
弘时无奈,只好退下。
衲敏留碧荷等人在廊下伺候,孤身一人进殿,雍正已经坐在炕上等候了。
衲敏敛衽施礼,“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此次前来,特为请罪。”
雍正抬手免了皇后躬身之礼,问:“皇后何罪之有?”
衲敏隔着三步,站在雍正面前,“臣妾有两条罪。其罪一,私见外臣。就在刚才,臣妾见了刑部尚书、侍郎。”
雍正“嗯”一声,表示知道,问:“皇后为何见他二人?”
衲敏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为了臣妾的第一条罪。皇上,臣妾骗了您,请皇上治罪!”
雍正皱眉,“何事骗朕?”
衲敏含悲忍泪,跪在御前,一面陈词,一面哀悼:我可怜的膝盖哟!
“皇上容禀。臣妾这三天以来,其实,迷迷糊糊,是知道的。臣妾知道,弘晖——弘晖他,已经没了。不仅没了,而且,没了二十年了。臣妾更知道,天天来陪臣妾的,是弘时和他媳妇。臣妾并非完全不记得。臣妾,只是,不愿意记得。臣妾不仅骗了皇上,也骗了自己,骗自己,骗自己认为,弘晖没死,他还活着,他娶妻生子了,他出宫开府了,他——他活的好好的。臣妾骗自己,还拉着皇上一起骗自己,拉着弘时一起骗自己。臣妾,臣妾甚至想,这辈子,就这样骗下去,或许,弘晖他,他就活了,就活了!……”
衲敏一面说,一面哭,一面在心里祈祷:乌喇那拉皇后,我尽力了,往后,就看你男人了!
衲敏祷告一遍,收了眼泪,接着说:“可是,臣妾,不能这样做。臣妾可以忘了弘晖没死,可臣妾,不能忘了臣妾是皇后,是一国之母,臣妾,更不能忘了,那身为中宫之主的责任,和要承担的义务。当臣妾看到小宝和固伦公主来请安的时候,臣妾明白,臣妾更不能忘了,身为母亲的天职。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为了一己之私,连着三天,拉着所有人说谎。为了一个儿子,而忽略了所有儿女。这不是一个皇后应该做的,也不是一个母亲应该做的。臣妾知错了,请皇上责罚!”说着,叩头不起。
雍正听完,动容恻然,站起来,亲手扶起皇后,替她擦了脸上泪珠,挽着她的手,半晌,方说:“皇后,你——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凉啊!”
衲敏“啊”一声,随即低头,“多少年的毛病了。总也好不了,好在,还不碍事。”
雍正皱眉,“手脚冰冷,是气血不足。怎么能不注意呢!朕不是命人给你调理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衲敏点头,又摇头,“何必,为臣妾待罪之身费心?臣妾,当不得皇上如此敬重!”一面说,一面就要抽出手去。
雍正冷斥,抓紧皇后一双手,“一国之母,怎么当不得朕一个‘敬’字!你若是待罪之身,那害死皇子的人可不就该千刀万剐了!”
“皇上?”衲敏抬头,“可是弘晖之事有结果了?”
雍正摇头,“还没有最终结果,刑部正在寻找当年证人。不过皇后放心,朕的嫡长子,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朕,定然要给他一个交待!”
衲敏点头,又哭起来,“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算给打入冷宫,也毫无怨言了!”雍正,你分明已经知道真相了,还给姑奶奶装!
“皇后——”雍正无奈,“朕不怪你!你心里难过,这么多年,老压在心底,毕竟伤身。要是你能因此宣泄出来,朕,只会高兴。又怎么会怪你呢?”
“可是,要是御史上表弹劾?”
“皇后偶遇外臣,问些民间戏文,又有什么好弹劾的呢?更何况,皇后并未亲问,中间,还有皇子代为传话。谅那些御史,也不敢随意议论。”
衲敏颔首,“多谢皇上。”心里抹汗,雍正啊,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
弘时在偏殿等了半天,方才有小太监传旨召见。
跟着进了大殿东书房,就见靠南炕上,皇父、母后并肩而坐。弘时看着刺眼,低头行礼,“给皇阿玛请安!给母后请安!”
雍正看了皇后一眼,淡淡地说:“起来吧!弘时啊,你今年有二十了吧?”
弘时点头,“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今年二十岁了。”
雍正盯着他脑门看了一阵,才接着说:“二十了,不小了。该学着自己过日子了。朕已经吩咐工部、内务府了,叫他们给你选地选宅子,一切,按贝勒规格。工部是你十四叔管,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他说吧!你八叔最近忙着照顾你八婶,没事,就别去烦他了。”
弘时听了,不由抬头看去看皇后。衲敏端着茶杯,把脸藏在杯子后头,装作品茶。弘时没看清皇后表情,又怕隔得时候长了,还不谢恩,雍正怪罪,只得磕头行礼,“谢皇阿玛。儿臣定当好好办差,给皇阿玛出力。”
雍正冷着脸点头,“那就好。朕也不指望你如何,好好过日子就是了。去吧!”
弘时告辞出去,临走时,又看皇后一眼。衲敏这回躲不过了,只得坦坦荡荡跟他对视。弘时这才低头退出。
雍正等他走了,这才叹息,“这个孩子,唉!”
衲敏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伸手越过炕桌,拍拍雍正胳膊,以示安慰。雍正二年,马上就要过去,弘时现在,应该还没有被彻底厌弃吧?
雍正闭目沉思,衲敏也坐在一旁,安静地想心事。高无庸进来回禀:“年羹尧将军求见!”
衲敏听了,站起来说:“臣妾先回去吧。”
雍正点头,“回去吧。朕晚上再去看你!”
衲敏出来时,年羹尧正等在廊下日光里。见皇后出得殿外,连忙低头拱手施礼。衲敏斜他一眼,示意王五全叫起,便越过他往轿子走去。一面走,一面琢磨,他刚才比个手势,叫我等,等什么呢?难道,这件事,年家,也有参与?
又过了一个月,刑部上文禀明当年旧事。原来,当年齐妃李氏,身边一个大丫鬟,名叫春儿,曾经奉命,给大阿哥弘晖送过一碗汤。那汤,就是用有毒蘑菇熬成的。至于弘晖是否死于食物中毒,有太医院脉案为证。春儿后来,离开李氏,不知为何,逃难到了年家,成了年幼年氏身边的伺候嬷嬷,跟年氏感情甚好。后来,年氏嫁进雍亲王府时,本来要带春儿一起去。春儿死活不愿意,这才说出当年旧事。年氏念在主仆情分,替她遮掩,放她到庄上,保了她一命。这些,都是年羹尧全力配合刑部官员,查证属实。有凭有据。至于皇子皇孙患上天花,刑部则认定是自然传染,并无内/情。
雍正看到奏折大怒,不顾齐妃大喊冤枉,敕令齐妃自尽,收回册妃宝册、金印。多亏皇后哭诉恳求,这才保她一命,降为宫人,迁往雍和宫守着佛堂度过余生。史书上说,皇后于九州清晏跪了一夜,哭诉陈词,皇三子弘时带着嫡妻董鄂氏陪伴嫡母跪了一夜,纯孝恭顺。
后来,衲敏听说了,捏着帕子擦鼻子:入关多年,这清朝的史官也跟明成祖他们家的学会胡诌了哈!其实,那天衲敏也不过是为了表示身为皇后的仁德,才抱着小公主,拉着小宝到九州清晏去给齐妃和年妃说了两句好话。好巧不巧的碰见弘时跟董鄂氏在大殿前头跪着。雍正不许二人进殿。衲敏没办法,只好陪着二人跪了一会儿,又哭着说了句:“皇上,臣妾已经没了一个儿子了,难道,您要臣妾再失去一个儿子吗?”
雍正为了安抚皇后,这才准了弘时所求,赦免齐妃死罪。
至于年妃,则更不幸。她在禁足期间,忙着抄写佛经,对八阿哥疏于照顾,致使福惠感染天花。案子查出来当天,八阿哥就没了。年妃哭的晕过去好几次。衲敏没办法,尽管年氏有知情不报之罪,但这抄佛经的主意,可是自己出的。总不能叫雍正以后哪天想起来,找自个儿麻烦吧。于是,也趁着弘时给生母求情,把小宝往雍正跟前一推。看着额娘落泪,小宝也抱着雍正的大腿哇哇大哭。雍正想起年氏也是小宝生母,连李氏都免了死罪,总不能再杀年氏。因此,听从皇后意见,只是降其为妃,迁于皇宫养性殿暂住。
令人奇怪的是,年羹尧一家,并未受到贵妃降位影响。年羹尧依旧做他的将军,该上朝上朝,该见驾见驾,就连年妃迁宫,都没见他上个什么表,请个什么罪。雍正那边,竟然也无圣旨斥责。倒是俩个负责查案的汉臣,一个给外放到了山西祁县,一个给派到河南兰考,都去当县令。品级倒没降,分别成了雍正朝第一个“尚书县令”,和第一个“侍郎县令”!
年夫人还怕余波未了,雍正还有处罚要降下来。亲自到书房等年羹尧回府。年羹尧回来,听她询问,微微一笑,“你以为,皇上看到的刑部奏折,是真相的全部吗?”
圆明园里,画眉看皇后拿着本小人书不解,“主子,这个年羹尧什么意思?这个时候,给小阿哥送来这么本书?这上头,画的是啥呀?奴婢自认对图画很在行,这个怎么,看不懂啊?”
衲敏微微一笑,“给小孩子看的,你懂不懂,有什么重要的?”把书一合,吩咐:“给小阿哥送去吧!”
看画眉掀开锦帘出去,衲敏微微出口气,暗自揣摩:叫我等,就是等弘历母子手头的证据吗?难道,齐妃真是给冤枉的?弘晖之死,另有隐情?还是,事关永珅?年羹尧,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61国舅辞官认义姐
宫中,四妃之首被斥为宫人,唯一的贵妃降为妃子。这无疑,会在刚刚安定下来的朝堂引起轩然大波。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雍和宫旁边的廉亲王府。
廉亲王府内,八八一面站在正院门外隔着门缝恳求:“玉瑶,好福晋,好妹妹,你开开门,叫我进去。有什么话,咱进去好好说!你听,你听,小格格几天没见到我,又哭了不是!”
一面安排人去叫老九、老十来府里玩色子,“这押宝,是押给弘时呢?还是押给弘历呢?还是,再看看?”至于——弘皙,八**九十十一致表示:爷都放弃夺嫡、准备打赌看戏嗑瓜子了,你小子,一边儿玩儿去!
要说这几个人真的就此放弃了,别说别人,他们自己都不信。光是他们后面的势力,都不答应。只是如今境况,八爷党内部分裂严重,老十四一早就投靠了老四,老十是个草包,精力旺盛,脑筋没有!老九本来是一大助力,自从发生玉瑶的事,成天找老八麻烦。现在的八爷党核心——八八,则是:在内,给福晋限制了管家大权,连花钱请人吃茶,都得到账房去签字画押;在外,让老九掐住经济命脉,想帮人疏通疏通,给个官儿做,还没等十三身后的御史出手,老九就抛下句“没钱”,愣是把人气走!如此一来,那些老臣勋贵,都看出门道,暗暗另谋出路,对这八爷,也不很上心了。
况且,雍正重用张廷玉、马奇等能臣干吏,朝政渐渐好转。其他不夺嫡的兄弟,如十二、十六、十七,也都抱紧雍正大腿,一心一意当差干活儿。这种境况下,他们不放弃,还能如何呢!八八不由深夜站在把八福晋门外长叹:“昔日已去兮——北风寒!”
十四忙着给弘时选宅子,装修房子。连带着,叔侄俩也渐渐熟了。没了李氏在一旁撺掇,弘时跟董鄂氏夫妻感情逐渐修复,不出三个月,董鄂氏就怀了皇孙。难得连月来的第一件喜事,加上过年心情好,雍正也高兴,重赏儿子媳妇。
一时间,朝堂上,又激起一团风云变幻。
完颜氏则领着儿子们看戏外加挣钱。受“戏文”点拨,她也渐渐对十四其他儿子上心。催十四给弘春在兵部谋个职位,不时叫父子二人磋商一下官场之道;俩亲生儿子喜欢跟怡亲王办差,就常常找兆佳氏说话套近乎,连带给兆佳氏入股分红,也丰厚好多:至于弘暄,完颜氏有回碰巧出门碰上他,见他喜欢跟人说话,对做生意也很有兴趣,索性就抓过来当个小跟班,教他如何东货西运、南物北贩,甚至看账本管财务。不久以后,实在喜欢他聪明伶俐,请来弘暄生母庶福晋伊根觉罗氏,说明情况,当着伊根觉罗氏的面,把一家门面送给弘暄,叫他跟着自己挣钱。
弘暄非嫡非长,既不能承袭爵位,也很难靠军功挣什么功劳,看着舒舒觉罗氏的儿子在十四面前得宠,伊根觉罗氏不是没有嫉妒过。可那又有什么用呢,自己既不能跟嫡福晋比出身,也不能跟侧福晋比宠爱。听完颜氏这么一说,伊根觉罗氏心里活动一下,本来怕人家瞧不起经商的,怕影响儿子以后前途,不想答应。可是,看儿子实在感兴趣,完颜氏又处事公道,咬牙应承下来。完颜氏看了,握着她的手保证:“孩子跟着我你只管放心,断不叫他委屈!”
完颜氏这话说的实在,在以后,也确实履行了她的承诺。在她回到现代前,将名下所有产业都交给弘暄打理,并要求子孙们到一百年后再分财产。由此,造就了一个在后世影响深远的金氏家族,并因缘际会地成就了这个世界里的另外一段传奇姻缘。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天,完颜氏正带着大丫鬟金姑到天桥下溜达,琢磨着正月十五快到了,要不要弄些个彩纸、竹篾叫府里的巧手工匠,做花灯来买;还是回去跟弘暄商量,做些应景汤圆搂钱。心里头一面感谢康熙老爷子:您真是个大好人啊!死在过年时候。这下,三年里头,俺们都不用大肆铺张得给雍正和他娘送年礼了!这得省多少钱呀!回头我多给您烧张纸哈!
完颜氏正洋洋得意,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金姑一看,凑到耳边回话:“主子,是四爷来了。”
完颜氏回头一看,可不是,连忙拨开人群迎上去,“我的儿啊,这是咋了?看这跑的满头大汗!”
弘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厮。到了完颜氏跟前,喘口气,“额娘,呃,不,东家,那个,咱们今年准备到江南买茶的事,恐怕要黄了!”
“什么?”完颜氏差点大叫着骂娘,“怎么黄了?如今朗朗乾坤,政通人和,还有人明抢不成?”
弘暄扶额,“不是,是有人出价高,本来,我都要跟船家下定金了,人家又转头答应别家了。这会儿,那船估计都准备出发了。也不知道谁家,居然条件好到叫船老大连十五都不过了!”
完颜氏当即大骂:“虐待民工!连正月十五都不让在家过了!气死我,走,找他去!”
母子一行几经周折,终于打船老大那儿打听出是年国舅家下的单。完颜氏当即乐了,“这个年羹尧,来我这儿碰石头了!不知道你雍正三年就玩儿完了吗?还想与民争利!儿子,跟老娘打上门去!”要是别人,估计完颜氏也就忍了,可她认定了年羹尧立马就要失宠,不得罪白不得罪,说不定雍正还给她记上一功呢!于是,乐乐呵呵拉上儿子就去寻晦气。
弘暄毕竟年轻,听说有热闹看,也不顾船家劝解,领着身后几个小厮跟着完颜氏,雄赳赳气昂昂就往年家直奔。金姑在后头直跺脚,“主子,那是将军府,您可不能胡来呀!”一面抓过一个弘暄身后小厮,大骂:“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家里,找银姐儿,说福晋给扣在年将军府里了。叫她快想办法救人!”
一面紧赶慢赶追着完颜氏一行往北而去。
不多时,完颜氏就带着儿子小厮丫鬟到了年将军府外。大门外,两个小孩儿正垂手站立,见一位贵夫人领着一位少爷,带着丫鬟、家丁直奔正门。不敢怠慢,当即一个入内去告知年夫人,一个迎上来拱手:“不知这位夫人哪里?好叫我家夫人得知。”
完颜氏冷笑,拿着帕子半掩面庞,“本夫人不找你家夫人,叫年羹尧出来回话!”
口气之冲,连弘暄都觉得过分,在身后拉拉母亲衣襟,“额娘,以和为贵!”
完颜氏斜他一眼,“不知道你爹跟老年有过节,不趁着这时候找事儿,以后哪还有机会?”不等下回,老年就给咔嚓了!
难得年家会教人,这小孩儿愣是忍下来,请完颜氏稍等,自己也入内去了。
年夫人正在书房,听年羹尧说要上辞官折子。年夫人叹气,“本来,娘娘得了贵妃位,又添了小阿哥,咱们家,哪天不是车水马龙。可是,如今,……。唉,果然是人情凉薄啊!罢了,既然老爷觉得辞官是为保命,妾身赞成。婆母那里,自有妾身分说。就是公爹那里,还要老爷说明白才是。只是,辞官以后,老爷打算如何养活这一家子呢?过两年,孩子们婚事,可也该办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年羹尧点头,“这个,我早已想过。你无需费心,好好管好家就是。至于儿子们,想考科举,我没意见。到时候,也会帮他们指点一二。只是,姑娘们的婚事,你多上心,纵然是门头低些,也要挑那些不纳妾的人家。否则,日后的苦日子,多了去了!”
年夫人听了,心中诧异,又暗暗高兴,当即站起来,“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伺候婆母?”
年羹尧还未点头,就听外头丫鬟问话:“不是说了夫人在和老爷商量事情,怎么又来了?”
外头小厮回话:“姐姐,那门外的夫人说,不是来找夫人的,是来找老爷的!”
年羹尧奇怪,出言叫那小厮进来回话。年夫人也站在一旁听完,皱皱眉头,“这等行事?不知是哪家夫人?断不是咱们汉军旗的!”
年羹尧乐了,看来,十四福晋这条大鱼上钩了。就是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当初猜测的那样。小敏啊小敏,你是否也认出她来了呢?
令年夫人惊讶的是,年羹尧居然不怒反笑,还对人吩咐:“来呀,打开中门,迎接那位夫人进府。”
年夫人更加不解了,“老爷,你——”
年羹尧笑着安抚,“夫人暂且回后堂休息。稍后,我再请你出来。”
年夫人无法,只好扶着丫鬟回后院。
年羹尧也收拾齐整,迈步出门。哪知,还未出书房院子,就听二门哐当一声大响,几个家院连连阻拦:“夫人、少爷还请留步,我家老爷就要出来迎接二位了。”一面心中暗骂:真当我们将军府好欺负?要不是老爷千叮咛万嘱咐要低调低调,早把你们这些个闯门的泼货扔到大街上了!
弘暄难得耍回流氓,咋咋呼呼叫嚣着:“小的们,跟爷上,打坏门,人就出来了!”
冷不防,一把匕首射从门内射来,直插弘暄脚下,匕首,没入地上青砖五指深浅,方才止住。匕首柄身兀自嗡嗡晃了两晃,才停下来。
完颜氏在后面扶着金姑看的一清二楚,不由皱眉:这个技术,好熟悉啊!
弘暄还在发愣,就由门内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对着弘暄拱手,“在下年羹尧,乃是这宅子的主人。不知阁下何人?因何到我门内?”
弘暄还要张狂,完颜氏在身后叫住,扶着丫鬟上前,直接面对面打量年羹尧一番,半晌才说:“我们是来问你,为什么抢了我们的船?”
年羹尧貌似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金掌柜呀!失敬失敬!早有耳闻,金掌柜手下小公子拳脚功夫了得,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二位,来既是客,请到屋里坐谈。”
完颜氏心中有事,到了正堂门外,吩咐弘暄,“在门口等着,有什么事我再叫你。”
弘暄本觉得不合适,可跟着完颜氏出来这么久了,也知道她不是个拘于小节的人,就说:“额娘,今天也不太冷,叫人把门帘拆了,好散气?”
