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雍正皇后种田记》》 · 纯属胡诌 · 2026-07-26
当初,挑选醇亲王府邸时,雍正就本着补偿儿子的心思,专挑好地方。因此,府邸坐落于四九城最繁华的长安大街。一路上,弘纬隔着车帘,看京城百态。叫卖行走,倒也热闹。
快到醇亲王府正门时,前头因一家铺子新开张,人群拥堵,马车转入一条偏巷。隔着一堵墙,就是醇亲王家后花园。弘纬刚要放下帘子假寐,就见一处角门,几丛月季、两树石榴,开地正盛。一辆清油小车,停在门前,下来一位妙龄女子。单看背影,娉娉婷婷、婀娜多姿。那女子撩裙下车,微风吹佛,一袭水罗烟长裙,飘飘欲飞。行动处,似有一股花香随风送至。
弘纬一时看呆了,悄声示意小于子,慢些驾车,好观佳人。小于子得了主子旨意,留心起那女子。他不看不要紧,一看就傻眼。那位姑奶奶不是别人,正是三年前离宫守孝的西林格格。小于子揉揉眼睛,暗暗称奇,这位西林格格,三年光景不见,怎么一点儿也不显老啊?
弘纬坐在车里,只能看见谨言背影,虽觉眼熟,不敢肯定。正犹豫要不要下车去问,就听角门大开,一个嬷嬷打扮的妇人,满脸笑意,迎了出来。那妇人对着谨言施礼,便领着谨言与随身小丫鬟进去了。独留驾车老汉,赶车到墙根大槐树下,卸了车,放骡子吃草,倚着车厢打盹儿。
弘纬无奈,只得命重新驾车,从正门进醇亲王府。
听闻宝亲王来了,弘经亲自迎出来,接到正厅里,察尔汗、弘昼、弘喜连同弘时,正围坐一旁,吃茶聊天呢!
见弘纬来了,兄弟几人全都站起来,乐呵呵地相互问安。
弘纬一一见礼,几人重新落座。不一会儿,奶嬷嬷抱二格格出来,见叔叔伯伯姑父。众人都有表礼送上。
察尔汗家里只有两个小子,一见闺女,早欢喜地跟什么似的,一把抱过来,熟门熟路地哄孩子。弘昼家里,六个儿子,一个姑娘,见了格格,也是十分喜欢。
那俩人在那里哄格格,弘时则说些要趁着太妃孝期过了,宫里那几位身子还算硬朗,赶紧给自家孩子办喜事。眼看都大了,可不能老因为守孝给耽误了。
弘喜一面嗑瓜子,一面事不关己地调侃。时不时向弘昼请教一下“专生儿子”的秘方。不管怎么说,家里有俩闺女,还是很想要个儿子,撑撑腰杆子。
弘经忙里忙外招呼兄弟们。满桌子上,就弘纬一人无话可聊。想起方才路遇佳人,便悄悄吩咐小于子,借口到后头抱大格格出来玩,打听打听是谁家闺女。
小于子进去不一会儿,孔郭郭就亲自抱着大格格出来,身后还跟着弘昼福晋吴扎库氏、弘时福晋董鄂氏。
弘经一看,就低声埋怨,“众位爷们儿都在呢,你怎么出来了?”
孔郭郭声音不高也不低,“咋?爷的兄弟,就不是我的兄弟了?大格格想看看叔叔伯伯,我这个做嫂嫂婶婶的,就不能来拜见诸位叔叔伯伯?”
董鄂氏抿嘴低头笑。论辈分,她是长嫂;论年龄,她家闺女比弘经都大。她跟着出来,不算过分。吴扎库氏跟着弘昼糊涂惯了,反正有董鄂氏珠玉在前,凡事有孔郭郭出头,她乐得图个热闹。
弘经说不过自家媳妇,弘时、弘昼跟着起哄,说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礼数。索性,便在正堂摆了个屏风,外头一帮老爷们儿喝酒;里头,孔郭郭带着妯娌们和五公主、西林格格吃饭。
安妮福晋自幼学习西方社交,对男女大防不甚看重,跟着嫂子们就出来坐席。谨言本来不愿意,奈何弘琴手劲儿大,硬是拉过来,按到椅子上。
不一会儿,外头爷们儿们喝高了。也不知谁说了句,这一桌上,除了弘纬,没一个不怕老婆的。
先说察尔汗。察尔汗面色不改,大方承认,“我自幼无父无母,多亏庶母辛辛苦苦,把我养大。能有今天成就,并娶到公主,已经是我天大福气。公主肯疼我,有她一个,此生足矣!”
一帮爷们儿乱起哄。几位福晋公主格格在里头听了,都羡慕弘琴好福气。弘琴撇嘴,“美的他!”说完,自己绷不住,先笑了。
再说弘时。弘时多喝了两盅,大着舌头,对着弘经发牢骚,“咱们庶出的,又是年长,日子不容易。自己受够了长子不嫡,嫡子不长,难不成,还叫儿子们也跟着难受?多生几个嫡子,没坏处。就是嫡女,那出身,也比庶女高不是?”说完,一头扎到碗里,对着桌子一通猛吹。
董鄂氏在里面听了,急忙吩咐贴身丫鬟,到外面去给自家爷换小杯。
接着轮到弘昼。人家说的实在,“我就喜欢跟我家福晋生孩子。别人生的,我不稀罕。”
吴扎库氏在里头笑骂:“死鬼,回去看怎么收拾你!”
弘经做东,喝的少,嘴上也矜持,不过,想起自家王妃好面子,多少还是说了句:“老婆娶的多,花钱就多。麻烦!有她一个,就够了。”
孔郭郭听了,当即决定,往后每个月,多给自家爷们儿点零花钱。
弘纬没娶媳妇,通房宫女不算。隔过去不提。弘喜扒着察尔汗肩膀埋怨,“你道是我不想多收几个呀?可屋里的不让。我有什么法子?”
安妮听不懂“收”就是“娶”,也不知道“屋里的”说的是自己,睁睁眼,没反应。
最后,还是弘纬叹气,“放心,等过了太妃们孝期,我求皇阿玛做主,给你送几个过去。”
弘喜一听,急忙摆手,“别!就这——挺好!”说着,埋怨弘纬,“我说十哥你安的什么心呐?弟弟我没得罪你吧?没事儿给我屋里塞人干嘛?当年在宫里头,还嫌热闹没看够?四哥后院,多的是。等你看一回,你就会觉着啊——女人,一个就够!”说完,呼噜呼噜,钻到桌子底下睡着了。
外头酒吃的差不多了,里头饭早就上齐了。妯娌姑嫂闲着说些八卦,看着时候差不多,便个个告辞。
谨言本欲跟着走,孔郭郭趁人不备,照她手上一捏。谨言无奈,只得留到最后。
不一会儿,外头就只剩下弘纬、察尔汗。里头就只剩下弘琴、谨言。弘经夫妇看没有外人,叫来下人,把屏风撤了,打扫干净,摆了一桌雀牌出来。
弘琴夫妇俩,弘琴出马;弘经两口,弘经出头;察尔汗与孔郭郭,分别搬了个凳子,坐在自家那口身后瞧牌。算上弘纬,还缺一人。
弘琴招呼贴身侍女,“拉西林格格上来。整天的就知道赚钱攒嫁妆,今儿个,咱姊妹三个联手,就不信榨不出你一滴血来!”
谨言无奈,只得坐在下首,一边弘琴、一边弘纬,陪着他们抹了几圈。
本来,弘经跟弘琴都设好套,等着谨言往里钻。哪知,弘纬不善此道,硬生生放谨言出去。一来二去,谨言摸出门道,借着弘纬放水机会,一个通杀,将那兄妹俩手边大钱,赢了好几串过来。
孔郭郭一瞧,急忙叫人去把自己枕头底下藏钱的箱子搬来,非要自家男人一雪前耻。弘琴则是趴在察尔汗肩膀上,笑岔了气,捂着肚子直喊痛。“哎哟,小十宝宝你个吃里扒外的!咱俩亲还是你跟谨言亲?不会算账你!”
弘纬脸色一变,瞅瞅谨言,没好意思搭话。谨言则正色,“公主说笑了,您赢了奴才那么多钱。奴才不过是赢您一点儿。就不乐意了?得得得,反正啊,这几串铜钱,早晚给您拿了去。不如,现在,奴才就给您,还能落得个孝敬主子的好名声!”说着,站起来,就把手边铜钱往弘琴那边推。
孔郭郭嘎嘎大笑,指着谨言骂:“你个说话不留情面的。牌场无父子,哪里还有什么主仆。只管留着,看我擦亮了眼,跟你再斗十八圈。”
谨言也笑了,对着孔郭郭施礼,“那不可不敢。王妃要是亲自上阵,奴才就只能丢盔卸甲,弃城而逃了。”说着,扭头看看窗外天色,招呼贴身小丫鬟,便要告辞。
孔郭郭体谅她一个女孩子单住,叫来王府管家送她。弘纬笑着拦住,“西林格格与我一路,我去送她,不更便宜?”
弘琴站在孔郭郭身边冷笑,“那可不是,更加便宜!”说完,捂着肚子蹲到墙角,自顾自大笑去了。
谨言只当今日公主疯病犯了,跟诸位主子告辞,依旧坐来时青油小车回去。弘纬不放心,命小于子驾车悄悄跟随。弘琴更损,领着察尔汗在二人马车后面,偷偷尾随看戏。怕人多暴露,这俩人连个随从都不带。
不多时,两辆马车到了猫耳胡同。西林家看门嬷嬷领着一个中年妇女迎了出来。一见谨言下车,那妇人便笑着上前万福,口里道:“西林格格,大喜了。”
谨言在马车前立定,细看这妇人。一身大红缎子,头顶大红帕子,耳边簪着一朵大红花簪子,手里捏着大红绫子。轻轻皱眉,“奶娘,这位是——?”
那妇人笑着自己介绍,“格格不认识老身。老身是这四九城里,排行第三的媒婆。老身姓张,人称,张三婆。今日来呀,就是给格格道喜,跟您说媒来着。”说着,从腰里掏出一份草贴来。
谨言低头一想,前几日,跟她一同出宫的荷花是提过,这两天有人上门提亲。脸上立刻挤出几分笑来,对着张三婆施礼,“原来是媒妈妈,叫您久等了。妈妈里面请吧。”
她这边还没接过来草贴,一只手从身后钻出,一下夺过张三婆手中草贴,几把揉碎,扔到道旁,对着张三婆甚是倨傲地吩咐:“媒婆走吧。西林格格——已经有主了。”
谨言听闻,一个气结,转身向后,对着说话那人,叉腰怒吼:“你才有主了!”吼完了,才看清那人面孔。腿一软,就要跪下去。哪知,早有一双手,轻轻抓住谨言柔嫩嫩的手腕,往上一提。谨言便老老实实低头站定,一言不敢多发。
张三婆连同西林家奶娘、老车夫,一同呆在原地。“哎呀,这人谁呀?”
174荷花姑娘
小于子一看,自家爷都出马了,赶紧跑上来咋呼:“看什么?看什么?这位是宝亲王——府的师爷。”
谨言听了,差点儿没笑出来。弘琴则扒着察尔汗肩膀,闷头大笑,“宝亲王府,到现在还在阿哥所住着呢!还师爷?真把自己当邬思道了。”
察尔汗抿嘴不语。
弘纬无奈,想起自己微服在外,只得应下。
谨言忍住笑意,刚要说话,就听“吱呀”一声,家门大开。荷花扁着嘴站在门内,委委屈屈地看着门外众人,想开口,又俱怕弘纬,只得低头,抽抽泣泣,滴下两滴泪来。
张三婆看的分明,跳到门槛里,抓着大红帕子,给荷花擦泪,嘴里劝慰:“荷花姑娘啊,你放心。你跟老牛家的婚事,西林格格已经答应做主了。哎呀呀,荷花姑娘好福气。有格格给你当家,往后,这就是娘家。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老婆子我这就回去,给你跟老牛换庚帖。等过两天,趁个好日子下定,两家收拾收拾,花轿抬过去,拜了堂,姑娘这一辈子,算是有着落了。老婆子先给姑娘道喜啦!”说着,乐呵呵退后两步,捣香烛似的作个揖。
西林家奶娘明白过来,料是误会。看眼前这人,一表人才,穿着打扮,也像是富贵之家。看来,自家大姑娘下半辈子也有着落。不敢打趣主子,就凑到荷花跟前说笑。专挑那老牛人品如何、性子如何,逗荷花开心。
小于子立在弘纬身后,不住抹汗。主子喂,您倒是听清了,再说话呀!瞧瞧,你差点儿毁了荷花大姐姐一门好亲事。人家二三十的老姑娘,嫁出去一回——容易嘛!
弘纬也明白过来,转眼去看谨言。只见她低头不语,安安静静站在跟前,一双手,早就抽回去,笼在袖子里。
弘纬自觉理亏,抬头看看天色,只好说:“我先回去了。晚了额娘担心。”
谨言低头施礼,“恭送大人。”
弘纬“嗯”一声,想了想,又嘱咐:“这两天,先别忙着找媒婆。荷花的喜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其他人的,我自有安排。”说完,转身走了。
谨言目送宝亲王马车离开,领着众人进去,依旧商量荷花婚事。
弘琴巴望了半日,只得这么个结果,不由遗憾,“不对呀,难道,他们不应该像戏文中所说,你看我,我看你,郎情妾意,请小十宝宝进去,吃饭喝酒。然后,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奉子成婚吗?”
察尔汗听闻,仰首望天,“和亲王说的对,我真是个好人呐!”
朝堂无大事,八卦成新闻。不久,在钦天监等部门煽动下,满蒙八旗还真找出来两三个家世显赫,年龄在十九到二十一的大姑娘来。正忙乱着,汉臣也上赶着凑热闹,推举出张廷玉家老孙女,今年恰巧二十一岁,因原先定亲的夫婿未婚先亡,守制未嫁。恰巧,碰上这么个好事。张廷玉虽然不同意,奈何儿子、媳妇说了,反正自家闺女再差也是在家活到老,不送上去试试。怎么知道这不是老天安排,叫咱们满汉一家亲呢?
张廷玉一想,如今娶汉妃,那是大趋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儿孙们折腾。
雍正翻开这几位闺女折子看了,直觉脑仁儿疼。满八旗那俩倒还好点儿,横竖,是因为太妃薨,守国丧耽误了。蒙八旗你们什么意思?寡妇也送来参选亲王妃?好在蒙八旗有自知之明,挑明了,愿自家闺女效仿皇太极妃子海兰珠,不敢比孝端文皇后,只想做侧妃,不敢想嫡妻。张廷玉孙女品性好是好,可是,未来国母,总不能真是个实打实的汉人吧?
雍正坐在养心殿里发愁,弘琴抱着自家大阿哥来请安。雍正在东暖阁见闺女,一见面,就抱着外孙诉苦。
弘琴听闻,摇头劝慰,“皇阿玛,儿臣觉得,这几个都不好。”
“哦?”
“皇阿玛,儿臣本不该参与国政。然而,儿臣毕竟是固伦公主,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多说几句,还望皇阿玛莫怪儿臣干政之罪。”
“朕不怪你,说吧。”
“皇阿玛,儿臣听您说的意思,这次挑选的,都是世家千金,家里面,都有朝廷重臣。儿臣窃以为宝亲王妃,不宜从中选拔。”
雍正奇了,“为何?”
“皇阿玛,如今朝堂各方势力均衡。众人希望能将自家姑娘送到宝亲王身边,无非是为将来家族利益增添助力。然而,一方涨必定要要一方消。到那时,恐怕朝堂不稳,于国不利。更何况,如今,宝亲王不比当年先帝大婚,刚刚登基,亟需后族势力支持。故而,儿臣以为,从清贵之家千金中,挑选个人品、性子、模样上成的,比从那些朝堂势力中,挑选身世显赫的,更好。毕竟,宝亲王妃过门后,是要帮助皇额娘处理宫务。能不陷入朝堂争斗,就不要陷入朝堂争斗。否则,您与皇额娘好容易平定下来的后宫,又成战场了。”顿了顿,又说,“当初,先帝为您挑选乌拉那拉家姑娘为嫡妻,不就有这这个打算吗?”
雍正听了,醍醐灌顶。随即,问弘琴可认识什么合适的人选。
弘琴见问,淡淡一笑,“儿臣镇日里,忙着带孩子,就知道跟皇额娘和嫂子、弟妹们玩笑,哪里认识什么清贵之家的闺女。就是认识,这个年纪不嫁人的,也没几个呀。”
雍正无奈,“罢了,这事,还是问你们皇额娘吧。”说着,抱着外孙,领着闺女,就到仁和堂去见皇后。
恰巧,这日,弘时媳妇董鄂氏陪同弘经媳妇孔郭郭来看皇后。年妃和熹嫔久不露面,今天恰巧来给皇后请安。
娘几个正坐着说笑,雍正领着人进来,急忙站起来行礼问安。
雍正看见俩儿媳,脸上挤出几丝笑来,叫她们起来坐了,拉着皇后,随口问些闲话。左右不离京城中,都有那些祖上显赫、如今没落的家族。
衲敏想了想,摇头,“这个——臣妾还真没留意过。您说的那些清贵之家,平日里,倒是有人递牌子请安。只是,这两年,我不大管宫务,都是懋贵妃和裕妃、安妃妹妹打理。不如,请她们过来,问问?”
雍正想了想,“罢了,你抽空打听打听吧。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熹嫔立在孔郭郭身后,捂着帕子小声笑,“主子娘娘,您怎么忘了。要论起来,清贵之家,您身边的西林格格,可不就是一个吗?另外,钮钴禄氏有家叫和珅、和琳兄弟俩,也算得上清贵之家。”
衲敏一听,大为惊讶,钮钴禄氏熹嫔,你还真为你家儿子穿针引线,勾搭上清朝第一贪官了呀?
年妃没说话,只是看看熹妃,心中打算自己的事。
雍正则是只注意到前边一句,“谨言?对呀,皇后,怎么这些日子,都没见过这孩子。朕依稀记得,这孩子比弘琴大一岁,今年刚好二十一了,是吧?”
衲敏讪笑,“可不是嘛。本来臣妾还想着,等她为父母守完孝,就叫她回来伺候。可是,又一想,都这岁数了,干脆,还是在宫外直接寻个婆家嫁了得了。所以,您就很少见到她。”
雍正听了,再看弘琴。那丫头貌似沉思,摸着下巴不住点头。雍正琢磨一会儿,借口还有国事处理,回到养心殿。忙不迭叫高无庸翻出西林觉罗谨言的族谱,仔细研究一番。觉得没问题,便宣来弘纬,问他的意思。
弘纬哪里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一面故作思量,一面琢磨,是不是给弘历说说好话。毕竟,这事,熹嫔出面,省了自家好多事。
雍正坐在上头看见,还以为弘纬不愿意。耐着性子劝儿子,“你别看谨言家中无人,其实,这恰是好处。省的你将来想处置那些不法世家,碍手碍脚。你看看雍正初年,朕抄了多少大臣家。偏偏没有一个,是你皇额娘娘家。还不是因为你外祖父家中无人,给朕省了不少心吗?再说,谨言这孩子,朕与你皇额娘都十分喜欢。前几年,她管理宫务,做的井井有条、有声有色。是个有才干之人。性子刚强正直,这点,颇似乃父。依朕看,就她了。你说呢?”
雍正老四,什么叫“颇似乃父”?您这是给儿子挑媳妇呢?还是给儿子挑爹呢?
弘纬暗暗埋怨几句,低头应是。雍正一听,满意了。谨言家中无人撑腰,这聘礼方面,就没人吆喝着要这要那。钱啊,又省下不少钱!
既然儿媳人选已定,就应该跟皇后说一声。雍正当即宣来皇后,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衲敏扶着弘琴坐下,琢磨琢磨,一本正经地开口,“皇上,若是此事已成定局,臣妾没有话说。若是还有回旋余地,臣妾想说,臣妾——不同意西林觉罗谨言做宝亲王嫡妃。”
雍正跟弘纬大眼瞪小眼,弘琴忍不住开口,“皇额娘,您——”
衲敏拍拍弘琴,以示安抚,对上款款讲来,“皇上,臣妾不同意,是为我大清着想。请皇上恕臣妾直言。”
说着,一篇大道理,说的这爷三个,不知如何对答。
175走,求亲去!
只听皇后款款道来,“请皇上恕臣妾干政之罪。此事,涉及臣妾之子,臣妾不敢不言。谨言此女,心正、眼毒、口辣,不说则已,一起话来,气死人不偿命。而如今,我朝自入关以来,三代帝王,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眼看,国家就要到了最为强盛时期。臣妾每每想起,欣慰之余,更觉心惊。汉武帝、唐明皇,哪个执政初期,不是明君?然而,随着各自王朝兴盛至极,哪个最后,不是偏听偏信、好大喜功、贪色求财、奢侈无度、亲小人远贤臣,将祖宗留下基业,败坏殆尽。皇上,臣妾已是将近古稀之年,臣妾肩上责任,迟早要交给年轻人。臣妾惶恐,臣妾不知道,还能再看几年。若有一日,臣妾撒手人寰。而——臣妾惶恐——而当真出现类似汉武帝、唐明皇当政之时那些、那些阿谀奉承、贪腐结党之事。到那时,谨言身为亲王嫡妃,您的嫡子媳妇,以她的性子,怎能够不规劝、不谏言?”
雍正不解,“规劝谏言,乃是她的职责,有何不妥?”
衲敏摇头,“皇上,一个人,若真到了好大喜功、爱听美言的地步,又岂是别人能轻易劝动?更何况,那人还是本应以他为天的妻子?谨言这孩子,性子与您不是一般的像,刚强正直,她说出话来,连个弯儿都不会打。一劝二劝,夫妻之间,情分也给劝没了。后宫之中,永远都少不得女人之间争斗一个男人,尽管这点,臣妾不愿承认。到那时,再有厉害的世家千金进了后宫,哪怕是内务府世家千金,借着家族势力,趁着——趁着他夫妻不和,抢夺走了宫权。到那时,皇上,谨言年纪也大了,性子又高傲,这一点,与您何等相似?宝亲王屋里,现在就有十来个通房,谨言嫁过来,再不能抢得先机,生下嫡长子——臣妾惶恐——就是生下嫡长子,皇上,先帝嫡长子和咱们的晖儿……”说到这儿,衲敏眼中噙泪,“臣妾惶恐,皇上,若真到了那时,您是希望,谨言走仁孝皇后的路子,还是希望,她跟顺治爷原配学呢?”说着,捂着帕子,抽泣起来。
雍正蓦然,沉默不语。弘琴原本还拿出帕子给皇后擦泪,听到仁孝皇后几个字,兀自坐到一旁大哭,助皇后悲。
弘纬几次想插话,都被皇后压下去。眼看皇后说完,自己张了几次嘴,一时间,却不知说什么好。
半日,雍正才颓然摆摆手,“皇后的意思,朕听明白了。长孙皇后贤德,却三十六岁而终,也不是没有道理。为君不易,为后——亦不易。皇后,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衲敏急忙擦泪,站起来躬身施礼,“臣妾份内之事,不敢提苦不苦。臣妾只希望,将来,咱们的儿媳妇能好过些。臣妾这个做婆母的,就算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雍正点头,“皇后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晚上,朕再去看你。”说着,吩咐弘琴,“好生扶你皇额娘回去。今天就跟大阿哥住到宫里,陪你皇额娘多说说话。”
弘琴点头称是,行礼后,便与籽言一起,搀扶着皇后离开。
到了仁和堂,趁无人之时,弘琴悄悄问起此事。衲敏笑着摇头,“小十宝宝看上的人,不给他,他岂会善罢甘休?我这么难一难,不过是叫他知道,天底下的女人,并不是紧着他挑。谁家娶媳妇,不得操碎了心,才能圆满。需知,轻易得来的,不知道珍惜。再者,也是给谨言铺铺路子。万一到时候,小十宝宝真的爱听阿谀奉承,想起我今日一番话来,谨言再劝,也不至于夫妻失和。”
弘琴坐在一旁干笑,暗暗后怕,这个娘,不管事则已;一管事,还真够吓人的。
雍正坐在养心殿里,跟小十儿子父子相对而愁。皇后说的,虽然不好听,却是实话。这种话,也就只有皇后才敢、才能说出来。如今的国家,已经传到第三代,贵族崛起并且开始在朝堂上盘根错节,百姓安居乐业,真正的人才,不一定斗得过关系过硬的世家公子哥。总体来说,朝向盛世,但暗藏危机,却是一触即发。皇后说的虽然不全面,但也不失为一个妇人独到见解。只是,如今看来,谨言似乎更加适合宝亲王妃这个位子了。或者说,博览群书、处事公正、聪明能干的谨言,才是目前为止,唯一能承担起皇后肩上重任之人。其他的人选,背后势力,牵涉朝堂,太深了。将来,新君即位,若想有所作为,必将受制于后族。
想了想,雍正看看儿子,淡淡说道:“自古以来,治理国家,就没有定规。朕如今国策,与圣祖当年,就大不一样。朕不敢说,全都是好的。但至少,朕用心了,尽力了。只是,正如皇后所言,朕也年近古稀了。往后,江山社稷,就要看你的了。”
弘纬一听,急忙诚惶诚恐地要跪下去。雍正摆摆手,“咱们父子之间,不必忙这些虚礼。谨言自幼失怙,是朕与皇后看着长大的,皇后更是把她当侄女一般看待。大婚以后,你要好对她。夫妻和睦,家国方能久安。”
弘纬不解,“可是,皇额娘那里——”
雍正轻笑,“多年夫妻,朕还不知道她的脾气。那番话,不过是吓唬吓唬你。顺便,怕谨言将来那天心情不好,言语上得罪了你,提前提个醒,叫你别往心里去罢了。你当是她真会反对到底?皇后也那么一说。回头,你去她屋里,撒个娇、使个性,多说几句好话,也就成了。你看你哥哥弟弟们那么多婚事,就是娶鸟国格格,她也没说一句不是?”
弘纬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对着雍正磕头谢恩。
雍正佯怒,“怎么,有了媳妇,才知道谢恩。这么多年,朕好生抚养栽培,都不算了?”
弘纬低头听了,顿时不知说什么好。雍正看了可乐,哈哈笑一阵,便放小十宝宝回去。
弘纬领着贴身太监小于子,围着仁和堂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接连转了三四圈。直到小于子看不下去,偷偷派人打听到,弘琴公主抱着大阿哥回公主所去了。弘纬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到仁和堂去求皇后。
衲敏刚换了衣服,准备小憩一会儿,听甜杏禀报,宝亲王求见,扑哧笑了,坐起来宣:“叫他进来吧,在外头转了那么一大会儿,也不怕头晕。”
籽言在一旁打扇伺候,听皇后这么说,顿时将头埋进脖子里。
不一会儿,弘纬进来,伺候的宫女们都福身告退,留皇后母子说话。弘纬拿天说地,支吾半日,总算开口:“皇额娘,儿子、儿子想娶谨言做嫡妃。”
衲敏凉凉地喝着酸梅汤,头也不抬,“好啊!”
弘纬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登时无有用武之地,闪了闪舌头,问:“皇额娘?”你这不逗我玩儿吗?
衲敏放下手中汤碗,看看弘纬,伸出手来,抹抹这孩子脑门上的汗珠,轻轻叹息,“孩子长大了,总是要成家的。做娘的,能活着看到你大婚,就很欣慰了。至于你娶谁,还是由你自己决定好。毕竟,那是要与你风雨同舟一辈子的人。”
弘纬默然,低头想了想,问:“那您刚才在养心殿,为什么?”
衲敏嗤嗤笑笑,“不难难你,你怎么知道娶媳妇不容易。百姓之家,要攒多少年,才能娶房媳妇回来。越是难得之物之人,得到了,才会越珍惜。你不看你九哥和你十二弟,他们两家,哪个不是经历一场风雨,方才走到一起。如今,哪对儿不是夫妻恩爱、和和睦睦?弘琴宝贝就更别说了。只是,谨言那里,你问了吗?她是什么意思?她愿意吗?”
弘纬皱眉,“到时候,圣旨一下,不就知道了。还用问她吗?”
衲敏张了半天嘴,最后,才闷声说了句:“罢了,你自己娶媳妇,自己多操心。不管怎么说,自家媳妇,还是要自家去疼。谨言自幼养在后廷,规矩什么的,也好说。叫内务府按制派个嬷嬷提点着就是了。”
娘两个又说了一番话,弘纬看皇后实在困了,这才告退出来。出了养心门,走在去阿哥所的路上,弘纬琢磨皇后的话,问小于子,“皇子娶亲,还要去岳丈家求亲吗?”
小于子听了,一口唾沫噎住喉咙,好容易咽下去。想了想,这才小心回答:“奴才听说,指婚就算是定下来了。没有往岳家求亲一说。”
弘经想了想,点点头,回阿哥所休息。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披衣坐起,问:“醇亲王今日可到户部当差?”
小于子在门外回答:“今日休沐,醇亲王大概在王府吧。”
弘经看看外头天色,吩咐:“备马车,去醇亲王府。”
不一会儿,到了醇亲王府。门口小厮见是宝亲王,一面派人去通报,一面大开中门,迎进府来。路过花厅时,听见里面噼里啪啦一阵珠算之声,似有女子小声说话。弘纬问领路小厮怎么回事。
领路小厮笑着回话:“没什么事儿。就是前几日,王妃随船出海的货款到了。叫来西林格格,一块儿算账分钱呢。”
正说着,弘经穿着青绸长衫,领着人从正院迎了出来。一见面,立刻笑着拉过弟弟的手,口里埋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还这时候过来,一会儿宫门该下钥了。”说着,拉着弟弟往屋里走。
弘纬一笑,“偶得空闲,想起哥哥府里好茶叶,就过来了。”
弘经一笑,“这大热的天儿,还吃什么茶。广东来的凉茶倒是有两碗。倒来你尝尝。”
进了屋,果然就有小丫鬟端了两碗凉茶奉上。弘经让弘纬坐客座,自己坐到主位上,笑着叫他尝尝。
弘纬喝两口,放下碗来,品评:“味道倒是不错,就是怕喝多了肚子受凉。”
弘经一笑,“上次西林格格就这么说,你嫂子不信,故意灌了她两碗。结果,当天回去,就病了。”
“那,没事吧?”
弘经摇摇蒲扇,“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在家歇两天,讹你嫂子一副头面罢了。这个西林格格,自小养在后廷,什么东西没见过。偏偏那小气性子,跟皇额娘有一比。怪不得皇额娘喜欢她,哈哈!”
弘纬听了,陪着笑笑,借口说怕回去晚了,皇后挂念,起身便走。
弘经也不留他,亲自送出门外,目送他登上马车。眼看驾车要走,弘纬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招手叫弘经近前,趁众人不注意,悄悄问:“哥,当初——你娶我嫂子的时候,去她娘家提亲了没啊?”
弘经“嘶”一声,努力回想一下,摇摇头,“忘了,许是去了吧。你也知道,你嫂子好面子,我要不去,迎亲礼上,八成就该吃下马威了。”说着,自顾自笑了。
哼,问了也白问,就知道你这个怕老婆的没用。弘纬冷哼一声,转战成亲王府。弘喜坐在书房,听哥哥这么问,睁大眼,“不去?不去她老爹那个威灵顿能领着闺女跟我回大清?十哥,你是不知道,他家闺女多难求。跟她说了,还得去跟他爹说,跟他爹说完,还得跟她娘讲。最要命的就是她那个娘,那是法兰西公主之女,哎呦,可是难缠死了!”说着,心有余悸地抖抖胳膊。
弘纬叹气,“好吧,国情不同,问你也白问。”
等到从成亲王府出来,西天已经燃起一团一团的火烧云,驾着高空西风,徐徐向东推进。房子、树木、人群,全都镀上一层金色。
看着百姓都乐呵呵地站在街上看天,高高兴兴谈论明日天气。嗅着民间生气,弘纬心情也渐渐好起来。吩咐小于子赶着马车,在后头小心跟着。自己领着两个侍卫,安步当车,细看京城百姓生活。
一路上,或拈起路边小摊物什问问价钱,或跟散步老人搭讪闲聊,漫步走来,不胜悠闲。到了长安大街上,刚要招呼侍卫,赶车过来回宫,忽听那边一个小姑娘脆声大呼:“格格,这边!”
扭头一看,一个十来岁小丫头,丫鬟打扮,正摇着手里团扇,招呼同伴。
弘纬一看,不由失笑,民间女子,就是规矩太少。再往那小丫鬟目视地方望去,一女子挎着竹篮,轻移莲步,身后跟着奶娘,提着包袱,款款走来。不是西林觉罗谨言,不是何人?
谨言走进,也看到弘纬就在不远处站着,急忙收了脸上笑容,大街上,不好行礼,只得颔首,以示恭敬。
弘纬不等她行礼完毕走人,几步跨到跟前。谨言身后奶娘急忙上前拦住,福身施礼,“宝亲王府师爷好,多日不见,老婆子代我家主子给你行礼了。”
谨言躲在奶娘身后,低头只管笑。
小于子眼尖,眼瞅着自家爷受阻,急忙跳下车来,到得跟前,一把拉住那奶娘,到一旁胡扯海侃。
奶娘脱身不得,弘纬便借机问谨言:“我阿玛和额娘说,想娶你做儿媳妇。”
谨言低头,表示听到了。
弘纬想了想,又说,“那——我叫他们去办。”
谨言依旧低头,不说话。
弘纬只得接着说:“你族里还有人吧?我叫他们去商量。”
谨言低头回答,“族长尚在。”
弘纬嗯一声,挪了挪脚,转身要走,猛然回头,恰巧碰见谨言抬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谨言也没有再低头,就那么看着弘纬。
过了一会儿,眼看小于子词穷,不住给弘纬使眼色。宝亲王这才诺诺地问:“那,你——愿意吧?”
谨言抿抿嘴唇,淡淡一笑,低头不语。
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呢?弘纬糊涂了。以前,也没人这么回应过呀?那是,人家都呼天抢地、跪谢隆恩了。
不远处,谨言小丫鬟看不下去了,跳出来埋怨:“哎呀,我说宝亲王师爷,您要娶,那就派媒人来说呗。没见我家格格都点几次头了。姑娘家脸皮薄,您还非要我家格格亲口说‘好’,那才好呀?”
奶娘腾出手来,一把揪起小丫鬟衣领,呵斥:“胡说个啥,一边儿去。”说着,对着弘纬赔笑,“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计较。我家格格什么也没说。令尊令堂要是有意,就找人来说吧。”说着,一手拉着谨言,一手拽着小丫鬟,迈着大步,一阵风似地走远了。
留弘纬跟小于子、几名侍卫干瞪眼,这——要不要找人去提亲呐?
176帝后求亲
弘纬皱着眉,回到宫中。高无庸早就在阿哥所等着了。一见他回来,急忙上前躬身施礼,“宝亲王吉祥!万岁爷宣召。”
弘纬奇怪,这时候宣召,有什么事呢?
没奈何,换了衣服,跟着高无庸去养心殿见驾。弘琴陪着皇后,带着大阿哥也在跟雍正说话,见他进来,扑哧一声先笑出来,对着雍正说笑,“瞧瞧,我就说,指定是去哥哥府上了。没准儿,还偏了不少东西回来呢!”
弘纬行礼之后,对着弘琴一笑,“好东西倒没有,就是哥哥叫我捎来些凉茶。嫂子亲自配制的,你要不要尝尝?”
弘琴一听,急忙摆手,“拉倒吧,孔郭郭配的?就她那配药的本事,配出的茶叶,八成也能苦死人吧。”
衲敏淡淡一笑,吩咐弘纬坐下。雍正把礼部准备宝亲王大婚事宜说了,又说:“你大婚后,还住阿哥所。谨言本来就帮着你皇额娘处理宫务,成婚之后,还叫她管理后宫。朕与你皇额娘都安心。还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你皇额娘和懋贵妃说。”
弘纬急忙站起来谢恩,嘴里说一切都完备,不需要什么了。
雍正点头,抱着外孙逗弄。弘琴则撇嘴一笑,“他还能缺什么?跟着父母,成天见面。不像咱,一成婚,就给扔到外头去,苦哈哈地自己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缺钱花。不管,皇阿玛,您要是再不把京城铺子给我俩,我就带着俩儿子,成天来您这里蹭吃蹭喝。”
五公主家大阿哥正滴流滴流转着俩眼珠子,望着自家外祖父一把胡子认真端详,一不小心,直接上手,一把抓住,塞到嘴里一通狠嚼。
雍正又疼又乐,抵着外孙脑瓜,板着脸训斥,“你这个小混蛋!”
其他人可不敢任由大阿哥胡来,赶紧上前,抢救万岁爷龙须。
好容易将大阿哥抱走,衲敏笑着捋捋雍正胡子,安抚安抚,便问弘纬:“今天去你哥哥府里,都有什么新鲜事啊?”
弘纬笑笑,“没什么新鲜事。就是,听说哥哥当年娶嫂子的时候,亲自提亲,不知——是真是假?”
弘琴甩甩帕子,“确有此事。傅恒跟弘晓跟着去了。那天,八叔家大格格还说起来呢。也别说,哥哥怕老婆,从提亲时候就开始了呢。”
雍正摇头,“这还是好的呢!你没见威灵顿,当初可是把弘喜一阵难为,哼!”
弘纬偷眼看皇后脸色,忖度着说:“当初,姐姐成婚,也是察尔汗亲自求的吗?”
衲敏感慨,“是啊,一眨眼,都二十来年了。当初,你姐姐还是个小婴儿呢!没想到,我们家姑娘,这么厉害!才那么小,草原雄鹰都甘愿为之心折。”
弘琴得意洋洋,“那算什么?”
弘纬闷了半日,悄声问皇后,“那——儿臣是不是也该亲自去求亲呢?”
衲敏只当没听见,扭头去跟雍正说话。弘琴倒是听清了,闷头只顾笑,心里琢磨自己的事,不肯搭言。
弘纬自觉没面子,只得讪讪住口。过了一会儿,雍正说乏了,叫弘纬将这几日奏折拿回去细看,有不妥之处,明日再来禀报,便扶着皇后,回仁和堂去了。弘琴跟着送父母回去,路过弘纬身边时,眼角一挑,抿嘴笑了。
弘纬无奈,恭送父母离开,回到阿哥所里,埋头办公。
仁和堂里,雍正宽衣,靠在炕上,一面自己摇着蒲扇,一面感慨,“想当年,朕与十三弟,忙到四更天,靠在椅背上,眯一会儿,照样去上朝。哪想到,如今,累一会儿就不行了。十三弟也是,前两天见他,走路都不利索了。唉,老喽,不服老真是不行啊!”
衲敏半躺在床上,“能不老吗?儿女们都这么大了。弘时家大格格都当娘了,何况咱们?还好,儿孙们都算孝顺。我这辈子,没算白活。”
雍正皱眉,“都孝顺?朕看未必。起码,弘历就没叫朕安生过。”说着,想起来前几天,弘纬替他四哥求情,心里就一阵不痛快。
衲敏抿嘴,埋怨:“这两天怎么这么热?听说,西山上凉快些?要是能去避避暑就好了。”
雍正一听就笑了,“好歹你是主子娘娘,别说去西山,就是去承德,又有什么难的?整日里跟个小媳妇似的?罢了,你既然想去,明天就去吧。横竖,这国务,还有弘纬看着。”
得,这位如今是真要退居二线了。
第二天,雍正就叫来弘纬,将事务分配好,领着皇后出宫。因为衲敏说了句,不愿扰民、不可靡费,雍正大叔干脆微服,只带着几个侍卫,装扮成家丁。暗卫装扮成路人,一路缓行。
不想,今日恰是集会,街上人流涌动,为防止人挤马踏,侍卫驾车拐入小巷。雍正坐在车里,看车外绿树如茵,清风徐来,凉爽舒适,顿时乐了,对衲敏道:“百姓之家,若能不愁吃穿,遇到这天气好的时候,也会举家出游,避暑乘凉吧?”
衲敏一笑,低头回想起自己在现代生活。那时候,自然是不愁吃穿。可是,因为房子,多少人冒着严寒酷暑,为那几张红色的票子苦苦挣扎?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正说着,忽然闻到一股香味儿。雍正仔细嗅嗅,开口问:“何处做饭?”
外头人答应一声,转眼间回来禀报,“回主子话,是一处四合院里,正在蒸窝窝。用的馅料是玫瑰百合,所以,香气四溢。”
“哦?”雍正乐了,“还有这种窝窝?买来几个尝尝。”马车听在巷子一边,侍卫过去敲门。不一会儿,就有个老汉,提着一个竹篮,笑呵呵走过来。离马车五六步外站住,对着侍卫说了几句话,把篮子往跟前一递。侍卫还要给他钱,老汉摆摆手,转身回去,阖上院门。
雍正在车内看见,微微颔首,“果然民风淳朴啊。”
籽言从后头马车上下来伺候。听见雍正说话,小心回话,“西林格格教导家丁,自然不会为这么几个窝窝要钱。”
“西林格格?谨言?”
籽言急忙点头,“正是,奴婢上次奉主子娘娘之命,到醇亲王府里送东西,路过这里,恰巧碰见西林格格。这才知道,原来格格住在这里。”
衲敏低头数手指,小宝家在东边,谨言家在西边,你真以为帝后都没方向感啊?小十宝宝个笨蛋,找这么个钉子安插在我身边。多亏她没干什么坏事,要不然,早就露馅了。
雍正倒是没注意,笑着对皇后说:“既然是谨言家里,咱们都到门口了,很该进去坐坐。夫人说呢?”
衲敏嘲笑,“您呐,是瞅见好吃的,想再混几口吧?”
说着,帝后二人下了车,籽言领着宫人前去叫门。不一会儿,谨言就甩着手上面粉,领着奶娘、奶公跑出来接客。因大门口对着巷子,人来人往,不好对着微服帝后跪拜。恭恭敬敬迎二人入内,亲手奉上茶点,这才小心磕头,“奴才给主子、主子娘娘请安。不知主子、主子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望主子恕罪。”
雍正摆手,“起来吧。这回来,也没跟你说。”说着,端起茶来,抿一口,不住夸赞,“谨言啊,你这茶泡的好啊。”
谨言站起来,站在皇后身边回话,“回主子,茶叶倒是街上卖的寻常东西。水则是三年前,桃花雪时,攒下来的雪水。故而,尝起来好喝。”
雍正听了,对皇后夸赞,“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这份心思。往后,咱们宝宝有福了。”
谨言奶娘见来的是大家夫妇,又见谨言对二人毕恭毕敬,想起来前几日见到宝亲王家师爷,登时明白:这夫妻二人,该不是提亲来了吧?
难为这位奶娘,心疼自家姑娘,怕姑娘上头没父母,没人做主。姑娘虽然自幼是个有主意的,可是,这种事情,怎么好叫女孩子自己出面。于是,越性上前,推推自家姑娘,“姑娘,锅里还蒸着窝窝,您快去看看。等会儿,好给老爷、太太端来尝尝。”
谨言刚想说不必,那奶娘就使劲,把自家姑娘推出去。谨言无奈,只得告罪退下。
奶娘看没有外人,拉过来自家老伴儿,对着帝后二人施礼万福。又搬来个长凳,放在帝后面前,老夫妻俩笑呵呵坐下去,就对着帝后二人说什么西林格格自幼无父无母,全是他老夫妻俩辛辛苦苦护佑着长大。俗话说,生身不如养母,他们俩虽然是仆人,但也算得上是西林格格两个半长辈。
雍正不解,瞅瞅皇后,还以为谨言是个好的,怎么教出来的奶娘这个模样?
衲敏则是低头数手指。人家可着劲儿地给自己正名,还不是因为后头有话说。听着呗。
紧接着,奶娘就说什么,别看俺们家格格人小,有本事。会挣钱,会养家,相夫教子,不在话下。最难得的是,自家格格曾经在宫里伺候过皇后,将来,对夫家前途,也能帮衬一二,云云。
衲敏听了,直想笑。奈何,雍正大叔一直不说话,只得自己开口,“那是,老身就喜欢西林格格这样性子的。她要在老身身边,定然当亲闺女一般疼爱。”
籽言立在皇后身后听了,直觉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西林奶娘倒是满意了,趁人不备,悄悄推推身边老伴儿。西林家奶公会意,急忙问:“太太这么说,咱们也就放心了。这婚嫁之事,您和老爷能亲自来,就是给足了我们过世老爷、太太面子。接下来换帖、纳彩之类的事,有咱们帮衬着,定叫格格风风光光嫁出去。婆家娘家都满意,您就放心吧。”
这一回,雍正算是听明白了。谨言八成是个治家严谨的。这老两口,平日里没见过什么客人,把他跟皇后当成提亲的了。端起茶杯捂着嘴,低声问皇后:“怎么办?真要提亲?”
衲敏拿帕子遮住嘴,反问:“来都来了,反正,也是咱家定好的媳妇。除非,您不想要这儿媳妇儿。”说着,将手腕上一对碧玉镯子撸下来,拿帕子包好,亲手交到西林奶娘手中,“昨天才听我家那个不孝子提起,今天来的急,没带什么东西。这一副镯子,就当是给格格的见面礼吧。等会儿,老身再叫家人把该有的礼物备齐,送过来。”
西林家奶娘也算是见过大世面,怎么会瞧不出这镯子价值连城。哎呀呀,看来,这位太太,对自家格格当真满意呀!急忙伸手接过来,小心揣到怀里,对着皇后就拜,“太太放心,定叫太太家里和睦。您真是好福气,娶了个好媳妇!”
西林家奶公也笑着跟雍正大叔攀亲。雍正无奈,呵呵干笑两声,算是认了这门亲事。
好容易出了西林觉罗家,雍正也没心思去西山避暑了,赶着马车回宫。到养心殿坐定,叫来弘纬一通埋怨。笑话!古往今来,除了史书记载,朱棣娶徐皇后时,朱元璋亲自去徐达府上提亲外,哪个皇帝亲自到儿媳妇家提亲的?小十宝宝,为了你,你“爹”可是牺牲不少哦!
弘纬听了,顿觉今日之事古怪,不敢多说,只得诺诺挨训。一面服软说好话,一面慨叹,“太子之位,不好做哇!呜呜,保成,当初,是阿玛没能体谅你!呜呜——”
雍正埋怨儿子,骂完了,出了气,感觉心里顺畅不少。最后,才吩咐:“好在谨言也是个有本事的,虽说年纪大了点儿。不过,女大三抱金砖,大一点儿,未必不是好事。日后,你好好待她。最好,趁着她还年轻,多生几个嫡子,免得将来闹圣祖末年之事。好了,去看看你皇额娘,跪安吧。”
弘纬得了特赦,老老实实磕头出去,刚出养心殿大门,就飞一般跑向仁和堂。哪知,还未进门,就看见自家姐姐,抱着小外甥,倚着宫墙,立在穿堂之后,笑吟吟地等侯。瞅见他跑来,低声笑问:“怎么,皇帝陛下亲自去提亲,您还不乐意了?”
弘纬刹住脚步,“你——安排的?”
果然,到哪儿都少不了公主殿下拼命搅混水的身影!
177多方除草
弘琴撇嘴,“我哪来那么多闲空。前天,皇额娘托梦,叫我给你挑个好媳妇儿。要不是看在她老人家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说着,抱着儿子率先进去了。
弘纬低头思量弘琴的话。这个“皇额娘”,只怕,是奉先殿里供奉的那位先帝元后吧。芳儿,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你。
没做多想,弘纬整肃衣服,进仁和堂拜见皇后。
衲敏怀里抱着小外孙,正在说笑,见弘纬进来,摆摆手,“自家母子,不必拘礼,坐吧。”
说着,举起小外孙,“宝宝,快叫舅舅,小十舅舅。”
“宝宝”一叫,弘纬顿时无语。弘琴则乐了,“得,往后,你的小名儿,就让给我家老二吧!”