年羹尧立在门口笑了,“来人,把门帘卸下来。”
不一会儿,门帘卸下,屋里摆上瓜果茶点,完颜氏拍拍金姑,叫她在外守着,跟着年羹尧进了正堂。
弘暄、金姑一干人和年家家院等守在门外,不一会儿,就看见二人争的面红耳赤,互不相让。年羹尧一言不合,完颜氏跳起来就摔东西,从正中间,摔到西间。年羹尧一路紧随,护得了这个,护不了那个,只听见茶杯、茶壶、大花瓶砰砰撞地声,中间夹杂着完颜氏怒骂:“你个混小子,我今天不打烂你这狗窝!”以及年羹尧大嚷:“那东西贵,换个摔!”一时间,院子里正堂内,吵闹之声,堪比鸡飞狗跳!
直闹得年夫人都顾不得外人在场,扶着丫鬟出来查看,究竟是哪家夫人来找老爷闹事。一面走,身边丫鬟一面小声问:“夫人,该不会是老爷以前相好儿的来上门来找了吧?”
年夫人狠狠瞪她一眼,吓的小丫鬟急忙缩缩脖子,再不敢吭。等年夫人到达正堂外,弘暄正要领人进去救他嫡母,一干家院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要跟将军王家下人一比高低之时。
“都住手!”年夫人一声断喝,几步赶到近前,对着自己家院训斥,“急红白眼的,像个什么样子!没见到外人在场?还不退下。”
一众家院诺诺,垂手侍立院墙根儿下。弘暄也不好意思进去拿人了,只有对着年夫人拱手:“夫人,还请放了我家母亲,免得伤了恂郡王府和贵府的和气。”
年夫人一听恂郡王府,也是暗自气恼,别人不知,她还不知恂郡王跟自己夫君是相看两厌?老爷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既然准备辞官,怎么还能得罪恂郡王妃呢?急忙对着弘暄福身,“见过贝勒爷。还请贝勒爷让路,妾身亲去请王妃。”
弘暄带着小厮们让路,年夫人扶着丫鬟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正堂西间一女子哈哈大笑,“好,好弟弟,你放心,这事儿,包在姐姐身上。”
年夫人刚要出声询问,年羹尧就亲自扶着完颜氏出来,见夫人立在门外,忙笑着说:“夫人也来了?快,上前见过姐姐。在位完颜氏夫人,从今以后,就是你我的义姐,孩子们的姑母了!”
62、完颜氏大战将军王...
听完年羹尧的话,年夫人当场愣住了。弘暄则“啊”一声,几步挤到完颜氏跟前,开口就问:“额娘?”
完颜氏笑着拍拍弘暄脑门儿,“乖,来,这是额娘新认的干弟弟。快,叫舅舅!”
要说起来,完颜氏的芯儿跟年羹尧的芯儿,那真是亲亲姐弟俩。好巧不巧,俩人都给某无良作者开金手指,穿到这个鬼地方。年羹尧有次逛街,看到一家铺子,名叫“百草居”,心中疑惑,进门细看,发现其中熟悉地方。叫人暗中查看,这才知道,原来十四投靠老四,居然是身后有个女军师!偏偏这个女军师还跟家姐行事颇为相似。这才有了抢船试探之说。至于那匕首,他本来是拿出看家本事,想威慑弘暄等人。却不想叫完颜氏留心,认出自家弟弟。为了不惹人怀疑,这俩人才靠着亲了三四十年的亲姐弟间惯有的默契,上演了方才那出大闹年宅正堂的闹剧!
可怜弘暄,白白多了个便宜舅舅,日后,不但给完颜氏卖命,还得给干舅舅干活。
完颜氏看弘暄百般不愿,想想,怪不得,他们满人,因为一直害怕被汉人称为蛮夷,嘴里头上上下下,都说自家如何高贵,汉族如何低下。叫他叫汉人为舅舅,他才不愿意呢!
完颜氏也不勉强,不叫就不叫吧,反正也不是你亲舅舅。看台阶下站着一位端庄典雅的夫人,连忙推开年羹尧,几步下来,拉住年夫人,嘴里道:“哎哟,这是弟妹吧!来来来,叫姐姐看看!啧啧啧,真不错,一看啊,就是位好媳妇!我说弟弟,你行啊!连着两辈子,都这么有福气!”说完,哈哈大笑。
年夫人脸刷的红了,想要抽出手来,奈何完颜氏死抓不放,只好看着年羹尧求救。
年羹尧无奈,“姐,你就别吓人了!”又对年夫人说,“我与恂郡王妃一见如故,从今后,她就是咱的亲姐姐了。你以后,常带孩子们去走动走动,也是一家亲戚。”
年夫人无奈,只得福身恭贺,又说:“既是如此,老爷也该禀报高堂知晓。姐姐身份尊贵,是不是,也叫二老见见,高兴高兴!”
完颜氏撇嘴,“我认的是弟弟,不是爹娘!”年羹尧也无奈,“好吧,如此,就有劳夫人了。”
年夫人这才答应,扶着丫鬟往后堂去。本来,完颜氏是晚辈,该去拜见遐龄夫妇。可谁叫人家是郡王妃,只好有请二人来正堂看干闺女。
遐龄夫妇听说,也不知儿子究竟是何道理,只好换了衣服往前头来。遐龄拄着拐杖走在前头,年夫人扶着婆母遐龄夫人,跟在后头,刚要穿中堂门,进正堂院子,就听一声大吼:“年羹尧,你还我福晋来——”
遐龄急忙颤颤悠悠赶到前头,原来,是恂郡王耍着大刀,领着三个儿子要人来了。
金姑在完颜氏身边看了,连撞墙的心都有了。忍不住埋怨:银姐儿呀银姐儿,叫你去找人,不是叫你去找人来杀人!你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到怡亲王府说一声,请怡亲王妃来,也比请将军王强啊!这下可好,本来没事儿了,事件又该由踹人门户,升级成闯宅杀人了!
完颜氏一见十四跑的一头大汗,三个儿子也跟在身后,拿刀的拿刀,舞剑的舞剑,扛锤的扛锤,心中感动,还故意到年羹尧面前卖弄,“瞧瞧,你姐夫、你外甥,威武吧?”
十四本来就准备好跟年羹尧大干一场,怕救不出福晋,临来前,还专门派人去找怡亲王,请他派兵帮忙助阵。谁知一进门,居然是自家福晋跟年羹尧笑语盈盈地并排站立正堂。那场面,叫十四一路担忧的心,立刻就放下来。有趣的是,也不知怎么的,心放下去,却好像放进醋缸里,酸不溜丢的,怪难受。这种感觉,十四活了三四十年,也就是小时候,看到四嫂对四哥好时候,有过一回。打自家有了女人,就只剩下叫别人的心沉进醋缸里的机会。冷不丁看到自家福晋跟别看男人靠那么近,还那么合拍,脸吧嗒就拉下来,收刀入鞘,对着完颜氏冷喝:“站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
完颜氏冲年羹尧挤挤眼,拉着弘暄,扶着金姑几步走近,对着十四笑语:“爷,来了。我跟您说件好事,我呀,刚认了个干弟弟。”
十四瞪眼,拿刀背指指年羹尧,“就他?”
年羹尧笑着拱手:“姐夫好!”
十四不搭理,拉着完颜氏就往外走。
完颜氏一路小跑跟上,一面走一面跟年羹尧留话:“弟弟,明天中午金仕麟酒楼,带上咱爹咱妈,我弟妹你媳妇,还有孩子们,一块吃饭啊!我请客!”
年羹尧笑着高声应答,“哎,知道了。明天一定都去!”
弘春哥儿几个面面相觑,一齐转向弘暄,要问个明白。弘暄左右看看,摇摇头,“打了一架,就不打不相识了!”我也不知道,额娘怎么跟年羹尧那么快就好上了!呃,不对,是那么快就认亲了呢!呸,我阿玛头上的帽子是红色的,不是绿色的!
十四拉着完颜氏大步出门,正好碰见弘皎奉父命,带着府里家丁来给自家叔叔助阵。一声“十四叔”,还没叫出口,就觉眼前一阵风,叔叔婶婶飞一般上了马,奔远不见了。
身后,家丁问弘皎,“世子爷,咱还去年宅吗?”
弘皎摆手,“先等等。”
弘春领着弟弟们出门,看见弘皎领着一干家丁立在门外一射之地,看见他们就喊:“弘春哥哥,弘明哥哥,我阿玛叫我来帮你们。你们看叫我干啥?”
弘春跟弘明互相看一眼,心想,弘皎你就跟你爹学吧!看着敦厚老实,其实啥坏事儿都轮不到你身上。弘春无奈,只好笑着对弘皎拱拱手,“多谢了,这会儿没事了。走,到我家吃饭去。”吩咐身后跟着的小厮招呼怡亲王府家丁,一块儿到恂郡王府吃酒。
别看弘皎能带人出来,其实也是十三趁机历练他而已。否则,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娃,能干什么?不过,这也给几个堂兄弟机会,互相熟悉,培养感情。以至于,后来弘皎看上一家勋贵之女,要去抢亲,这几个也舍命相随。当然,这是后话。
再说十四飞马回府,一路上,完颜氏给巅的七荤八素,差点儿吐了一路。到了恂郡王府,也不得消停。十四跳下马来,抓起完颜氏,扛着就往正院走。一路上,丫鬟嬷嬷无数,远远看见,无不假装回避,然后偷眼观看。别看完颜氏脸皮厚,也经不住“千夫所指”,一面捶十四后背,一面骂:“十四你个混蛋,快把姑奶奶放下来!不然我扣你这月月钱!”
刚开始十四憋着气不理她,后来骂的不像样子了,啪的一巴掌拍去。完颜氏挪出一只手揉揉屁股,大概是觉得不划算,这才不吭了。
到了正院正房,十四进来,丫鬟们急忙四窜回避。一眨眼,屋里就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了。完颜氏大骂:“还不把我放下来,你不累我都累了!”
话没说完,完颜氏只觉天旋地转,“嘭”的一声,就觉得自己跟个沙袋一样,砸到床上。刚揉着脑袋,挣扎起来就要骂人,十四就欺身上来,压住完颜氏一面脱衣服一面恶狠狠地低声暗咒:“你这个妖精,知不知道那年羹尧是什么人?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的人!还跟他去抢生意,你是不是想连你也给他抢去?”
完颜氏“啊”了半天,“我呸,我弟弟才不是这样的人!”
十四不理她,自己脱光了,拉上床帐,“别说话,今天你叫爷担心了,你说,怎么赔?”
就算再刚强再独立,完颜氏也是更正常的女人。眼见十四健壮的身材就在眼前,想起昨夜鸾帐内十四“英勇强悍”,不由得咽咽口水,登时间骨软筋麻,悄悄拿手指点点十四胸前肌肉,顺着往下滑到十四小腹上。怯怯地问:“那,爷,您说,该怎么赔呢?妾身,都听您的就是!”
等金姑跟着自家四个小主子回来,刚进正院,就见银姐躲在屋角一个劲儿冲她摆手。金姑疑惑,几步赶过去问:“咋了?”
银姐不说话,努着嘴朝正房点点。金姑凝神细听,只听见自家福晋一个劲儿娇喘,“啊——爷——爷,您慢点儿,疼——”中间夹杂着郡王爷牛喘大动。除此之外,就是好似剁饺子馅儿的木板撞击墙面的声音。金姑脸一红,噗嗤一声就笑出来。银姐也憋着笑拉她回屋角继续望风。俩人倚在墙角,看看天空。太阳啊太阳,你可真亮啊!你咋就还没落山呢!
也不知完颜氏怎么说的,第二天,恂郡王居然同意她领着四个儿子去跟年家老小一起吃饭。年羹尧专门给四个外甥带来一份特殊的礼物——四把火枪!据说,由此,开启了这兄弟几个命运中不同寻常的一段历程。
多年以后,完颜氏回忆起来,满是肉疼:“什么呀,我就带了四个儿子。他家倒好,儿子闺女足足去了十来个,光是送出去的见面礼,就够我买二十把好枪了!”
63、三国策...
年羹尧与姐姐完颜氏相认之后,跟她聊了一天。说了自己是去年,也就是皇后害喜时想吃西红柿炒鸡蛋那段日子穿来的,也就是那时候,就意识到皇后或者她身边的人,有“老乡”了,但没想到是自己的姐姐。完颜氏嘿嘿一笑,“你不知道吧,那个皇后也是换了芯儿的。人还不错,等哪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不过我跟你说,现在你可得小心点儿。要知道,雍正三年,可是年家灭门的时候。”
年羹尧暗想,看样子,小敏还没跟姐姐相认,也是,依小敏的性子,再加上姐姐当初对她的态度,都订婚了,硬生生还拆散了他们.不认还能当做不知道;要是认了,不难为姐姐,那也太难为小敏了。如今看来,姐姐和她很合得来,还是不说了,免得小敏到时候难做人。接着完颜氏的话说:“姐姐放心,我已经准备辞官了。如今年妃做错了事,皇后又养着九阿哥,想必,她也会有所作为。至少,护住年家,小宝才有再晋一步的可能。”
完颜氏摇摇头,“我看未必,这个皇后,除了人命,几乎什么都不在乎,依我看,她未必希望小宝晋位。不过你辞官也是对的,及早抽身,我再叫你姐夫给你周旋周旋,或许,能全身而退也说不定。”
年羹尧点头,想了想,“那姐姐,你要常常见皇后说说,叫她也上点儿心。据我所知,雍正元年,就已经把小四子的名字写到传位诏书上,放到乾清宫正大光明匾的后面了。如果她真打消了那个想法,要趁早准备后路,否则,依乾隆的脾气,绝对容不下小宝的!”
完颜氏一怔,“雍正元年,那么早?天!这么说,万一雍正出个什么事,那可不是闹大了!不行,我今天就得进园子,跟她说一声去!”
说着,站起来招呼隔壁猜拳的几个儿子就要走。年羹尧急忙拦住,“姐姐,急也不在一天两天啊!现在不早不晚的,你去了,不是叫人疑心吗?”
完颜氏听了,这才重新坐下来。又问年羹尧以后有什么打算。
年羹尧回答:“其实,我本来就是个兵,要是能借着这个将军身份,继续在军队呆在,还真是如鱼得水。只是,如今实在尴尬,为求保全一家,只好退居在野。姐姐,你那边,有什么赚钱的门路没有,干脆,我跟你混得了!”
完颜氏爽笑,“那有什么难的。我出船还缺俩保镖呢!领着你儿子们去吧。江南地形你熟悉,西北也去过,正好给我护着货。咱俩到时候按规矩分红就是了。保证不叫你吃亏。”一面在心里暗暗算着,又可以省好几个保镖了。要知道,她弟弟,那可是少林寺里学过武,陈家沟里练过拳,驻疆骑兵连里呆了三年呐!一个顶仨,不成问题。完颜氏一面琢磨着这些蓝图美景,想着又可以压榨前生压榨了三十多年的亲弟弟,一面脸上就带出意味不明的笑来。
多年姐弟,年羹尧岂会不知她心里的想法,当即顶回去,“你少来。我也出份子,咱按利润分红。回头我叫年夫人把章程写好了给你送过去。”这斤斤计较的事,还是叫夫人来合适。
完颜氏听了,知道便宜捞不着,只得作罢。
第二天,完颜氏去园子里看衲敏,年羹尧则求见雍正递辞官折子。
雍正早就得了粘杆处汇报,说年羹尧写了辞官折子,又跟十四福晋认了干亲,也弄清楚二人想搭帮做生意。听见年羹尧在大宫门外求见,跟十三商量一下,就叫他进来。
年羹尧进了正大光明殿,按国礼拜见雍正已毕。雍正高坐御案之后,接了折子,一目十行扫完,直接递给十三。十三看罢,交给高无庸放回御案,站在驾前垂手不语。
年羹尧见俩老板都不说话,只好略低着头,站在阶下。
半晌,雍正才开口问:“年羹尧你好清闲啊!这西北仗刚打完,你就想回家荣养去了!是嫌朕给的俸禄太低了,还是嫌年富力强日子过的太轻松了,想学遐龄,尝尝花甲古稀之年的滋味啊?”
年羹尧暗暗埋怨,嘴上只能说:“臣不敢。圣上英明,容臣细禀。臣经西北一战,所思甚多。臣以为,我朝威慑海内,天兵威武,无人能敌。更重要的是,军中人才辈出,青年一辈,已经初露矛头。臣以为,作为老将,要给年轻一辈机会。这样一来,人才辈出,天朝永兴!臣愿为国家君王,放弃高官,挂带还家。”
雍正跟十三听了,都不禁一乐!雍正大笑,“你这个老年,想跟完颜氏搭伙儿,就直说,还冠冕堂皇地绕圈子。你既是妃子亲兄,又是王妃义弟,想自己做生意赚钱,只要价格公道,有何不可?朕岂是那迂腐之人?”
年羹尧擦汗,“圣上英明!”
十三在一旁不解,“年将军,那恂郡王妃,好像比你要小上几岁。就算你要认亲,也应该是妹妹,怎么成了姐姐呢?”
雍正也表示疑问。年羹尧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心说我怎么知道,上辈子叫了三十多年的姐姐,如今一见面,怎么就该叫妹妹呢?
雍正则是想,幸亏你只是妃子之兄,要是皇后大哥,那朕岂不成了十四弟的妹夫了!
好在十三也没怎么深究,听年羹尧说了句:“臣觉得叫姐姐更合适。”也就没多说。暗想:总比让十四喊年羹尧舅兄强吧!这十四估计做梦也没想到,他跟年羹尧不合,倒给了这姐弟俩钻空子的机会。
年羹尧又求雍正恩准辞官。雍正拿朱笔在折子上划了划,批下来,“自己回去看吧。”
年羹尧领旨,捧着折子出来,到圆明园外头接着日光打开看了,只见上头就俩字:“歇着”!不由暗笑,看来,这雍正,也挺有意思的嘛!当即,就回去给年夫人报喜,叫她赶紧想好了章程,麻溜的找姐姐赚钱。要知道,那真正的年羹尧临“走”前,可是挪了不少库里的银子。为了头上这颗脑袋,也得赶紧还回去呀!
圆明园里,衲敏坐在椅子上沉思。今天早上,完颜氏兴高采烈地过来,说什么她认了个干弟弟,特地来跟主子娘娘说声。呸,那什么干弟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姐弟重逢了?看样子,年羹尧知道自己,而这完颜氏则被她和他蒙在鼓里。为什么年羹尧不跟他姐姐说明白呢?难道,他以为,我会难为完颜氏?哎,那么多年过去了,年羹尧,我们之间那些恩恩怨怨,已经了结了吧?
碧荷端茶进来,看自家主子盯着小公主发呆,近前放下茶杯,问:“主子,主子?”
衲敏回过神,“哦!一不留神,就又跑神了。可是小公主又哭了?”
碧荷微笑,“咱们伺候的人都在一旁呢!小公主要哭,她们还不赶紧哄了?奴婢是想说,这两天,怎么很少见到淑慎公主啊?您看,是不是,去看看。”
碧荷这么一说,衲敏也想起来了。自从小宝得了天花,淑慎公主移居曲院风荷后,似乎就很少见面了。起先衲敏还没留意,后来,过年忙,也给忘了。如今想来,这孩子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想想也是,毕竟都十六七岁的人了,若是真的少女怀春,还真不好说。
想了半天,衲敏还是站起来,吩咐王五全,“到曲院风荷去看看公主格格们。”
王五全躬身应答,托着拂尘出外安排暖轿仪銮。衲敏扶着碧荷出来,坐上轿子,一路行,一路细思如今局势。隔着轿帘,望见曲院风荷屋脊就在眼前,衲敏吩咐:“不要唱名叫公主们出来迎接了。还没处正月,天儿也怪冷的,小心又给冻着了!”
王五全在轿子外头答应,跟碧荷一前一后扶着轿子进了曲院风荷。
怡四格格和庄大格格正坐在屋子里烤着暖炉绣花,见皇后来了,都急忙站起来,领着宫人嬷嬷们行礼拜见。
衲敏笑着摆手,“都忙吧!我找你们大姐姐有点儿事儿,等会儿再来看你们。”
怡四格格和庄大格格点头,送衲敏出阁门,进后头屋子。
淑慎公主门外,嬷嬷宫人们挨个站着伺候。见皇后领着人进来,领头的奶嬷嬷喜搭拉氏张开就要禀报,王五全早上前拉到一边,小声嘱咐:“主子娘娘来看公主,你喊什么!”