娘几个又说了一番话,小“宝宝”一不小心,,又拉又尿,弘琴一面骂,一面笑着领着奶嬷嬷们,带儿子下去换衣服。
不一会儿,屋里就剩籽言伺候。衲敏看左右无外人,便拉过来弘纬,“有件事,以前我没怎么提过,只是,如今,你媳妇也算是定下来了。先跟你说说,好叫你心里有底。你屋里那些个通房,我没怎么见过。你阿玛说了,妾侍不过是玩意儿,我也就懒得管。横竖,你也不是不知规矩的孩子。只是,往后,不比现在,正妻来了,总归是要立规矩的。谨言虽然治家严谨,可毕竟后头没什么助力。那些人,你该敲打就敲打,可别到时候,传出宠妾灭妻的话来。谨言难做不说,于你名声也无益。虽说咱们家规矩,不分嫡庶。可你自己毕竟是嫡子,若是到时候,嫡子不长、长子不嫡的,难保那些人,不生事端。”
弘纬听了,淡淡一笑,“无妨,她们人虽多,都不过是些宫女,身份怎么能跟谨言相比呢。”
衲敏摇头,“可别这么说。你阿玛重规矩,嫔妃都是正经秀女出身。你年纪轻,可别忘了,先帝后宫,可是有好几个宫女出身的位高妃子呢!皇太后自己,不也是细作宫女出来的?这也就是仁孝皇后没的早,要不然,中宫可真是没脸了。想想这个,我心里就害怕。万一谨言一时忍不住,因为这个跟你闹,你可让着她点儿。不管怎么说,人前人后,多给她留点体面。说实话,能跟你荣辱与共、相濡以沫、踏踏实实过日子的,除了正妻原配,还有几个呢?不是我胡说,我要是这会儿死了,你阿玛肯定不会再立皇后。这就是原配的好处。”
弘纬听了,点头称是。籽言立在皇后身边,低头思量自己的心事。
弘纬陪皇后说完话,衲敏借口自己乏了,吩咐弘纬回去。等弘纬出了门,衲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人的时候,籽言没大没小惯了,见皇后笑,也跟着笑着问:“主子娘娘,您笑什么呢?”
衲敏摆手,“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好笑罢了。”说完,兀自乐呵不提。
籽言借口给皇后倒茶,出了仁和堂,叫来一个小太监,耳语一番。那小太监急忙去了。不一会儿,就回来传话,“籽言姑姑,巧格格说了,叫你放心,她在宝亲王院子里,很好。你说的话,她会记住的。”
籽言点头,“嗯,知道了。”小太监躬身退下,籽言抬头望望天色。再过两年,自己到年纪,就能出宫嫁人了。只是,姐姐,你当真要选这条路,一直在那个男人身边,做个妾吗?既是,日后,你能得到乌雅氏太后的荣耀。那份荣耀,又怎么能弥补这一生的自由与尊严呢?唉,我出宫后,你自己,就多保重吧!但愿,你别不自量力,去挑战西林格格的底线。
阿哥所,巧格格坐在房里,跟弘纬其他几个通房丫头说话。不一会儿,守门小太监在院子里迎人,“爷,您回来了?”
紧接着,就听见宝亲王进门的声音。
巧格格急忙领着众位妹妹们迎出来伺候。弘纬刚换好衣服,还没坐稳,就听见一群莺歌燕语,香气扑鼻。想起皇后所言,心中有了主意,笑着对这十个人说:“正要叫你们。既然来齐了,爷有话说。”
巧格格领着众位妹妹见礼,打头说:“爷有什么吩咐,奴婢们洗耳恭听。”籽言说的没错,八成是敲打咱们,不准给西林格格难堪吧。
弘纬一笑,“没什么。就是爷要大婚了。大婚后,你们要安分些,别给福晋添麻烦。本来,爷大婚后,你们——也是要给些名分的。只是,你们都是宫女出身,无有子嗣,不便请旨。这些日子,爷勤到你们屋里走走。你们也争口气,谁早日给爷生儿子,爷就请旨,给谁个侧福晋当当。没事了,都回去吧。”
他这么一说,谁还舍得回去呀?大伙儿都知道,宝亲王对一帮妾室,很是温存。然而,无论多么宠爱,于名分上,始终十分吝啬。在他后院,能得个格格称呼的,就是好的。其他的,全是“姑娘”。
一时间,以巧格格为首,十个侍妾,全都围上来。各有千秋地卖弄,恨不得登时就将弘纬拉到自己床上,那个啥。
弘纬低头冷笑,随手一指,点着一个侍妾,“回去吧,今天晚上,爷去你屋里。”
于是乎,十个女人,一个欢喜九个忧,俱规规矩矩行礼告退。临走时,那个巧格格以手扶门,扭头望了弘纬一眼。直到弘纬笑着对她点头,这才娇羞着出去。
刚出门,迎面碰上五公主扶着小宫女,优哉游哉地玩弄着手中帕子,十个人急忙行礼问安。
弘琴淡淡一笑,“嗯”一声,抬腿进屋。公主身后太监叫几人起来,跟着守在门口。
弘纬见弘琴来了,也不站起迎接,指着身边椅子,“坐。有事?”搅混水搅到我院子来了?
弘琴淡淡一笑,靠到椅背上,举手欣赏小指头上,新戴的指甲套。一面看,一面嘀咕,“额娘说,你屋里有个人,是籽言的姐姐。长的——很像廉亲王。我过来看看热闹。”
“哦?看着了?如何?”
“哪里是像什么廉亲王,分明是当年的良妃娘娘。好在,人家不是辛者库贱婢。身份——呵呵,到是与咱们的皇——祖母——颇为相似。”说着,捂着帕子,冷笑不止。
弘纬气的真想揍她一顿。想想察尔汗那一身彪悍的功夫,终于还是忍了下来。端起桌上凉茶喝了口,缓缓说:“当年,良贵人她——为了怀上老八,使了不少手段。他们家为了脱离罪籍,在她身上,也下了不少功夫。”
“哦?那一定是很多功夫吧。要不然,一个粗使宫女,竟然能宠冠六宫,还真是不容易呢!”
“她并未宠冠六宫。不过是承宠一夜而已。你大可不必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关我什么事。要关心,也是西林格格关心才对。唉,可怜皇额娘啊,就怕你们小两口吵架受委屈。真是天下父母心啊!”说着,拍拍身上衣服,站起来,扶着小宫女,就往外走。
弘纬无语,当晚,谁屋里也没去,自己在书房睡了一夜。
第二天,就听说,昨天自己点名的那个侍妾吃了不好的东西,拉了一夜肚子。到早上才好些。弘纬一笑,“叫其他人好生照顾着吧。”出了阿哥所,便去六部衙门办公。
接下来几个月,礼部、内务府加班加点准备宝亲王大婚事宜。宝亲王院子里,也明争暗斗,十个女人之间争夺一个男人的战争,进行的沸沸扬扬、如火如荼、冷酷且冷冽。
不久,就有一个得了女儿痨。懋贵妃做主,送到宫外,从此,再没回来。据说,暗地里,宝亲王悄悄将她嫁给一户百姓之家。稗官野史,不足信也。
后来,有个患了咳症,非但她被送出宫外就医。连带宝亲王也换了个院子居住。跟她相好的两名侍妾,也跟着送了出去。至于三人后来下场,都同那个得了女儿痨的一样。
宝亲王后院,还剩六个侍妾的时候,雍正二十一年十一月到了。亲王大婚,京城一片喧闹。接连几年守国丧,满城亲贵、百姓,总算是借着宝亲王大婚,高高兴兴热闹了一回。
当晚,宝亲王洞房花烛之夜。据说,阿哥所里,有人吹了半夜箫。宝亲王急了,对外大吼,“爷娶回媳妇容易吗?哪个不长眼的闲着没事干,吹那些死人调调。今日大喜,爷不想见血。叫她自己找个没人地方,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门外守着的侍卫、太监、宫女、嬷嬷们听了,全部吓了一跳。这——大喜日子,叫侍妾自行了断,下手太狠了!
谨言端坐喜床上,抿嘴不说话。新媳妇,大礼未完,她才懒得出头。有本事捋龙须,就得有胆子承受暴龙怒火。
最后,还是皇后身边几位老嬷嬷来,带走那个闲着没事儿吹箫玩儿的侍妾。衲敏没处置她,反而在京城中,寻了户好人家,明发懿旨,将她嫁过去。往日,在宝亲王后院,得到的赏赐,也都叫她拿走做嫁妆。算起来,这个日后结局,算是较好的一位。
还有五个,算算差不多了。各方势力全部收手,接下来,就看西林觉罗谨言——新出炉的宝亲王福晋,如何宫斗、宅斗了!
相比各方伸长了脖子,嗷嗷叫着等着看戏。谨言可是一点也不急。新婚第二天,皇后就借着说悄悄话的名头,留她一人在身边,直言不讳地问:“爱宝宝不?”
谨言抿嘴,低头不语。衲敏没再问,只是语重心长嘱咐,“千万不要奢望帝王的爱情,否则,等待你的,只有被遗忘的下场。”
谨言抬头,望着皇后一脸严肃认真,很想问:“皇额娘,您爱皇阿玛吗?”
178别样宅斗
谨言自然不能张口去问皇后,在她心里,雍正究竟是何地位。婆媳俩说了些话,皇后又问谨言身边,都带了几个伺候人。谨言叫来奶娘和贴身丫鬟,一一给皇后说明。“这是媳妇的奶娘容嬷嬷。这是西林家生子,媳妇贴身丫鬟妞妞。”
叫妞妞还是牛牛,衲敏自然不会在意。然而,这个容嬷嬷——深宫老嬷、男人最爱!我的天,这可是乌拉那拉氏的标配。谨言呐,你这是做了什么,惹得天怒人怨,把这么位老太太送来给你打下手哇?
想归想,衲敏也不敢说出来。叫二人来,厚厚地赏了。又狠狠敲打一番,叫她们小心,不要撺掇着主子去争宠。要知道,宫里宫外,等着瞧热闹的人,海了去了。
二人老老实实答应退下。衲敏又拉着谨言一番嘱咐,“你可千万要想开点儿。既然做了主母,就要有主母的心态。没事儿别跟那些侍妾通房们计较。不愁吃、不愁喝的,安安心心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是很好吗?子嗣、宠爱什么的,都是虚的。你已经是嫡妻正室,还怕日后没人养老吗?千万要想开点儿,厚德载物。别想着法子要做什么贤人。没见历史上的贤后,要么早死,要么被帝王当成冷菩萨供着吗?人生在世不容易,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那才是最实在的。就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你管他呢。”
谨言听的心里直犯嘀咕,蒙头蒙脑地应了。回到阿哥所,坐在屋子里,回想起当年母亲,每日里,与父亲一帮侍妾,斗来斗去,天天神伤,最终青春早逝。对比皇后,面对后宫三千,居然还能谈笑自若,所用之意,无非是“难得糊涂”。如今想起来,皇后心胸,确实开阔。
想通这些,谨言心里也多少有些通畅。说实在,嫁给弘纬,心里不是没有犹豫。毕竟,弘纬嫡妻,日后肩上重担,非比寻常。可是,今日听到皇后一番言论,似乎没那么难受。看看皇后,整日里不管事,后宫佳丽三千争宠,后位不也坐的稳稳当当?
谨言正在琢磨,妞妞掀开帘子来报,“主子,五位格格姑娘给您请安来了。”
谨言眯眼,“哦?叫她们进来吧。”
巧格格领着众人,率先入内。五个人在屋里站好了,谨言才扶着小丫鬟,施施然掀开帘子,出了内室,到了正厅,坐到主位上。
谨言坐稳,巧格格五个,对上施礼。谨言头也不抬,只抿茶。妞妞立在谨言身后,替谨言发话,“福晋说了,几位格格姑娘请起吧。”
巧格格领着人站起来立好。谨言这才笑着抬起头来,声音不大,淡淡地说:“来了就好。我也不是拘礼之人,日后,每逢初十、二十,到我这里应个卯就是。其它时候,你们只顾玩耍笑闹。没事儿,到御花园里逛逛,我也不说什么。只记得,在自家屋里,做什么不必拘着。到了外头,你们可就是宝亲王的脸面。什么该说、什么该做,都先掂量清楚了。”
容嬷嬷站在谨言后头,绷着一张脸,候谨言说完,厉声喝问:“福晋的话,都听明白了?”
巧格格等人一个战栗,急忙低头回答:“奴婢们听清楚了。”
谨言淡笑,“你们也都争些气,赶紧给爷添个一儿半女。也是你们的福气。”说完,摆摆手。
妞妞见状,咳嗽一声,“福晋乏了,几位格格姑娘,请回吧。”
说着,就有小宫女上来打帘子。
巧格格领着四位姑娘躬身退下。
容嬷嬷看四下无人,凑到谨言身边,“主子,这五个——怪老实的!”
谨言冷笑,“多方出手,原本十个,折了一半。正是风口浪尖,能不老实吗?”
说到这儿,谨言拍拍容嬷嬷的手,“日后,奶娘多看着点儿。偏院的事,凭她们去斗。只要不十分不像话,只管看着就是,很不用管。当年,我母亲就是因为跟侍妾斗法,生生害了我没出世的几个弟弟妹妹。现在想想,西林觉罗家到了这一步,未尝不是报应。”
容嬷嬷还要再说话,谨言抬手止住,“她们争斗,是她们的事。咱们不参与。你跟妞妞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在这宫里,虽然我有皇后宠爱,可是,咱也不能恃宠而骄。出门见人,要十分谦逊。别的不说,起码,不能轻易得罪人。若是有那不长眼的,非要得罪咱们,也不能轻易示弱。这尺度,你们要拿捏好了。”
两人应下,谨言想了想,又嘱咐,“往后,宝亲王来我屋里不来,都不许在脸上做出样子来。宠辱不惊、贤惠大度,不仅我要做到十足,你们更要显示出来,咱们嫡妻原配身边人,也是我的脸面。”
妞妞听了,急忙点头答应。容嬷嬷则是红了眼,“主子,苦了您了!”
谨言一笑,“想我一孤女,能得如此隆恩,已经是不容易。哪里还会觉得苦。如今,我也该学皇额娘,多吃斋念佛才是。”皇后说的对,管家什么的,宫里有的是人才。有空多歇歇,没事捯饬捯饬脸面身材。可别跟那瓜尔佳氏太子妃学,博得满宫称赞,却唯独令自己丈夫不喜。回想一下,那能喜欢吗?谁忙了一天回来,愿意对着一个满嘴琐事俗物之妇人,唠里唠叨哇!
弘纬见了雍正。这位工作狂大叔,也不顾儿子新婚,硬是拉着儿子,到奉先殿去拜见诸位祖宗。跪在康熙牌位前,弘纬满腹委屈。
任谁,也不愿意跪自己啊!
雍正絮絮叨叨,对着自家皇阿玛的牌位神像,说了半天话。弘纬听到快打盹时,雍正才一脸严肃地吩咐:“来,对着你皇玛法磕头,说你会好好治理咱们大清江山,做个好皇帝。”自己先对着康熙牌位说:“皇阿玛,这就是儿子挑的下一任帝王。不知,您还满意吗?”
弘纬憋憋屈屈磕头,心里暗骂,“敢不满意!”
好容易雍正跟那些祖宗说完话,领着弘纬出奉先殿。走到殿下汉白玉石栏前,雍正长出一口气,拍拍弘纬肩膀,“儿子啊,成了亲,你就是大人了。抓紧时间,给皇阿玛添个嫡子嫡孙。最好多添几个。还有,你的那些侍妾,该敲打就敲打。那个什么巧格格,前两天,你姐姐还说,貌似不大老实。有些像先帝良妃来着?谨言那里,你也提个醒。不管怎么说,谨言身后没有家族势力。总归,要你多包涵保护才是。自己媳妇,还是要自己疼的。”
弘纬答应下来。送雍正回养心殿,折回来,向南,回到阿哥所。
一路走,一路哀叹,“这皇子婚假,怎么就这么两天。书房里还有一大堆折子没批呢!真是,连个婚也不让人好好结!”
进了院子,竟然不见一干侍妾出来迎接。只有老太监领着宫人迎进来。弘纬一面往里走,一面问:“福晋呢?”
老太监低头回话:“福晋正在暖阁里查点账务。”
弘纬点头,领着人转身进了暖阁。
谨言正领着妞妞算账,抬头瞅见弘纬披着大氅进来,急忙吩咐妞妞收了账本,叫来小宫女,给弘纬倒茶。自己则笑着迎上来,替弘纬脱下大氅,交给小太监挂好。亲自捧茶递给弘纬,看着弘纬接过来,这才款款坐在一旁。
弘纬之前见谨言,几乎没有一次不是绷着脸。当然,昨天夜里除外。任哪个新娘,在洞房的时候,也不可能冻着一张脸。今日再看,谨言笑意盈盈,真是好看。
所谓投桃报李,谨言笑,弘纬也高兴。乐呵呵地问:“这半日,都忙什么呢?”
谨言微微一笑,“陪皇额娘说说话。回来,见了偏院儿几位,呃,妹妹。刚算账来着。”
弘纬皱眉,“什么妹妹,不过几个奴才,也舔着脸跟你姐妹相称了。”
谨言抿嘴,“今日不是,将来,也难免有那么一两个出人投地的。罢了,是我说错了,爷您别生气。”说着,又笑起来。
弘纬一笑,指着谨言摇摇头,“罢了,往后,你只管帮着皇额娘处理宫务就是。偏院儿那几个,没事儿别叫她们出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别污了贵人们的眼。”
容嬷嬷站在谨言身后听了,煞是高兴,急急忙忙领着弘纬身边小于子,到偏院去传话。
看着奶娘一阵风似地出去,谨言慨叹,“容嬷嬷她——太忠心了。”
弘纬无语,“容嬷嬷啊!唉!”
谨言私下认为,把人关在院子里不让出来,未免不太人性化。所以,请示弘纬之后,便从慈宁宫大佛塔借来一架子佛经;从淑慎公主府里,借来《女儿经》、《女戒》、《女则》;从景阳宫借来《马皇后家训》、《徐皇后家规》;全部送到偏院儿里。还说,怕几位格格姑娘寂寞,闲来无事,便常常背诵商讨这些家规家训吧。又请来皇后身边老嬷嬷,每日里,给几位讲解历代贤德妃子。例如,明成祖时期,因尊敬徐皇后,而被晋为贵妃的王氏。敬重嫡妻元后,不肯与汉高祖合葬的薄太后。
衲敏得着消息,趴到炕上大笑。谨言啊,你挑王贵妃也就算了。那个薄太后,跟刘邦不过是一夜情,死后与刘邦、吕后夫妻合葬?她傻啊,没事儿恶心自个儿?
雍正扶着高无庸进来,就看见皇后趴在炕上,捶床大笑,不由乐了,挥退众人,坐到炕上,问:“皇后,何事如此高兴啊?”
衲敏见问,止住笑,摆摆手,“没什么。皇上怎么这时候来了?今日不忙吗?”
雍正摇头,“有他们小兄弟几个,朕也算能歇歇了。对了皇后,元旦之日,朕准备禅位弘纬。你先想想,等朕禅位之后,咱们去哪儿游玩啊?”
“禅位?”
不是吧,史上著名的工作狂皇帝——居然也想退休了?
179禅位
根据历史经验,皇帝说禅位的时候,大臣们都要再三挽留,以示忠诚。身为皇后,自然也应当比照大臣做法办理。
因此,雍正提出来禅位后,衲敏第一句话就是,“皇上,您春秋正盛,孩子们还小,怎么就想起这个来了。别的不说,单说您禅位原因,只是为了陪臣妾出去游玩,臣妾就不能答应。您这不是把臣妾当成妹喜、妲己之流,要臣妾遗臭万年嘛!”说着,故作生气地哼一声,心里则盘算着,雍正禅位之后,去哪里定。皇宫是不能再住了,一个宫俩皇帝,肯定不方便。不如,搬到圆明园吧。反正,离八国联军侵华还远着呢!嘿嘿!
多年夫妻,雍正怎么会不知道皇后那点儿小心思。当即捏住皇后鼻子,脸贴脸戏弄:“既然如此,朕就听皇后的,再多干几年。叫弘纬替朕四处巡视,如何?”
衲敏张嘴吸气,低声嘟囔,“讨厌!”
雍正哈哈大笑,放开皇后,向后仰靠在大迎枕上,甩掉靴子,搂皇后在怀里,小声哄劝,“跟你玩笑来着,生气了?快想想,你最想去哪儿?明年开春,天暖和了,咱们就出发。”
衲敏拨开雍正狼爪,转过身来,趴在雍正怀里,脸朝上,仰望雍正,问:“真的?你把偌大江山交到宝宝一个毛孩子手里,就不怕他不好好干,糟蹋你一番苦心?”
雍正笑着摇头,“就是他乃平庸之辈,有朕这二十来年,打下的底子,也够他挥霍几十年了。更何况,这孩子聪明能干、秉性仁厚,精通御下之道。又有弘经他们在旁边帮衬着。朕敢夸下海口,三十年之后,我大清——必定是一派盛世景象!”
衲敏抿嘴,“你放心就好。堂堂雍正皇帝都不怕,那我一个小女子,还不撒开了去玩儿啊!呃,先去哪儿呢?叫我想想。”
雍正抱住皇后轻轻摇晃,建议:“要不先去开封。弘琴还没出生的时候,你不就说过,想去看看。朕也想去拜拜那里的大相国寺。听说,那里佛乐乃是全国一绝呢!”
衲敏点头,“是不错。不过,我想先去西安。听弘琴说,察尔汗在西安有庄园。咱们去了,就住他家,还能省吃省住。我想去看大雁塔;再去洛阳,看看牡丹、龙门石窟。白马寺你一定也想去看。接着,再坐船沿黄河去开封;然后,转大运河南下。去杭州看看那些烟花之地,再去海宁。弘经说,郭郭在海宁和广州、泉州,都有庄子,咱们去了,又能省下一大半嚼用。对了,安妮上次还说,她爹在杭州也给她盘下了一家栈,咱们到了,就住她那儿。我就不信,还敢管我要钱!嘿嘿!”
雍正听了,哭笑不得,“好好好,都依你,能省就省!朕看啊,干脆,先北上,到察尔汗老家去。这样,从草原到海边,吃住都不用花钱了。皇后意下如何啊?”
衲敏摸着下巴琢磨,“嗯,不错,是个好主意!”
雍正无奈,只得腾出手来,照着皇后水桶腰掐一把,“你呀!这哪儿是游玩,分明是住闺女儿子家嘛!”
衲敏侧目,“怎么,还有人敢不叫我住?到宗人府告他忤逆!”
雍正苦笑,“好,都依你!”
俩人正在说笑,醇亲王府里派人报喜,说醇亲王福晋有喜了。
衲敏听了,急忙叫人按例赏了。打发人回去,雍正兀自好笑,“本来,朕还以为,弘经犯了二哥当年的毛病。没想到,这孩子跟他福晋倒挺好的。前两天,年妃跟朕提,说醇亲王府里,只有两个格格,到现在也没阿哥。想塞俩侍妾过去。没想到,儿媳妇得到信儿,领着人亲自到宫里接。结果,你猜怎么着?”
衲敏淡笑,“臣妾早就知道了。媳妇回去,弘经堵着大门,轿子都没让下,直接把那两个宫女抬到城外尼姑庵里住了两天。后来,赏给弘琴府里俩管家,一个做填房,一个做正头太太了。”
雍正点头,“罢了,当年,大哥不也是先生了四个嫡女,才得了嫡长子吗?横竖,他们都年轻,只要弘经愿意,[www.qiyebooks.com]随他去吧。”只有一个女人,总比只有一个男人强吧?
俩人商量之后,雍正就回养心殿,召来军机大臣及弘纬,说明新年元旦禅位之事。弘纬吓得急忙跪地磕头,不住恳请雍正收回成命。军机大臣们也赶紧表明忠诚之心,“皇上啊,大清朝没您不行啊!宝亲王毕竟年幼,您就多带他几年吧!”呜呜,一朝天子一朝臣,您要退休了,您儿子还不想方设法把咱们一帮老臣挤兑下去,安排他自己班底呀!“皇上,臣等离不开皇上啊!”
只有刘统勋跪在地上,不多说话。本来,他一个汉臣,就没多少插嘴余地。更何况,家里继室乃是淑慎公主,身为额驸,更应谨言慎行,免得搅进朝政漩涡。
雍正摆摆手,“朕意已决,你们要离不开朕,等朕禅位后,就跟着朕巡视社稷吧。”不等众臣回话,吩咐弘纬,“朕已经告知礼部准备事宜。这一个月,你只管好好处理朝务,人手不够了,就自己去挑。回头跟朕说一声就是。”站起来,扶着高无庸回仁和堂,陪皇后说话。
等雍正走远了,弘纬才慢悠悠站起来。众臣也随之站起。刘统勋对着弘纬拱手,“宝亲王,臣先回去办事了。”
弘纬略一点头,“众位大人都请回吧。有事,本王再去请教。”
众臣连说不敢,依次退下。
当晚,弘纬回到阿哥所,跟谨言吃完饭,叫众人退下,翘着腿,躺到炕上琢磨。
谨言收拾好进来,见弘纬眯着眼,还以为他睡着了,拿起被子,轻轻给他盖上。
哪知弘纬蓦地睁开眼,谨言手一抖,轻笑,“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睡着了呢!”说着,手中被子一放,斜坐在炕上,兀自拿起针线绣花。
弘纬叹气,“今天在养心殿,皇阿玛那一招,才吓了我一跳呢!”
“哦?那现在没事儿了吧?”
弘纬摇头,“没事儿了。”顿了顿,问,“你不问问我,什么事儿?”
谨言摇头,“妇寺不得干政。再说,皇阿玛那么疼你,指定是好事儿。不用我担心。”说着,给弘纬掖掖被子。
弘纬借机拍拍谨言的手,嘴里说:“你说对了,是好事。皇阿玛准备新年元旦禅位——于我。”
谨言一怔,收回手去,小声嘟囔,“这么快?”
弘纬皱眉,“你不高兴?”不对呀,哪个女人要当皇后了,会不高兴的?再说,这是帝王禅位,不是父死子继。又不用装作悲伤,替先帝守灵。
谨言干笑,“怎么会呢!爷能继承大统、一展抱负,妾身该替您高兴才对。”说完,便低头不语。
弘纬坐起来,盯着谨言看看,问:“你不高兴,想掩饰,没掩饰住。说吧,你是我媳妇,你不高兴,还老憋着,连带着我也难受。”
谨言听他这么说,苦笑着摇头,“我哪里是不高兴,我是担心。你看你,还没大婚,屋里,就有十来个通房。这要是再上一步,还不三千佳丽,成日成夜的,等着你去宠幸?而我,无宠无子、年纪老大,除了占着一个正妻的位子,恐怕,什么都是了。”说着,取帕子擦擦泪,笑着对弘纬赔不是,“皇额娘多次劝我,实在不喜欢,就无视好了。可是,我还是做不到。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的夫。但凡女人,哪个不希望丈夫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呢?我没办法像皇额娘一样超然。只是你放心,我会把后院治理地井井有条,不叫你操一点心的。”说着,背过弘纬,又一番擦泪。
弘纬默然半晌。终究还是从后面抱住谨言,脑袋压在谨言肩膀上,轻声说:“我不能保证,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女人。这种话,说了也白说。只是,我向你保证,我的前三个儿子,都会由你所出。如果,你实在不能怀孕。我前五个儿子,都归你抚养。就像朱元璋之妻马皇后那样。不要害怕,不用担心,我说到做到。我不能没有儿子,但女人于我,不是非要不可。”
谨言深吸一口气,刚擦干的眼泪,又辣地淌下来。弘纬觉着怀中人儿不住颤抖,不由紧紧胳膊,试图安抚妻子。
谨言觉着弘纬越搂越紧,急忙拍拍弘纬胳膊,“爷,小心我的肚子。”
弘纬诧异,轻轻松手,拉着谨言,迟疑地问:“肚子?肚子怎么了?”
谨言低头,喃喃说道:“成亲一来,一个多月,该来的——总是没有来。今天,我听说九嫂有喜了,这才想起来——是不是我也……”
“是,肯定是!看太医了吗?太医怎么说?算了,我给你诊脉看看。”说着,弘纬拉谨言入怀,颤抖着手,搭在谨言关寸二脉上,眯着眼听脉。
谨言不错眼地盯着弘纬。等了半日,弘纬才睁开眼,谨言忙开口,“是——我弄错了?”
弘纬摇头,“还不太显。不过,像!”
谨言拿手扶上胸口,想了想,“那——过两天,我再看太医。”
弘纬摇头,“哪儿还等到过两天,现在就看。”说着,叫来贴身太监小于子,一叠声地叫去请太医。
谨言本来想拦住,怕人说她张狂。后来一想,万一真有了,不请太医,再一不小心,误吃误用了什么东西,岂不更不好?于是,也就随弘纬去了。
太医来了不多时,就乐呵呵地拿着赏钱出去了。
阿哥所里,弘纬、谨言对坐在炕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能表达心中喜悦而忐忑的心情。
第二天,雍正、衲敏得到喜信,赶紧赏了。衲敏亲自领着人到阿哥所来看谨言,一个劲儿嘱咐她要注意的事。看看谨言屋里,容嬷嬷、妞妞老的老、小的小,其他宫女太监,又都是新手,实在不知事。便把自己身边几个经年嬷嬷叫来伺候宝亲王福晋。另外,把碧荷从宫外接进来,照顾谨言。又怕对小儿媳妇太好,孔郭郭那里落埋怨。干脆,比照谨言这边,一样看待。
一堆老嬷嬷挤在醇亲王府,可是生生烦死了孔郭郭:人家都生俩闺女了,婆母娘您这是紧张个啥呀!
眼看新年将至,元旦在即。除夕夜,雍正与皇后坐在火炉旁说话。谈起俩儿媳妇有喜,雍正一番感慨,“朕虽然有好几个皇孙。可是,嫡出的皇孙,还是没有。只盼儿媳们能争口气,生个儿子出来。朕也不求什么了。”
衲敏盯着火炉,猛然抬头,不远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飘飘然而至。天哪,什么东西?
180魂归去兮
雍正见说了半天话,皇后老不回答,伸手推推她,“皇后?”
衲敏回过神来,急忙说:“哦,我在想,媳妇们还是生闺女好。”
“皇后,朕这几年,想孙子想地头发都白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衲敏笑着摇头,“臣妾怎么会故意开这种玩笑呢?臣妾是想,生个孙女,最好长的像臣妾。这样,什么时候,您想臣妾了,抱来孙女一看,就得了。您说呢?”
雍正皱眉,“大过年的,怎么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衲敏笑笑,“生老病死,天之常理,不可扭也。皇上,如果有一天,臣妾先您而去。您一定不要悲伤,臣妾——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等你!”
“皇后!”雍正刚要发怒,就见皇后欺身上前,闭着眼,亲上雍正的嘴。
籽言、高无庸见状,急忙领着各自手下低头贴墙,心中默念:刚才的事我没看见,没看见呀没看见。
许久,衲敏才离开雍正,回到椅子上,正襟危坐,若无其事一般。雍正憋了半日,长吸口气,张口结舌,期期艾艾问:“皇后?”
衲敏撇嘴,“皇上,臣妾都记得您的名字。可您,从来就是叫臣妾皇后。连臣妾什么名字八成都记不得了!哼!”
雍正无语,这个,他确实记不清了。以前叫福晋,叫了二十多年,现在叫皇后,又叫了二十来年。皇后闺名,着实想不起来。
衲敏歪头,“那您可记住了,我爹曾给我起个汉名,叫衲敏。小名敏敏,可别忘了。”
“敏敏,好,朕记住了。”雍正点头,心想,记个名字怕什么。就是你叫阿猫阿狗,不也是朕的皇后?
此时,雍正不知道,就因为他敷衍了事,没有记清衲敏名字,以至于,到现代后,茫茫人海中,寻了几十年,才找到沈衲敏——他的“皇后”。
衲敏见雍正应下,心中才算稳妥,抬头望望门口来回飘荡的黑白两条身影,淡淡一笑。该来的,总是要来。该走的,总是要走。二十年皇后生活,养尊处优、一呼百应,终究不是真正的日子。是时候结束了。
元旦伊始,紫禁城太和殿,烟雾缭绕、钟乐袅袅。文武百官,依次列班。队列几乎排到玉带桥前。饶是人多,竟然全部鸦雀无声。齐齐敛衽,聚精会神地听静鞭声,跪起肃立。难得啊,咱这一辈子,还能见到俩皇帝身着龙袍,同时坐在大殿之上。一定得好好瞧瞧不可。
与此同时,谨言身怀六甲,在碧荷等人小心搀扶下,在坤宁宫大殿,跪接凤印。交出凤印那一刻,衲敏长吁,总算顺利接班了。
公主、王福晋及诰命夫人们跪在坤宁宫前,跪拜新皇后。
弘琴趁着众人跪拜之际,抬头朝上望望。谨言端坐正位,正朝下面众人微笑。见公主抬头,趁人不备,悄悄坐个鬼脸。弘琴噗嗤笑了。抬头望天:皇额娘,您的位子,有人坐了。
雍正二十二年元旦,史上著名抄家皇帝雍正退位,传位皇十子弘纬。改年号——宁熙。
宁熙皇帝尊父亲为太上皇,尊母亲为皇太后。当日下午,册封嫡妃西林觉罗氏为中宫皇后。
宫内宴席结束,刘统勋回到家里,三个儿子齐齐来正堂请安。淑慎公主领着儿媳们也来说话。
三子刘墉年纪小,尚未娶亲,性子还有些跳脱。听父母说宫中禅位之事,刘墉问:“为何新君起年号为宁熙?这不是跟前头康熙年号重了吗?”
淑慎公主一笑,扭头去看刘统勋。刘统勋沉着脸,“你只管好好读书,来年科考,考个功名就是。管他什么年号。横竖有礼部呢,你操什么心!”
刘墉得了训斥,不敢多言。
等儿子、媳妇们都回去了,淑慎公主才问:“我今儿个在宫里头听着,也觉得奇怪,那么多好字,为什么偏偏挑了这两个?想问五妹妹,怕说错话,也没问出口。”
刘统勋笑着摇头,“多亏你没问。你要问了,五公主估计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哦?难道,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秘密倒不至于,只不过,你可还记得,醇亲王晋郡王前,他的封号吗?”
“宁?你是说,皇上他——是为了以示恩宠,故而,用了弘经弟弟之前的封号?”
刘统勋摇头,“我也不敢肯定。不过,应该会有关系。你不是说,太后书房匾额,就是‘宁顺堂’吗?或许,皇上是为表示对太后的尊敬呢?”
至于熙,就不用多想了。
不说朝内朝外如何议论,帝位交接,总算平稳完成。翌日临朝,独坐皇位之上,望着昔日曾与自己并肩而立的兄弟们,跪在丹墀、山呼万岁,弘纬再一次感到——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
从大年初二开始,衲敏就明显感觉精力大不如前。本来定于初五,太上皇、皇太后搬家到圆明园。也因为皇太后身体突感不适而推后。好在新帝居乾清宫,雍正依旧住在养心殿,相互影响不大。
谨言不顾身怀有孕,坚持在皇太后床前侍疾。衲敏发狠:“我一个老婆子,就是这会儿死了,也是喜丧。你要好好的,一天到晚陪着,我也不说什么。这会儿使什么性子?回去歇着,我身边又不是没人。横竖,你姐姐还在呢!还怕她不孝顺我不成?”
谨言还要再说,衲敏直接下懿旨,命皇后以下,包括皇后,公主王妃诰命夫人,但凡有孕者,皆不得前来皇太后驾前。甚至明说,就是自己死了,也不准皇后、醇亲王妃守灵,免得冲撞了,于她们母子不利。
弘琴见母亲发怒,谨言急的都快哭了,急忙笑着过来调和。拉着谨言埋怨:“主子娘娘,皇额娘这是心疼你。你不知道,当年圣祖病重时,小宝哥哥还在娘肚子里。就是那时候,跪拜请安侍疾,一堆堆规矩下来。哥哥出生时,才难产的。差点儿没把当时的皇后给搭进去。你呀——就听皇额娘的话,回去。你放心,宫务交给我好了。我保证,管的一点儿不比你差。”
说着,扶着谨言就往景仁宫送。一面走一面嘀咕,“怎么皇后都爱住景仁宫。坤宁宫那是摆设吗?”
看着她二人走远,衲敏长出口气,叫来籽言,“取笔墨来。”遗嘱——也该改改了。
太后病重,雍正起初还不怎么当回事。这么多年,太后几乎每隔几年,就病一回。每回都吓死人,结果不还是好好的?于是,闲着没事,除了陪衲敏说说话,就是到书房对着地图琢磨,走那条路去游玩。呃,不,是巡视民间。
正月初八,年贵太妃刚跟着懋贵太妃搬到宁寿宫,就得了娘家消息:年羹尧于今日凌晨无疾而终。
年妃不敢大哭,躲在自己屋里流泪。
懋贵太妃坐在大殿上,看年妃难过,不由唏嘘。再看看自己,已经头发花白,不知还有几年活头,心中感慨,不得安宁。正当她二人心绪不定之时,宫外小太监飞奔进来,对着懋贵太妃扑通一声跪下,“贵太妃,五公主请您去仁和堂,太后娘娘——您快去看看!”
懋贵太妃毕竟年纪大,经过事,一听这话,立刻明白,太后八成是不好了。当即叫来宫人,赶紧找出一套素净的旗袍换上,坐上轿子,直奔仁和堂。
到了仁和堂,奴才们都在外头廊下伺候着。懋贵太妃顾不得通报,当面问王五全,“太后娘娘呢?五公主可在?”
王五全赶上来,扶着懋贵太妃直接进去,嘴里小声说:“太后娘娘在,五公主和淑慎公主都在一旁伺候着呢。主子娘娘有孕在身,五公主不敢打扰,这才劳烦贵太妃您。”
懋贵太妃摆手,“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快领我进去。”
一进门,就只见籽言领着几个大宫女,红着眼立在槅门外。珠帘半卷,淑慎公主坐在帘内,五公主侧坐在炕上,守着太后,不敢离开半步。
再看太后,气若游丝,似乎已经没有意识了。
懋贵太妃大吃一惊,上前施礼,知道太后不能回应,直接站起,冒犯上前,一摸太后脉搏,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跳动了。
当即就急了,对着淑慎公主埋怨:“太后都这样了,五公主年纪轻,没经过事儿。你怎么不说去请太医?”说着,张罗人去太医院。
淑慎公主满腹委屈,只得说明:“不是我们不请太医,是皇额娘不让。”
“什么?为什么呀?”懋贵太妃一面叫来籽言,找出好衣服给太后预备着,一面拍拍五公主后背。这孩子,自从进来,就没见她眼珠子转过,不会魔怔了?
淑慎公主摇头,想哭又不敢,“皇额娘说,生死有命。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请太医,皇阿玛不会怪罪。若是请来太医,没有治好,皇阿玛一定会发作太医。皇额娘不愿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太医们。”
懋贵太妃扶额,“那也得看呐。快去请,出了事,本宫照看也就是了。”
早有太监听到贵太妃吩咐,急奔太医院。
懋贵太妃看看屋里,只有两位公主,又问:“通知皇后了吗?和亲王、醇亲王、成亲王府里呢?都告诉了吗?”太后急着咽气,别人还好,皇后可是不能不来。
淑慎公主摇头,“皇额娘下严旨,有孕命妇,包括皇后,不得前来。九弟妹那里,也没告知。”
懋贵太妃点头,“太后还是那么替人着想。罢了,皇后和醇亲王福晋不来就算了。横竖,也不差这一会儿。皇上呢?太上皇呢?可说了?”
弘琴见问,抬头回答:“皇上在乾清宫与众大臣议事,不敢打扰。皇阿玛那里——我们不敢说。”说着,眼泪便滚了下来。
懋贵太妃叹气,“好孩子别哭,这会儿不是哭的时候。来人,快,去乾清宫,叫皇上议完事,赶紧回来。”转头拉住弘琴,“好孩子,你亲自去一趟养心殿大殿,慢慢跟你皇阿玛说。请他回来。记住,千万别哭,要好好说。去,这儿有我呢!”
弘琴含泪点头,扶着小宫女出去。
懋贵太妃再看太后,几乎已经没多少生气了。不由跌坐炕前,捂着嘴,不敢出声。
淑慎公主见状,急忙领着籽言等人上前扶起贵太妃。几个人刚站起来,太医们紧赶慢赶过来,紧张行礼之后,太医院院正上前请脉。片刻,招呼其他几位上前,为太后诊治。
懋贵太妃在一旁盯着,等太医们陆续诊完,颤抖着声音问:“如何?”
太医们互相看看,对着贵太妃与淑慎公主跪下,叩首回答:“启禀贵太妃、和硕公主,太后娘娘——宾天了!”
懋贵太妃一个晕眩,眼前霎时黑了。淑慎公主急忙大喊,“懋母妃,懋母妃?”
太医们救治贵太妃,又是一番忙乱。
正在懋贵太妃昏厥之时,雍正扶着弘琴颤巍巍进来。未曾发丧,籽言等人不敢大哭,只得上前,拿出一块明黄色的帕子,小心盖住太后脸庞。
雍正一见,顿时怔住。
弘琴满胸悲伤,恨不得扑到太后身上大放悲声。只因懋贵太妃之前嘱托,只得含泪劝雍正:“皇阿玛,皇阿玛——”叫了两声,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雍正闭上眼,以手抚胸,问:“她走的时候,可留下什么话来?”
弘琴抽泣,“有,皇额娘说,她写了一封信。”
“拿来朕看!”
籽言听闻,急忙从太后枕下,取出一个荷包,跪到雍正驾前,双手高擎。
弘琴怕雍正过于悲恸,不敢叫他登时就看,和高无庸合力,扶雍正坐到正堂椅子上,这才接过籽言手中荷包,打开来,取出信件,递给雍正。雍正抖着手接过来,拆了半日,没有拆开。高无庸要帮忙,被雍正一把推开。弘琴无奈,只得握住雍正胳膊,帮他定住手指,这才打开信封。
信里说的很简单。共分三件事:一,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六十多才死,已经很知足了。劝雍正与众儿女们不要悲伤。
二,葬礼。死后,不要厚葬。平日穿的衣服、用的器物,挑那些半新不旧的,缺了口的,掉了瓷儿的,放棺材里几件就行了。也不要让命妇百官去哭灵守灵,尤其是皇后与醇亲王妃,二人身怀有孕,不能劳累悲伤,切记!切记!
三,遗物分配。自己死后,身后留下财物。宫外庄子、铺子,全部分给六位公主,做她们嫁妆,贴补家用。其中,和惠公主早逝,她的那份留给和惠公主独子;宫内器具,金器及皇后规制用具,留给皇后西林觉罗氏谨言;银器及命妇王妃所用之物,留给弘时、弘历、弘昼、弘经、弘喜五个人的媳妇。除此之外,顺宁堂所有书籍,都留给皇后。另外,还留了四个字给皇后,“为后不易”。
衲敏写的很简单,全然没有即将离开人世的悲伤。雍正看了,不哭反笑,“皇后啊!皇后!你好,你好狠的心啊!”临死,都不能再多说几句话吗?难道,你留给朕的,就只有那句“以民为本”吗?
弘琴还以为雍正是骂谨言,急忙跪下痛哭求情,“皇阿玛,皇后几次要来侍疾,都被皇额娘骂回去了。皇额娘信里也说的十分明白,不准皇后与醇亲王福晋守灵。您就看在皇额娘一片苦心的份上,别怪她们了!”
雍正颓然摆手,“朕不是骂弘纬的皇后,朕是骂朕自己的皇后!好一个狠心的皇后!你好狠的心!”
骂着骂着,两行浊泪,就滑了下来。
小剧场:
阎王殿内,衲敏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座上,嗑瓜子。一面嗑一面埋怨:阎王老儿,我都辞职不干皇后了,你咋还不放我回现代去呀?
阎王爷领着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打扇子、递帕子,殷勤伺候。
阎王无奈回答:哎呀,沈小姐,不是本王不放你。实在是,雍正皇帝不死,他一届帝王,阳气太重,就是本王,也不得不让他三分。万一,他为了你,祭天祷告什么,非要你还阳。留你几天,这不也是为了省事?免得将来,还得去现代请你过来。浪费燃油嘛!要知道,这周国际油价又涨了!
181三千青丝终成雪
雍正正在埋怨衲敏不辞而别,就听外头通传:“皇上到!醇亲王到!成亲王到!”
弘纬领着弘经、弘喜一阵风似的冲进来,看见弘琴红着两只眼,站在雍正身边,弘纬喘口气,问:“皇额娘——怎么样了?”
弘琴抬头看看,想开口,却说不出话,只得低声抽泣。
弘经一瞧,便知不好。刚要往内室进,懋贵太妃扶着淑慎公主出来,走到雍正跟前,对着雍正磕头:“启禀太上皇,皇太后娘娘——宾天了!请太上皇节哀!”
顿时,哭声一片。云板声声。京中亲贵、满朝大臣,俱持服示哀。
若是其他朝太后薨,一切自然看皇帝意思办理丧事。然而,这次太后薨,却首先要看雍正态度。大叔勤俭节约了一辈子,听见弘时、弘晓领着内务府、礼部官员来问,迷瞪一会儿,吩咐:“你四伯母留下话来,叫俭办。不必铺张,按皇太后规制办理即可。”
弘晓心里打鼓:皇太后规制,那就不可能简办!还想再问,弘时使个眼色,俩人只得暂时告退。
出了养心殿,弘晓问:“弘时哥,你刚才使眼色,什么意思?”
弘时叹气,“母后没了,皇父这是气糊涂了。问他也白问。不如,咱去问皇上。横竖,他亲娘的事,他说出来,比咱有分量。”
弘晓听着,觉得有道理,便一起去乾清宫。
弘纬听二人询问,想了想,便说:“按皇阿玛所说,依照皇太后规制办理吧。这确实是皇额娘临终遗嘱。”
弘晓听闻,只得再问:“敢问皇上,皇太后停灵哪座宫殿?”
这确实是个问题。原本皇太后寝宫景仁宫,现在住进了儿媳妇,又怀了孕。自然不能停灵那里。然而,仁和堂乃是养心殿后殿,自然也不适合停灵皇后。别的不说,单是命妇拜祭,就不方便。
弘纬想了想,叫来弘经,问:“哥哥意下如何?”
弘经哭的嗓子都哑了,说不出话,跪在地上,拿手指在方砖上写了两个字,“坤宁”。
弘时心道不可,坤宁宫里,从清朝开国,几乎就没住过皇后。最后一位停灵坤宁之人,那是崇祯皇帝的周皇后。怎么看,怎么不合规矩。
弘纬坐在龙椅上,想了想,起身离座,亲自扶起弘经,拍拍他胳膊,点头,“好,就依哥哥所言吧。”
弘时低头不敢言。暗想,如果自己没有出继,弘纬又该如何对待自己这个“三哥”呢?
弘晓看了,不由感慨:一朝皇帝一朝臣,自家阿玛备受帝王宠爱的日子,一去不返了。日后,最得新君宠信的,就是身边这位醇亲王了。
此事定下,由弘晓到养心殿告知雍正。弘纬则领着哥哥、弟弟们,扶着棺椁,送到仁和堂,为皇太后入殓。
雍正得了消息,对着弘晓大骂:“入什么殓,她一声不响地,抛下朕就走了,还给她入什么殓。放到那儿,不许动!”说着,一把抓起拐杖,颤颤巍巍就往仁和堂奔。
弘晓吓了一跳,赶紧跑到一旁扶着。一面担心雍正跌倒,一面琢磨:四伯这是舍不得四伯母呢?还是舍不得四伯母呢?