衲敏心中暗笑,这个王五全,我什么时候说不许她们禀报了,不过是不想叫公主格格们出门吹冷风罢了。一面扶着碧荷进屋,一面轻声喊:“淑慎公主,做什么呢?我也来你这儿暖和暖和!”宫人嬷嬷一个个都在外伺候,该不会,这孩子真思春了吧?罢了,若真是那样,只要对方身份差不离,自己豁出去一张老脸,趁雍正夜里来的时候,给她求了就是。
衲敏一只脚刚踏入门槛以内,就听见里头哗啦一声,淑慎公主急急惶惶从屏风后头走出,跪在衲敏跟前,叩首行礼,“儿臣拜见皇额娘。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吉祥!皇额娘,您怎么来了。”
衲敏呵呵一笑,“起来吧!”示意碧荷扶起公主,自己抬脚就往里走。哪知碧荷刚伸出手去,淑慎公主一个扭身,避过碧荷胳膊,依旧跪在地上,堵住衲敏脚步,带着一分紧张、三分掩饰,强作镇定对衲敏说:“皇额娘,儿臣刚才在里头换衣服,乱的很,恐怕污了您的眼。还请皇额娘先到外头厅堂暂坐,儿臣收拾一下,这就出来陪伴。”
衲敏四下看看,冷不防瞅见屏风下面露出一楞书脊,意思意思地“哦”了一声,对碧荷使个眼色,随即亲自扶起淑慎,“既然这样,你先忙着。我去找你妹妹们说会儿话。”转过身来,瞥见门外一干人,先怒了,“你们这些奴才,公主换衣服还不到里头伺候着,皇上的银子,可是白养你们的?”不等宫人嬷嬷们说话求饶,衲敏又扶着门框笑着回头对淑慎吩咐:“我的儿,你若受了委屈,直接跟皇额娘说。可不能在心里憋着,要不然,皇额娘怎么给你做主呢?一家人,自然要有事就说话,那才叫骨肉至亲不是?”
淑慎公主手中帕子一抖,低头应声:“是,皇额娘。请您放心。”
衲敏又看她一眼,这才点头,笑着出去。
好容易熬到跟她们姐妹说了一圈话,衲敏候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推说小公主那里离不开人,带着王五全等人回去。碧荷悄悄在后面跟上,赶到衲敏轿子旁,递过个纸条。衲敏看了眼,没接,说:“直接往上报,请求彻查!”
轿子一面颤颤巍巍地往回走,衲敏一面摸着腕上镯子琢磨,“《三国策》,这金尊玉贵、娇养宫中的公主,看那《三国策》做什么?”
廉亲王府里,八八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抱得娇闺女,馋着脸讨好立在门口、双手叉腰,准备随时赶人的冷面八福晋说:“好福晋,好妹妹,告诉你个好消息!宫里头啊,现在可是三国鼎立呢!”
至于是哪三国,晚上,怡亲王府里,十三就最近事件,详细地给兆佳氏分解明白。
64念奴娇
又是一个披星戴月往家赶的夜晚。十三回到府中,兆佳氏已经扶着肚子,等在屋里了。自从去年不小心小产后,兆佳氏就特别自责。好在她命好,去年年底,又怀上了。如今,虽然还不到两个月,可时时小心护着,生怕出什么意外。
十三见她迎上来,要给自己解披风,连忙捉住兆佳氏手,柔声道:“你坐着歇吧。这点小事,哪还要你亲自来。”
说着,解下披风递给丫鬟,问:“福晋这两天胃口可好?晚上都吃了什么?”
丫鬟笑着回答:“回爷的话,福晋今天喝了一碗牛奶,吃了几个奶窝窝,还进了半碗红枣小米粥。”
十三听了,挥手叫她们退下,“往后好好伺候,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要是叫爷听见一个不好,打烂你们的皮!”
丫鬟们笑着躬身退下。兆佳氏笑着埋怨,“您呀,就会吓唬人!”
十三轻轻挽着兆佳氏的手,扶她坐到床前,嘱咐:“你呀,你才会吓唬人!以后,可要小心点儿!去年的事,可不能再出了。对了,四嫂不是送来两个小太监,最会捏脚的,用着怎么样?”
兆佳氏捂着嘴笑,“还是你问的太医呢,怎么就忘了?太医说,孕妇不适合捏脚。倒是四嫂说的对,你成天忙,腿又不好,很是应该叫他们过来,给您捏捏!”
十三听了,笑着说:“赶明儿吧。今个儿太晚了,别耽误你和儿子休息。”说着,就去脱厚衣服,准备上床睡觉。
兆佳氏面露迟疑,支支吾吾立在床前。十三放下褂子,问:“怎么了。不舒服?
兆佳氏低头咬咬嘴唇,“爷,您这都连着三个月,住在正院里了。也该,也该到西小院去,看看妹妹们了。”一面说,一面死死握着手指。
十三轻叹口气,扶兆佳氏重新坐下,“你呀!就是心太重!你看十四弟妹,以前,不理会十四弟,死活不叫他进屋睡觉。这会儿,发现十四弟的好了,死活拉着不让他去别的院里。就是四嫂,四哥一个月到她那儿住半个月,也没听说她催过什么。你很该跟她们学学,你是我的正妻福晋,别说连着三个月,就是一辈子,有什么不对呢?”
“可是……”兆佳氏依然有话想说。
十三按住她双唇,“没什么可是,你是我的妻,我陪你,天经地义。至于西小院,别理她们就是了。我在外面忙,哪有时间管她们的闲事!”
兆佳氏听了这话,一张俏脸才多云转晴,冲十三微微笑下,“知道了,爷!”
夫妻二人宽衣躺在床上,兆佳氏枕着十三胳膊,轻轻给十三捏肩膀。十三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对兆佳氏说:“等过两天,你身子方便了,到园子里头,见见四嫂,跟她通通风。”
“嗯,通什么风?”
“如今,宫中看似平静,其实,硝烟暗起。弘时母妃虽然失势,可是弘时却借机得到了纯孝的名声,在朝中汉臣心中有一席之地。又修复了跟董鄂氏的关系,也不知怎么,搭上了董鄂氏费扬古他家。董鄂氏一家虽说如今不如顺治时期,有董鄂妃在宫中,可这董鄂氏家族,还是有好多能干人的。弘历也到处有人说他是先帝亲养,当年嫡妃养子,生母又是满洲大姓,身份尊贵。不用说,就是要挑起兄弟二人争斗。万岁乾纲独断,万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样一来,兄弟俩,恐怕就只能同时被厌弃了。”
“那有什么,不是还有小宝吗?”
十三冷笑,“就算玉蝶记的是生母皇后,谁不知道他是年妃所出,将来如何,还不一定呢。更何况,这孩子如今才多大?你跟四嫂说,叫她千万不可意气用事,一定要等,至少,要等到四哥真的决定之后。”
兆佳氏叹气,“照你这么说,这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巴不得看他兄弟闹起来,然后,坐山观虎斗?”
十三笑笑,“对了,你猜,那人是谁?”
兆佳氏想了半天,摇头,“四嫂肯定不会这么干,看她平常,见了宫务都巴不得全扔给嫔妃们管呢!可是,除了她,还有谁呢?”
十三握住兆佳氏的手,放在胸前摩挲,“你想想,圣祖亲自教养的孙儿,除了弘历,还有谁呢?”
“爷,你是说——弘皙?”兆佳氏感到十三脑袋微微在她头上轻磕,不由感慨,“天哪!弘皙——”
十三叹息,“弘皙对帝王心术,真是得到先帝亲传。为了地位,恐怕,连亲妹妹都能舍弃了!”
衲敏坐在小公主身边,看这孩子依依呀呀地挥着小手,爬来爬去。心中苦涩,淑慎,真的是你吗?为什么,你这孩子,我纵然没有将你视为己出,可对你,自认真心以待。为什么,为什么是你,要害我的孩子?他们,跟你没有一丝仇怨啊!
碧荷掀开帘子进来,站在衲敏面前,踟蹰半天,还是掏出一份密折,递到衲敏面前。衲敏瞄了一眼,问:“递到上头了?”
碧荷点头,“主子,咱养了个白眼狼!”
衲敏摆手,“烧了吧!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听到这件事。把这件事情,烂到肚子里,忘了。”
碧荷狠狠咬牙,“是,奴婢——遵命!”
衲敏浑身没有一丝力气,瘫坐在床上,摆摆手,“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碧荷张张口,这才躬身退下。
衲敏转身,抱起小女儿,看着她无忧无虑的小脸,喃喃自语,“孩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雍正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皇后抱着女儿泪流满面。心,不由颤了,皇后,你受苦了,朕,一定要护你们周全!
衲敏扭头瞧见雍正,起身行礼。等雍正免了她的礼坐到她刚才坐地方,也抱着公主坐在雍正斜对面,低着头发呆。
雍正看皇后脸色苍白,泪痕犹存,掏出手帕递给她,轻声说:“擦擦吧,天还冷,小心冻着了。”
衲敏抬头看看雍正,一手搂着小公主,一手去接手帕。雍正见她动作不易,便顺手把孩子抱过来,放到炕上。
小公主眨眨眼,自己抱着布老虎,练习爬爬去了。
衲敏擦了脸上泪痕,朝雍正一笑,低声说:“叫您看笑话了。”
雍正摇头,“你心里难受,朕明白。朕因此,折了一子一孙,心中悲痛,不在你之下。”
衲敏点头,“我明白。可是,我不能理解。对淑慎公主,我不敢说,像对小宝一般,视若己出。但我确确实实是把她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我还想着,过了圣祖孝期,就给她挑个好人家,家在京城的,就近嫁了。我们母女,也好常常见面,她有个什么事了,我也能帮上忙。看着她帮我打理身边事务,帮我照顾孩子们,我心里高兴,觉得她就是我的女儿。可是,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下这样的毒手?她害的,还是个孩子,就是她自己,也还是个孩子啊!”衲敏一面说,一面哭,到了最后,实在说不下去了,握着手帕,捂着嘴,呜呜哽咽,强自压抑悲声。
雍正轻轻握住皇后的手,闭着眼长叹口气,“朕何尝不是?朕将他们视作亲生,让他们叫朕皇父,给他们亲王爵位、公主封号!一心一意对他们好。可结果呢?朕的孩子,他们都狠的下心!朕,朕的心,痛啊!”
衲敏咬唇强忍、泪流不止。雍正禁不住揽她入怀,下巴抵着衲敏头发,小声说:“想哭就哭吧!别忍着,朕在这儿,没事儿!”
衲敏得了雍正允许,满怀悲痛,犹如决堤洪水,喷泄而出。“我真的,真的是一心一意对她好啊!我以为,她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女孩子。我希望她幸福,我甚至指引她学习骑射,就是怕万一将来嫁到蒙古,受人欺负;我教她怎么照顾自己,怎么锻炼身体,就是希望她能健康快乐。我以为,她只是个孩子,不会参与那些朝堂之事。我心疼她,没爹没娘。我对她,就连四格格都比不上。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雍正强自吞下泪水,“皇后,不要难过了。这就是命,咱们坐到这个位子上,就要承受这些磨难。现在,局势还没有完全稳固。朕还不能动前头。但是皇后,你要想想,后面,可要如何处理才行?”
衲敏抬头,含泪问:“皇上,您想做什么?”
雍正低头看皇后,“皇后,你的心太软了。不说朕一子一孙都赔进去,另一个儿子也险些遭遇毒手。单是在宫廷种下天花祸事,就够死罪了!”
“死罪?”这是衲敏来到这里,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封建王朝最残酷的刑罚之一。她不禁呆住了,要杀了淑慎吗?可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应该,可以免除死罪吧?
雍正见皇后迟疑,拉着她的手狠狠握了一下,“皇后,他们杀的是朕的皇子皇孙,你还要庇护吗?”
“不!”衲敏摇头,“我怎么会庇护他们呢?我在一发现苗头,就向您说了呀!真相,不容庇护。”
雍正缓声,“那你是什么意思?”
“皇上——”衲敏急了,对于她不上心的人,无论如何,她可以装作不在乎,比如说,这件事背后的主使之一——弘皙;然而,对她付出真心的人,她不忍心,比如帮凶之一——淑慎公主。在她看来,淑慎公主有罪,但她就是不希望她死。那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孩子,多么能干的公主啊!如果,她生在平民百姓之家,正是获得父母疼爱,准备嫁衣之时。为了某些人的贪欲,她不得不将自己推入深渊。她有罪,但,那些利用她的人,不是更加罪不可赦吗?如果前朝不动,而拿一个尚未成年的女孩子杀鸡儆猴。那么,这就太不人道了!衲敏暗自叹气,既然做不成撒旦,那么,就圣母一回吧!
雍正看皇后又要开口,摆手:“皇后不要说了,朕不会放过她的。”
“皇上——”衲敏直盯着雍正的眼,“臣妾怎么会向您提这样的要求呢?都说以德报怨,可是,这不过是断章取义而已。试问,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只是,臣妾以为,公主她,可以不死。”
“哦?”
雍正挑眉。
“皇上,理密亲王他刚刚过世,您如果现在就杀他的亲生女儿,那么,就算有理有据,天下百姓,可会如何看您?更何况,您只惩帮手,却让真凶逍遥法外,那么,不但不能起到威慑效果,反而会助长他们气焰。以为事成,自然就能封侯拜相;事败,只需弃车保帅。如果,您能保下淑慎公主,暂且记下她的罪过。不但能令天下人都感到您的仁慈厚德,更能换得淑慎公主一颗忠心,令她弃暗投明。对前朝,更是起到震慑。皇上,长孙皇后之夫——唐太宗,不就是这么做的吗?”李世民是不是我不知道,但至少,人家杀了亲兄亲弟,也比你传出的名声好听!
衲敏分析,有些道理,但还不足以令雍正改变决心。真正让他动心的,是最后一句。唐太宗啊!那可是史上明君!贞观之治,帝王榜样!就是康熙,对李世民也是羡慕嫉妒恨来着。更何况,皇后对唐太宗之妻长孙皇后的敬佩,一直以来,雍正都颇为满意。皇后愿意成为史上贤后,雍正又怎么会不愿意成为千古明君呢?
想到这儿,雍正叹气,“皇后啊!你的心,太软了!罢了,这也是你身为皇后的仁德,朕明白,朕理解。这件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朕是一国之君,更是你儿女的父亲,朕,回保护好他们,和他们的母亲的。你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衲敏迟疑,“那,淑慎她?”
雍正站起来摆手,“皇后歇着吧。朕去看看太后。”
衲敏无奈,只好站起身送雍正出去。等御辇往西走远,看不见了,衲敏才愁眉不展地扶着画眉回去。小公主也许是爬累了,见她回来,伸着胳膊要抱抱。衲敏走近前,轻轻抱起女儿,微微叹气:“淑慎啊,但愿,你能明白我的苦心!”
小公主听见母亲呢喃,脑袋晃了晃,趴到衲敏怀里不动了。
等过了一会儿,衲敏再看,这孩子,脸上竟然挂着泪珠——睡着了。
曲院风荷淑慎公主闺房,奶嬷嬷喜搭拉氏快步进来,对着淑慎公主回禀:“小主子,皇上刚去了皇后那里,现在,又去杏花春馆看太后去了。”
淑慎公主流泪,“是吗?”
喜搭拉氏急了,“主子,您该怎么办?要不,咱们去求求皇后?她——疼您?”
淑慎公主冷笑,“亲哥哥都将我当做弃子,她就算再疼我,又只能比得了她的儿女?”一声长叹之后,吩咐,“给本宫准备三尺白绫,明天,圣旨下达之后,本宫就去找我那可怜的母亲吧!”
喜搭拉氏还要再劝,见小主子一脸决然,只好流泪福身告退。
当天晚上,雍正歇在平湖秋月。
第二天,杏花春馆传出太后懿旨:淑慎公主温婉恭顺,自求为生父祈福念佛,超度亡灵。太后仁慈,不忍公主年幼在外,特准公主移居皇宫慈宁宫大佛堂。公主可为生父祈福,直至理密亲王孝期满。
圆明园也随着淑慎公主的离开,而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乌雅氏太后坐在杏花春馆,念着佛珠,“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衲敏没送淑慎公主,而是命碧荷亲自护送她去皇宫。画眉想起当初主仆之情,自请前去照顾公主。衲敏准了,叫她随身伺候在淑慎公主身边,顺便打理景仁宫事务。她在皇后身边的差事,换桃红来平湖秋月暂时代理。太后也派石榴到淑慎公主身边照顾,说是石榴是慈宁宫里老人儿,有她在那儿,什么都方便。
65杯酒释兵权
自从年妃、淑慎公主移居宫中,园中似乎就少了一大部分乐趣。因为康熙孝期,无法大选,乌雅氏太后就暗示衲敏从宫女中挑出几个有颜色的,给雍正送去。一来,显示皇后大度;二来,也为皇家开枝散叶。没道理你四十多的人都怀上了,那十三四正值妙龄的女子们反而怀不上。衲敏听了,直觉得恶心。恨不得抓住乌雅氏的衣领问:“把你正值妙龄的闺女给人家快五十的老男人,你愿意吗?”
这么一想,就想到自家亲闺女,那可是有个比她大三十的察尔汗天天在蒙古流着哈喇子等着呢!心中更加急躁。乌雅氏太后还以为皇后近日得宠,不乐意。脸色立马就沉下来,淡淡地说:“怎么?皇后,是不同意哀家的话了?”
衲敏一听,哟,这是又来难为我了?反正,要做种马的是你儿子,你都不心疼,我落那不是干啥?低头一笑,想了想,对着乌雅氏太后拍马:“皇额娘,媳妇怎么会呢?媳妇刚才是自责,怎么过了四十,精神头就不行了?以前,这些个事,哪回不是媳妇提前就办好了?怎么,这两年,反倒什么都操不上心了?多亏了熹妃、裕嫔帮着,要不然,这还不知道出什么乱子呢!媳妇还要多谢皇额娘,处处替媳妇想着呢!就是不知道,这挑秀女儿,皇额娘有什么章程没?媳妇,也是头回办,一点儿经验都没呢!”说着,更加不好意思地笑笑。
乌雅氏太后这才满意,“嗯,这才像个皇后的样子!罢了,这事啊,你确实没办过。哀家,就先帮衬帮衬。往后,可要自己多留心!”
衲敏急忙起身福礼,“唉,媳妇知道了。谢皇额娘。”
宫里,熹妃得了裕嫔从圆明园传来的消息,也坐不住了。眼看皇后身边有了嫡子、嫡女,她的弘历尽管年幼时,在乌喇那拉氏身边养过几天,可毕竟那只能说是嫡妃养子。跟九阿哥这样上了玉牒的,没法比。如今,皇上春秋正盛,要是再添几个年轻得宠的妃子。自己既无宠,又不像皇后那样,身份高贵。还怎么帮弘历呢?熹妃急了两天,裕嫔就从园子里传出好消息,说皇后今春感了风寒,怕自己处理事务不周,特意跟太后、皇上请旨,叫宣熹妃来园子里代为处理宫务。熹妃正琢磨该带谁去,太后的懿旨就下来了。熹妃一行,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搬到了圆明园万方安和。
衲敏躺在床上,听翠鸟说熹妃搬来之事,淡淡一笑,摩挲着腕上镯子:不好意思孝圣宪皇后,这替自家男人挑小老婆的糟心事儿,就麻烦你了哈!
雍正自然也知道皇后装病的事,本来衲敏也没瞒着碧荷。只是,难为碧荷一个小小粘杆处侍卫,在屋子里转了三圈,才颤着小心肝儿把皇后装病的缘由一五一十写进密折。雍正当时正在御案前看奏折生气,见了碧荷的折子,反而乐了!皇后啊,你也就这点儿本事了,不喜欢干的事,不是装傻,就是装病!你呀,你就不能学学人家八弟妹,就是跟十三、十四家的学学,也行啊!朕起码,也有些个乐子不是?
十三领着军机处大臣进殿,就看见自家四哥对着粘杆处那黑皮奏折发笑。登时一怔,军机处众大臣也都愣了,互相低头看看:这是咱们英明神武的皇上四爷陛下吗?