雍正来到仁和堂,看见除了弘历,几个儿子都在。弘时不能进内,只得立在廊下守候。见雍正来了,急忙施礼,扶他入内。里屋,闺女、媳妇们忙着给太后换衣服。后宫太嫔太妃们,全都在懋贵太妃带领下,站在屏风后,等候太后出门。
雍正大怒,举起拐杖,对着弘纬砸下去,“你皇额娘才死,气都不让她喘一口,你就折腾她。入什么殓,入什么殓。还不给朕停下!”
弘纬不敢躲,生生受了一拐杖,跪在地上请罪。弘经见状,哭着跪下,沙哑着求雍正不要生气,好歹注意龙体,儿子们已经没娘了,不能再没爹。
雍正听九儿哭的都快说不出话了,心中一疼,手上便停下来,站在屋里,不住喘气。高无庸见状,急忙搬把椅子,扶雍正坐下。
里屋得了消息,谨言领着弘琴出来,对着雍正跪下,流泪恳请:“皇阿玛,儿媳不孝,恳请皇阿玛节哀。皇额娘为儿女们,辛苦一辈子,我们做晚辈的,只是想让她最后能安安静静、平平和和离开,不要留下什么遗憾。媳妇不孝,恳请皇阿玛,保重龙体。否则,您让我们如何给皇额娘交代?要知道,皇额娘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孩子们,而是您啊——皇阿玛!”一面哭,一面偷偷扯扯身后弘琴袖子。
弘琴得了暗示,急忙大哭埋怨:“皇额娘啊,您睁开眼睛看看啊!皇阿玛想您,舍不得您!他都气糊涂了!硬生生不叫女儿给您换衣服啊!您熬了那么多年,才熬了一身龙袍,到了到了,穿都不让穿。您睁开眼睛看看呐!您可让女儿怎么活呀!我陪您一起入泰陵得了!”说着,就要找柱子去撞。
雍正听了谨言的话,本来正在悲伤。哪知闺女一番哭词,不伦不类,险些逗笑。急忙绷着脸大骂:“胡闹!你一个出嫁的公主,那泰陵是你能入的?还不给朕老实点儿。愣着干什么,快去给你皇额娘换衣服。还等朕亲自动手不成?”
弘琴得了旨意,急忙躬身称是,扶着谨言进屋。
雍正看了,叫住二人,问:“谨言我儿,太后临终,特意叮嘱过,你和月宁,都不用守灵,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谨言当即哭诉:“皇阿玛,那里面躺着的,是孩儿的娘啊!”
弘纬、弘经听她这么一说,全都哭出来。
弘琴撇过脸,不说话。
雍正叹息,“罢了,你自幼长在内廷,太后一向将你视为己出。你去送她一程,给她换换衣服,也是你们娘俩的缘分。等你皇额娘入殓之后,就听她的话,会景仁宫歇着。其他事,有你五嫂和你五妹,不必担心。记住,这不仅是你皇额娘的懿旨,也是朕的圣旨。”
谨言流泪遵旨,入内为太后更衣不提。
等到着衣完毕,将要为太后梳头戴冠时,雍正扶着弘纬进来,对谨言说:“朕来梳头,弘琴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谨言看看弘纬,点点头,领着众人出去。弘琴扶着太后肩膀,雍正坐在炕上,抬起太后脖子,放在膝盖上,接过梳子,轻轻梳直理顺。
“你皇额娘刚嫁给朕的时候,还是个孩子。模样尚未张开,一头黑发,煞是好看。这么多年,朕一直以为,她的头发,不会变白。如今看来,朕错了。她也会老,也会死,她那一头黑发,不知不觉,也添了不少银丝啊!”
弘琴忍泪,不敢开口。
半日,雍正总算把太后头发梳通了,招手叫来弘琴,“小心挽个髻,别太繁复了。那样,躺着不舒服。”
弘琴无语,您不会盘头发早说呀!这不耽误事儿嘛!嘴里只得说道:“儿臣遵旨。”
是日,正史上少有的一位做了太后却不是寡妇的皇太后,停灵紫禁城坤宁宫正殿。
百官命妇按制哭灵守灵。
弘纬收到弘历血书,恳请能为皇太后守灵。
这事,弘纬自然不能做主。呈给雍正看了,雍正扫了一眼,冷哼:“你媳妇和你九嫂都没法子来。就叫他们夫妻过来吧。别给你皇额娘添堵就成。”
弘纬回去,跟谨言说起这事。谨言慨叹:“罢了,既然皇阿玛这么说了,就这么着吧。只是,皇阿玛这几天心情不好,皇额娘走的急,他心里憋着气呢!您看,是不是提点一下纯贝勒,免得他再闹出什么不妥的事来?”
弘纬听了,冷笑,“他能闹出什么不妥来?这次,巴不得踩着死人上位呢!”
弘纬说的没错。小四子接到圣旨当天,就领着嫡福晋魏氏、侧福晋高氏,披麻戴孝赶到紫禁城。
未进宫门,就听着三人大放悲声,口口声声哭的是“皇额娘”。
到了乾清门,早有弘纬、谨言安排下太监、宫女嬷嬷搀扶着,捶胸痛哭,句句不离“儿子、媳妇来晚了,不能在床前尽孝。”或者“孩儿不孝,临了都没见皇额娘一面”等等。
高氏还好,那个魏氏,哀痛绵绵,哭地悲痛,居然柔弱娇媚模样一点儿也不走。跪在皇太后灵前,与一干公主、王福晋形成鲜明对比。
成亲王福晋安妮不太明白太后丧仪规矩,轻声问身边和亲王福晋。吴扎库氏一面拿帕子擦泪,一面冷声说:“装的,别理她。这么多年,要说高氏,还见过皇额娘几面。那个魏氏,出宫之时,不过一个小丫鬟,怕是连皇额娘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看着哭的哀哀切切,指不定抹了多少辣椒水呢!”
她这么一说,后头魏氏立刻打起喷嚏。安妮悄悄回头看看,憋笑对吴扎库氏说:“嫂嫂,不是辣椒水,是姜汁。你看看她,鼻头都红了呢!”
她们在这边说着,弘琴在前头听见,心中难过,哭的更凶。一面哭,一面絮絮叨叨乱骂。
雍正坐在皇后灵旁,注意到闺女仪态全无,留神细听,勃然大怒。
恰巧弘历上前给皇后叩头。雍正一脚踹过去,嘴里大骂:“领着你那魏氏,给朕有多远滚多远!”
弘历大惊,跌倒在太后奠前,满脸泪水,不知何处出错。内帏之中,登时寂静,落针可闻。唯有弘琴絮絮叨叨,把那些哭不出来,强拿姜汁充数的一干人等,仔仔细细骂了个遍。上至弘历生母熹太嫔,下至以魏氏为首的一帮宗族女眷。中间还夹了婶婶老九、老十福晋。十四福晋完颜氏则是因为年羹尧与太后同一天死了,跟年氏两个,那是真的悲伤。从而,逃过一劫。
弘纬跪在外面,听姐姐哭骂,本想上前制止。无论如何,家丑不可外扬,还有一帮命妇官员在外听着呢。
弘经悄悄在后头拉拉弘纬袖子,几不可见地摇摇头。弘纬不明就里,只得跪着不语。
好容易弘琴说完了,雍正积累了几天的怒火,早就喷薄而出。抓起奠前香炉,照弘历头上砸下去。弘历受了伤,也不敢躲,流着泪跪在地上,直哭“皇额娘”。
雍正冷笑,“你还有脸叫‘皇额娘’?哪个是你的‘皇额娘’?想当年,你抱到太后身边时,不过三天。是谁——把你辛苦养大?教导你为人处事?没想到,你长大了,居然只记得圣祖,忘了你的生父养母!还是说,圣祖教导,能助你登上大位?再也不用管嫡母了?”
弘历急忙磕头,连称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如今,你弟弟登临大位,你知道巴结讨好新君了?你怎么不说,当初他出生之时,你那上不得台面的额娘,借着掌管宫务之便,把宫中所有止血补血药物全部销毁,致使嫡母险些失血而亡?要不是你们暗中捣鬼,太后会不到七十岁就死吗?你以为,你们母子干的好事,朕当真不知道吗?”
弘纬听闻,大吃一惊,抬头去看弘历。只见他叩头出血,不敢申辩。原本有心放他一马,到如今境况,弘纬也不愿替这些人开口了。索性,陪弘经在一旁哭灵。
雍正骂了半日,还嫌不够。便将弘历□宫闱、□父妾之事,也说了。
文武百官命妇隐隐听着那些皇家阴私,想笑不敢,想哭不能,煞是难受。
最后,雍正还骂:“朕告诉你,别说有弘纬在,就是弘纬不在,朕宁肯将大位传于弘时,也不传给你!”
弘昼听了,偷偷抹汗,心里庆幸:三哥喂!幸亏说的是传给你,不是弟弟们。你别怕哈,反正你已经出继了。弘纬不会拿你怎么样滴!嘿嘿!
擦完汗,再听雍正骂人:“本以为,这几年,你还能改好。没想到,越发不成样子。居然还想借着嫡母去世之名,牟取私利!似尔等不知进取、只知固步自封、夜郎自大、坐吃山空之不孝子,不要也罢!罢了,朕没心思跟你再做父子。似这等不孝子,不配为嫡母哭灵。带着你那一对妻妾回去,收拾收拾,到廉亲王府住去吧!”
说着,叫来十二、十四,以及掌管宗人府主事官员,直接说:“弘历不孝,觊觎大统,阴害嫡母幼弟。自绝于天地,自绝于社稷,自绝于祖宗,自绝于朕,即日起,革除贝勒爵位,逐出宗室,玉蝶除名,着廉亲王抚养。”当即,叫十四跟着回去,收回纯贝勒府邸。所有人,打出去。
八八听了,扶额哀叹,“四哥喂,你不能把弟弟府里当收容所啊!先是弘时,后是弘历。纵然弟弟没有嫡子,也不带这么塞儿子的。太欺负人了!”碍于雍正此时怒火正盛,只得捏鼻子忍了。回去跟玉瑶偷偷骂人不提。
小剧场(续上章):
黑无常:咱单位啥时候也跟国际接轨了?
白无常:鬼话你也信?国际油价跌的时候,咋没见咱也跟着跌?
牛头:嘘!管他呢,反正出门有公车。咱只盼雍正赶紧翘辫子,这个沈衲敏,人不人,鬼不鬼,妖怪不妖怪的,还挺能吃!就这一会儿,都吃了几百冥币的瓜子了。
马面:你家冥币是日元烧的吧?一袋瓜子就几百元。
衲敏:别想了,如今除了咱老家,谁家物价这么要人命啊?
182骂死逆子
十二等还要再劝,哪知雍正心意已决,断无更改之理。无可奈何,只得领着人,搀起瘫软在地的弘历,离开坤宁宫。弘琴擦干眼泪,亲自带着一帮嬷嬷,拖魏氏、高氏离开。出了坤宁宫,弘琴招嬷嬷们拉魏氏近前,不等魏氏开口,一抡胳膊,“啪”的一声,将魏氏打翻在地。高氏站在后面看了,不敢言语,只得低头默念佛经。
弘琴冷笑,“魏氏,你太高看自己了。你以为,国母去世,举国齐悲,你多哭两声,就能惹人怜惜了?放屁!本宫最看不起的,有两种人。一种,是借着石榴裙上位;一种,是借着棺材板儿上位。而你跟弘历,恰巧占全了。”拿出帕子擦擦手,冲嬷嬷们说,“带走吧。好歹她家也曾经是内务府世家,多少给你们相与点儿面子。”
这么一说,嬷嬷们全都不敢藏私。一个个下狠手,连拖带拽,将魏氏拉出宫门,扔到宫外,与弘历带到一辆马车上。高氏在后面跟着,欲哭无泪。
经过这么一出,雍正的气倒是消了不少。弘琴、弘经又着意安抚,总算叫太上皇松口,按制,将皇太后棺椁送出紫禁城。
无论心中如何悲痛,日子总是要过的。皇后还怀着孕,老在坤宁宫放个棺材,也不是事啊。
雍正想明白这一点,便把心思都放到即将出世的两个孙子辈身上。衲敏临终前,曾开玩笑,想要个像自己的孙女儿。本意是不想让皇后承担太大生子压力。没想到,到了雍正这里,就成了活下去的寄托。
太上皇三次下旨,特命皇后、醇亲王妃不得守灵。皇后、王妃几次恳请,均被驳回。雍正每天闲下来,就到佛堂去祷告,请求上苍,给他一个乖孙女儿。
皇太后葬礼,极尽简朴。然而,皇太后棺椁,却在雍正太上皇明旨下,先于皇帝入泰陵。其待遇,堪比明成祖徐皇后。
皇太后谥号:孝敬。雍正自取庙号“宪”加上,史称“孝敬宪皇后”。
这一点,倒与正史没有差别。
是年九月初三,皇后产下一女,相貌极似其皇祖母。雍正太上皇爱若珍宝,孙女一岁起,便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两岁时,赐封号:固伦和宁公主,小名珍珠,取“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之意。
皇太后孝期过后,即将开始大选之年,因雍正太上皇于八月驾崩,而推后三年。雍正皇帝驾崩之后,与孝敬宪皇后合葬泰陵。遗嘱,晋年贵太妃为年皇贵太妃。知情者认为,这是雍正皇帝对孝敬宪皇后爱子——和硕醇亲王最后的恩宠。
弘纬宝宝又熬了三年,终于要开始充盈后宫了。年皇贵太妃薨。由和硕醇亲王亲自主持丧仪,奉宁熙皇帝旨意,附葬泰陵。年氏成为清朝继怡贤亲王之母敬敏皇贵妃之后,第二位附葬皇陵之皇贵妃。
而同怡贤亲王一般,终宁熙一朝,醇亲王极受恩宠,除了没有得到铁帽子王的封号,其他待遇与雍正朝怡贤亲王一般无二。
年皇贵妃薨后一年,大选还未开始,懋贵太妃薨,以皇贵妃礼葬入妃陵园。
半年后,圣祖太妃、太嫔,以及所剩无几的世祖太妃、太嫔们,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扎堆离世。
算起来,弘纬宝宝自登基后,接连十二年,没有选秀。至于小选出来的宫人,呵呵,哪次他临幸了宫女,弘琴固伦公主就领着大侄女固伦和宁公主,去奉先殿哭“皇额娘”。弄到最后,宫里常在、答应是不少,贵人只有一个巧贵人。还因为当初皇后生和宁固伦公主时,说了句,“不过是个赔钱货”。被粘杆处得知,捅到雍正太上皇那里。雍正发狠,直接灌无子汤了事。
雍正做太上皇这几年里,除了带着孙女游山玩水,就是到圆明园佛堂里看经书,或是跟道士们论法。心情不好了,就到八八府里,拿弘历发脾气。在雍正大叔心里,孝敬宪皇后“早逝”,完全是因为当年生产时,弘历母子做了手脚的缘故。
对于熹太嫔,雍正懒得搭理,跟个女人计较,丢了他的份儿。所以,弘历就成了最大的出气筒。雍正皇帝去世之时,弘历长出一口气:总算解脱了。头一歪,就再也没有抬起来。因为他死的是时候,跟雍正皇帝同一天。弘纬也没用难为他,叫下头人挑个好地方,将他与魏氏合葬了。高氏因为思念夫君,没多少日子,也撒手而去。谨言得知,吩咐将高氏葬在弘历一旁,全了他们夫妻名分。
至于八八,倒霉催的。因为巧贵人长的貌似良妃,又说错了话,每次雍正想起来,不能直接叫来儿子小妾发火,就找“良妃儿子”,大发雷霆。
廉亲王欲辩无能,只得受着。好在弘纬明理,每次八叔受了委屈,就送过去一大堆赏赐,以示安慰,多谢他替其他人承受太上皇怒火。
遗憾的是,西林觉罗皇后运气实在不够好。前六年守孝时,生了两个公主。后来,年皇贵妃死那年,又添了一个公主。
到后来,她自己也没多少信心,碍于皇帝子嗣单薄,扒拉着宫女名单,准备给弘纬挑屋里人。珍珠公主来请安时,得知此事,一把抓过宫女名单,撕个粉碎。嘴里劝母亲:“皇额娘,您别害怕。宫里没有姨娘们,是因为皇阿玛要做孝子,给天下人做个榜样。至于弟弟,您忘了?汉武帝之母王皇后,也是先生了三位公主,才梦日入怀,得了汉武帝刘彻。卫太子之前,卫子夫也生了三个女儿。长孙皇后自己,都有四个女儿。远的不说,单说大伯爷,他的嫡福晋不是生了四位格格,才得了儿子吗?皇额娘,您可不能乱来,坏了皇阿玛对皇玛法、皇玛嬷一片孝心啊!”
谨言听了,瞠目结舌。想想闺女自幼被先帝当成男孩儿养,见识非凡。或许,她说的,不无道理。
罢了,就是博得个贤名,又哪里比得上嫡长子重要。于是,在帝后共同努力以及公主们的监督下,宁熙十年,弘纬三十岁的时候,终于抱得嫡长子。
帝后再接再厉,宁熙十二年,嫡次子出生;宁熙十五年,皇后以三十六高龄,生下嫡三子。本来以为,这是最后一个嫡子嫡女。哪知,四年后,皇后四十岁,又添了一位公主。
和宁公主珍珠抱着小妹妹,拖着三个弟弟,跑到和亲王府里,跟弘昼拍桌子,“哼,看看,我们家闺女,比你们家多吧?还敢跟我比,哼!”
弘昼哀叹:皇阿玛啊,您这是哪根筋不对,非要亲自抚养孙女儿啊?这明明是继弘琴之后,皇室公主的又一奇葩啊!瞧瞧,都十八岁了,愣是没婆家敢要啊!
雍正坐在泰陵,乐呵呵地看着躬亲抚养的孙女开始参政议政。一身公主团龙朝服,站在乾清宫御座前,其风华不亚于当年太子二哥。微微叹息,朕的皇后啊,你在哪儿?你可看见,咱们的孙女,越来越像你了?
想着想着,雍正心里高兴,也琢磨着到阴间四处走走。招来弘纬给他烧的纸人太监,传旨:“朕明天应阎王邀请,去幽冥殿喝茶。吩咐一声,叫他们准备准备。”
纸太监躬身退下准备不提。
第二天天黑,雍正坐着銮驾,一飘一飘地到了阎王殿。阎王爷早就领着判官、黑黑白白、牛头马面等鬼官在殿前迎候。
雍正下得銮驾,与阎王宾主相见。待入大殿之时,孟婆陪着一名女子,在三尺之外,飘然而过,见了阎王,居然礼都不行。
雍正奇怪,问阎王:“何人如此大胆?”
阎王苦笑,不敢回答。好容易这位皇帝不吵吵着找孝敬宪皇后了,总不能把沈衲敏的事捅给他吧?要知道,沈衲敏在现代,还是有一劫要历的!
衲敏刚从阎王殿那个“冬天冷夏天凉”的地下宫殿出来,就觉得鼻子痒痒的,不住打喷嚏。
讲桌下,学生好心好意地递过来湿巾,奶声奶气地安慰:“老师,有人想你了?”
“一定是男朋友吧?”另一个学生起哄。
衲敏笑笑,接过纸巾,按在鼻子上,暗暗思忖:如果雍正知道,自己回到了现代,会跟过来找我吗?
下了课,就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电话。那边,是个女子声音,开口就说:“我是你前未婚夫的老婆。”
衲敏冷笑,问:“法律上的,还是事实上的,还是过气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凌然回答:“前妻。刚离婚,离婚证还热乎着呢!”
衲敏笑了,果然如此。
那边接着说:“到你学校附近肯德基来,我在窗口边那个桌子上。”
衲敏笑笑,按下挂机键。好吧,没有男人的日子,生活如此无聊,斗斗“伪小三儿”,也不失为一番调剂。
小剧场:
雍正: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阎王爷:这个……
判官:王爷,您怕啥,反正不是孝敬宪皇后。
雍正:嗯~~~~?
183金屋藏娇
怀揣着看笑话的心理,衲敏乐呵呵地去了肯德基。临进门前,给那个所谓的“前未婚夫”打个电话,说明白,“你前老婆要是带着人来打我骂我,麻烦你收场。不管怎么说,我才是被‘三’的那个吧?”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最后,只说了句:“放心。”
衲敏挂了电话,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公主般高傲的女人,坐在窗前,眼神冰冷而消沉。衲敏心里暗暗嘲讽:装什么装,不就是新时期的公主党吗?我闺女还是真公主呢?也没见她在我跟前这般趾高气昂。再说,我闺女他爹,至少不贪污受贿、结党营私吧?你爹还能跟人家比?拽什么拽!拿着老百姓血汗钱装酷!
舒倩一扭头,就看见沈衲敏笑着坐到眼前。想了想,问:“想吃点儿什么?”
衲敏一笑,“不吃,太贵,吃不起。”
舒倩一愣,淡淡一笑,“也是,吃多了会胖。”
衲敏没说话,掏出包里水杯,安安静静喝水。
舒倩想了想,说:“我们离婚了。”
衲敏点头,“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了。”
舒倩笑笑,“因为我不能生育,他爸妈——想要孙子。”
衲敏眯眼,“这也能怪你?他们儿子自己就有问题。”
舒倩皱眉,“你说什么?”
衲敏冷笑,“你不知道?结婚以前你没跟他去做婚前检查?他小的时候,受过伤,生育可能为正常人的百分之五。”
舒倩睁大眼,看了沈衲敏半天,才问:“那你还在婚姻登记处等了他一天?”
衲敏笑笑,“毕竟那么多年感情了。再说,不能生,还可以抱养别人家的。我只是奇怪,这件事,他父母不知道吗?还要怪你?”
舒倩握握手里的包,“我自己也有问题。”顿了顿,觉得这么示弱不合适,又说,“我来见你,是告诉你一声,我的前老公——你可以追。”
衲敏笑笑,“谢谢你告诉我。只是,我体育不好,不擅长长跑。更何况,那个路墩——我已经跑过了。”
舒倩想说,她离婚,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父亲提前退休了。娘家里没有了权势,公公婆婆自然不会再迁就不能生育的儿媳。她想说,同样没有权势、甚至出身农村的沈衲敏更加不要考虑与他复合。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与前夫珍藏的照片中的模样相比,沈衲敏没有大变化。只是性情更加洒脱。或许,有些东西,她根本就没看在眼里。说了,不过是遭人嘲笑而已。
最后,舒倩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让沈衲敏感谢的话题,“我有家亲戚,在相关部门上班。可以帮你——搞到编制。做老师,没有编制,也是件很痛苦的事。”
衲敏一笑,“是啊。所以,当初你爸爸才不惜动用所有关系,把我顶下来,换上你的名字。”
舒倩咬牙,瞪着沈衲敏,不再说话。
衲敏心情大好,站起来略一颔首,“还有课,先走了。”转过身来,接着说,“对了,知道你爸爸退休的原因吧?曾经跟他交往,并接连五年实名举报他的那个女人——是我大学同学,关系特铁。”说完,微微一笑,不紧不慢走出门去。
舒倩咬牙大怒,“我就知道,男人落马,不是因为钱,就是因为色!”
憋了几年的气,今天发了出来,衲敏心情特好。路边,看到一家商场过季打折,便走了进去。
正试衣服的时候,弟弟沈壮打来电话。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说起话来偷偷摸摸,“姐,你那个字条——被人看上了。”
衲敏一面换衣服,一面埋怨:“看上就看上呗。你姐写的字又不是不能见人。”
沈壮抱着电话抱怨:“要真那么简单,我还用得着翘班给你打电话?是个大老板,说你写的字像他太太笔迹。正在找你,想认识一下。哎呀妈呀,我瞅着,八成是想金屋藏娇呢!”
衲敏抬头望屋顶,“就你姐这命,向来是被三。啥时候轮到我去三别人?再说,有金屋藏娇藏个三十四岁老姑娘的吗?男人,喜欢的是二十多岁、有身材、漂亮的女人。你姐——安全着呢!”话说完,店里服务员跟着乐了。
衲敏一笑,不顾弟弟哀嚎,直接挂电话。
开封大相国寺,钟声阵阵、香雾缭绕。
沈壮披着一领赭黄僧袍,抱着电话“喂喂”半天,只听见“嘟嘟”响声。无奈,挂机放腰包。一扭头,顶头上司——寺院方丈恰巧立在身后。
沈壮急忙立正,对着方丈嘿嘿直笑。
方丈无奈,“这几天寺里游客多,人手不够,这才叫你假扮和尚,充当工作人员。不在前头给客人引路,跑这里来偷什么懒?你要再这样,回学校读书去。”
沈壮摸摸光头,“方丈别生气,我这就去,这就去。”一面跑,一面嘟囔,“这年头,和尚也不好做。”
方丈听了,冷哼:“给佛祖打工也不老实!”
大雄宝殿内,一中年男子对佛跪拜,默默祈祷:“佛祖,寻寻觅觅四十年,我终于在大相国寺祈福树下,寻到她的字迹。恳请佛祖明示,她究竟身在何处?”
外面日头正毒,沈壮溜到大雄宝殿里,趁游客稀少,撩起偏衫当扇子,呼啦呼啦扇地起劲。
那男子回过头来,认出这小和尚是方才寺庙工作人员,站起来,对着沈壮双手合十。
沈壮急忙放下偏衫,照葫芦画瓢回礼,口里道:“金施主,还在佛前未曾离去呢?”拜了一天了,居然不说走。该不是,想出家吧?
男子施礼已毕,恳切询问:“方才,我在祈福树下,看到那张‘四海同春’的字条。小师傅说,那个写字的人,你认识。我本想再问,谁知,你一眨眼不见了。所以,在这里等你。”
沈壮听了,直翻白眼:不是真看上我姐了吧?
嘴里笑呵呵地回答,“哦,那个呀。我是记得好像见过,可刚才一忙,又给忘了。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就在嘴边,死活想不起来了。嘿嘿。”反正我不是出家人,俺就是给佛祖打工的。
男人一怔,随即点头,“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多谢小师傅。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小师傅想起来了,还请给我打电话。这个人——对我很重要。”说着,双手递上名片,对着沈壮行礼。
沈壮急忙接过来,照样回礼。
等到那人出去,后面立刻跟上几个人,簇拥着走出寺门,沈壮才“哎哟”一声,还真是个大老板啊!低头再看名片,“金四?这名儿起的!八成是他爹妈想钱想疯了,砸不叫个金砖、金山呢?”
沈壮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接下来一个月,每天都有人来,自称是金四先生秘书,询问沈壮是否想起来谁。除此之外,还询问其他和尚与工作人员。
沈壮欲哭无泪,又不能告人家骚扰。不管怎么说,人家态度,可比自己这个假和尚恭敬和气多了。如此这般熬了一个月,拿到工资,飞速从大相国寺辞职,回学校写毕业论文去了。
论文写完,拿到毕业证,出来找工作。到一家全国连锁旅游公司面试的时候,沈壮悲哀地发现,这个金四,还真是位大老板,一位阴魂不散的大老板哇!
心里小小激动一下:姐,以你的条件,就是真被人家金屋藏了,吃亏的,好像也是这人吧?
小剧场:
沈衲敏相亲时,金四带着一堆人来搞破坏。
金四:爷是雍正。
沈壮:啊呸,四阿哥正忙着跟甄嬛腻歪呢!竟敢假冒皇帝。一边儿去,别来和搅我姐。
沈母:就是,我们三十四岁的老闺女,好容易相个亲,容易吗我们?
184人生若只是初见
金四先生翻翻桌上简历,抬头看看来人,微微皱眉,“我以为你是真和尚。”
沈壮颔首,“真真假假,不过是世人眼中一副皮囊。”
金四冷笑,“牙尖嘴利。这种态度找工作,可不好。”
沈壮抿嘴,“幸运的是,我进入了贵公司面试最后一关。”
金四眯着眼盯着沈壮,半天才问:“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明天起,你就是四海旅行集团正式员工。”
沈壮点头,“可以,只要不是问我那个纸条是谁写的。其他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金四听闻,笑了,“看来你真的知道。”
沈壮也笑了,“那人不让我说。既然答应了,自然就不能说。”
金四淡笑,“很多人都认为,我很冷。第一次见到我总是发抖。而你,非但没有发抖,反而热出满头大汗。这个反应,跟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很像。”
沈壮干笑,一个爹一个妈,亲了二十多年的亲姐姐,能不像吗?只是,你啥时候见过我姐?
当然,这种话,不能问。
面试过后,沈壮如愿进入四海旅行集团。金四暗中下令,盯住沈壮一举一动。
几周下来,果真有收获。沈壮的姐姐沈衲敏这个名字,终于传进金四的耳朵。
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张全家福,芭蕉树下,二十岁的沈衲敏笑的轻松自在。金四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该骂自己蠢。她在临走前,已经告诉自己她的名字,并且告诉自己,要去找她。
沈衲敏在农村长大,那种家庭,到了二十五岁不结婚,家里就催成什么样。而她——居然等到三十四。不就是一直在等自己嘛!
想到这里,雍正笑了。衲敏,敏敏,自从来到这里,寻寻觅觅四十多年,你终于出现了。
当天,沈壮就被派到衲敏所在城市分公司。沈衲敏接到电话,本来要去接他。谁知,沈壮却接连发了十条短信,死活不让去。还建议,趁着放暑假,赶紧回老家,走的越快越好。就不信了,金四那个色鬼,还能追到山沟里去包二奶!啊呸!
衲敏无语,暗道,这懒虫居然也知道自力更生了?恰巧学校考试结束,学生放假,便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临走前,把租住屋里的钥匙快递给沈壮,叫他没事就去住两天。听说那个城中村要拆了,一旦真的拆迁,及时给自己打电话。穷家值万贯呐!被强拆可就不好了。
沈壮接到快递,嘿嘿傻笑:叫你有钱就变坏,还想包我姐,做梦去吧!
到底年纪轻,还是个愣头青,沈壮怎么知道,这个金四,可是有着三百多年心理年龄的雍正皇帝呢?
客运中心站,沈衲敏一面啃冰激凌,一面埋怨:“这都什么车?晚了仨小时了。等我到家,天都黑了。不知道山路不好走啊?万一碰上野狼,连个回家报丧的人都没有。”
正嘀咕着,一位西装革履的酷男走在身边,气定神闲地坐下来。
衲敏见状,赶紧往旁边挪挪。大夏天还穿这么厚,不是出身高贵,有条件随时钻到空调屋里,就是脑子有问题。无论哪个原因,她都得罪不起。
谁知,那人又跟着挪过来,张口就问:“沈衲敏?”
衲敏瞪大眼,想了想摇头干笑,“先生,你——认错人了。”
那人微微一笑,“我不是坏人,你别怕。”
衲敏抿嘴,踅摸车站警察身影。废话,哪个人都说自己是好人。
大概觉察出衲敏不安,那人从怀里取出名片,“我叫金四,这是我的名片。呃,我是你弟弟的同事,在你们全家福上,见到过你。”
衲敏迟疑着接过来。扫了两眼,想了想,问:“全家福?”
“是。”金四笑着点头,暗想,现代的敏敏,是不是太胆小了。以前,她可以连皇帝都不怕呢。
衲敏冷笑,说话跟倒豆子似的,“我说你想骗人,也想个高明点儿的招呀。是不是想说,我弟弟跟着跑旅游,出了车祸,管我要医疗费呢?还全家福。我告诉你吧,我们家最近一次照全家福那是十四年前。你能一眼认出来一个青葱少女跟一个大龄剩女是一个人啊?骗小孩儿呢你?告诉你别乱来啊,警察就在那边,只要我一喊,立马逮你去派出所。听我话赶紧走,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说着,把包往怀里抱抱。
金四无奈,只得低声问:“皇后,你真的不记得朕了吗?”
“啊?”
“是朕啊,你我帝后在一起,二十一年。难道,你就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衲敏盯着金四看了半天,腾地站起,冲进站口猛奔。一面跑一面擦汗,“真是个神经病啊!”唉,清穿电视害死人呐!
金四紧追不舍,到了进站口,眼睁睁看着衲敏进去,自己却因为手中无票,被机器拦下来。
等到秘书递上车票,那个晚了三个小时的长途车,好巧不巧地慢吞吞开出车站,驶入滚滚车流之中。
站在月台前,金四琢磨一番,取出手机,给金十三打电话。“我是你四哥,设法在市中心堵车两个小时。你四嫂跑了。”
那头十三愣愣,疑惑着回答:“现在市区正堵着呢,估计到晚上都未必能通。要加把火吗?”
金四一笑,“天助我也!不必管它了,我去追你四嫂。”
十三想了想,不放心,“十四也在市区堵着呢。我通知他帮忙吧。”
金四想了想,“不用。我另外派他有事。”开玩笑,以十四对敏敏那点儿小心思,要叫他先见了,还不赶紧叉一腿呀?
金四两辈子的亲弟弟,金十四这会儿确实在市区堵着呢。好容易放假回家探亲,碰上老四抓壮丁,逼着他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重新背上包,坐车往山沟里去。
节俭惯了的老四,连辆车也不派给他,就塞了几百块钱,让他去坐长途大巴。委委屈屈坐在大巴上,看着外头车辆如同蜗牛般行驶在中州大道上。无聊之极中,十四翻出老四给的资料,琢磨着,这次四哥说的那个山头,适合搞什么样的旅游。高山蹦极?漂流探险?貌似都不太合适呀。
这看着,感觉旁边座位人悄悄盯着自己手中图片瞧。十四扭头,本想埋怨,谁知,是位年轻女士。见他看来,人家带着歉意笑笑,扭头去看车外堵车大潮了。
那一笑,直笑到十四心坎儿里。好像这个笑容,几百年前就见过似的。十四一琢磨,开口询问:“小姐知道这里?”
衲敏刚看窗外车辆有点儿动静,猛然旁边人问,没办法,谁叫自己盯着人家手里东西乱看呢?只得和气回答:“好像挺熟的。是不是伏牛山栖霞岭?”
十四挑眉,“你去过?”
衲敏微笑,“我就是那里人啊。”
十四一听,更高兴了,“真的?我是四海旅行集团的。我这次去,就是想看看,那里资源如何,想开发一个旅游景点。”
衲敏暗暗撇嘴,嘴里问:“你们该不会要弄个山门,然后搞个什么蹦极、漂流,再弄个什么疗养酒店之类的吧?”
十四听说,跟高兴了,“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正有此意。”
衲敏撇嘴,扭头不答。
十四奇怪了,爷这么大一帅哥坐在一旁。成熟稳重、有安全感,就算你不动心,好歹也多看几眼,养养眼呐?不甘心地问:“小姐觉得不好?”
衲敏笑着回头,“没有啊。只是,跟我没关系。你们把山水搞地不成样子,最后,钱是你们的,我们当地老百姓,什么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关心呢?”
十四明白了,登时笑着回答:“其实也不一定像你所说的那样,非搞地多高级、多现代。我们也可以与当地老百姓合作,搞农家乐呀,山村游啊之类的。处理地好,不用破坏当地自然景观,还能给老百姓带来不菲的收入,你们也不用出去打工,家门口自己当老板。这样,总跟你有关了吧?”还别说,这女人还真耐看,举手投足中,有股四嫂的味道。看样子,应该还没结婚吧?不知道人品如何?脾气怎么样?要是不错,娶到家成天看着,心里也挺舒坦。
衲敏听了,没有说话。这种事,八字没一撇,再说,她一个山村老姑娘,又说不上话。到时候,村干部自然会出面。只希望,他们别只看眼前一点儿利益,胡来就好。
十四等了半刻,不见衲敏回话。只当她默认,便笑着自我介绍,“我叫金十四,呃,在某军区服役,目前军衔大校,三十三岁。这次来,是回家探亲,帮我哥考察一下景点。你既然是当地人,能不能麻烦你到了以后,给介绍一下当地情况。”
衲敏眯眯眼,“金十四?你排行第十四?你们家——不计划生育啊?”这也太能生了吧?
十四张张嘴,最后,还是笑着回答:“我是按照我们家族排行命名,我是第十四。在我们家,我其实是老二。哦,我还有个哥哥,叫金四。”
衲敏觉得,如果眼前这位金十四再多说一句,她就有可能被自己的唾沫噎死。
天呐,鬼呀!
小剧场:
阎王殿里,雍正坐在主位上,不要钱地往外放冷气。
阎王不住赔笑:嘿嘿,那个,雍正皇帝,您看,孝敬宪皇后真的投胎转世了。如今,人家都嫁入生子了呢!
雍正皱眉:那个不是。
判官悄悄撇嘴:真正的乌拉那拉氏,反而成假冒的了。
阎王:那好,您说,您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在下好让度娘给您搜搜。
雍正:这个——朕记不清了——呀!
判官:那您就慢慢找吧!没有关键词,就是度娘也无能为力呀。
纯纯:强烈呼吁度娘支付广告费。冒着众亲们砖头做贴片广告,我容易吗我?
185
下了车,天都快黑了。夏日天气,万物睡的都晚,即使到了晚上,也热闹的很。
夏虫唧唧、燕儿低翔,天边火烧云燃地正旺,映衬着山村如同嵌在画中一般。
随着衲敏翻过一个山头,站在山顶上,望着山沟里一小块儿冲积平原,十四问:“你家?”
衲敏笑笑,“对啊,加把劲儿。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回去。这山里有狼。”
“狼?我以为都快灭绝了呢。”
衲敏抿嘴,“只能说,我们家乡保护动物意识太强了。”
两人正说着,前头树棵子里一阵扑扑簌簌。十四赶紧抓住沈衲敏后退,“真有狼?待会儿跑快点儿。”
衲敏一把甩开十四,张嘴就喊:“二大爷,是我——二妮。我回来了。”
十四一听,噗嗤笑了。怪不得,问了半天,她都不肯说自己叫啥。原来——二妮,嗯,这个名字分明就是给数字党预备的嘛!
可怜的十四,难道你忘了,数字党可不止你一个哟!
说话间,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掂着粪叉从树棵子钻出来。一看衲敏,咧嘴笑了,“刚才我出来,你妈还念叨着。赶紧回家,饭都做好了。”再一看十四,顿时绷着脸,严肃认真地问:“妮儿,这是你朋友?”
十四刚想说是,衲敏一拧他胳膊,“不是,他是城里旅行社,来考察咱们村,说是要建什么景点。不认路,我给带来了。”说完,轻声对十四解释,“我们家里,说朋友指的就是男女朋友。”
十四听了,一阵懊悔,早知道,就应该抢先答是。叫二妮解释去,哈哈!
二大爷一听,赶紧来了精神。嚷着大嗓门,就邀请十四到自己家里吃饭。还说,跟村长是邻居,一会儿,叫村长和支书都来。
衲敏一看没自己什么事了,到村口跟二大爷说一声,顺着小路回家。
十四还想跟过去,二大爷一把拉住。心想,好容易来个财神爷,可不能就这么跑喽。死拽硬拉,扯回自己家,招呼老伴儿、儿媳,“赶紧做好吃的。割肉、包饺子。”一面叫来孙子,“去,叫你村长爷爷和支书爷爷来,就说,来贵客了!”
不一会儿,二大爷堂屋里,满满当当一屋子人,坐的站的都有,把十四围在中间,热了一头汗。
甩掉十四,衲敏心情大好,路上,绕到自家菜园里,摘了两根黄瓜,在菜园一旁小溪里洗净了,张嘴就啃。“咔嚓!”真是又脆又甜!
看看天色,还不是很晚。扔掉小包,甩掉凉鞋,跳到溪水里,一面踩水,一面唱:“水牛——水牛,先出犄角后出头哟!”
话音未落,就听一男子在身后调侃,“敏敏好甜的歌声啊!”
衲敏扭头,金四这个不知是人是鬼,还是神经病的,正站在菜园篱笆旁,双手抱胸,乐呵呵地冲这边瞧着呢。
他的身后,沈壮一脸哭相,“姐,我也没办法,他非要我叫他姐夫,我拗不过!”
沈母一路小跑过来,腰里系着围裙,手里攥着擀面杖,嘴里嘟囔:“这个死二妮,在外头订婚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真是气死我了!哎哟,你还不给我上来,恁大个人,还在那儿玩儿水,小孩儿啊你还是?”
说着,就冲金四赔不是,“你看看,从小叫我惯坏了。真不懂事。”说着,伸手一把将衲敏拽上来。衲敏一个踉跄,好容易找着凉鞋穿上,还没站稳,就被自家老娘拉着,问长问短。
沈壮看不下去,上来解救姐姐,“妈,姐姐真没订婚。她没骗你。”
“啊?没有啊?”
沈壮急忙点头,“是啊,姐姐要真订婚,还会不找人家要订婚礼?要多要少,会不跟你商量?事关人民币大事,怎么会瞒着你呢?”
说话间,沈父赶来,拉开沈母,一旁说话。
金四这才近前,轻声问:“刚才没拽疼你?”
衲敏气极,一轮胳膊,巴掌干脆利落地甩到金四脸上。登时,四道指痕,清晰可见。
菜园篱笆那边,赶来的十四傻眼了,喃喃半天,才问:“哥,她——打你?”
衲敏甩甩胳膊,瞪十四一眼。“嘶”,真疼啊。
金四一阵磨牙,冲十四大吼:“没事儿回去睡觉。别捣乱!”
十四还要再说什么,早被二大爷、二大娘拖走。沈父、沈母一看这架势,八成是小两口吵架[www.qiyebooks.com]二妮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女婿不放心,又追了过来。得,拉上儿子,咱回家包饺子去。反正,自己闺女,没吃亏就行。其他的,来日方长!
一眨眼,就只剩下满天星星、草丛夏虫、树里鸣蝉,和小溪边、篱笆旁站着的两个人。
金四叹口气,轻轻拉过衲敏的手,放在手心里摩挲,嘴里道:“你生气,想打想骂都可,只是,当着那么多人,好歹给我留点儿面子。还有,你不心疼我的脸,难道,我就不心疼你的手吗?”
衲敏无语,抬腿照金四脚上就踩。金四这次长了个心眼儿,后退躲过。
衲敏也不追究,扭头就走。金四在后紧追,无奈不如衲敏路熟,绕了两个弯,就不见衲敏身影。
金四着急,转了几圈,只碰见回家的燕子衔着虫子低低飞翔。家家户户炊烟逐渐散去,入耳声声是母亲呼唤玩耍孩子回家吃饭。就是隔着砖墙,见不到一个人影。
正在着急,就见一个身影,绕过矮墙,急匆匆朝这边寻来。金四暗喜,迎着上去,笑说:“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衲敏抿嘴,狠狠瞪他一眼,低声嗔怪:“厚脸皮、自恋狂!谁舍不得你了?”
金四淡笑,上前拉住衲敏的手。衲敏一把甩开,“不要脸!到处都是人呢!”说着,抬腿就走。
金四吃了教训,急忙跟上,一路走,一路说:“刚才我已经跟岳父、岳母提亲了。他们以为我跟你已经定下。一会儿,你可别再说别的了。婚礼都筹备好了,等下看看日子,就能下帖子请客了。”
衲敏气极,“谁让你去准备的?我点头了吗?你以为这是封建社会,父母包办啊?想的美。我不同意。”几步路到了家门口,摔门进来,把金四扔到院子外头。
沈父听到声音,从堂屋出来,看见自家闺女气呼呼地推门进西屋,金四站在门外,进也不是,走也不是。急忙走出院子,迎金四进堂屋。一面往里让,一面陪不是,“唉,闺女叫俺惯坏了。别生气,回来叫她妈吵她。”
金四紧赶几步,给沈父打帘子,嘴里笑着说:“没事儿,她就这脾气,过一会儿就好了。您可别吵她,要不,我就该心疼了。”
沈壮在屋里听了,直觉得大老板说话酸溜溜的,一阵恶寒。刚一愣神,沈母的擀面杖劈头下来,“赶紧干活。你姐不干,你再不包,饺子吃到啥时候?”
金四见状,急忙要洗手去包。沈家三口哪敢让他动手,急忙拦住。金四无奈,只得坐在一旁,陪着岳父、岳母说话。临来时,老爷子专程打来电话,口传心授教导讨好丈母娘的技巧。头回见面,可得好好表现表现。
饺子刚下锅,沈壮拍拍手,奉父母之命,去叫姐姐吃饭。到了院子里,就听二大爷、二大娘在门外叫:“二妮在家不?”
沈壮急忙迎出来,让二人进屋。二人身后,跟着十四,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大包小包,叮哩咣当,背上还背着一大包。村支书、村长打着饱嗝,背着手,慢悠悠跟在后头。一路走,一路说着今天老二家的红烧肉如何如何好吃。
见沈壮疑惑,二大爷急忙催促,“愣着干啥,人家是来提亲哩!还不快把东西接回去?”
不是?
小剧场:
十四撒泼打滚挠墙泪奔,嘴里嚷嚷:爹——娘——四哥上辈子跟我抢皇位,这辈子跟我抢媳妇儿。管管你们的儿啊!啊啊啊~~~
德妃:可是,你上辈子也跟他抢皇位,这辈子也跟他抢媳妇儿,你也是偶们的儿啊啊啊啊~~~~
十四:爹滴?
康熙宝宝:不好意思,我也希望我额娘能嫁给你四哥。
十四默叹:你个管儿媳妇叫妈的傻爹!来,宝宝,叫声十四叔听听。
康熙宝宝加德妃:老四,管管你弟弟!
冷面老四:你们把他打死,我负责把他再生出来,他就不敢这么说了。
数字众:果然,宁肯得罪阎王爷,都不能得罪雍正皇帝!此言不虚啊,此言不虚!
898989898989宫女宫女宫女宫女宫女
186双龙戏珠
二大爷跟自家院子里似的,也不等人来请,自己掀帘子进屋,沈父、沈母急忙站起来让座。金四自小就没给外人让座的习惯,依旧坐着不动。
二大爷、二大娘对看一眼,把十四和村长、支书让进来。
金四看着沈壮里里外外忙着搬东西,暗道不好。再听村长那意思,这个十四弟,这么一会儿功夫,居然请了媒人,办了礼物,来说媒提亲了?
再看看自己,除了沈壮这半个员工,身边一个人也无。沈父、沈母心里,不比较还好,一比较,还指不定怎么想呢。
正当金四发愁之时,院子外头,一阵汽车喇叭声响。扰的全村鸡脚犬吠,人们端着饭碗,从家里赶出来看热闹。
沈壮跑到门外一看,“金十三?”嘴里急忙笑着欢迎,“副总好,您怎么也来了?”
十三领着太太下车,对着沈壮笑笑,“四哥来的急,没带什么礼物,叫我和你十三嫂送来。不管怎么说,头回见泰山,不能失了礼数。”说着,招呼司机往院子里搬东西。
沈父,沈母闻讯出门来看,院子里,已经堆了一个谷堆大的礼物。
沈壮忍不住埋怨,“爸呀,你当初咋不跟我妈多生几个姐姐呢?”
十三夫妻一来,形势立刻逆转。十四领着村里有头有脸的人,仗着自己是军人,享受国家优惠待遇,坐在沙发上。金四不甘示弱,带着十三夫妻一来,形势立刻逆转。十四领着村里有头有脸的人,仗着自己是军人,享受国家优惠待遇,坐在沙发上。金四不甘示弱,带着十三和十三媳妇,一人一把蒲扇,坐在椅子上。
沈父、沈母坐在两拨人中间,沈壮蹲在一把小板凳上陪着,苦哈哈地哀怨,家里怎么就一个待嫁姑娘。这要是还有一个,问题不就迎刃解了?
十四与老四谁也不肯示弱,从家世比到身高,从体重比到资产,从相貌比到年龄。
十三老实,除了坐在哥哥身边助阵,不肯偏帮一人。二大爷他们一听这俩人是亲兄弟,也不敢多说。二大娘悄悄拉住沈母,“啧啧,弟媳妇啊,这话怎么说?二妮不管跟谁,婆婆、公爹都一样。你可咋挑呀?”
沈母笑笑,“咱挑个啥?妮儿自己的事儿,她自己拿主呗!”
可不是,要是个没主意的,能留到三十多还没嫁出去?