愣归愣,还是得禀报事情。等十三把事情一说,雍正的脸就又恢复冷面王的本色了。
当天晚上,衲敏躺在床上拿着小铁锤砸核桃,一面逗小宝、公主笑话。雍正踢开帘子进来,往床沿上一坐,开始放冷气。
还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雍正四爷放冷气时候,众宫人都觉得刚到的春天,又飞起了鹅毛大雪。饶是高无庸都想回去加件衣服。偏偏衲敏母子女三人,愣是不在乎。
衲敏这人,本来对雍正大叔就不上心。跟他的感情,最多是这两年有些亲情而已。小公主年纪小,对这个黑脸阿玛没概念,依旧拉着小木车玩推推。小宝更胆大,抱着雍正大腿,一个劲叫“阿玛、阿玛、阿玛”,讲今天都干了什么,玩了什么,比他爹都话唠。给雍正叫的也没了脾气,只好叫奶嬷嬷们把皇子、公主抱出去玩。
一时间,屋里安静下来。衲敏坐起来,给雍正倒杯茶,放到他手边的炕桌上。看雍正脸色又沉下来,琢磨琢磨,问:“皇上,可是什么烦心事?”
雍正冷哼,“还能有什么烦心事?皇后往后少装两回病,朕就谢天谢地了!”
衲敏无奈,只好对着雍正谄笑,“臣妾,那,那不是不想让皇上宠幸别人,可又不能阻拦,不得已使的法子吗?再说,臣妾,不也没怎么样吗?皇上要是觉得臣妾眼光好,挑出的宫人合您心意,臣妾叫来熹妃,跟她要过来这趟差事,也就是了!您别生气了!啊!”
雍正苦笑,“你呀!就爱胡诌!罢了,不喜欢干就别干了。这公主格格阿哥们,每天就够你忙了!”说完,端起茶抿了口,又放下,叹气:“要是朕也能像你那样,装个几天病,该有多好!”
衲敏愣了:不会吧?这可是那位史传累死在龙椅上的帝王?他怎么也会想要“假期”的权利?该不会,也给穿了吧?
衲敏想了想,赔着小心问:“皇上?可是近日国务繁忙?要是那样,您可要注意身体啊!”
雍正摇头,“国务一向如此,朕和十三弟就是拼死了,也忙不完。朕烦的,是步军统领!”
“步军统领?”谁呀?衲敏这时候,真想把年羹尧拉来做顾问。那家伙对政治最在行不过。不过,就是他在,衲敏也不敢吭。毕竟,后宫干政,不是什么好事。她又不是朱元璋的马皇后,没必要自己出力不落好!当即闭嘴不言。
雍正也不是非要皇后给个什么计策不可,不过就是心里烦,找个地方说说而已。见皇后恭听,便接着说:“这步军统领隆科多,居然上折子自请辞去统领之职。哼,他以为,这官职,是想辞就辞,想干就干的吗?八成又是跟年羹尧学的!”
衲敏叹气:年羹尧早就抽身退步了,那隆科多就是想见他,估计也能叫他跟完颜氏给忽悠出去。不过,正史上,这隆科多不是应该在雍正二年底就上折子请求收回兵权吗?怎么这都到了雍正三年春天了?难道,是年羹尧的芯子,起了蝴蝶作用?
雍正接着话唠:“当初,朕因为他是朕的舅舅,从来都是对他尊敬有加。没想到,他还居功自傲、擅权结党。朕也看在去了的皇额娘份上,对他多有容忍。如今,他竟然还敢要挟朕!哼,难道,他还真以为,自己是诸葛亮了?”
听了雍正一番话,衲敏差点儿没笑出来:人家隆科多怎么能自比诸葛亮呢!诸葛亮辅佐的,可是刘禅啊!就您这猜忌多疑的性子,就是真诸葛亮来了,也得给逼死!
不过,这话衲敏没办法说。其实,在她心里,隆科多他们一家人,也是活该。忠心没有多少,一家人为了保证家族地位,商量好了似的,各自支持不同皇子。其实,这种方法最愚蠢!无论哪个皇子上位,都会有你的功劳!然而,哪个人上位,都会对你们家族当初两面三刀、忠奸不分、玩弄皇室的把戏有所忌惮!不收拾你们收拾谁!活该!
雍正接着叹息,“朕也想要舅舅在朕身边,多帮帮朕啊!可是,他怎么就这么不理解朕呢?眼看八弟都消停了,他还要折腾。民间都传闻,说当官不要考科举,直接去求佟国舅!哼,就算他是吏部尚书,选官,是朕的事,岂能容他插手!”
衲敏睁大眼,哦,原来,症结在这儿呢!难怪,这清朝皇帝跟宋明朝可不同。人家完全就是把天底下的人,都当成自家奴才呢!别说你不是人家亲舅舅,就是亲舅舅,那也是人家的家奴!哎,隆科多,你还不如汉臣好混呢!至少,很多清朝皇帝,对汉臣的气节,还是有所尊重的!你说,你爹真是闲着没事干,明明是汉族血统,还非要请求什么加入满洲籍!这也就是康熙,答应你们了。要是搁现代,你跟派出所户籍民警说:“我觉得我应该加入少数民族,这样我的儿子参加高考就可以享受优惠;我跟我媳妇也能生二胎!”人家指定把你送精神病鉴定科!什么是公平,这就是公平!哎,到底是社会主义好啊!
衲敏正在感慨,雍正又叹气,“如今,这个隆科多,可真会来事儿啊!”
衲敏瞧瞧雍正,确实在发愁,心中不忍。哎,雍正说的对,俺就是心软。可这朝堂的事,别说她不懂,就是懂,也不容她置喙。想了想,“噗嗤”一声笑了。
雍正奇怪,“皇后为何发笑?”
衲敏摇头,“皇上莫怪!臣妾只是想起不知什么时候看的一段戏。里头一位妇人,抱着个奶娃娃上金殿,大骂坐在龙椅上那人。偏偏那人还鞠躬给这妇人赔不是。连大臣们也不敢说一句话,觉得奇怪,故而发笑罢了。臣妾走神了,还请皇上莫怪!”
说着,躬身赔礼。
雍正想了想,“你说的是‘贺后骂殿’,是宋朝宋太祖的结发皇后。那个皇帝,就是宋太宗,是她的小叔子,作为皇嫂,她自然骂得。”说到这儿,雍正就想起当初在永和宫,皇后大骂十四的场面,不由一乐,心情也随之舒畅。
“哦?原来,是宋太祖的皇后,开国皇后,自然魄力与众不同。怪不得!”瞅瞅雍正,不像不高兴的样子,就接着说,“臣妾听那戏词,好像还说什么石守信之类的。这也是当时的大臣吗?好像,他也称呼贺皇后为嫂子?他姓石,怎么也能称呼皇后为嫂子呢?”
雍正哂笑,“你呀!看个戏文都不懂,等圣祖孝期过了,朕亲自挑几个做工唱功好的班子,来给你好好讲讲!”衲敏嘀咕,你才不懂呢!要不是为了你,姑奶奶用得着装傻充愣吗!但嘴上不敢说,只好坐的端端正正,听雍正细细讲解。
“这个石守信啊,是宋太祖的结义兄弟,当年,宋太祖起事,石守信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哦,原来这样啊!怪不得,他叫人家皇后嫂子。皇后叫他王弟。臣妾本来不懂,听您这么一说,就懂了!石守信,一定是个大臣。”
雍正大笑,“那是自然。他后来,可是当了侍卫马步兵指挥使……”说到这儿,雍正突然顿住了,直直拿眼去看皇后。
衲敏正装作听的兴趣盎然,见雍正停住,就问:“皇上,那后来呢?”
“后来,呵呵,”雍正大乐,后来如何,史书是早有记载。站起来对皇后说:“皇后歇着吧,朕晚上再来看你!”说着,撩袍起身,直奔正大光明殿而去。一出平湖秋月,就吩咐高无庸,“宣隆科多、怡亲王觐见。”
桃红端着新沏的热茶进来,就见皇后捏着茶杯细抿。急忙上来换上新茶,说:“主子,这茶凉了,奴婢给您换新的!”
衲敏抿唇一笑,“桃红,你说什么?”
“奴婢说,给您换新茶!热的!”
衲敏摇头,“丫头你错了,这不是茶,是酒!”
“啊?”桃红愣了。衲敏笑着点点她额头,“你呀!在别人看来,是茶,在有些人看来,那可是酒,不得不喝的美酒啦!”
雍正皇帝果然是个行动派。当天下午,圆明园正大光明殿内,就真实地上演了一场杯酒释兵权的戏码!史书上,居然留下了那雍正皇帝握着国舅的手,痛哭流涕,十分不舍场面的详细描述。雍正皇帝,也由此,得了个不错的名声!
第二天,隆科多就正式辞去步军统领之职。同时,辞去吏部尚书职位,一心一意专管理藩院事务。
雍正则神清气爽,通体舒泰。一连几日,歇在平湖秋月。闹的衲敏苦不堪言。这种状况,直到完颜氏再次觐见皇后,当面传授秘技,才得以转变。
66翻窗记
雍正一连几日歇在平湖秋月,每次来时,都是夜深人静之时。偏偏避不过那些后宫中的莺莺燕燕。本来,裕嫔等人都是装菩萨的主,没什么好忌讳的。偏偏小四子的生母熹妃来了,此人手段,不容小觑。不出几日,就把太后给哄的服服帖帖,众嫔妃也都称赞她脾气好,没性子,待人和善。若不是衲敏平日对人诚恳,又有雍正的全然信任。不知有多少人都要到皇帝跟前说熹主子怎么怎么了不得、不得了了。
桃红这两年留守景仁宫,是熹妃的老对手,对她这些做派,深为反感。当着衲敏的面小声骂:“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不知道。表面看挺节俭,其实,借着自个儿掌宫,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最好的?就是四——,就是那位,也借她得了不少好处!还脾气好,没性子!当我不知道,她宫里头那个翠儿是怎么死的?杀人还用别人的刀,硬把脏水往齐妃身上泼,她可真知道墙倒众人推啊!”
衲敏听到最后几句话,心中一动,正要细问,外头高无庸唱名:“万岁爷驾临平湖秋月!”衲敏无奈,只好领着众宫人行礼接驾,后来,事情一忙,就把这翠儿的事,给忘到一边了。
雍正亲自扶起皇后,带着她坐到榻上,说:“这几天可是累坏了。皇后,朕记得你身边有两个很会捏脚的奴才,叫来给朕捏捏。”
衲敏一怔,笑了,“原来您还记得啊!臣妾以为,您都忘了呢!不过,今天恐怕不行。臣妾前几天,刚叫十三弟妹领他们到怡亲王府,教他们府里几个奴才捏脚呢!十三弟妹说,过两天,他们府里的奴才们学会了,就把马达、江海给送回来。皇上,您就先忍两天吧?”
雍正听了,“哦,是到怡亲王府去了?罢了,十三弟的腿,也到了该好好调理调理的时候了。别叫他们回来了,索性,直接在怡亲王府伺候十三就是了。你再物色几个人吧。”
衲敏点头,“早知这样,我就叫他们教好了徒弟再走。”
雍正也不计较,“不过就是个奴才,你也不必太在意。”说着,就叫高无庸收拾了,准备安置。
第二天,园子里又传出一阵什么影射皇后专宠的谣言。翠鸟、碧荷气的咬牙切齿,桃红冷笑,“这有什么,那位的招,还没全使出来呢!”
果然,衲敏上午去给乌雅氏太后请安时,就听太后暗暗嘱咐,“要做出皇后的大度来,后宫,要雨露均沾,才能安稳。”
衲敏听的昏昏欲睡,又不得不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回到平湖秋月,对着小公主苦笑,“宝贝啊!你妈我今天,又给说了一通呢!”
小公主挥着小胳膊,依依呀呀,语音模模糊糊。衲敏一面逗她,一面回想,小宝不到一岁,就会叫人了。怎么这孩子看着聪明,都会跑了,怎么还不会说话呢?该不会,是乌喇那拉氏皇后年纪大,生出的孩子,不如年妃生的质量高?
衲敏正在纠结,王五全来报:“恂郡王福晋来了。”
衲敏把孩子叫给奶嬷嬷抱着,自己做到主位上:“请进来吧!”
完颜氏拨开给她打帘子的宫人,一脚踹开锦布门帘进门,也不给衲敏行礼,一屁股坐到南边挨窗子的椅子上生闷气。
衲敏跟桃红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桃红还要忠于中宫女官职责,叫完颜氏起来给皇后行礼。衲敏一摆手,“罢了,自家妯娌,又没外人,就别计较那些个虚礼了。”叫众人下去,身边就留桃红一人伺候。挨近完颜氏问:“又在那边受气了?”
作为妯娌,她们说的那边,自然就是指共同上司——乌雅氏太后。完颜氏见问,一撇嘴,小声嘀咕:“老巫婆!怪不得你老头儿不喜欢她,就是闲着没事儿找事儿!”
衲敏一听,琢磨了一会儿,太后那么喜欢十四家的,怎么会找她的事儿。就是对自己,也不过偶尔难为一下,只要不跟她计较,也不十分难相处。不解地问完颜氏:“怎么找事儿了?你又不跟她住一块儿?难得来一回,人家喜欢还来不及呢!”
“我呸!跟我抢男人,不叫我男人跟我睡!非要我赶十四到侧福晋她们那里,这不是找事是什么?想叫我学孝贤皇后,想的美!做她的白日大头梦去吧!”
衲敏扶额,这个完颜氏,可真是继八福晋之后的又一泼妇领袖哇!
桃红低头立在皇后身后暗笑,心想:往日里自己身边发生的事都不能往外说,见了宫里的小姐妹天天憋的够呛。这回,总是遇到件可以跟她们八卦的了!十四福晋啊!您真是好人啊!
完颜氏在皇后身边发了一通火儿,心情也畅快了,开始有心思打量别人。衲敏给她看的心虚,瞪她一眼,“想说什么快说,别在一边上下打量!叫人看了浑身发毛!”
完颜氏嘿嘿一笑,凑近了小声问:“我这五六天才来一回,就给她烦的要命。你这天天请安,难道,她就没说过你?别说你贤良淑德啊!要说你不在乎我可能还信!”
衲敏无奈,“你以为我前一阵子为什么装病?还把熹妃弄过来,不就是给逼的够呛吗?别看凤印在我手里,哪天谁得宠了,敬事房来叫我盖章我都懒得看,直接叫掌印女官盖了拉倒。”
完颜氏点头,“你呀!就是这脾气。不过你可不能松懈啊!这男人靠的住,猪都会上树!别看现在十四叫我整的服服帖帖的,我稍不留神,就跑舒舒觉罗氏屋里去了,还传到老巫婆耳朵里,说我不贤惠,我呸!这还是郡王府。你这里,可就更难说了。别的不为,也得为小宝打算打算啊!”你可得紧紧抓住雍正,将来小宝要想上位,我弟弟要想当国舅,你的地位,可是很重要滴哟!
衲敏听完颜氏说完,睁大眼看了她一眼,问:“那又如何?我不得宠,也是皇后!”
完颜氏一甩手绢,“哎哟,我的傻嫂子哦!这得宠的皇后跟不得宠的皇后,那能一样吗?你看唐朝的长孙皇后,再看汉朝的薄皇后,那跟皇帝都是青梅竹马,都在朝臣中留有贤名。薄皇后还是汉景帝他表姊妹,最后呢?长孙皇后呢?她死了,李世民还是坚持立她出的儿子为太子,连着立了俩!你也上点儿心。不管怎么说,现在上头,最信任的后妃,不还是你嘛!”
衲敏低头,“你不知道,其实,太后叫熹妃给皇上挑秀女,我心里,还挺高兴的。这阵子,他几乎隔天来。我,我都有些受不了了!”说着,闭口不语。
完颜氏怔了一会,立刻就明白了。嘿嘿笑着搂着衲敏肩头,“咋了?是不是,我男人他四哥床上功夫太厉害,把我们的亲亲皇后,咳咳,给吓着了,啊?”说完,望着桃红直眨眼。
桃红顿感浑身起鸡皮疙瘩,暗暗发誓,以后离恂郡王妃一定要保持至少三尺距离。
衲敏更加羞臊,白完颜氏一眼,“说什么呢你!这要是给人听到,我就不要出门见人了!”
完颜氏收回胳膊,一点衲敏,“你呀!以前八成没嫁过人吧?”
衲敏点头,可不是,就要跟你弟弟去领结婚证的时候,给你拆散了。
完颜氏接着指点,“这男人啊,那就是钢铁!女人呢,就是溪流!你要用你的溪流,去包容他的钢铁。这样,夫妻之间,才能互相体会到其中的乐趣。要知道,女人也是有**的!你端庄,这不用说。可是,你也要善于发掘自己的妩媚,并且,在适当的时候展现给他看。要懂得运用多媒体相结合的方式。动作、画面、姿态甚至声音,都要配合到位。最重要的,是你要先投入。只有这样,才能跟他,咳咳,共同登上高峰。懂吗?”
衲敏听的睁大眼睛:完颜氏啊完颜氏,要是你弟弟知道,你拉着他的前未婚妻,大讲如何勾搭别的男人,不知他会做何感想呢?不过,话说回来。完颜氏说的,也挺有道理!
完颜氏以为皇后给自己说动了,嘿嘿一笑,贼兮兮地问:“你跟他,那个啥的时候?感觉如何啊?”
衲敏脸一红,“还,还行吧?反正,也不经常,他——就是来睡觉!”
“这就对了嘛!女人,也是有**滴!你呀,也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了,很应该对自己好点儿!听我的,欲动人,先动情。狠狠抱紧你家老头儿大腿!别的不说,这——那个,夜里生活和谐,人也能长寿呢!明白?”
衲敏扁着嘴看完颜氏一眼,“可是,新的宫妃,立刻就要来了,我——能比的了吗?”
“新人不如旧。你听谁说新鞋就比旧鞋穿的舒服?我告诉你吧!你家老头,是,”往周围看看,确定没人偷听,接着说,“是清朝皇帝里头难得的几个不好色的。你呀,好好抓住他,再怎么说,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懂吗?”
衲敏盯着完颜氏发光的两眼,直感觉像是怡红院里头那个“妈妈”。顿时,又想起自己以前就觉得自己像是“头牌”。唉,不过,完颜氏说的对,自己跟雍正四四那啥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罢了,为了自己的“幸福”,为了小宝和宝贝公主的幸福,“那,我就试试?”
完颜氏眉开眼笑,“这就对了嘛!”心中暗笑,老巫婆,我叫你管我!我先把你家后院这水趟浑了再说。于是,看皇后的眼光,就带上几分审视,这个皇后,脾气柔弱,能不能勾上四四大叔啊?
当天晚上,雍正没有来平湖秋月。
第二天,也没有来。
第三天晚上,衲敏坐在镜子前叹气,看来,自己跟完颜氏的对话,还是传到雍正耳朵里了。这也怪自己,怎么就跟完颜氏胡闹呢!她霸着十四,没有御使弹劾,那是因为一个郡王后院的事,跟朝政没多少关系。可自己若是霸着四四,那可就闹大了。想到这儿,衲敏恨不得把说出去的话都吞回去。真是的,活了两辈子了,怎么就这么看不开呢!男人什么的,不都是浮云啊,浮云!安心种田要紧,安心种田要紧!
碧荷等人见皇后叹气,也明白是因为雍正,都没敢搭腔,伺候皇后歇下,留下桃红等人守夜,各自休息去了。
桃红几乎一年多都在景仁宫处理宫务,没怎么守过夜。乍然一贴身伺候皇后,站了一天,浑身没力,躺在床上就睡着了。到了半夜,冷不丁好像有人叫门。抬起头来看看,连个老鼠都没有,接着呼呼大睡。有个小宫人还问:“桃红姐姐,好像是高总管的声音。要不,咱起来看看?“
桃红仗着皇后宠爱,一爪子把小宫人拍回被子里,“看什么看!深更半夜的,哪个没脑子的来。小声点,睡觉,吵着主子娘娘,我扣你月钱!”
小宫人听了,“哦”一声,不一会儿,就跟桃红两个先后会周公去了。
雍正站在门外,听里头俩小宫人说话,等了半天,居然没一个人开门,冷哼一声。高无庸顿时抹了把冷汗,心说:桃红你个死丫头!你想害死咱家呀!正要再叫,雍正一摆手,对身后人说:“都回去吧!明天一早来伺候!”
对高无庸说:“你也回去吧。别忘了明天大朝。”
高无庸听了,连忙说:“奴才这就叫碧荷她们来。主子请稍等。”
雍正摆手,“不必了。”说完,看看皇后居室月阁的窗户,问高无庸,“那个,朕能爬进去吧?”
高无庸张大嘴,“啊?”
雍正皱眉,“小声点儿,别吵醒你们主子娘娘!”