二大爷则悄悄拉拉沈父,“老三啊,这俩人,一个钱多点儿,是大老板;一个年轻点儿,身体好。咱就可就一个闺女,咋办?”
沈父摇头,“待会儿问闺女。”
他们在那里说着,金四与十四眼刀刷刷狂飞,霹震乒乓,惊天泣地。
村支书与村长全当看笑话,顺便琢磨,老三家招了这么户亲家,将来,能给村里带来啥好处。
看看月上中天,村长打个哈欠,拉上村支书,回家睡觉去了。
二大爷、二大娘习惯早睡早起,见干部都走了,也跟着走了。临走时,还邀请十三夫妻和司机到自家睡觉。
不一会儿,屋里就剩下沈家三口,跟金四兄弟。
一时间,无人说话,只剩下清风吹过院子,树叶沙沙作响。
静谧中,吱呀一声,院中传来开门声。紧接着,一阵脚步走进,衲敏撂着袖子推门进来,对着父母问:“饺子包好了吗?我去下。”
沈父、沈母刚想拉闺女坐下,沈壮先沉不住气,张口就问:“姐,都这会儿了,俩大神在咱家坐着,你还有心情吃饭?”
衲敏面无表情,问:“饿死我,你嫁?”
沈壮无语,低头不答。
衲敏膘两眼金四、十四兄弟,开口问:“我们家用的是地锅,你们俩,谁跟我去烧柴火?”
金四瞥一眼十四,站起来,“我去吧。”
十四愣愣,赶紧表态,“我会,我去。”
衲敏冲十四摆手,“没名额了,下回吧。”说着,端起案板上饺子篦,领着金四到院子里烧水下饺子。
沈家三口往外瞅瞅,齐齐回头看十四。
十四给这仨人看的头皮发麻,支支吾吾地问:“咋---咋了?”
沈壮叹气,“唉,难道,我姐真的要嫁给一个比她大十岁的老---板儿吗?”
沈父说话则是客气多了,“十四啊,往后,你嫂子嫁过去,在亲家跟前,还要你多帮衬帮衬啊。”
十四奇了,“这-----还没决定吧?”刚才,四嫂不也没说什么吗?
沈母看着十四,一阵怜惜,“可怜的娃,你不知道,俺闺女叫我惯的,最不好干的事儿,就是做饭。能有个男人,愿意陪着她做饭,那是她一辈子的心愿。你呀,刚才咋不积极点儿咧?”一面说,一面进屋,去扒拉给闺女准备的嫁妆。
沈父则拿出过年喝剩下的半瓶酒,递给十四,“来,喝口酒,浇浇愁。”
沈壮急忙刷杯子。
十四一手握瓶,一手拿杯子,暗暗感慨:一家极品。
月光很亮,院子里,不用电灯,也能看清锅灶。
纳敏搬个凳子坐在地锅旁,看着金四满头大汗,小心翼翼地往灶里塞柴火。好容易,火旺了,锅里水,也开始滋滋做响。
实在看不过,抓下院子里晾着的毛巾,扔到金四肩上,嘴里埋怨:“大夏天的,还穿那么厚。把外套脱了,我给你晾起来。”
金四依言,脱了西装,解了领带,只剩下衬衫。
衲敏接过衣服,晾到绳子上,还是不满意。“胳膊过来,我给你挽挽袖子。真是的,烧个锅还得有人伺候。”
金四急忙伸胳膊,趁纳敏低头,凑到耳边小声问:“刚才的事,你怎么想的?”这个十四,两辈子都不叫爷省心,回去就叫老爷子关他禁闭。
衲敏低头,闷声回答:“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跟着瞎胡闹。这要传出去,往后,我就别回娘家了。”说完,照金四胳膊上,一通狠掐。
金四吃痛,怕惊动堂屋里的人,不敢喊,只好求饶,“水,水开了。”
衲敏这才放手,站起来下饺子。
等一蓖饺子全下进去,金四才琢磨出滋味儿来,嘿嘿傻笑,“你------答应我了?”
纳敏站在锅旁,一张脸映衬着炉火,红彤彤的,亮晶晶满是汗。故意瞪金四一眼,“傻样!”说完,嗤嗤一声,笑了出来。
堂屋窗前,沈家三口挤成一团。听到闺女骂人,沈母不住感慨,“闺女嫁人了!呜呜~~~”
沈父揉揉眼,“怎么装了窗纱还有虫子?”
沈壮蹲在窗户底下,抱着手机,狂发围脖,“我家剩女终嫁人!”
十四缩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直喊冷,“哎呀妈呀,这家人----极品呐!”
衲敏的婚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定下来后,按照当地习俗,沈父、沈母请来本家长辈坐席吃酒。席间,金四不得不板着一张脸,为众位长辈敬酒夹菜。
十三连同十四,以婆家人身份陪着,时不时帮忙挡挡酒。十三媳妇坐在另外一桌上,有衲敏的姐姐、姑姑、姑父们陪着吃饭。
衲敏姐姐抱着儿子,一面哄孩子吃饭,一面悄声问:“听说,这兄弟俩对你都有意思?那为啥不挑个年轻的?”
十三媳妇听了,低头吃菜,只当没听见。心想,沈小姐怕是这家人里头,脑子最清楚的。十四弟分明就是故意给四哥找难堪,才寻了这么个由头,下他的面子。沈小姐要真挑十四弟,往后,一个在军队,一个在地方,成年不见面。能不能走到一块儿不说;就以四哥的手段,走到一块儿了,也能给拆散楼。听十三说,四哥从四岁起,就开始找四嫂。找了四十年,岂会善罢甘休?夺妻之恨,就是亲兄弟,也能反目成仇。
竖耳细听,只听见衲敏说:“前头那个部队的,还嫌没给气死?再找个部队的,直接一头撞豆腐上得了。”
小剧场:
康熙宝宝:这么说,你四嫂娘家不一般?
十四:可不是,个个——————唉!
弘琴太纸:那有啥?但凡有剩女的家庭,大致都有这么个共同点。
数字众:啥?
弘琴太纸:嫁女成狂呗!
老四:察尔汗,乃真好人也!
187父母之命
衲敏的婚事,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定下来后,按照当地习俗,沈父、沈母请来本家长辈坐席吃酒。席间,金四不得不板着一张脸,为众位长辈敬酒夹菜。
十三连同十四,以婆家人身份陪着,时不时帮忙挡挡酒。十三媳妇坐在另外一桌上,有衲敏的姐姐、姑姑、姑父们陪着吃饭。
衲敏姐姐抱着儿子,一面哄孩子吃饭,一面悄声问:“听说,这兄弟俩对你都有意思?那为啥不挑个年轻的?”
十三媳妇听了,低头吃菜,只当没听见。心想,沈小姐怕是这家人里头,脑子最清楚的。十四弟分明就是故意给四哥找难堪,才寻了这么个由头,下他的面子。沈小姐要真挑十四弟,往后,一个在军队,一个在地方,成年不见面。能不能走到一块儿不说;就以四哥的手段,走到一块儿了,也能给拆散楼。听十三说,四哥从四岁起,就开始找四嫂。找了四十年,岂会善罢甘休?夺妻之恨,就是亲兄弟,也能反目成仇。
竖耳细听,只听见衲敏说:“前头那个部队的,还嫌没给气死?再找个部队的,直接一头撞豆腐上得了。”
衲敏姐姐听闻,抿嘴一笑,没接话。
十三媳妇暗暗记在心里,琢磨着回去就给十三通风报信。好容易找到四嫂,一家子最大的一剩男终于结婚有望,可不能叫那个什么“部队的”,给耽搁了。
送走亲戚,太阳已经偏西。衲敏刷完碗出来,厨房门口,金四兄弟三个,正站在院子里,陪着沈父说话。
十三见嫂子甩着水珠解围裙,急忙笑着说:“嫂子忙了一天,辛苦了。”
衲敏笑笑,回答:“还好。就怕招待不周,叫你们笑话。”
十四扭头跟沈壮说话。沈母陪着十三媳妇从堂屋出来,跟着就说:“我闺女不会做,就会吃,今天叫你们看笑话了。赶明儿个,我再做一顿好的。”说着,就劝十三媳妇多住一天。
金四听了,看衲敏一眼,对岳母笑言:“多亏她什么都不会,要不然,早给别人抢走了。哪儿轮的着我呀!”
十四撇嘴:你还不是从爷手里抢人。明明是我先遇到的!
十三拍拍十四肩膀,解释说公司事务繁忙,还是先回去的好。又说,自家四哥还要多留几天。正好,察看察看当地情况,看能不能开发成一个旅游景点。
沈父一听,立马高兴了。连说家乡几大景,催着衲敏带金四去转转。
十三和媳妇对一眼,各自笑笑,拽上十四,开车回城。留沈壮和一辆车,陪着金四。
送走亲戚,沈父看天未黑,就又催着衲敏带金四四处转转。
衲敏无奈,只得叫沈壮拿来一套T恤、牛仔裤,给金四换上。换下来的西装直接扔给沈壮洗。
抱着一堆衣服,沈壮欲哭无泪。衲敏眼一瞪,“从小我给你洗的衣服还少。再说,你领着老板来了,不伺候好,谁给你涨工资?”
出了院门,向西行不多远,就是一片树林。山坡高低,层次分明地种上桃李、葡萄。
领着金四登上栖霞岭,太阳已经到了山口,远远望去,恰如山衔落日、云起河间,瑰丽壮观。
揽衲敏在怀中,金四感慨,“一直说,要带你出来逛逛。没想到,这么多年,居然是你带我转转。”
衲敏没说话,伸手掐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吱呀吹起。
四处看看,一块大青石恰巧压在山头,金四坐下,抱衲敏在膝上,头抵着衲敏脖子,默默听她吹那些不成调的曲子。
半晌,太阳半落河中时,衲敏停下来,沉声说:“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金四奇怪,“后悔什么?”
“跟我结婚。”衲敏扭头,“你也看见了,我们家在农村,除了二亩三分地,什么也没有。父母年纪大了,弟弟又小,自己顾不上自己。我的工作一一没有编制,随时可能失业,没有任何保障。这样的岳家,不能给你任何助力,反而,会拖你后腿。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任何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我不想再被耍一次。”
金四抱紧衲敏胳膊,将她靠在怀中,轻声说:“我们家,已经不需要靠婚姻来维系家族的权势与利益。我找你,找了四十年,他们也都明白,除了你,没有任何女人能成为我的妻。不管你家境如何,父母如何,兄弟姐妹如何,只要你是你,那么,你就是我的妻。除非,你是男人,法律不允许。”
最后一句话刚说出来,衲敏嗤嗤一声笑了。“又胡说。”顿了顿,问:“那么,你最终会跟我结婚,是吗?”
金四笑笑,反问:“要是你同意,今天我们就去登记。身份证、户口本我都带来了,就等你点头。”
衲敏一怔,低头笑笑,望望西山落日,摇摇头。
金四皱眉,“你一一是嫌没恋爱,不愿意这么快吗?”
衲敏接着摇头,“你看太阳,这会儿,都快八点了,婚姻登记处早就关门了。谁给你办证啊!”
听了这话,金四舒口气,紧逼着问:“那么,明天?”
这样的事,自然还得沈父点头才行。
沈父、沈母坐在床上,衲敏站在床前。沈壮奉老板之命,来旁听兼报信。
沈父问:“决定了?”
衲敏点头,“就等您态度呢。这事,我不敢一个人定。”
沈母拍拍沈父胳膊,“嫁就嫁吧。好容易有人要,还挑什么挑。没瞧闺女都这么大岁数了。”
“催什么催,要不是你,老说闺女这儿也不好,那儿也不好,叫大家都以为闺女不好,会这会儿还嫁不出去吗?”
沈壮一见爹急眼了,连忙上来和稀泥。
衲敏无奈,“那一一我去跟他说,我爸不同意?”
沈父一听,更急了,“什么不同意,你想在家耗到啥时候。算了,今天你们出去的时候,我偷偷上网查了,这个金四,还算有钱,够养活你了。登记就登记吧!就是一一往后,受了委屈,娘家没个得力的人,不能给你出头了。”说着说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沈母一看,霎时急了,哽咽着嗓子骂:“糟老头子你哭啥,闺女能嫁出去是天大的喜事。壮壮,去,买挂鞭炮放放。”话没说完,趴枕头上大哭。“哇哇哇,闺女有人要了,总算是有人要了,啊啊啊”
沈壮劝完这个劝那个,忙的不可开交。
衲敏心里一酸,转身出了堂屋。
门外,金四双手插在裤兜里,来回转悠。见衲敏出来,对她笑笑。
衲敏站在堂屋前面台阶上,盯着金四冷眼细看。金四给看的心里发毛,抬头向上,回视衲敏摇头,幽幽地说:“我爸说,要你以后好好对我。否则,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浑身一抖,金四不由摸摸胳膊,山里的夜晚,就是比城里冷啊!
当天晚上,衲敏就准备好身份证、户口本件,.以及九块零钱。作为小舅于,沈壮负责任地提醒金四,“多准备点儿啊。照相还指不定收多少呢!”另外,还把自家姐姐在婚姻登记处白等一天的故事说了,叮嘱金四,姐姐是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叫她心里太紧张。切记!切记!
金四自是点头答应。沈壮转身刚出门,远在城市那边的八八就接到自家四哥电话:“把以前辜负你四嫂那个家伙,给爷好好揍一顿。”
挂断电话,八八无语,“凭什么?爷又不混黑道。”碍于老爷子对四嫂的重视,第二天去省里开会,八八还是暗示相关部门,云云云云。
再说山里。衲敏的婚姻登记之路,确实不顺。一大早起来,高高兴兴换好衣服,化好妆,金四已经西装革履地在外等候。
沈父、沈母怕山里路不好走,没叫俩人吃早饭,直接一人塞一个馒头,嘱咐路上吃,就推二人出门。
哪知道,门还未关,“咔嚓”一声,乌云日、电闪雷、大雨倾盆。
沈壮举伞扶额哀叹:“我可怜的二姐姐呀!不就结个婚,咋一回两回都这么不顺?”
第188章冒雨成亲
站在堂屋,望着院子里,雨水不断汇集,成了一条条小溪,再聚集成一个浅浅的水潭。雨滴如同瓢泼一般,砸在水面,飘起一朵朵雨花。水斗眼处,漩涡般泻出水去,到街面上,与东家、西家流出来的水,一同奔涌,到田间滋润庄稼。
雷电轰鸣,风狂起,大树在雨中,护佑着身边的小树苗。
吃了午饭,雨略微小些,山路却因水浸,越发难行。
衲敏帮沈母刷好碗,看看天色,嘱咐沈壮陪着金四,低头回了西屋。
望着姐姐顶着草帽,钻进西屋,沈壮摇头晃脑叹气,“唉,可怜的二姐呀!这回,怕是又空欢喜一场哦!”
金四皱眉,“怎么这么说?”
沈壮解释,“上次,风和日丽,她还在婚姻登记处白等一天。更何况这回电闪雷鸣呢?说不定,她脑筋不转弯,还以为老天爷不想让她结婚呢。”说着,哎哎呀呀地叹气。
金四抬头望望天色,略一琢磨,拿上雨衣,进了西屋去找衲敏。
衲敏正在床上假寐,听见门响,还以为是沈母,闷头说:“妈,我没事。你回去歇着吧。不要紧。”等到那人来到床边,轻轻坐下,这才觉出不对劲,翻身一看,急忙坐起,问:“你怎么进来了?这是我住的屋子。叫我爸妈看见不好。”
金四淡笑,“雨声太大,在门外说,你听不见。”
衲敏抿嘴,问:“想说什么,说吧。”
金四拉衲敏起床,“走,登记去。”
沈父、沈母见拦不住,只得嘱咐沈壮,路上小心,开慢点儿。
沈壮刚拿了驾照,还不熟,自然是老老实实慢慢开。衲敏坐在后面,不住看表。每走一里路,就问金四,“要不?明天天晴了再去吧?今天就是到了,也不一定能办成。都这时候了,人家要下班了。”
金四摇头,“要是明天我媳妇跑了怎么办?你赔?”
衲敏不知该如何作答,低头暗笑。
眼看离镇子不远,雨渐渐停下,哪知,沈壮一个刹车,停在路旁。
衲敏急忙往前看,一个大坑,横在路上,恰巧把车堵个严严实实。
金四问:“能过吗?”
沈壮摇头,“山路难行,前头的表土都松了。要是强压过去,估计,要陷进沟里。”
衲敏抿嘴,“要不?明天?”
金四笑笑,望望远处小镇灰灰瓦房,拉衲敏下车,“我们走过去。”
沈壮看看表,催促,“要走就快,马上下班了。”
衲敏还没说话,就被金四拉着,跳过土沟,直奔镇上。
沈壮找个宽阔地方停好车,望着姐姐一步一滑,小心行走,老板在一旁紧紧护着。自言自语:“今天这回,能成吧?”
大雨初停,路上还没有多少行人,天上还残留着灰色一层薄云。衲敏抹抹汗,指着前头一排白色小楼,一面喘气,一面对金四说:“看,那就是。马上就到了。”
金四握紧衲敏的手,“好,我们快走。”
也是衲敏运气背,俩人刚到跟前,就见一个大姐背着包,拎着伞,从玻璃门后头出来,咔嚓一声,把门锁严了。
衲敏抿嘴,“不是吧?”
那位大姐扭头刚要走,看见二人冒雨踩泥而来,咯咯笑了,“来登记的吧?下班了,明天再来吧。哎呀,下次出门,先看天气预报,瞧瞧,眼看又要下了。”说着,撑起伞,就要走。
金四还未开口,衲敏那边,噼里啪啦,泪珠子成串成串地滚了下来。
登记大姐一看,也不好意思立马走了,跟着金四哄:“妹子别哭,你看,这不明天也行吗?男人嘛,还能跑喽?”
她不劝还好,这么一劝,衲敏哭的更历害了。“明天是周六,你们不上班啊!”大姐笑笑,“那就周一再来呗!”
衲敏听了,更加难过,眼泪止也止不住。怕被行人看见,不敢大声,抽抽搭搭,强自压抑,甚是可怜。
金四无奈,顾不得跟大姐交涉,只得护在一旁,轻声安抚。
登记处大姐隔一步看着看着,歪歪头,小声问:“妹子,六年前,你——是不是在这儿等了一天?那也是星期五?”
衲敏含泪抬头,看看这位登记处大姐,哽咽着问:“你——那时候怀孕了,有六个月?”
登记处大姐一听,嘎嘎笑了,“可不是?我家小子,都上小学了。”瞥一眼金四,啧啧摇头,“哎呀,妹子不容易啊。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了。算了,谁叫咱碰上有情人了呢!就冲你们有情,咱姐俩有缘,我给你办!”
说着,乐呵呵打开大门,让二人进来。
衲敏一听,顾不得感慨,抹把泪就跟进来。金四跟随在后,不知该高兴,还是该为敏敏六年前遭遇气愤。
检查了二人证件,登记处大姐点头,“准备的还挺齐全的哈!”说着,拿出胶水、印章,取出两个空白结婚证,“照片给我,我给你们盖章,在网上注册一下,这就好了。”
俩人面面相觑,“才忘了,还要照片呐?”
金四奇怪,“你们这里,不是有照相处吗?”
登记处大姐笑着摇头,“以前有,不过因为乱收费,给叫停了。怎么,你们没带照片?”
衲敏撇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忘了。”
“这可怎么办呀?现照,来得及吗?”
登记处大姐望望外头,“今天大雨,照相馆没开门呐。这——妹子,要不,你下周再来?”
衲敏看看金四,往外瞅瞅,扭头问:“那边能照大头贴?开门没?”
大姐顺着衲敏指的方向望望,“开门了,你看,还有人进去呢。你——”话音未落,就见眼前一阵风,衲敏拉上金四,便往外冲。留下句话,“等我,五分钟。”
登记处大姐迷瞪半晌,“我的天!可以理解,要我老公叫我等了六年,我也跟风似的了!”
一面感慨,一面给自家老公打电话,“喂,大宝啊,下班去接小宝啊!我给人家登记呢!哎呀,你不知道,可感人啦!婚姻长跑啊!”
还没絮叨完,刚才那俩人又一阵风跑进来。衲敏弯腰喘气,扶着门扇,直摆手。
金四无奈,只得将手中裁剪好的两块纸递给登记处大姐,再转回头来,扶衲敏坐下。
登记处大姐接过来一看,乐了,“哎呀妹子,你太有才了。我干这行八年,头回碰上拿大头贴当结婚证照片的人呢!”
衲敏摆手,“这不是逼急了吗?我可不想再等六年。”
登记处大姐嘎嘎大笑,利索地贴好照片,盖好章,在系统上登记。不一会儿,热腾腾的两张结婚证,新鲜出炉了。
接过结婚证,衲敏瞄两眼,对着大姐不好意思地笑笑。拿大头贴当结婚证照片,确实有些不伦不类。
金四倒是大大方方跟大姐握手,邀请她一定要去参加婚宴。
大姐摆手,“别,吃顿饭还得包红包,忒贵!”
三个人说说笑笑出来,在门口告别。登记处大姐背着包,望着二人手拉手,迎着夕阳回家,自语:“哎呀,新婚——如蜜呀!”
到了车旁,往里一看,沈壮正呼呼大睡。金四与衲敏对视一眼,互相笑笑。
衲敏伸手要敲车窗,金四急忙摆手,“路又不远,我们走回去吧。”
“走回去?”
“是啊,到半路,你要不想走了,打电话叫弟弟起来,开车跟上就行了。”
衲敏想了想,点头,“好!”
最后一层乌云退散干净。碧空如洗,夕阳如金。绿树红花相映衬,峻岭溪流互照应。一路走来,脚是疼的,腿是酸的。可是,心——是甜的。
十里山路,金四不止一次问衲敏,“累不累,叫沈壮开车过来吧?”
衲敏都摇摇头,“累,好累。但是我想走,和你一起走。”
金四点头,只说一个字,“好!”
当天晚上,沈壮偷偷溜到厨房问姐姐,“你就不怕他是骗子?”
衲敏一面刷碗,头也不抬,“骗子就骗子。我又不是二十多岁、漂亮、有身材的女人,还怕人骗?”
沈壮竖起拇指,“彪悍!资深剩女,就是彪悍!”
夜里,衲敏正在熟睡,忽然听门外悉悉索索一阵响动。山村治安好,没太在意,翻个身继续睡。哪知,声音越来越响。更睁开眼,就见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溜了进来,直奔床上。
衲敏张嘴欲喊,那人上来握住衲敏嘴巴,“嘘,别叫你爸你妈听见。”
衲敏低声试探,“金四?”
金四跳到床上,拉过衲敏身上毯子,“你弟弟说,你在家睡觉从不关门,原来是真的。记住啊,往后你就是我金家的人,睡觉、洗澡,门可是一定要关的!”说完,一歪头,一把将衲敏抱在怀里,两只手乱摸。
衲敏呆了半天,明白过来,才知道已经被人吃了不少豆腐。又急又气又害羞,“别闹,我爸我妈就在堂屋住着呢!”
金四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这才老实躺下,锢衲敏在怀,低声耳语,“我从四岁起,就开始找你。直到今天,才真正找到你。敏敏,你说,我是该感谢那个六年前爽约的人呢?还是找人把他揍一顿?”
衲敏钻进金四怀里,摇摇头,“那是你的事,我不管。回去以后,你先把所有跟你有关系的女人全给我处理干净。否则,明天就去离!我是不怕名声什么的,至少,离婚女人再嫁,总比小三儿名正言顺。”
金四闷头笑,“哪儿来的小三儿?我要是跟老爷子似的,到处留情,家里怎么逼着我找女人呢?放心吧,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来,抱抱!”
大雨过后,院子里很凉爽,屋子里却很热。衲敏不敢乱动,隔了一会儿,才问:“一个也没?”
金四摇头,“半个也无!苍天为证!”
衲敏想了想,“那——我是不是去拜见一下你的父母家人?”