半炷香之后。衲敏突然觉得一股冷风吹进来,睁开眼一看,就见一☆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团黑影,钻窗而入,直朝床前奔来。吓得衲敏张嘴就要大叫,天哪,太恐怖了,圆明园都有人半夜乱闯啊!
谁知那人对房间摆设极熟悉,绕开桌椅,几步来到床前,上来握住皇后的嘴,“皇后,是朕!”
衲敏瞪了半天,直到确定是雍正无疑,这才闭嘴,趁机咬雍正手心一口。深更半夜不睡觉,乱闯宫闱,你不想活,别拉上姑奶奶!
67画堂春
雍正皇帝至情至性,对他喜欢的人,很是看重。知道皇后夜里容易惊醒,不敢大声叫宫人开门,竟然翻窗进来。高无庸蹲在窗下暗暗苦笑,“万岁爷呀!万岁爷!叫奴才说您什么好呢?这要叫别人知道了,那可不得了喽!”一面狠狠告诫身后几个小太监,“今天夜里的事,有谁敢多一句嘴,不等万岁发话,咱家先割了你们舌头。都听见没?”
屋里,雍正自己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衲敏急忙给他让地方,一面裹紧自己,问:“您怎么这时候来了?也不叫醒桃红她们。这,怎么就翻窗进来了呢?”
雍正伸出一只胳膊,拍拍皇后,“朕小时候夜里睡不着,想出去转转。奴才们怕着了风,都看的严。没办法,只好想别的办法,不惊动他们。翻窗这活儿,老早就学会了。今天有些事耽误了,惊动你睡觉了。”
衲敏听他这么说,急忙回复:“没事儿。我也没怎么睡着。”
雍正嗯了声,躺在床上不说话。衲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紧紧身上的被子,闭着眼数羊。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谁的胳膊碰了谁的胳膊,就听雍正问:“皇后现在,手脚还发凉吗?”
衲敏顿了顿,“好多了。春天来了,就好多了。谢谢皇上。”
雍正嗯了声,接着嘱咐:“以后,药可以不用多吃。饭食还是要注意的,别吃凉寒的东西,吃些补气补血的!比如,桂圆、羊肉之类的。”
衲敏听了,答应一声,“知道了。皇上早点儿睡吧,明天还要早朝呢!”
雍正听了,这才作罢。
又过了一会儿,雍正又问:“皇后冷吗?”
衲敏愣了愣,才说:“还好吧!”
四四接着话茬,“要是冷的话,就靠到朕的身边来吧。”
这回,衲敏要是还不明白,就白看那么多年言情小说了。于是,淡淡一笑,自解了胸前两粒扣子,往雍正胳膊旁一挨,头往四四肩膀上一靠,心想:四四,这接下来,就看你什么意思了哈!
到底是实战经验丰富,皇后一个小动作,雍正就十分清楚地明白了其中含义。微微一笑,伸手揽住皇后的腰,一面轻抚,一面感慨:“皇后啊!想当年,你刚到我身边时,那腰身,真如杨柳随风啊!怎么如今,就这么——”
“粗”字还未出口,衲敏一个转身,脱离四四禁锢。我呸,姑奶奶给你睡,你还挑三拣四。想要杨柳细腰找你那些嫔妃去,姑奶奶不伺候了!
雍正见皇后使性子,乐了。扳过来皇后身子,脑门抵着脑门,问:“生气了?”
衲敏撇嘴不理。雍正笑了,“你呀!虽然胖了,不过,在朕眼里,更有风韵了!”
衲敏听了,噗嗤就笑了。都说四四大叔冷心冷面,其实,也挺会玩的嘛!
雍正见皇后转怒为喜,心中高兴。又在皇后香甜柔软的小腹停留一会儿,就斗转直上,一把伸进皇后小衣里。衲敏心中哀鸣:四四啊,你就收手吧!这是我最后一件自己做的小衣了。你可千万别再给弄烂了!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雍正忙活了半天,也没能解开皇后小衣,干脆一使力,刺啦,就又给弄坏了。
这一回,衲敏连叹气都懒得叹了,直接说:“臣妾明天再叫内务府送来几尺布,皇上您别忘了给内务府钱就是。”
雍正讪笑,低头就含住他闺女平日里吃饭用的“小红疙瘩”。
衲敏无语,自从那次雍正探知闺女“饭碗”的奥秘,隔三差五就要来一次。最不能错过的“战役”,就是偷他闺女的粮草。衲敏甚至一度认为,雍正小时候,一定是得了虐待,没吃饱过。眼见宝贝公主都满周岁了,小家伙对吃饭比吃奶更感兴趣。衲敏要给她戒奶,雍正都悄悄拦住。衲敏对此原因,是问都不想问了。
平日雍正也有节制,大概尝尝味道就算了。哪知今日,偷了半天,都没把闺女的粮草偷出来,心中急了,抬头瞪皇后一眼。衲敏嘿嘿哂笑,“那个,您三天没来,不知道,宝贝公主,已经戒奶了。没人吃,这,自然就没了。”
衲敏心中偷乐。然而,幸运之神,更加青睐于有实力的人。等雍正再次低下头,衲敏就觉得胸前跟火烧一眼,炙热炙热。
雍正手段,用到衲敏身上,那真是杀鸡用牛刀。不过一边轻揉慢捻,一边又咬又舔,就弄得衲敏浑身瘫软,不出一刻,就如一团棉花,落在床榻;又如一汪水,汇入湖中。整个一块肥厚的鱼肉,躺在四四身下,一幅任人宰割的模样。
四四抬头,看看皇后醉眼迷离,这才重新高兴起来。要知道,皇帝这一职业,工作紧张而充满斗争。到皇后这里来跟闺女抢粮食,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啦!还没得到预告,就给皇后弄没了!能不生气吗?雍正又一番逗弄,等到皇后完全瘫倒,这才哼了声,从上往下,开始细细品尝。
衲敏一面在心里大骂完颜氏胡说八道,明明很难受的!一面嘴上忍不住埋怨:“皇——上——皇——上——”
雍正知道皇后的意思,但他就是不想如她的意,依旧不紧不慢。
衲敏等了半天,不见开炮,想想完颜氏的话,心一狠,腿一使力,趁雍正不防,将他压到身下,对着雍正眯眼淡笑,“圣上,还是让臣妾来伺候您吧!”
雍正愕然,“呃,好啊!皇后,来吧!”说着,就乖乖躺着,一幅任君采撷的模样。跟完颜氏说的十四那股英姿截然不同。
衲敏顿感委屈,“不来了。睡觉!”翻下来,拉上被子蒙头就睡。
雍正也不恼,依旧轻轻安抚其背。衲敏给他摸的没了脾气,回转身来抱住四四,叫了声“皇上——”
这一叫不要紧,偏偏正好体现出完颜氏“老师”那句“多媒体”,无论姿态、声音、动作,都配合到位。雍正经过这么长时间酝酿,早就实弹荷枪,给衲敏这么一刺激,立刻迸发,开始进攻。
一时间,玉楼画堂,春日渐暖!
两人直干到月下柳梢,繁星满天。云收雨歇、天色乍晴。雍正轻轻搂着皇后安抚。说:“等些日子,就是圣祖孝期满。朕带你、文武百官和诸嫔妃去景陵拜祭。你身体不好,要多准备些避寒的东西。”
衲敏呃了一声,心想,那时候,天都热了吧?还要避寒?只是,人家四四大叔难得关心她,也不好拂了人家面子,只好答应下来。
第二日一早,高无庸就领着一众人来伺候雍正起身。桃红迷糊了半天,这才接受昨天确实有人叫门的事实。暗自决定,以后,说什么也不守夜了!要不然,主子娘娘的“好事”,都给她耽误了!呜呜!
又过了几日,是宝贝小公主的生日。尽管这孩子是皇后所出,但毕竟公主地位不能与皇子相比。抓周当日,只是太后和几位王福晋来看看,弘时家的董鄂氏也带着礼物进园子来,顺便跟母后说些新搬了府邸,想等圣祖孝期过了,请皇祖母和母后来新家吃饭的话。乌雅氏太后听了,看董鄂氏一眼,微微一笑,“好啊,那,就等着你们下帖子来了。”衲敏见太后这表情太公式化,只得一笑,又夸了一通这儿子媳妇孝顺之类的,又嘱咐她有身子,多注意休息,说了半天,才作罢。
雍正恰巧忙着找人跟沙俄谈判,要回蒙古大片土地,跟皇后说了声,赏赐几份礼物就算了。倒是弘皙,派人送来一份厚礼。衲敏瞄了眼礼单,直接吩咐翠鸟,“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好收着就是!”
翠鸟答应下来。哪知弘皙还亲自来看小妹妹,顺便,给小弟弟带来好多玩具。小宝是人来疯,见到弘皙,伸着胳膊就叫抱。弘皙看看太后、皇后,没有不悦,只好轻轻抱起小宝。小宝一面叫着“嘻嘻——嘻嘻——”一面跟他叽里呱啦说些话。
衲敏看弘皙的样子,不像烦恼,便吩咐碧荷好好注意,自己留神抓周的闺女。哪知,这孩子扭头看到小宝挂在弘皙脖子上,叽里咕噜,不乐意了。拖着个比她都长的玉如意,跌跌撞撞地就往跟前凑,一面凑还一面字正腔圆地叫着:“弘皙——弘皙——”
乌雅氏太后怔了,衲敏呆了,这孩子,第一次开口,叫的不是爹,不是妈,居然是那个差一点要害她的“堂兄”!
众位王福晋坐在屏风之后,互相看看,都颇为不解:这理亲王,那么有人缘儿啊?
好在乌雅氏太后经年浸染在皇宫之中,反应快,见识广,立刻笑着吩咐弘皙:“到底是兄弟姐妹,看看,见面都知道亲。弘皙啊,跟你弟弟妹妹们好好说说话!看他们,多喜欢你呀!”说完这话,还慈爱地拍拍皇后的手。衲敏都觉得老太太手心直冒汗。
弘皙心中发冷,两个没见过面的小奶娃,能有多喜欢我!等长大了,说不定,恨我还来不及呢!面上仍带笑,躬身称是。
乌雅氏太后看孙女抓了个玉如意。如意如意,这对公主来说,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了。就吩咐下去:“撤了吧!公主给咱们抓了个好兆头呢!”
众位王福晋也一片恭维之词。
熹妃这些日子代理宫务,急忙领着众人收拾。等忙完了,就站在乌雅氏身后,给她捏背。桃红站在皇后身后看了,直觉得牙碜。
不一会儿,小宝和宝贝小公主就不满足于仅仅在屋里抱着弘皙玩了,一个劲儿闹着要跟弘皙回家去看看。衲敏听了,直想撞墙:你俩是真傻呀!这弘皙是什么人啊!恨不得你们都死光了,他好坐皇位!还跟他回去,纯粹是活腻歪了——找死!可嘴上不能说出来,只好哄着说大哥哥家里正在盖房子,要等盖好了,再带他们去。
俩小家伙这才作罢。宝贝小公主摸摸脑袋上的小黄毛,想了想,一副大人模样吩咐弘皙:“弘皙,要大大的房子,不要围墙!”
衲敏愣了,一把抓过来宝贝,“胡说什么呀!不要围墙,那还是房子吗?那是亭子!”说完了,自己先乐了,“宝贝乖,会说话了?来,叫玛嬷,叫额娘!”指着太后和自己,教宝贝说话。没道理连外人都会叫了,连亲娘都不会。
宝贝看这两宫愣了愣,抓抓脑门上一撮黄毛,“哇”的哭了。
一堆人立刻围上来哄,小宝也抓了自己的布老虎,挤开众人,递给妹妹,叫妹妹玩。只有弘皙若有所思,看这宝贝小公主:盖个没有围墙的房子?那,可是阿玛临终前,发疯时,说的话啊!
晚些时候雍正来给乌雅氏太后请安,衲敏也在。乌雅氏太后跟他说了今天弘皙的事。雍正叹气,“这孩子,唉——”
68贵妃醉酒
弘皙之于雍正,那是既爱又恨。
爱他,是因为他确实有做帝王的风度和手腕,是自己曾经一度认为继太子哥哥之后的帝王继承人;恨他,除了弘皙暗中作为,还因为雍正恨不能他就是自己亲生儿子。要论起来,弘时才能未必在弘皙之下,只是较为毛糙,做事不够沉稳。当初要不是皇后保护,他自己变得老实,早就给雍正踢出宗室。弘历虽然也得圣祖亲自教导,但雍正心里很明白,那不过是当初康熙为了给几个年幼弟弟找玩伴,才接他进宫。康熙皇帝去世时,弘历才十多岁,如今看着虽好,却仍然无法与康熙亲自教养十数年的弘皙相比。
至于弘昼、小宝,那就一个冻猫子,一个擦鼻涕的小奶娃,能不能长成还两说,更别提继承皇位。
这么算起来,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弘历了。
想到这儿,雍正叹息一声,看看皇后。罢了,小宝养在皇后名下,以后——但愿弘历能善待于他吧!实在不行,就将他还给年妃,总不至于那样了,还叫弘历猜忌!
衲敏正低头数手指,感觉雍正看自己,抬头一瞅,这四四大叔正微皱眉头呢!遂笑着说:“今天宝贝公主抓了只玉如意呢!都快比她长了!十四弟妹还笑话她,说人不大,手劲儿倒不小!”
乌雅氏太后斜眼看着皇后笑,“你怎么不把后头那句话也给皇上说说?”
雍正忙问什么话。
衲敏站起来,就摇太后手,“皇额娘,不说了!十四弟妹打趣俺们母女,您也跟着玩!”
乌雅氏太后嘲笑,“你不说,我偏要说。十四家的说啊,这母女俩都一样呢!看见好东西都走不动!还说,你媳妇跟她合伙开铺子,就出那么点儿银子,还是叫十四家的先垫的,居然就要五五分成!你说说,这可不是看见好东西,就不放的?”说完,笑着拿眼斜皇后。
衲敏心想,坏了。这雍正皇帝素来以多疑猜忌著称,太后这么一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还不一朝坍塌啊!不等雍正说话,衲敏就急忙跺脚,拉着乌雅氏太后不依,“皇额娘,您心疼小儿媳妇,可也不能太偏心了呀!您不算算,那十四弟妹她天天在外头,赚的盆满钵满的。出去谈生意,有儿子们陪着,多威风,多有气势呀!可怜您大儿媳妇,只能看看账本儿,打打算盘,她忙不过来了,还得替她出主意,想办法。我操的心,使的力,可一点儿都不比她少。五五分成,已经不错了。要照我本来的意思,可是要四六开的。这已经很照顾她了。再说,她家闺女是都嫁出去了,又没人管她要嫁妆什么的。媳妇身边,可是有三四个公主格格,等着添妆呢!您说,我多分点儿,将来,不也是为了姑奶奶们嘛!皇额娘,您要这么说,可就太让媳妇难受了!”说到这,立马停住,拿手帕去擦眼角,顺便挡住乌雅氏太后的视线,偷偷给雍正抛媚眼。
雍正一乐,笑着作势埋怨:“你呀!你是嫂子,就是让让她又如何。她一个女子,不过闹着玩罢了,能挣多少银子?就是给公主们添箱,也不过九牛一毛。往后,不必在这小事儿上计较。好好伺候皇额娘才是正经。”
衲敏听了,急忙福身接旨。母子婆媳三人又说了一番话,帝后二人这才告辞出来。临来时,乌雅氏太后还问:“上回叫选宫人充作秀女的事,皇后办的怎么样了?”
衲敏早就等她问,故意当着雍正的面回答:“回皇额娘的话,前两天熹妃妹妹跟媳妇说,在宫里和园子里都选了一遍,倒是有几个平头正脸的,很是不错。媳妇本来要请示皇额娘,看什么时候合适,叫过来见见。谁知,宝贝小公主周岁忙,偏给忘了。多亏皇额娘提起来呢!”大叔,看看,我贤惠吧?
乌雅氏太后满意点头,“这事本就交给熹妃来办了,你一时没记起来也没什么。看什么时候合适,叫来你们看看就是了,我就不替你们操心了。”
衲敏急忙摆手,“皇额娘,您可不能不管啊!现在的秀女,就是将来的皇妃,别说媳妇,就是把熹妃她们都拉过来,也未必有您挑的好!无论如何,都是为了后宫安宁平和,您就勉为其难,帮媳妇们这一回吧!”说着,恭恭敬敬给乌雅氏太后行礼。心中暗自得意:熹妃,可不是只有你才会作什么低姿态、讨好人哦!要论出身,你家好歹是没落贵族,俺家祖宗可是八辈贫农,仰头看人,从小就会!
乌雅氏见堂堂贵族出身的乌喇那拉氏皇后对她如此尊敬,这段日子以来,熹妃在她面前做低伏小,就不够看了。熹妃一个藩邸格格出身的宫妃,见了太后本来就该恭恭敬敬!这么一来,乌雅氏太后的面子也得到满足,心里对皇后,那仅存的不满也就消匿了。笑着问雍正:“皇上看呢?这可是给你挑伺候的人呢!”
雍正看看皇后,正低头等候旨意,便笑着对乌雅氏太后说:“皇额娘和皇后的眼光,自然都是不错的。这后宫之事,您带着她们干就是,儿子,没有意见。”
乌雅氏太后笑着抚抚袖子,“罢了,既然你们一个皇帝,一个皇后都这么说。那哀家就勉为其难,替你们忙这一回。可先说好,就这一回,往后啊,哀家就专门含饴弄孙,其他琐事,别来烦我!”
衲敏听了,急忙称谢。跟雍正一起告辞出去。
出来杏花春馆,迎面就是一阵杨柳春风。衲敏不由深吸一口气:春天来了,真好!
雍正走在前面,听见皇后嘀咕,回头笑问:“皇后,看今日天气不错,陪朕逛逛园子如何?”
有美景、有导游,有何不可?衲敏急忙点头,“臣妾荣幸之至。只是,臣妾对园子,可不太熟。怕要皇上多讲解些才好!”这可是你提出来的,想当导游,就得尽职尽责才行!
雍正一笑,带头往北走,“你呀,趁着怀宝贝的时候,都快把园子给住个遍了,还说不熟!走吧,朕给你好好讲讲!”
帝后一行,趁着日色尚暖,沿着后湖迤逦而行。远远望见一片桃林,因时候未到,仅有花蕾娇娇弱弱的躲在树枝上睡觉。衲敏看了,想起小时候跟爷爷在自家桃园里浇水施肥的情景,会心一笑。
雍正留意到皇后喜欢,便问:“朕记得,你以前没在这儿住过吧?”
衲敏点头,“是,那时候,弘历正好在这里读书。我怕打扰他进学,就没有来。”再看看这眼前桃林,问,“皇上,再过半个月,这桃花也就盛开了。臣妾想叫怡四格格来,把这桃花美景描绘下来。到时候,您请弘历暂时回避好吗?毕竟,格格身边,有不少女孩子。见了皇子,总是不好。”
雍正眯着眼看皇后,问:“你想说什么?”
衲敏一顿,没有啊,你们家不是比汉人都注重男女大防吗?我这也是为了你家声誉着想啊!张口结舌半天,这才找着个说辞,嘿嘿一笑,“这个,臣妾是想说,弘历也十四了吧?是时候该说亲了。可是,先帝孝期未过,臣妾不敢随便提出来。就故意找个借口跟您讲。没想到,居然给您瞧出来了!真是的!”说完,脸一红,低头不吭了。
雍正收回目光,瞧瞧眼前桃林,是啊,春天都来了,弘历,也该成家了!
正当衲敏捧着小心肝暗自佩服自己会装傻,雍正琢磨是瓜尔佳氏的闺女合适,还是富察氏家的闺女合适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打南边过来,高无庸迎上去。不一会儿,领着小太监来报:“启禀万岁爷,宫里头懋嫔主子派人回禀,说——年妃主子病了。”说完,低头不语。
衲敏低头琢磨,年妃又病了?懋嫔坐镇宫中,偏除了照顾几位太妃,还得看着位高的前宠妃,也够难为她了。想到这儿,便叹口气。
雍正嗯了一声,高无庸便领着小太监下去了。
因为高位嫔妃病了,帝后二人都没有闲逛的心思。衲敏跟雍正说声宝贝公主身边离不开人,便领着桃红等人回平湖秋月。
一进院门,桃红急凑到衲敏跟前,神神秘秘地说:“主子,奴婢觉得,您还是回宫去看看年妃娘娘的好!”
衲敏扭头,“哦?为什么?”
桃红一笑,“您是主子娘娘啊!您去看她,不是表明您的贤德吗?与其将来等着圣上的旨意,不情不愿地去。还不如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衲敏探问:“皇上,会让我去看年妃?”
桃红不好意思一笑,“这个,奴婢怎么会知道呢!不过,依奴婢看,高总管对那个报信的小太监,还是很照顾的。好像,那个不是懋嫔娘娘身边的人,而是,前几年一直留在永寿宫伺候年妃娘娘的小太监呢!”说完,就低头不说话。
衲敏暗暗叹服,果然是基层干部,观察入微啊!看来,雍正对年妃,还是很有感情的。算了,反正我也个管家的命,去看看,就去看看吧。
当天下午,就到杏花春馆跟乌雅氏太后请旨。乌雅氏太后听了,叹口气,“这个年妃,可真是个没福的!这也就是小宝跟着你,要是还跟着她,哀家的乖孙,可不又——罢了,也是你贤德,去看看,就去看看吧!可是说好,不许带小宝去!”
衲敏答应下来,派王五全到九州清宴跟雍正报备,领着桃红、碧荷出门。宝贝小公主凑巧看见,上来抱住衲敏大腿,非要跟过去不可。衲敏无奈,只好叫奶嬷嬷也跟着过去。奶嬷嬷又要准备公主出门东西。一来二去,一行人直到日头西斜,才出圆明园大宫门。
车轮吱吱咕咕,沿着青石路面,一直向京城西直门走去。衲敏抱着闺女,揭开车窗帘子一角,细看外面春草渐绿,树叶发芽,路边麦子,也渐渐返青拔节,不由心情轻快。如今,雍正虽然多疑,但从来都没有怀疑过自己;太后虽然皮笑肉不笑,但也只是在小事上偶尔难为自己;孩子们健康可爱,宫人忠心护佑。比起前世,在大城市的地下室里做蚁族,整日为生存奔波,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宝贝公主也许是没见过这么自然的景致,依依呀呀地伸着胳膊要往外探头。衲敏掐着她腋窝,抱到车窗前,“看吧,不许往外探头!小心别的车夹住你了!”
奶嬷嬷和碧荷、桃红都笑了。皇后乘坐的马车,一眼就知道是宫里出来的。四周又有侍卫环伺。哪个不要命敢来撞!奶嬷嬷忍住笑,对皇后说:“主子,叫奴婢来伺候小公主吧?”
衲敏笑着摇头,“你们也忙了一天了,歇会儿吧!等到了宫里,自然有你们看顾的!”说着,抱着女儿教她,“宝贝,你看,那是柳树,那是枣树,柳树发芽早,枣树发芽晚。记住了?”
宝贝懒得跟她额娘说什么枣树、柳树之类的,自己在车上蹦蹦跳跳,叫着要出去玩。
衲敏也不十分拘着她,轻轻抱着,一面跟她讲话,教她说话、认东西。
到了皇宫,衲敏先去慈宁宫后院看惠太妃、宜太妃。跟俩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这才去看年妃。
年妃住的养性殿,位于东六宫。衲敏坐车到殿外时,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抱着小公主进得殿门,就有宫人前来拜见。碧荷代为免礼,问:“不知年妃娘娘何在?主子娘娘和小公主特来探望。”
为首的宫人低头回话:“启禀主子娘娘,年主子她——她在正殿内室。”
衲敏点头,碧荷示意宫人带路。一进正殿,衲敏就想捂鼻子。倒不是说这殿内有什么不好。相反,殿内陈设典雅精致,有书、有画、有花、有古董。各个位置陈列的,也恰到好处。即使金银玉器玲琅满目,也绝不会给人以堆砌之感,反而更透出这里主人品味独特与追求高雅。
但是,唯独空气中一股熏香,颇为刺鼻。衲敏急忙捂住小公主鼻子,教给奶嬷嬷要她抱出去。哪知公主直在衲敏怀里扭,就是不出去。衲敏无奈,只好抱着公主,跟着宫人进了内室。内室之中,熏香渐淡,隐隐一股酒味儿飘来。宫人打起珠帘,向内通传:“主子娘娘驾到!年妃娘娘接驾!”
内室之中,一位美人一手扶着桌角,一手执酒杯,袅娜而起,带着三分醉意,朝衲敏看看,淡笑,“主子娘娘?呵,真是啊!您怎么来了,来的好,来,陪奴才,喝一杯!”
说着,就扶风摆柳过来,一双红酥手,一手执壶,一手捏着杯子往衲敏跟前送。
衲敏无奈,只好往后退几步,叫宫人扶年妃。哪知年妃虽然看着跟美人灯似的,走路还挺快。绕过宫人,直接贴到皇后面前,“来嘛!怕什么,喝醉了,呵,也没人管咱们。睡觉就是了!”说着,举着酒杯就要往衲敏嘴上送。
衲敏暗恼,年妃你有病啊!居然敢调戏我!可偏偏抱着宝贝公主行动不便。纵然碧荷身手好,一时间,也不能保皇后全身而退。衲敏只得偏头,尽量避开与年妃正面碰撞。
“啵”的一声响,衲敏扭头,就见年妃端着酒杯,清酒洒了一手,满脸错愕,一边脸颊上,明显一块口水印儿。宝贝在衲敏怀里扭麻花,咯咯笑着就去摩挲年妃的脸,一面挥舞小手,一面还嘀嘀咕咕叫着:“嗯——美人儿,美人儿!美人儿抱抱,美人儿抱抱!”
这才叫:调戏皇后反被公主戏!年妃此时,纵然有几分醉意,也给吓醒了!抚着胸口往后退了几步,睁大眼,支吾半天,才问:“公主?”
碧荷、桃红强忍笑意,赶到皇后身后贴身护卫,“年妃娘娘,见到主子娘娘,应行礼参拜!”
年妃这才搁下酒杯,当着众宫人的面,款款行个万福,口称:“臣妾杨玉环,参见皇后娘娘!”一招一式,一板一眼,那念白时用的汉腔,活似昆剧中的正旦。
衲敏惊愕,众宫人扶额:主子啊!您平日里发个神经就是了,万不该主子娘娘来了,您怎么还这样啊!
倒是小公主,适应能力极好,嘻嘻笑着拍拍小手,“好,好,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啵!”对着年妃就飞吻!
不出一刻,皇帝前宠妃给皇帝爱女接连调戏两次,纵是衲敏,也憋不住了,抱着宝贝往旁边椅子上一坐,捧腹大笑。伺候皇后的人也哈哈不止。养性殿众宫人也都有些忍不住了。唯有年妃,脸色青白。过了半天,才恢复过来。
衲敏笑够了,指着一旁的椅子,对年妃说:“坐吧!杨玉环是不用拜见皇后的。她入宫的时候,已经没有皇后了。倒是你的唱腔,挺地道的。看看,连公主都夸呢!”
宝贝听了,连忙又点头又拍手,“嗯嗯,贵妃醉酒!好!”
69大唐贵妃
年妃听衲敏夸她,冷笑着坐下,对衲敏直说:“娘娘过奖了。臣妾的生母,是江南名伶,最会唱杨玉环了!”
宝贝公主接话,“嗯,贵妃,呃,肥肥!”
衲敏强忍笑意,拍一下宝贝小屁屁,“你个小奶娃懂什么。闭嘴!”
年妃不理她们母女,接着说:“臣妾是庶出,娘娘知道吧?”
衲敏无所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本宫自己,据说也是庶出。不过是从小养在嫡母名下罢了。就是庶出,你不也位居一宫之主?”
年妃看了皇后一眼,“主子娘娘这话,叫人无法对答。按照满人的习惯,侧室所出,不算庶出,是侧室子,更何况,你的生母与嫡母乃是同父姊妹,又是贝子之女,身份高贵。而按照汉人的习惯,庶出就是庶出,更不要说,我那生母,呵,连个姨娘都算不上。从小,我学的,不是大家小姐该学的管家刺绣。而是唱戏弹曲。直到后来,听说我也能参加选秀,我那嫡母,这才把我从外头接回来,教我如何伺候人!呵呵,娘娘,您说,这样的一宫之主,也配吗?”
衲敏看看年妃,叹气,“都说你病了。我专程来看你。原来,你果然病了!”
“不错,我病了。但我又好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好过!我清醒的很!我终于明白了,父亲、哥哥、男人,都他妈的靠不住!就是儿子,哈哈,不是死了,就是给别人了!我病了,我病了二十七年,今天,我终于好了!哈哈哈!”一面笑,一面,那眼泪就顺着脸颊下来了。
衲敏看的瘆人,抱着宝贝的胳膊不免紧了紧。宝贝觉得不舒服了,抗议似的哼一声,接着朝年妃伸手,“美人抱抱!美人抱抱!”
衲敏看年妃这番感怀,屡屡给宝贝打断,索性把孩子递给奶嬷嬷,“抱公主去外头玩吧!”等宝贝扭着腰给奶嬷嬷强行拎出去之后,才对年妃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老憋在心里,也不是个事儿!”
年妃看皇后一眼,笑了,“都说您贤惠。其实,我一直不信!您要真贤惠,为什么皇上那么多孩子都没活下来?可是今天,我信了!你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纯净的,叫我自己都汗颜!”
衲敏摸摸脸颊,“是吗?有杂质,不是说明我得了青光眼?或者白内障什么的?”
年妃笑的更欢了,一不小心岔了气,拍着椅子扶手捂着肚子哼哼。衲敏也不催她,低头把玩手腕上的镯子。
年妃笑够了,缓过气来,瞥一眼皇后手腕,淡淡地说:“我记得,完颜氏好像有个一模一样的镯子?”
衲敏毫不在意地点头,“是。那是你哥哥年羹尧送给她的见面礼。我这个,不是你送的吗?看来,你们兄妹的审美观,很是相似啊!”
年妃冷哼,“胡说八道!我闲着没事讨好你做什么!那是我哥哥叫我送给你的!”说完,扭头问,“你的生日不是五月十三吗?怎么,成了八月初八了?”
衲敏摇头,“我不知道啊?问你哥哥去!”
年妃盯着衲敏看了半天,无力地往椅背上一靠,“问他做什么。他也就是个懦夫罢了!”说完,自己玩弄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衲敏斜眼看看,问:“这不是也给你了吗?还不高兴!”
年妃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小宝好吗?”
“好!本来他说要跟我一起来的,我没答应,就留在园子里了。”衲敏说的极为轻松。
年妃再看她一眼,“哼,你不适合说谎。他才两岁,怎么会知道我呢!要说你想带他来看我,给别人拦住了,我还信!”
衲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眼瞅着年妃一缕头发垂到耳畔,瞥见桌子上有半个抿子,顺手拾起来,问年妃:“我给你抿抿头发?”
年妃一笑,“能得当朝皇后如此对待的,有何不可。”说着,自己取了个垫子垫着,背对着坐到衲敏跟前,解开发髻,“有劳娘娘了!”
衲敏无奈,只好命宫人取来年妃妆奁,给她一点一点梳通头发,再照着平日的样式,挽个圆髻。至于当时流行的两把头,呵呵,衲敏嫌麻烦,平日里自己都不梳,更别提给别人梳了。
她一面梳,年妃一面埋怨:“一看您就是多年没干过这活儿了。听说,原来雍亲王府三格格还是您亲自养大的,怎么您就只管看着,也不给她梳梳头?”
衲敏无语,半天方说:“三格格都出嫁多年了。就是我还能想起来,手也生了!”这皇帝宠妃不好伺候,皇帝前宠妃更不好伺候!
年妃哼一声,“现在好了,有了小公主,您就能练练手了。”衲敏没搭腔。过了一会儿,年妃估摸着头发盘的差不多了,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好好对待小宝,否则,我叫你一辈子都别想安稳!”
衲敏没说话。年妃接着问:“都两岁的孩子了,皇上,就没打算给他取名字吗?整天小宝小宝叫着,你闺女又叫个什么宝贝。要再添个孩子,叫什么?”
衲敏撇嘴,总比叫“福”什么的强吧!嘴上说:“再生个?男孩儿叫宝宝,女孩儿叫贝贝!”
年妃噗嗤一声笑出来,“堂堂皇后,就这么点儿墨水!说出来,谁信!”一面说,一面自己从妆奁里挑出几枚银簪子,递到脑后,端着镜子指挥衲敏一枝一枝往上插。
衲敏无奈,只好按她说的办。年妃对皇后的举动颇为满意,问:“养闺女就是这样吧?”
衲敏一面给她比划簪子,一面说:“就是淑慎公主,那么乖巧的人儿,都不敢这么跟我闹呢!”
年妃嘲笑,“她那是做贼心虚!要不然,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孩子,还能天天缩在佛堂里过日子?”
对于淑慎公主,衲敏也不想说什么。便借着簪花如何摆弄的话题,岔开了。
雍正抱着宝贝公主,领着人进来的时候,迎面便是一幅后妃梳发图。其实,这一幕,即使在雍正看来,也没什么后宫和睦的气氛。相反,年妃看起来,更像是皇后疼爱至深的闺女似的。
宝贝呱呱叫着:“美人——美人——我要美人!”
衲敏抬头,见雍正居然抱着公主进来,自己都没发觉,急忙敛衽起身,顺便扶起年妃,齐齐对着雍正施礼。雍正叫二人免礼之时,一不察觉,宝贝公主就从他怀里跳出去,几步蹦到年妃跟前,拉着年妃的小手就一个劲儿亲,嘴里还大叫:“美人儿!咱俩,呃,回去睡觉觉!”
年妃的脸青了,雍正的脸绿了,衲敏的脸白了,一干宫人太监,呃,低头看不到脸。至于小公主,天可怜见的,还是那么红扑扑的讨人可爱。
衲敏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拉过宝贝,照她屁屁上就是一巴掌,“胡说什么,那是你年母妃!”
这次宝贝意外坚强,别说哭,连嘴都没撇一撇,眨巴眨巴眼,望着雍正四大叔,“阿玛,年母妃长的真美!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最喜欢的就是她!”有朝年妃嘿嘿谄笑:“年美人母妃,你长的真好看!”
衲敏此时连找根面条上吊的心都有了。宝贝啊宝贝,你是巴不得你爹怀疑我教坏你们咋的?至于这么折腾吗?咱俩没仇吧?没怨吧?
年妃听了,呵呵苦笑,“是啊!宝贝公主,在你出生以前,我确实很得宠,不是吗?”
衲敏也顾不得计较年妃和宝贝你来我往了,再在这儿多呆一会儿,自己不是给气死,就是给吓死。抱起宝贝,对着雍正施礼,“臣妾先带公主去逛逛御花园。”不等雍正点头,母女两人落荒而逃。宝贝搂着衲敏脖子,冲身后年妃挑眉:哼,叫你调戏我额娘!气死你!
雍正大叔呢?可怜啊!这位本来就没什么女儿缘的,好容易得了个固伦公主,难得听她叫回阿玛,居然说的是这事!看着皇后担心尴尬、抱着闺女疾走,也不忍责怪了。无论如何,年妃得宠,曾经是不争的事实。就是皇后不说,公主长大了,自然也会明白。再看眼前年妃,大概是喝酒缘故,体态婀娜,不胜娇柔,便软下声问:“听说,你病了?”
年妃抬头看一眼雍正,嘲笑,“呵,皇上,也知道臣妾病了吗?臣妾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了呢?”顿了顿,问雍正,“皇上刚才可看到皇后给臣妾梳头了?臣妾怎么觉得,这不像后宫姐妹情深,倒像母亲给女儿梳头呢?哦,那倒是了,就是您的三格格,跟臣妾,也错不了几岁呢!臣妾,怎么连这个都给忘了!呵呵呵!”
雍正大怒,指着年妃发狠,“疯了,你疯了!”
年妃不甘示弱,“不错,我疯了!你的皇后也疯过。不过,她那是装疯,为了查出伤害小宝的人,故意装疯。我呢,我真的疯了!我疯了才会相信你,才会相信你会保护我!我疯了,才会信当初那海誓山盟!我疯了,我疯了!我恨不得我真的疯了!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就是一疯到死,我也不愿意活在这么个牢笼之中!”说着,一甩袖子,转身、扭头,对着雍正妩媚一笑,“皇上,臣妾愿自比杨贵妃,可是,皇上,您不是唐明皇,您是唐太宗!适合您的,只有长孙皇后!哦,不,您是明成祖,只有徐皇后,那共患难的妻子,才能得到您真正的爱,不是吗?臣妾宁愿自己疯了,也不愿面对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事实!臣妾宁愿疯了,也不愿住在这‘长门宫’中,挥着秋扇,看那烛光,冷照画屏!”说完,莺啼婉转,宫腔乍起——
“梨花开,春带雨,
梨花落,入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
叫他君王,情也痴
……”
不得不说,年妃很有艺术天赋,一曲大唐贵妃,唱的是如痴如醉,如倾如诉。雍正立在内殿,听了半天,最后,还是放下胳膊,拂袖而去。到了殿外,犹自听到殿内传来“奴好比嫦娥——离月宫——嫦娥离——月宫——”
雍正深吸一口院内空气,总算有些新鲜清静的气息了。头也不回吩咐:“以后年妃所住寝宫,不许点什么熏香!”身后一个黑影答应一声,接着,就是一片静寂,只有雍正一行脚步声,渐渐远去。
身后殿内,年妃贴身大宫人上来问:“主子,皇上好不容易来一回,您怎么把他给气走了?您,您这样,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年妃收了拈花手,直立着,笑着,温柔地问:“你以为,他是来看我的?他呀,是不见了皇后,怕我欺负他那傻皇后,亲自来带她回去的!”心中暗暗嘱咐:皇后啊,我已经在给你铺路了,你一定不能辜负我的期盼,把我的儿子——拱上皇位!
70、游园惊梦...
衲敏抱着宝贝,领着宫人太监,一路“逃出”养性殿,直到御花园东门,这才停下来拍着胸口喘气。碧荷、翠鸟在身后一面笑,一面给皇后顺气。奶嬷嬷抱走公主,站在一旁喂她吃从园子里带来的点心。
碧荷等皇后的气顺了,这才小声问:“主子娘娘,年妃说,她是庶出,还说,自己从小,学的是弹琴唱曲儿,真的假的?”
翠鸟冷哼,“我呸!什么真的假的!看她平日里那狐媚样就知道了!还用问?”
衲敏笑着摇头,“她喝醉了,别听她那番醉话。胡说八道的,不靠谱!记住,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听见没?”
众宫人太监听了,齐声答应。衲敏正要找个亭子坐下歇会儿,就听王五全在一丈外喝问:“主子娘娘在此,谁敢乱闯?”
接着就是画眉声音:“王五,是我。烦劳通报一声!”
碧荷跟翠鸟相视而笑,“这个画眉,倒是消息灵通!咱们才刚来宫里,不到一个时辰呢!”
画眉得了皇后准许,到跟前磕头,“参见主子娘娘!主子娘娘万福!”
衲敏笑着免了她的礼,等她站起来,才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好好照顾淑慎公主吗?”
画眉笑着回话:“回主子娘娘,淑慎公主刚在慈宁宫大佛堂听闻您来了。很想见您一面,可又怕出了佛堂,断了修行,佛祖怪罪。特命奴婢前来代为请安。”说着,又给皇后磕头。
衲敏叫翠鸟搀她起来,想了想,“罢了,难得这孩子一片孝心。本宫,还是去看看她吧!”
于是,皇后一行,又打皇宫北边御花园,朝西南方向的慈宁宫进发。
雍正紧赶慢赶,还是落在后面,跟皇后一行错了过去。站在御花园门口,吹吹春日暖风,看那一轮红日渐渐坠入屋檐当中,雍正朝高无庸挥手,“去慈宁宫!”
高无庸高喊:“万岁爷摆驾慈宁宫!”
帝王仪銮,顺着方才皇后脚印,也向西南移动。
雍正脚刚迈进大佛堂殿门,就听宝贝公主喳喳乱叫,皇后一面安抚,一面说:“淑慎你别生气,你这妹妹就这个样子,跟小宝一样,人来疯!”
淑慎公主急忙回话,“怎么会呢!皇额娘,孩儿见到妹妹喜欢我,愿意跟我玩,开心还来不及呢!”接着,就又听淑慎公主说,“来,宝贝,姐姐给你玩具玩,好不好?”