金四想了想,“我亲生父母今天知道我结婚,都很高兴。催我带你过去见面,好容易有人愿意嫁给他们儿子,他们一定会喜欢你。只是,金氏集团现任总裁,也是我们家老爷子,未必愿意见你。”
衲敏心里一凉,“为什么?他嫌我家穷?”
金四摇头,“当然不是。我想,他应该是不知道该叫你儿媳妇,还是叫妈吧?”
说完,趴在凉枕上,闷头大笑。
189深宫老嬷【番外】
宁熙皇帝登基以来,前十二年,几乎都是在守孝中度过。
因此,大选无门,通过小选进来的宫人,便成了后宫嫔妃中,主要来源。奈何前六年,雍正帝后二人孝期,即使宫中有巧贵人那等聪明能干,与宁熙皇帝青梅竹马的宫妃,也不能随意晋位。更何况,因为巧贵人出言不慎,得罪了雍正皇帝的心肝宝贝孙女和宁公主,被粘杆处灌了无子汤,于龙嗣无望。没有子嗣撑腰,就更不可能再进一步。
巧贵人不愧是志向高远、胸怀宽阔、能屈能伸。雍正太上皇在,她不敢动作。一旦雍正太上皇驾崩,她就立刻出手。设法将原本孝敬宪皇后身边女官,后来伺候和宁公主的籽言要来,日日带在身边调/教。二人本就是亲姐妹,又一起在宁熙皇帝潜邸共过事,宁熙皇帝不做迟疑,答应下来。
哪知,半年以后,谨言就收到敬事房折子,说万岁爷在巧贵人屋里,宠幸了籽言,要皇后用印。
碧荷站在一旁看着皇后憋屈又不敢明言,咬着牙用凤印,心里一阵难过。想当年,孝敬宪皇后面对这些事情,向来是云淡风轻,不甚在意。用印也从来就是她们这些女官的事。孝敬宪皇后那是瞥都不瞥一眼。
等敬事房管事苏培盛走后,碧荷趁着给皇后换衣服时,提了几句当年孝敬宪皇后初登后位时的趣事。言语里暗示皇后,多想开点儿,可不能跟那些宫碑们计较。不管怎么说,籽言是伺候过长辈的老人,皇后心里就是不喜欢,面子也要做足。不可落下善妒的话柄,叫人乘机上眼药。
谨言在孝敬宪皇后身边伺候的时候,纳敏已经取得雍正几乎全部的敬爱,自然不知道原来,婆母娘以前的日子也不比自己强多少。
低头想了想,幽幽叹气,“姑姑说的是,本宫确实不如皇额娘沉得住气。只是,我心里,真不好受。”
碧荷一笑,“娘娘,不会是想要一国之君的爱情吧?”
谨言抬头,看着碧荷,半晌方答:“本宫怎么会奢求那些?”
碧荷摇头,“一个女人,希望得到丈夫的爱,有什么不对呢?平民百姓,也有不少夫妻恩爱,何况帝后?”
谨言苦笑,“是吗?”
碧荷陪着笑笑,“只是娘娘,您也要使些手段才是。万岁爷不同于先皇,对女子一一他,呵,他春秋正盛。娘娘,您老是这么端庄,一国之母那是对外人。总不能,小两口关在屋里,也这么严肃吧?男人嘛,总是爱尝鲜。时不时对他撒撒娇、使使性子,他觉得有意思,自然就常来。”
谨言低头,“这----我是皇后啊,使得吗?”
碧荷听了,摇摇头,反问:“皇后就不是女人了吗?”
谨言听了,沉默不言。
当月十五,宁熙皇帝来景仁宫过夜。谨言听从碧荷教导,特意换上一身素雅衣服,峨眉淡扫,不施粉黛。抱着和宁公主,教她写字。
宁熙皇帝年过二十,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见了珍珠,自然宠爱非常。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可这闺女,还是可以抱的。当即,不叫皇后等人施礼,抱起闺女,举高高。
珍珠自幼养在雍正身边,见惯二人在皇玛法面前俯首称臣。对父母并不惧怕。觉得皇阿玛举地太高了,头晕,便抡圆了胳膊照宁熙皇帝脑门儿上招呼。
谨言等人吓地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上,赶紧一窝蜂地上来,解救万岁爷。
哪知宁熙皇帝不怒反笑,抱着闺女飞飞,嘴里还说:“肤是珍珠最厉害,连皇阿玛都敢打。看朕将来给你找个厉害女婿,好好治治你!”
珍珠一两三岁的小孩儿,又被雍正宠坏了,哪里管那么许多,张口就回:“找个厉害老婆,好好治治你!”
谨言听闻,恨不得一头栽在地上装晕。
宁熙皇帝听了,瞅瞅皇后一脸尴尬无奈,哈哈大笑,“哦?咱们大公主,还有这本事?”
谨言扶额,上来跟宁熙皇帝抢闺女,嘴里埋怨:“您就惯着她吧。等长大了,真嫁不出去,看您怎么办?”
宁熙皇帝摇头,“皇帝的女儿,哪里愁嫁?”
谨言无语,抱闺女回里屋,懒得搭理宁熙皇帝。
宁熙皇帝逗闺女逗上了瘾,紧跟着进来,恰巧碰见公主将一杯热茶打翻在皇后身上。皇后解开衣服忙活着脱掉,免得烫伤。
屋里除了碧荷,没外人伺候,宁熙皇帝进来之时,正是皇后衣衫半解之时。一抹酥胸,半遮半掩在天蓝色肚兜下,随着皇后轻轻脱衣,呼之欲出。
珍珠见了,不顾刚刚闯祸,从炕上爬过来,伸着胳膊就要吃奶。
碧荷急忙赶过去,抱公主出去,免得碍事。
谨言扭头,这才发现宁熙皇帝已经在门帘处站了许久。刚要施礼,就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急忙拢了衣服,转身过去,嘴里埋怨:“皇上一一,您先出去,容臣妾更衣.”
女人,就算平日再严肃,脱光了给男人看,也撑不起平日那端庄模样。这副小性子看在宁熙皇帝眼里,那就是风情万种。捂着满腔热血,几步上前,一把抱住皇后,两只大手,伸进衣服里乱摸,嘴里埋怨:“还换什么衣服,早晚要脱!”
说着,宁熙皇帝那根棍棍,隔着几层衣物,直顶皇后腰肢。
谨言羞惭,本想发怒,猛然想起碧荷姑姑教导。心下百转千回,轻轻放软身姿,用心体会。等到宁熙皇帝衣服脱光之时,谨言暗暗赞叹:碧荷姑姑所言极是。男女欢爱,还是蛮有趣的。
心里这么想,手便不再只顾防御。按照谨言所授,一把擒住宁熙皇帝命根子,上下套弄。眉眼半开,软软柔柔地去勾皇帝,“皇上,您呀!这天还没黑,你就进了内帏。不怕传出去,叫御史们弹劾?我看,您还是过会儿再进来吧。”说着,将腰间衣服往上拉拉,单单露
出半个肩膀,斜对着宁熙皇帝,伸出玉笋般的一截藕臂,请万岁移驾。
宁熙皇帝早就给撩拨地火起,哪里还顾得什么御史。更何况,宫阂私事,御史怎会轻易得知?一把拉住皇后,压在身下,嘴里骂道:“你个贱梯子,把朕弄硬了,不说善后,就想跑了?今日,非要与你大战三百回合不可!”说着,顾不得拉床帐,硬硬地顶进去,大动起来。
为给雍正守孝,帝后已经久不同房。谨言情动,往日积压的阴火也给煽着,搂着宁熙皇帝,将酥胸紧紧贴在男人胸口,嘴里压抑着低声呻吟。
宁熙皇帝低吼,“大声叫,朕要听!谁敢嚼舌根,灭他九族。”
谨言听闻,咯咯大笑,跨坐在宁熙皇帝身上,不住磨蹭,嘴里学着碧荷姑姑教导,嗯嗯啊啊,不住说着:“皇上,你好历害!。。。。。。快点儿,用力。。。。。。嗯,就是这儿,摸摸。。。。。。”
叫累了,就凑过去,含着宁熙皇帝舌头,唇齿交缠,誓将宁熙皇帝榨干,方才罢休!
见过大胆的,没见过皇后这么大胆的。宁熙皇帝高兴,更加卖力。几阵低吼,总是不肯放手。最后,还是珍珠公主在外哇哇大哭,要找皇额娘。宁熙皇帝受了刺激,这才小腹一紧,喷薄而出。
帝后二人相对跨坐,谨言回过神来,瞅瞅自己竟然一丝不挂,紧贴在皇帝身上,登时羞得无地自容,一个骨碌,滚到床里,抓过被子严严实实裹好,瞪着皇帝埋怨:“都怨你,瞧瞧,外头肯定好多人!”
宁熙皇帝咂摸咂摸方才滋味儿,不怕死地贴上来,“怕啥?夫妻交合,那是天理纲常。朕想要嫡子,还要管什么白天黑夜吗?”
谨言啪地一个枕头摔过去,“无耻!”
宁熙皇帝偏偏头避开,“无耻就无耻,皇后,你先歇歇,朕晚上回来,再接着无耻。”说着,也不叫高无庸、小于子伺候,自己下床穿衣,掀开帘子,抱闺女玩儿去了。
碧荷领着两位嬷嬷进来,笑意盈盈地问:“主子娘娘,可还好吗?”
谨言低头,摩挲着胳膊上的银镯子,娇羞着“嗯”一声,“姑姑说的是,女人----也是有欲望的!”说完,埋头到枕头上,低声笑了。
尽管皇后越来越得皇帝喜爱,然而,随着皇后再三有孕,留皇帝一人在身边,总是不好。
珍珠公主渐渐长大,也开始给母后出主意。“皇额娘,那个籽言常在,不是以前皇祖母身边伺候的宫人?您给她面子,提她为贵人得了。正好,叫她跟巧贵人住对面,俩人爱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谨言皇后听闻,深以为是。第二日,就下了册子。这对姐妹同盟,开始破裂。
因为籽言是祖母碑女,皇帝高看一眼。珍珠公主便托碧荷姑姑打听到以前孝敬宪皇后身边所有宫人名单,跟母后说明,开始插手景仁宫人事。
王五全直接调来景仁宫,还是皇后身边得力太监总管。桃红、画眉都已嫁入生子,直接吩咐内务府,以嬷嬷待遇,接进宫来,还在皇后宫中当差,待遇比当年做宫女时,再加一层。翠鸟嫁了李卫,如今是浩命夫人,不能入宫。但金太医之妻石榴仍是奴籍,问过她的意思后,也接进宫来。她曾经在孝恭仁皇后跟前伺候过,宁熙皇帝更要给几分薄面。也是凑巧,画眉生子一年半,做二公主奶嬷嬷,最是合适不过。
一番安排下来,孝敬宪皇后身边四大宫女阵容,到了谨言皇后这里,就成了四大嬷嬷。外加比之弘琴公主,毫不逊色的珍珠大公主,谨言这个皇后,当的可谓舒心快活。
至于景仁宫里,那些长的好的,或是心大的,见了自家皇阿玛就想拿眼神儿勾搭的,珍珠大公主并未处置。反而听从李卫夫人翠鸟建议,专门叫碧荷姑姑设了一处偏殿,叫这些人住进来,好吃好喝好招待。没事儿不必往正殿跑。但有一点,皇上俩了,给我撒丫子跑过去伺候。皇上一走,赶紧给我回屋歇着。须知,这是翠鸟通过直接宅斗,得出的法宝之一。
一来二去,有几个得了宁熙皇帝宠幸。谨言犯愁了,不知是不是该给个名分。碧荷等嬷嬷们一琢磨,上前出主意:“娘娘又糊涂了。皇上宠幸景仁宫宫女,那是好事,怎么又耷拉着一张脸呢!娘娘素来贤惠,可不能叫人看见,胡乱编排。”’
谨言皱眉,“那一一这几人,该给什么位份?”
几位嬷嬷听了,直摇头,“娘娘,您是皇后,皇后寝宫,怎么能住其他内命妇?不如,将这几位移到储秀宫。至于位份,皇上那么喜欢她们,娘娘又何必替她们发愁呢?”
呵呵,宁熙皇帝宠爱这几人,不过是因为皇后怀孕,不好来了就走,又不能跟皇后睡觉,随便拉个顶缸的罢了。喜欢?这从何说起?恐怕,睡了之后,早就把人丢在脑后了。’
皇后纳谏如流,当天,就把所有得过宠的宫女全部扔到储秀宫。反正那里没有主位娘娘,爱怎么折腾,是你们的事。
如此一来,跟皇后分宠的人是不少。只可惜,除了巧贵人,籽贵人,没有一个出类拔萃,能叫宁熙皇帝记清名字的。
那能记清吗?碧荷这四位老嬷嬷,给每个宫女都起了差不多的名字,不是桃花,就是杏花,要不就是花桃,花杏。珍珠公主曾问过,这些名字打哪儿想的?
画眉张口就答:“回公主的话,恰红院里都这样。”桃红听了,急忙掐画眉一把。
珍珠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没好意思再问。
只是,承欢的人里面,总会有一两个运气好,能怀上的。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没听说汉文帝就是薄太后跟刘邦一夜情留下的果子?就这,人家还当了皇帝呢!
几位“老”嬷嬷一商量,石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
桃红暗暗咂舌,“老姐姐,你可别想不开,下什么秘药啊?”
石榴眯眼,“去,下什么药啊?算好日子,错过去那几天,就是天天弄,也怀不上。”说着,把自个儿跟金太医避孕算日子的法子说了。
这几个人一听,呵,还真行。于是,景仁宫偏殿那些人,每个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能见着皇上。就是见着了,也勾搭不到床上。
那四个“老”嬷嬷,手段一一高着呢!更何况,没见万岁爷都给几分面子?
如此一来,直到皇后生下嫡三子,也没有宫妃怀孕。
巧贵人不用说,籽言那里,因为宫斗,伤了身子,也不易受孕。其他的一一日子不对!
宁熙皇帝曾经暗暗派粘杆处查探,怀疑皇后暗中做手脚。结果,查出来证明皇后清白,反而是巧贵人姐妹以及其他人明争暗斗之黑幕,借机浮出水面。
宁熙皇帝脆弱的心肝儿,深受创伤。自此,一年之内,除了皇后房里,未曾踏入后宫一步。
景仁宫耳房里,四位“老”嬷嬷优哉游哉打雀牌,“嗯哼,没听说过?深宫老嬷,男人最爱。跟咱抢万岁爷,碰!”
“胡了,胡了,拿钱来。”
190和宁公主【番外】
和宁固伦公主,宁熙皇帝长女,生于宁熙元年九月初三。小名珍珠,大名永珍,生母宁熙皇帝嫡妻西林觉罗氏,与皇次女、皇三女、皇六女,以及皇长子、皇次子、皇三子同母。综其一生,是继和敬固伦公主弘琴之后,野史上,清朝皇室公主的第二位奇葩。
和宁公主自出生起,身上就承担了别的孩子所没有承担的责任。那就是——哄皇玛法雍正太上皇开心。没办法,谁让她长的像刚刚去世不到一年的孝敬宪皇后呢?
因相貌关系,同年出生的醇亲王第三女,后来抚亲蒙古的和安和硕公主,则轻松许多。
鉴于婆母娘曾经亲自哺乳,喂养弘琴公主与宁熙皇帝弘纬,谨言皇后也学着亲自喂女儿。对此,弘纬大力赞成。其实,帝后二人这么做,有个不可与人道的原因:那就是,借此跟太上皇抢闺女。
孙女要儿媳妇亲自喂养,雍正太上皇就是再强,总不能到儿媳寝宫去抢人吧?
然而,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大公主满一周岁,刚会叫阿玛,就被雍正太上皇亲自抱到圆明园,躬亲抚养。帝后二人无奈,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闺女被抢,连哭都不敢哭一声。
也许是看不过哥哥、姐姐幸灾乐祸,宁熙皇帝直接把哥哥家三格格与姐姐弘琴公主家二阿哥接到宫中,交给皇后抚养。哼,朕不能常见到闺女,你们也跟着有福同享吧!
宁熙大公主两岁时,得封号和宁,品级固伦公主。是为清朝野史上,册封时期年龄最小的公主。
更甚者,雍正太上皇在孙女册封之日,还带着这个两岁的女娃娃去祭天。宁熙皇帝领着皇后与一帮大臣,死活没拦住。
雍正皇帝去世后,将圆明园留给弘纬,并吩咐,珍珠出嫁前,由她来打理园中事务。
于是,圆明园就成了和宁公主的第二住所。
和宁公主自六岁起,开始参与圆明园管理维护。八岁起,帮助西林皇后管理后宫。十岁的时候,大弟弟出生。意识到皇子对母后的重要性后,和宁公主拜姑母弘琴公主为师,学习政务。
对此,西林皇后多次制止,宁熙皇帝也数次表示,皇女不宜参政。奈何弘琴公主厉害,将帝后二人意见悉数挡在门外,兴致勃勃领着侄女,对着大清全舆图,指点江山社稷。
宁熙十五年,和宁公主抱着雍正皇帝遗旨,到乾清宫见宁熙皇帝,要求办差参与政务。
有雍正圣旨撑腰,宁熙皇帝无奈之下,只得命闺女接待远道而来的英吉利使节。西林皇后闻讯,顾不得后宫不得干政,陛见制止。哪知,宁熙皇帝拉皇后到怀里,附耳细说:“这次来的,是英吉利大公主,陪同的还有弘喜家大闺女,那个女公爵。要你出面,一国之母,忒给她们面子。要是派个亲王出面,皇后啊,男女大防,不能不小心。难不成,咱还要嫁个阿哥去?”
想起成亲王弘喜,以及他家长女——如今的英吉利女公爵,西林皇后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闺女成日里不粘家。呜呜,后宫还有好多宫务没人管呢!罢了,反正还有闺女。西林皇后一急,拉上二公主、三公主,管理宫务。
和宁公主师傅,都是雍正临终前,安排好的大儒。再加上伯父醇亲王对这个侄女亦是关爱有加,自幼着力培养。因此,对上英吉利大公主,丝毫不怯场。
英吉利大公主也不是吃素的,从政治谈到商务,从陆地谈到海洋。提出一条,就是在广州要一块儿地。
和宁公主拢起袖子,不理翻译如何编译,暗自腹诽:呸,想借机找麻烦,姑奶奶打地你找不着牙!真以为我听不懂鸟语呀?还想嘲笑我,画个圈圈诅咒你。
等翻译翻译完了,和宁公主主意也想好了。乐呵呵地点头答应,“行啊。大公主这个提议,正是本宫想说的。土地那是小事,不能因为这么一块儿地方,伤了咱们两家和气。不管怎么说,本宫的堂姐,也是你们的公爵不是?”
英吉利大公主一听,便问:“这么说,公主殿下同意了?”
和宁公主笑笑,“那当然。不过,本宫有个条件。”
英吉利大公主赔笑,“请讲。”
“想要广州土地,不难。只是,我天朝上国,地价贵。我们一亩地,抵得上你们国家百亩,更是比你们的印度要贵上千倍。这么着吧,好歹咱们关系这么好,就不管你要钱了。我给你一亩,你在英吉利给我划九十八亩,我也不要百亩,打个折。别的地方我不稀罕,就要伦敦郊区的。你瞅瞅,要是同意呢,咱们明个就去划地圈地方。要是不同意呢?只要英吉利还对我天国称臣,放心,今日之言,本宫不与你计较。”说着,招呼翻译,“来呀,给英吉利大‘格格’好好说道说道。别搞错了,格格跟公主——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翻译满头大汗,一面说,一面琢磨词汇。成亲王家女公爵听了,不好说什么,只顾坐在一旁装透明。
欣赏完了英吉利大公主面部表情,和宁公主乐呵呵点头告辞,临走时,还不忘邀请堂姐带上鸟国姐夫,到圆明园玩。
也许是不服气,第二日,英吉利大公主就邀请和宁公主到英方军舰上参观。和宁公主接到邀请函,当即到乾清宫去找宁熙皇帝,要来全副火器装备的丰台营大军随行。
单是大军还不够,还要已故大将军年羹尧第四子年大人随行。
宁熙皇帝笑问:“显摆显摆就算了,还要个大臣跟你去做什么?小年整日忙着研制新火器,忙着呢。”
和宁公主一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那什么火器的,女儿又不懂,不让年大人去,谁去偷人家新火器、新军舰呐?”
醇亲王在一旁听了,哈哈大笑,直说自家儿子永琛也该去瞅瞅。宁熙皇帝无奈,只得叫人去找小年、永琛前来,好好嘱咐一番。
第二日,和宁公主就领着一大队人马出发。到了天津卫海关,别的没干。吩咐永琛施展美男计,迷住英吉利大公主[www.qiyebooks.com]。她这边绊住堂姐、姐夫,小年大人趁机偷偷潜入军舰内部,把整个军舰好好探查一番。
英吉利大公主还以为自己魅力无边,跟永琛在甲板上浪漫半日。永琛则是可怜吧唧地吹了半天海风,一面吹一面嘀咕:这也是个公主?怎么跟街上花娘差不多?临走时,英吉利大公主一再邀请永琛明天晚上一定要参加自己在京城举办的派对。
成亲王家女公爵则是瞧出端倪,碍于堂妹,不好当面说出。
小年大人回去,侍卫衣服顾不得脱,就钻到书房,将今日见闻,仔细描绘下来。不久,建成了第一艘近代军舰。
至于和宁公主,则是接连几日,对着妹妹们绘声绘色说着,堂弟永琛如何如何委曲求全,为国家、为社稷献身鸟国公主等等“丰功伟绩”。
气的永琛直跺脚,联合已经“献身”成功的叔父成亲王,在宫巷里堵着宁熙皇帝,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叫屈。
宁熙皇帝无奈,承诺等鸟国公主走后,就把和宁公主调往别处。
接下来五年,和宁公主把礼部、吏部、户部、兵部、工部、刑部转了个遍。宁熙皇帝与西林皇后多次商议,趁着这两年,宫里没死太妃,抓紧时间,把闺女嫁了。再这样下去,六部都成和宁家后花园儿了。当然,那本来就是皇帝家“花园”。
宁熙皇帝在朝堂上,委婉压制。西林皇后在后宫,拿出孝道,要求闺女回后宫帮助自己管理宫务。
对于前朝,和宁公主顺着宁熙皇帝意思,从不叫屈。至于后宫,和宁公主则是含泪劝说母后:“皇额娘,您以为,女儿参与朝政,是为我自己吗?您错了。皇阿玛他,春秋正盛,皇子、皇女,每年是一个接一个降生。而我最大的同母弟,如今才不过十岁。我们又没有强大的后族世家支撑。设想,等他能参政了,四弟、五弟也要开始在朝政上崭露头角。咱们家,可没什么嫡子即位之说。将来,万一要在上演圣祖末年之事。皇额娘啊,女儿不怕做汉武帝卫长公主,可是,女儿不能让您做卫思后哇!”
西林皇后闻言,吓了一跳,急忙下座,握住闺女的嘴,“话不能乱说。你可别吓皇额娘!”
和宁公主笑着摇头,“如今,只有女儿上朝堂,替弟弟把持势力。一来,压制那些企图左右立储的世家;二来,女儿是公主,我就算再嚣张,只要您与弟弟们不动,就不会引起皇阿玛猜忌。更何况,女儿是皇玛法抚养长大,很多事,比如抄家反贪了什么的,不用顾忌太多。”
西林皇后虽然不舍,但闺女志向如此,只得作罢。暗暗吩咐身边嬷嬷们,多留意留意京中都有哪些人家,有适龄未婚青年的,好给闺女找个好归宿。
这么一找,就找了十年。直到和宁公主年近三十,才算寻得一位如意额驸。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段野史,忒胡诌了!嘿嘿,顶着锅盖爬走!
要实体书的留爪,人数够了我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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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宁固伦公主,宁熙皇帝长女,生于宁熙元年九月初三。小名珍珠,大名永珍,生母宁熙皇帝嫡妻西林觉罗氏,与皇次女、皇三女、皇六女,以及皇长子、皇次子、皇三子同母。综其一生,是继和敬固伦公主弘琴之后,野史上,清朝皇室公主的第二位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