也不知宝贝小公主掀翻了什么东西,就听几个宫人一声叫,皇后跟着埋怨:“宝贝,那是你姐姐抄写的经书。你怎么就给弄上墨汁了呢!”接着就一堆人祷告:“佛祖恕罪、佛祖恕罪!”
淑慎公主倒是很平静,“皇额娘没事的,那不是经书,是《资治通鉴》。”
别说衲敏,就连站在廊下的雍正都惊讶了。《资治通鉴》,帝王专用教材,别说公主,就是治世大臣,平常也不敢随意拿出来看。这位淑慎公主,也太大胆了吧!
雍正忍不住了,抬脚进了大殿。殿内又是一番忙乱,请安的请安,安排座椅的安排座椅。好容易雍正坐下,叫皇后也坐下,这才冷着脸问淑慎公主:“你怎么看起来《资治通鉴》了?”
衲敏害怕,急忙插话:“想是公主无事消遣读物吧?皇上别这样,吓着公主了!”
“皇后!”雍正恨铁不成钢地呵斥一声,“慈母多败儿!你就护着她吧!”
淑慎公主倒是很平静,聊起旗袍跪在地上,回答:“皇父莫要责怪母后。这书,并非孩儿消遣读物,而是孩儿叫人从景阳宫带来的。”
“你个姑娘家,看这个做什么!”衲敏也急了,好容易我们来看你一回,不说痛哭流涕的请求原谅,偏往石头上撞。你这孩子,怪不得给人当枪使!
淑慎公主抬头冲皇后微笑,“额娘不要着急。孩儿还有下情禀报。孩儿虽为女子,也知身为公主的责任。孩儿终身,恐怕是要和亲蒙古。然而,我那些姑祖母、姑姑们,即使和亲,留下子女的,也不多。孩儿不能保证将来一定能将我爱新觉罗家的血液融入蒙古,但孩儿,要保证,像孝端文皇后那样,受到夫家敬重,成为延续满蒙友好的公主。故而,孩儿要学习,不仅要学女子当学之物,更要成为丈夫治理地方,不可缺少的助力。唐代文成公主,也没有在西藏留下子嗣,却令后代吐蕃称唐代君王为舅舅。文成公主之才德、功绩,便是儿臣的目标。还请皇父、母后体谅!”说着,磕下头,以额触地,不肯再起。
衲敏不知该说什么好,怎么今天一个两个都不正常。年妃那样,淑慎公主也那样。不由叹口气,坐在一边思量到底出了什么事。宝贝小公主则是打个哈欠,坐在衲敏怀里装睡。
过了半天,才听雍正淡淡地说:“既然你自请抚亲蒙古,等先帝孝期过后,朕会安排,给你挑个好额驸的!”
淑慎公主猛吸口气,磕头谢恩。雍正看她伏地不起,也没再说话。站起来,自行往外走了。衲敏等皇帝仪銮全部撤出大佛堂,这才上来拉起淑慎,拿手帕给她擦擦额头,叹口气,“你这孩子,唉!”
淑慎淡笑,“额娘,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事到如今,衲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安抚淑慎公主几句,又敲打敲打一干伺候的宫人太监,嘱咐画眉好好伺候,这才抱着宝贝出来。
到了宫门外,抬头看看,天已经黑透了。翠鸟上前请示:“景仁宫刚才奴婢已经叫人去通知准备了。这会儿天太晚,主子,咱们不如到那儿歇歇,明天天亮,再回园子里吧?”
衲敏点头,“好吧!派人到园子里送信,别叫太后惦记。”翠鸟答应下来,王五全立刻就找小太监和侍卫回去给杏花春馆送信。在王五全等人看来,主子对太后的恭敬实在是做到家了,怪不得太后喜欢自家主子,这么好的媳妇,叫谁谁不爱呢!
衲敏领着宫人正要往东走,高无庸一路小跑过来,到了衲敏跟前,喘着气打个千儿,“主子娘娘,主子请您到养心殿去。”
衲敏听了,摸摸肚子,问:“宝贝公主饿了,本宫先带她吃饭。烦劳高总管禀报一声,本宫一会儿就去。”
高无庸急的汗都下来了,“主子娘娘,您还是先去养心殿吧。主子,他,他不肯吃饭呢!”
衲敏无奈叹息,怎么今天不正常的人这么多啊!没办法,只好抱着宝贝坐车去养心殿。高无庸领着皇后一行,直接到了养心殿后殿东五间。这东五间,是后来慈安太后常住的体顺堂,只是雍正时期并无匾额。按理,除了雍正,只有皇后才能来这儿住。但衲敏不喜欢离雍正太近,再加上雍正常年在圆明园办公,所以,对这里,衲敏并不熟悉。
抱着公主进屋,就见雍正坐在圆桌前,桌上满桌子点心菜肴。公主挣扎着跳下来,直奔桌上饭食。雍正也不计较,还亲自给她夹菜。对于这个公主,除了自己没有女儿缘以外,雍正还特别庆幸她不是二哥转世。所以,平日里,格外宠爱纵容!
衲敏看雍正喜欢,也没拦着,而是自己走近了,给雍正行礼。按照雍正吩咐坐在一旁,招呼女儿慢点吃,这才问:“皇上可是有什么事吗?”
雍正摇头,“没什么,就是怕公主饿着,叫人给她做了点儿吃的,你也尝尝吧!”
衲敏点头,随手抓起来一块塞进嘴里。宝贝见了,急忙挑了块松子糕递给母亲,“额娘,吃这个,吃这个!”
衲敏笑着张口,宝贝则一副大人模样,“额娘乖,张口,啊——”一块糕点,就这么塞进衲敏嘴里。
雍正看她母女二人玩的开心,自己反而像是多余的,颇为不满的哼了声。高无庸躲在雍正背后一个劲儿给衲敏使眼色。衲敏无奈,只好哄宝贝,“乖,额娘吃不了那么多,给阿玛吃好不好?”
宝贝低头委委屈屈地看看手里的玫瑰糕,摸着脑门上小黄毛想了半天,这才狠下心来,扑地往四四面前一递,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阿玛,给你吃!”
雍正其实也不为那一块糕点,只是看自家闺女这违心不舍的小眼神,童心乍起,故意接过来,含在嘴里,吃的津津有味。
宝贝可就不乐意了,学着小宝嘟嘟嘴,继续趴到桌子上寻找她喜欢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一家三口,吃完了饭,东西都撤下去,宝贝哈欠连天,搂着衲敏就睡着了。衲敏还想叫奶嬷嬷抱她回景仁宫。雍正摆手,“皇后今天就跟公主一起住到东五间吧!景仁宫也有段日子没住人了,怕是潮气重。”
衲敏暗暗嘀咕:东五间更有一段没住人了!你就不怕潮气重?不过既然雍正这么说了,加上他今日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衲敏也就勉强答应了。
在床榻上安顿下公主,雍正看看外面月色,就吩咐下去:“朕跟皇后到慈宁花园逛逛,你们好好照顾宝贝公主。”
高无庸还要先去慈宁花园看看,以便清场,免得打扰帝后兴致。雍正一摆手,“不必了,朕不常在宫中,宫里奴才都各有职责,那花园,又能有什么人呢!”带头就往外走。衲敏只得留下翠鸟和奶嬷嬷等人照顾,自己带着碧荷、王五全随后跟上。
慈宁花园,是当年康熙为孝庄太后修建的一个小花园。景色固然不如御花园美,但好在离慈宁宫近,方便孝庄太后遛弯。雍正走在前头,衲敏领着人紧随其后。进了花园,看着少年时期熟悉的景物在月光下变得柔和模糊,雍正的心,也渐渐由烦躁,变得宁静起来。转身看看皇后,依旧那么平静,似乎今日年妃和淑慎的举动,都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影响似的。雍正不由感慨:到底是皇阿玛给我挑的嫡妻啊!这份稳重,就是我不能及的。
其实,衲敏是因为困了,没心情回味那俩人的怪异而已。话又说回来,自从过了宝贝小公主的周岁,自己就老爱困。太医请脉也没说什么,只讲了春困,多多休息。看来,当初,把金太医调到皇宫看守两位太妃的举措,似乎有些不合适。至少,那家伙知道该如何做,才能保健,而不是有了病,再去治疗!
又走了一会儿,雍正挥手叫伺候的人退下,只留高无庸和碧荷远远跟着,自己领着皇后往园子深处走。
月影横斜,树荫婆娑。一阵风吹来,带着几分春日的暖意,也不知那棵树上,乌鸦呱呱乱叫,听着瘆人。衲敏不由快走几步,拉住雍正袖子,“皇上,咱回去吧!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又黑咕隆咚的,听着吓人!”
雍正淡笑:“怎么?皇后也有害怕的时候?你连年妃都能哄的服服帖帖呀!”
衲敏没深究雍正的话,反而叹气:“年妃她,真是,唉!”她能说什么呢?年妃这孩子,就是个娇养长大的,可是,她真的比自己聪明!要不是自己时运好,又有原来的乌喇那拉氏打好底子,恐怕,以衲敏本人的智商情商,早就提前给乌喇那拉家添个废后了!雍正见皇后叹气,伸出手来握住她,“以后别随便见她了。她就这脾气,气坏你可怎么办?”
衲敏点头,“好!”你当我愿意啊!这不是为了博个贤后的名声吗?
俩人就站在树荫下,互相握着对方的手,过了半天,谁也没说话。春天,虫子还没醒来,只能听见远处佛堂里木鱼声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衲敏觉得夜色沉沉,渐渐手脚发冷,想要催雍正回去。雍正一捏她手,比个嘘声手势,拉着她就躲到老银杏树后面。
衲敏奇怪,正要细问,就见雍正拿根手指,往那边树下指指。衲敏留神细看。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儿没晕过去!不是吧?这宫闱重地,禁卫森严,居然也有——野鸳鸯?!
71、鸳鸯错...
衲敏急了,这可如何是好!要知道,这清朝是中国封建时期的顶峰,对男女大防,那可看的比唐宋重多了!别看汉武帝能认下同母异父的亲姐姐,这雍正可未必能容忍他家花园里出了这种事。更何况,是当着帝后二人的面出的事!
衲敏忍不住叹息,存天理、灭人欲这种事,太不人道!也不看看,满宫里几百几千个宫女,都是正当时的年纪,本就该有男人滋润着、生儿育女的过着美滋滋的小日子,就因为帝王私欲,给弄进宫里头来。运气好的,时间一到,就能出宫嫁人。运气不好的,一辈子都地搁在在个黄圈圈里。怪不得年妃半疯不傻的!一句话:女人不好,都是男人给害的!
可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帮雍正捉“好”(和谐)!衲敏看看雍正,也气的够呛!急忙张口就要说话。哪知雍正朝她摆摆手,轻轻拉着她,悄悄地就往方才碧荷跟高无庸站的地方走。等见到他二人,这才吩咐:“园子里有俩野鸟,给朕捉来。”
碧荷一愣,高无庸则是立刻明白了。转身悄悄叫来大内侍卫,布网不提。
衲敏不解地看着雍正。雍正这才解释:“刚才咱们身边没人,你身子又弱,得提防他们狗急跳墙!皇后不要生气,等一会人来了,朕叫你好好出气就是!”衲敏这才明白,原来,雍正大叔也深谙“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生气?自己真的不生气啊!甚至还想着如果合适,干脆大发慈悲,叫二人一块儿过小日子算了!要知道,能有勇气出来那个啥的,也挺不容易的!想当初,那小年将军要是坚定点儿,自己能在结婚登记处白等他一天吗?
衲敏虽然同情宫人命运,但也不能随意改变历史轨迹。等跟随雍正到养心殿坐正之后,高无庸领着大内侍卫绑着两人就来了。
俩人都堵着嘴,刚开始还奋力挣扎,等到了养心殿院子,见着帝后二人端坐与上,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了。双双跪在地上,低头不说话,似乎是等着最后的宣判。
灯影绰绰,衲敏高坐位上,灯下看不清这二人的相貌,不过,看身形,都是规矩的孩子,也没有想象中的衣衫不整。一想到他们可能就要杖毙庭下,于心不忍,侧过身对雍正说:“皇上,您平日忙军国大事,就够辛苦了。皇宫出了这样的事,都是臣妾管教不严所致。还请皇上给臣妾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把这二人,交给臣妾按法治罪吧!”
雍正看了皇后一眼,对下头吩咐:“都交给慎行司处置。”末了又加一句,“传朕旨意,此事不许皇后插手!”
衲敏无奈,眼睁睁看着二人被带出去,只好在心里叹气:你们俩要怪就只能怪运气不好!给雍正看见了!要是只有我,说不定,还能利用皇后那为数不多的权势,成全你们呢!唉!
对婚姻有怨念的人,其实是最希望看到别人幸福的。正如年妃所说,衲敏其实就是个傻皇后。心里怎么想,面上很容易就带出来。雍正看了,挥手叫众人下去,淡淡地问:“怎么,皇后是想放了他们?”
衲敏抬头看雍正,灯影下,不如白日那般威严,便大着胆子问:“能吗?”
雍正摇头,“□宫闱,是重罪。不过朕很好奇,皇后为什么这么想。刚才,你不还很生气吗?”
衲敏低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特权阶级从来都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你自己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却偏偏还得那么多女人不能享受婚姻的滋润!
雍正愣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年妃说的对,你真是个傻皇后!知道朕为什么不让你插手这件事吗?”
衲敏摇头,她又不是疯了,随意猜测帝王心思。
雍正叹气,“这几年来,谁不知道你专心伺候太后,抚养儿女,不管宫务。今天这事,是你我共同撞上的。传出去,也不会有损你的声誉。只要你不插手,自然就不会有人难为你!但如果你替他们求情,往后,朕就算不想,也只能下旨申斥了。明白吗?”
衲敏深吸口气,看看雍正,“臣妾明白了。臣妾不会任性。不过是不想有人受罪而已。请皇上放心!”
雍正郁闷了,虽然他说的不很直白,可一心为皇后的举动,还是解释的很清楚的。怎么到了皇后那里,不说个谢字,反而成了自己不放心她了?他心情不好,自然也不会说什么好话。站起来,吩咐外头:“好好伺候你们主子娘娘!”便领着高无庸等人到前殿批折子去了。
碧荷直等到雍正走了,才领着画眉进来,俩人一齐跪倒皇后面前,哭求:“主子娘娘,您救救石榴吧!她,她跟金太医,是真心的啊!”
衲敏一惊,“石榴?太后派到淑慎公主身边的石榴?她怎么了?”
碧荷看看画眉,画眉只好开口,“奴婢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石榴姐姐,进宫之前,是金太医没过门儿的媳妇。两家原来就是挨着的。只是,后来金太医到外地去了,石榴姐姐又进了宫,这才断了联系。后来,两人在宫里遇到,都愿意再续前缘。可没想到,偏偏给皇上和娘娘碰到。娘娘,您救救他们吧!他们,他们就是有情,并未作出□后宫之举啊!娘娘——”
衲敏叹气,怪不得瞧着眼熟,原来那两人是金太医和石榴啊。“怎么会这样?那刚才,他们见了我,怎么不求我呢!”
碧荷细思,“想必,他们也不想让娘娘为难吧!娘娘,如今,皇上已经颁下明旨,不许您插手。这可如何是好?”
衲敏想了想,对着座下二人意味深长地说:“石榴是太后的人,金太医又早就给我撤了九阿哥专属太医的职责。我能怎么办呢?如今,看皇上的态度,是不想为这事操心,毕竟,国务繁忙!可是,太后年纪大了,总不能叫她老人家再来吧?”丫头们啊,但愿,你们能听懂我的话!
画眉一听没希望,登时就哭了。碧荷反而眨眨眼,看看皇后,正好看到皇后给她使眼色,顿时心中清明。不消说,主子娘娘这是给想办法呢!好吧,太后那里,只能看李嬷嬷能不能念在石榴跟她共事多年,给说句好话了!
第二天一早,李嬷嬷就接到碧荷、画眉特意传来的信儿。要说也难为这俩丫头了:这件事,是雍正亲自下的旨意,明显不能动用粘杆处;可翠鸟身后是乌喇那拉氏家族的势力,除了危急皇后的事情,她也不会允许画眉借用。没有办法,俩丫头只好利用桃红和画眉在宫中、园子里的小姐妹、小老乡,一对一地给李嬷嬷带过去信儿。偏又不能流露出是中宫旨意,如何操作,可真伤透俩人脑筋。
李嬷嬷听了侄儿李得正的话,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石榴从十五岁进宫,就跟在我身边儿。那规矩,可是我手把手教的。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
李得正哭丧着脸,心里暗骂:桃红你个丫头片子,弄这乌糟事儿来烦咱家!嘴上却说:“哎呀姑姑!您可别这么说。这丫头大了,什么心思没有的!还有跟太监对食的呢!别提那金太医正当壮年一个大男人了!再说,俩人又是老熟人儿了!出了这事,可不是情理之中嘛!”
李嬷嬷冷哼,“活该!亏得叫万岁爷见着了。该他俩下地狱!”
李得正捏捏袖子里的龙头银钞,继续给他姑姑吹风,“姑姑说的是!这个石榴,别看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谁知见了那小白脸儿就走不动道了。该她进慎行司!”说完,又故意不看李嬷嬷,自顾自地叹口气。
李嬷嬷这深宫老嬷,日常生活没个什么消遣的,就爱听那些个八卦作乐。今日得了这么个“头条”消息,正想好好打听一下,过过耳瘾,哪知侄子说到这儿,就顿住不说了。心里好奇地紧,连忙问:“咋了?为啥叹气啊?”
李得正眯着小眼儿,挤出半滴泪来,拉着李嬷嬷的手,带着哭腔含糊:“姑姑呀!侄子是担心您老啊!”说着,丢了李嬷嬷的手,兀自拿着袖子擦泪。
李嬷嬷最见不得人哭,更何况这李得正口口声声说的是担心自己,一跺脚,照李得正脑门上就是一巴掌。“你个小兔崽子,哭什么哭!你家姑姑还没死呢!到底咋回事儿,说!”
李得正眨巴眨巴眼,“哎哟,我的姑姑哟!您老可是在太后她老人家跟前伺候几十年的老人儿了!怎么到这关头了,啥都没明白呢!您想想,当今,那跟太后啥关系?那能眼看着太后跟前儿的宫人那出这样的丑事?还不赶紧的”李得正一面说,一面往四下看看,瞅着周围没人,这才往下接着说,“赶紧的杀人灭口哇!依侄儿看,不仅要杀那俩,恐怕,跟石榴熟的人,也免不了遭殃哦!姑姑,您老赶快想想,跟石榴熟的,都有谁?想好喽,赶紧跟人家保持距离——”比个手势,“至少五尺远!免的到时候,咱无辜遭殃不是?”
听李得正说完,李嬷嬷将信将疑,“会吗?”
“哎哟!那有啥不会呀!您老是在太后跟前伺候,没伺候过那位!您不知道哇!好几回,您侄子我就差点成了那遭殃的池鱼!这要不是,要不是我命大,我的姑姑呀!您老临了,连个守灵的都没了哟!”这一回,恐怕是触动真情,眼泪吧嗒吧嗒就成串往下掉。
李嬷嬷想了想,也急了,“那,这石榴平常,除了跟她手底下的几个小宫人丫头,也就跟我说几句话。满宫上下,都知道我跟她最好!这,这可怎么办呢?”说着,急的原地连转圈。
李得正一看有门儿,连忙吹风,“哎哟姑姑!您怎么不跟她保持距离哟!这下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哇!”
李嬷嬷拉着李得正袖子,“不怕,我去求太后。太后一定会保咱们无事的!”
“姑姑诶,太后是跟您亲,还是跟那位亲?您老倒是想好喽哇!万一到时候那位非要——您可咋办呐?”
李嬷嬷万般无奈,“那你说咋办?要不,咱去求主子娘娘?我冷眼看着,这位主子,心好!”
李得正一听,拉倒吧你,她要是有办法,还用得着叫桃红几个给我送票子?拉着李嬷嬷话茬说:“姑姑,您老不知道。当时,这事出来的时候,主子娘娘就想求情,可是,叫万岁爷当场给堵回去了。再说,您想想,这是老娘的话管用,还是老婆的话管用呢?依侄儿看,还是求太后保险!”
“可你不是说,太后她不一定能保下咱们吗?”
李得正绕了半天,见自家姑姑终于要往圈子里跳了,急忙凑近了耳语,“姑姑啊,您老只要这样……这样……再这样……。这事儿呀,就成了!”
李嬷嬷还有些不信,疑虑地看看侄子,“你说的,能成吗?”
李得正跳脚,“不管咋样您试试,总比坐着等灌哑药强啊!”
李嬷嬷这才点头,“好吧!”喜欢八卦是一回事儿,但要给八卦八没了命,可不是这位深宫老嬷所期望的!
碧荷跟画眉陪着皇后回到园子,听桃红说完,齐齐哑然失笑。画眉不解,“平日里这李嬷嬷忒精明个人,怎么叫李得正三言两语就给哄着去卖命了?”
碧荷抿嘴没说话,桃红一抛手帕,“那有什么。李得正要钱,咱就送钱,反正那金巧儿女婿就是经商的,不缺这俩。至于李嬷嬷,人老了,难免糊涂,她哪儿明白,这是有人想拿她当枪使呢!等着瞧吧,后头,还有把大枪呢!”碧荷、画眉听了,想到太后——那个十四福晋口中的“老巫婆”——就要出马,齐齐笑了出来。
翠鸟静立一旁,等她们说完,沉着脸问:“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怎么平常那么多时候,他们俩都没出过事,偏偏主子和主子娘娘去了,恰恰给撞上呢?”
几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但碧荷与翠鸟都开始留意,原来,这宫苑之中,居然也有她们所不知道的势力,暗中存在。
当天下午,天还没黑,太后就下懿旨,白纸黑字给太医金正谷与太后宫女官花石榴赐婚。另加恩,准金正谷辞去太医官职,花石榴辞去女官职位,回家成亲。另赐予石榴一车嫁妆,作为多年尽心尽力伺候太后的赏赐。
懿旨一出,除了九州清宴、平湖秋月两处,圆明园中,俱是一片哗然。于是,在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祝福、或不平的注视下,金太医与石榴这对风雨恋人,终于走到一处。由昨夜的阶下囚,变成今日备受关注的新郎新娘。金巧儿闻讯,也跟乔家旺从山西老家赶来,帮着操持哥哥嫂子的婚礼。
石榴出了慎行司,到太后跟前磕头。乌雅氏太后依旧如往日般微笑着,恩威并施地赏了她。除了杏花春馆,石榴又依礼去辞别皇后,衲敏瞧这孩子三十多岁了,总算是苦尽甘来,有了结果,未免就想起自己也是大龄剩女一枚。同情心泛滥,就从库里扒拉出来一大车好东西赏了。等石榴跟着金巧儿一起坐车出了小宫门,衲敏回过味儿来,一个劲儿心疼:我的天,那一车东西,够我吃几年啦呀!……
碧荷、翠鸟等人见了自家主子又冒出这股小家子气,齐齐扭头,权当没看见。
反观杏花春馆,乌雅氏太后捻着佛珠,轻声念佛,“阿弥陀佛!”李嬷嬷在一旁不住感佩:“到底是太后主子,您的旨意一出,别说主子娘娘,就连万岁爷也卖您老面子!这下,谁不说您老德高望重、仁慈宽和!依奴才看啊,往后,这宫里园子里,您老说个一,就没人敢说二呢!”
乌雅氏太后淡淡一笑,“这话,咱们私下里说说就是了,可别往外传。叫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跟儿媳妇争权呢!”
李嬷嬷急忙摆手,“哪能啊!太后主子,您不知道,就是平湖秋月那几个丫头,提起您来,也是感激万分呢!都说您老心好。奴才还听说,主子娘娘提起您来,也是一百个尊敬佩服。那也该,您看百姓家里头,哪家不是婆婆在堂,大事小事都是老太太做主的!要奴才看啊,这也就是熹妃主子掌宫,要是主子娘娘主事啊,还不天天来跟您讨主意来着?”说到这儿,李嬷嬷似乎觉得说的有些多了,急忙笑着把话岔开。
乌雅氏太后捻捻佛珠,“熹妃?哼!”
72、双凤斗...
要说起来,弘历他妈熹妃真是躺着也中枪。平日里,她对太后,那不比哪一位宫妃都恭敬尊重的?自从搬到圆明园,哪天不来给太后请安?伺候太后,比伺候她亲妈都尽心尽力。
遗憾的是,这位太后,不是正史上的崇庆太后,雍正也不是正史上的乾隆,衲敏更不是乾隆废后。熹妃在老太太跟前下功夫,感动不了雍正,再有衲敏在一旁谦和恭顺地“忍受”太后隔三差五难一下下,这么一对比,熹妃既不能在太后面前成为乌雅氏第一得意的“媳妇”也不能因对太后孝敬,而得到丈夫的宠爱。更因为她殷勤备至,而“抢”了许多李嬷嬷等人的差事。太后觉得熹妃伺候的舒服,自然会对身边的奴才有所不满。如此一来,熹妃无形中,反而得罪了李嬷嬷这些闲着没事爱磕牙的老嬷嬷、小太监。时不时给她上上眼药什么的,这些人,那是驾轻就熟,甚至闲暇之余,还互相交流交流“经验教训”!
刚开始,乌雅氏太后对身边人不时挤兑熹妃的举动,并不满意。熹妃多好啊,别说在园子里,就是在皇宫中,也常常派人请安,送这送那的。她跟皇后,一个贴心,一个识理,都是她的好媳妇!可耐不住三人成虎,说的多了,老太太就渐渐听进去了。皇后多好哇!从来不拢权,到哪儿都跟自己说一声。还常常抱着孙子、孙女来逗我开心。熹妃家的弘历呢?除了必要请安,跟本没陪他娘来过!这可真冤枉熹妃了!弘历根本就没在她身边养过,就算她想带,也带不来呀!
随着太后干预挑选宫人充实雍正后宫之后,乌雅氏太后跟熹妃的矛盾,开始明朗化起来。照乌雅氏太后的意思,这些个秀女,一定要挑满洲大姓,再不济,也要满蒙女子,那样,生出的皇子皇孙才高贵!熹妃呢,一方面是不愿意。别看钮咕噜氏出身平民,好歹也是镶黄旗,因此,弘历的出身,比起现在所有的阿哥,包括皇后名下的九阿哥,那都不算低。可要来个满洲大姓的宫妃,再生个儿子出来,那弘历的身份,立刻就有人能比下去。二来,是她也没那个能力。这宫女大多是小选进来,绝大多数,都是包衣旗出身,哪有什么满洲大姓?就是真有,那长的基本上也是——不敢恭维!倒是长的不错的汉军旗贵女,有那么几个。
如此一来,乌雅氏太后对熹妃的举动不满了。一是不满她不听话,二是不满她看不起包衣旗。包衣旗怎么了?包衣旗不也照样当了太后?要不然,在石榴事发第二天,就因为李嬷嬷一句:“知道的,是说她熹妃娘娘管理宫苑不得力。不知道的,还只道太后主子您不会调理人呢!没道理叫咱给人家担不是!”乌雅氏太后就偏要给自己找面子,特意指婚。一来,全了自家脸面,二来,也是向世人宣告:哀家还没老!哀家的人,哀家自己做主!设想,一位掌宫几十年的康熙德妃,让她整天看着儿子的熹妃管这管那,心里头,能平衡吗?
熹妃心中委屈,也不敢随便说。倒是裕嫔看在眼里,找机会偷偷跟她提,叫她跟皇后说说。偏偏衲敏那几天忙着给石榴添妆。就是不忙,衲敏也懒得管给雍正挑小老婆的事儿!熹妃正在无奈之时,雍正难得到她屋里来睡。熹妃就趁着这次机会,悄悄跟雍正提提。
要按雍正的喜好,那绝对是汉人女子更合口味。只是,乌雅氏太后顾忌也在理。熹妃跟随雍正多年,对这个至情至性的男人,多少还是了解些的。看雍正似乎并没听进去多少,只得再加把劲,“皇上,论理,这话不该臣妾说。只是,国家之主,是皇上;后宫之主,是皇后。臣妾奉您和主子娘娘之命,代理后宫,无事不兢兢业业。皇上您忙,臣妾都是跟主子娘娘报备。主子娘娘仁德,只要是为您好,她从来都不过多干涉。可是皇上,没道理掌管凤印的皇后都觉得好了,到了杏花春馆,反而要事事重来。这不是打臣妾的脸,是打皇上和皇后的脸啊!”觊觎后权,意味着对帝权的窥测,就不信你还能无动于衷!
雍正眯眼,“太后是长辈,她的话,朕都要给几分面子。你居然还想惹她生气?”
熹妃急忙跪到地上,“皇上,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觉得,国,有皇上;家,有皇后。太后她——若为皇上好,臣妾没有话说。可她做事,实在是,实在是——这也就是臣妾,一个皇妃,说两句没什么。若是换了主子娘娘,这可不是连中宫的面子都给驳了吗?毕竟,就是民间,也没有媳妇都主事了,还要婆婆事无巨细地忙啊!臣妾,也是为太后身体着想。请皇上明察!”说着,跪伏在地。皇妃身份,自然不能跟太后比。可是一国之母的权力,也不是太后可以随意动用的!熹妃的话,倒也在理。
雍正想了想,叫她起来,“朕知道了。朕会处理的。这件事,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康熙小老婆对阵雍正小老婆第一战:上眼药——雍正小老婆胜!同理,雍正亲娘对阵乾隆亲娘第一战:争权——乾隆亲娘胜!总结规律:儿子胜老子,一代更比一代强!
又过了几日,乌雅氏太后趁雍正来请安的时候,叫来皇后、熹妃、裕嫔、谦嫔,一起来看选出来的秀女。
炕下五名青葱少女并排而站,个个都特意装扮地“艳丽明媚”。衲敏稍微用力一吸气,便觉得屋子里至少八种香脂味道,混合着蹿鼻!
乌雅氏太后笑着问雍正:“皇帝啊,这些都是哀家好不容易挑出来的满蒙贵女。出身高贵,品性端庄,你看看,可有如意的?”也真难为乌雅氏太后了,居然还真挑出几个满蒙贵族出身的宫人来。
雍正往下瞄了一眼,衲敏也趁机看看。这一看不得了,差点儿捂嘴大笑:以前看清朝老照片时,就觉得除了溥仪的皇后、皇贵妃,那些同治、光绪的嫔妃,真不愧是当时的“凤姐儿”。现在见了雍正时期的“朝花”,更加理解为什么穿越女都能在清宫里混的风生水起!这——谁整天对着“凤姐儿”,能不喜欢“晴川”啊?
雍正笑着看了两眼,回头再看皇后,似乎也是满脸笑意。这下,雍正不满意了,沉下脸问:“皇后看怎么样呢?”
衲敏正看热闹看的高兴,听见雍正问话,急忙敛衽回答:“皇额娘与熹妃妹妹挑的,自然都是好的!臣妾,没有意见。”
雍正再问裕嫔、谦嫔。这两位更是跟着皇后走。没道理皇后都不说什么了,她们小小的宫妃跟上头过不去。
雍正再问熹妃。熹妃这时说辞,就跟那天晚上在屋里跟雍正说的不一样了。“回皇上话,臣妾看着,都好!”
雍正冷哼,“是吗?”不等熹妃回答,便笑着对太后说,“皇额娘处处为儿子着想,儿子感恩不尽。只是,如今,朝廷初定,国库方实。儿子,实在没有心思纳妃。更何况,先帝孝期未过,皇额娘,也不想令儿子蒙上不孝的罪名吧?”
乌雅氏太后听雍正说的实在难听,瞪着两眼不说话。衲敏眼见这娘俩斗起来,迷迷糊糊不知道为了啥,干脆,也啥都不说,低头数手指玩。裕嫔、谦嫔个个端庄而坐。到底是弘历他妈,熹妃往上看两眼,竟然也安定心神,坐着装菩萨。李嬷嬷、高无庸、碧荷等人,都悄悄往外移动,争取站到廊下,远离暴风雨。
雍正见说的差不多了,笑着安抚太后,“皇额娘不要误会。儿子只是实话实说。不过,皇额娘处处为儿子着想,儿子铭记在心。这几位贵女,进宫也差不多好几年了吧?要是皇额娘同意,就趁机给个恩典,放她们出宫嫁人。也叫满蒙亲贵都感念太后仁慈。不知,您意下如何?”
乌雅氏太后还没说话,下头就有秀女跪地磕头,“奴才谢皇上大恩!谢太后娘娘大恩!”紧接着,另外三四个也跟着山呼万岁,叩头谢恩不迭。
衲敏听她们杂七杂八、穿插不齐的谢恩语调,暗自揣摩:这也不像事先练习过的呀?看来,即使是封建时期,对自由婚姻的渴望,也是有的啊!
乌雅氏太后无奈,摆摆手,“罢了,罢了!是我老婆子瞎操心了!既然皇上都发话了,就这么着吧!”对底下五名秀女说,“回家后,嫁人生子,别忘了皇上的恩典!”
底下五人立刻就磕头跪拜,一个个高高兴兴地跟着主事嬷嬷退下。
乌雅氏太后累极,冲雍正摆手,“皇帝国务繁忙,回去吧!”又对皇后说,“皇后也歇着吧!”对底下嫔妃说,“你们都跪安吧!”
雍正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儿子就先回去了。”
雍正走了,衲敏也站起来,“媳妇先回去了。”裕嫔、谦嫔也跟着站起来行礼告退。熹妃本来还要做出一副伺候太后的样子,乌雅氏太后看都没看,手一摆,径自歪到炕头大迎枕上,闭目不言。
两个帝王小老婆兼亲娘对阵第二战,又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衲敏领着众嫔妃出来,到后湖边叫她们各自回去。自己沿着湖边小径散步
时值初夏,湖面上,睡莲的叶子渐渐铺展开来,红中带绿,一层层,重重叠叠地沿着湖边水面,向湖中心蔓延。或许时令还早,看不到花苞的影子。只是影影绰绰,能感到今年的夏天,这里,必然是荷花的舞台。
不知为何,从杏花春馆出来,衲敏心情就很好。叫王五全等人远远跟着,身边只留碧荷一人伺候。碧荷一面陪皇后看湖光山色,一面笑着问:“主子,今天这出,可是想也没想到的。您说,太后挑的那些人,皇上怎么这么处置呢?”
衲敏一笑,“谁知道呢?无论如何,这五个姑娘是得了天大的好处了!”
俩人正说着,就听见一阵笑语喧哗。圆明园景致之一——坦坦荡荡那边,一行人背着包袱,说说笑笑地走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送别的。送别的人还有些依依不舍,那几位背着包袱的,可是恨不得脚上长翅膀,立刻飞出去。
王五全远远看见,急忙上前拦住,“大胆,主子娘娘在此,休得喧哗!”
衲敏听见,冲王五全摆摆手,“可是那五位满蒙贵女,请她们近前说话吧。”
送别的人远远地磕头告退,五位贵女各自挎着包袱一齐上前给皇后磕头请安。
衲敏笑着免了她们礼数,等五人站起来,仔细打量,个个都喜形于色,就是老成些想遮掩的,也掩盖不住眉眼之间的兴奋。不由让人想逗逗她们。衲敏故意拿帕子点点鼻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太后和本宫都很喜欢。眼看全要走了,还真有些舍不得呢?要不,本宫去跟太后说说,留下几个?你们看,谁愿意留下来着?”
73、望乡亭...
衲敏问:“你们几位,可有愿意留下来伺候皇上的?”
五个人脸色立刻就由晴转阴了,面面相觑,诺诺不敢言。
碧荷站在衲敏身后暗笑:主子啊,您就吓坏她们吧!仔细她们爹爹哥哥找您麻烦!要知道,这五位可是真真正正的满蒙贵女啊!
衲敏向来心软,看这几个孩子都给吓傻了,也收了逗弄她们的心思,正色说道:“本宫逗你们玩儿呢!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想早日回家伺候父母,那是天伦。皇上、太后大恩,本宫又岂能违背天恩。”看着几个女孩子又高兴起来,衲敏也跟着笑了,问:“家里都告诉了吗?小宫门外头可有人接?”
其中一个秀女大着胆子,上前回话:“启禀主子娘娘,奴才家里头已经托人传来话,奴才的哥哥就在外头等着。其他姐妹家里,只有小月妹妹家里人在蒙古,来不及告诉。我们四个,都有人接了。”
衲敏点头,问:“那小月出去,打算往哪里去呢?”
一个粉衣少女上前回话:“谢主子娘娘关心。奴才的姑母家就在北京城里,奴才打算先去姑母家,再请姑母去信告诉哥哥。”
衲敏想了想,“罢了,她们都有亲人接,本宫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倒是你,一个大家闺秀,从来就没出过远门,一个人到北京城里,让人担心呢!”叫过来王五全,当着众人的面吩咐:“你亲自把小月姑娘送到她姑母家里吧!要是一时找不着地儿,就先送到十四福晋那里,请她帮忙寻找。另外,再去本宫私库里,取十匹新晋的丝绸来,就当是本宫送这五位姑娘的压箱之物吧。”说着,面对五人笑着调侃,“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本宫下帖子,可不能心疼婆家那两杯喜酒,瞒着本宫啊!”说完,自己先呵呵笑了。
底下五个人,脸上一阵红,都低头不言语。碧荷笑着上前打圆场,“主子娘娘,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叫五位姑娘都回家吧。赶的巧,还能吃午饭呢!”
衲敏笑着瞅了碧荷一眼,“看看看看,你倒来做人情了!反而显的本宫不通情理!罢了罢了,都回吧!回去以后,好好孝顺父母!”
五人齐齐脆声答应。王五全也领着小太监,抱着丝绸,一人两匹分下去。碧荷怕她们拿不动,又叫几个小宫人帮忙抱着,一直送到小宫门外头,这才告别而去。
衲敏立在湖边,看着五人高高兴兴地往北走,极目远眺,深吸一口气,今天天气——真好!能回家——更好!
碧荷送人回来,站在身后问:“主子,您看什么呢?”
衲敏微笑,“看燕子。”
“燕子?哪有燕子?主子又胡说!”
“当然有燕子!你一来呀!就飞走了!”说完,衲敏对着湖面又笑了。
碧荷站在一旁忍不住笑着开口:“主子,您笑起来真好看!”
衲敏听言恻然,曾经也有人夸过她笑的好看,可如今,那人——唉,都过去的事了,还想他做什么呢?难得今天从这五个女孩子身上,闻到了几乎在圆明园中绝迹的、那股久违的“归乡”气息。衲敏不可避免、也不愿否认地想家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雍正都歇在熹妃那里。三天以后一连两天,都歇在裕嫔那里。宫中风向,似乎又要变了。
衲敏领着小宝、宝贝玩七巧板,一面吩咐多砸些核桃仁来给孩子们吃,一面看掌印女官在敬事房册子上盖章。等敬事房总管苏培盛躬身退下,庄大格格忍不住问:“皇额娘,这熹母妃她……”
怡四格格赶紧拉她袖子,朝衲敏笑着开言:“皇额娘,我那儿还有个绣件儿没绣好,我们先回去了。”说着,硬是拉着庄大格格就往外走。
等二人出去,衲敏才低头摸摸小宝脑袋,“乖,怎么办?我想家了!”
又过了半个月,小宝两岁生日。衲敏因为思乡甚重,终于病倒了。说是病倒,其实就是没精神。叫衲敏自己揣摩,估计是更年期到了,加上似乎要绝经,精神不济,也是正常。起码没有到处发火得罪人,已经不错了。
太医诊脉后,也都说要皇后多休息,禁忌寒冷食物,多吃豆类。衲敏放下心来,又怕更年期综合症发作,惹人厌,别说园中事务,就是小宝的生日,也都交给庄大格格和怡四格格办。熹妃这两天得脸,就想着要在皇后跟前表现出一幅恭顺谦和的样子来,主动跟雍正说,想帮着中宫办九阿哥生日宴。雍正想了想,便同意了,只说不可太过。熹妃高兴地答应,便热热闹闹准备去了。
小宝生日,年妃送来四色表礼,年羹尧也托人给小宝送来一套《西游记》小人书。衲敏大致翻了一遍,便叫庄大格格和怡四格格先看,看完了再给小宝讲解。哪知小宝在一旁瞅见,巴巴地迈着小短腿过来,抱起一本,坐到炕桌前瞧的津津有味。庄大格格就问:“小宝,你知道这什么吗?看那么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