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雍正皇后种田记》》 · 纯属胡诌 · 2026-07-26
小宝嘎嘎笑着回答:“猴子!和尚!猪!”
庄大格格拊掌大笑。怡四格格也抿嘴直笑。宝贝公主坐在炕上,抓着布老虎猛揍,一面揍一面鄙夷:“笨笨,那是猴子、野人、猪!”
衲敏则陷入沉思,这俩孩子,太聪明了,聪明的不像同龄的孩子。该不会——也跟自己一样吧?想到这儿,衲敏反而释怀了:若是他们只是普通孩子,等到雍正九年,自己走后,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个乾隆朝的十二阿哥;但如果他们的芯子是历经波折的大人,那么,一切,就都会有所不同。不说他们一定能扭转历史,但至少自保应该不成问题。
丢开对孩子们未来的挂念,衲敏满怀思乡之情,便愈演愈烈了。到了五月初三,小宝生日那天,因为整日忧思,甚至连床都不想起。
无奈小宝一大早就爬上床头叽叽喳喳。为了不让孩子失望,衲敏还是坚持起身。先到太后那里请安。乌雅氏太后这几日明了雍正放秀女回家的详情,开始跟熹妃针锋相对。本来是想撺掇皇后出面,不巧皇后又病了。今日一见,更是脸色苍白,浑身无力。乌雅氏太后便心疼了。
别看老太太时不时难为皇后一下,但在大是大非前,乌雅氏太后还是很聪明的。皇后在,中宫便稳固,是国家之福。若是皇后不在,即使康熙朝曾经有过中宫多年无主,而后宫安宁的局面,但那不过是各方面势力均衡的表现。设想,如果康熙末年,仁孝皇后仍稳居中宫的话,九龙夺嫡之事,只怕根本不会发生。更何况,乌喇那拉氏心思单纯,不像齐妃爱耍小聪明,更不像熹妃面上谦恭,背地里给你上眼药,小肚鸡肠,连句重话都听不得。皇后对人,好就是好,不好最多躲起来不见你,从不惹是生非。有这样的儿媳,老太太日子好过。看见皇后病容,乌雅氏太后不由设想到,如果皇后没了,熹妃摄六宫事……老太太看看熹妃,那副低眉顺眼的态度,跟当年良妃可真像!不过没良妃长的好看罢了!如果这样的人入主中宫……天呐,那对慈宁宫来说,无异于灾难来临。
出于对自身安危以及对皇后疼爱的考虑,乌雅氏太后说起话来,更加慈爱可亲,“皇后身子弱,就先回去歇着吧!哀家身边又不是没人伺候,哪里就劳动主子娘娘了呢!”
熹妃也急忙跟着说:“是啊!主子娘娘,这儿有臣妾呢!九阿哥的生日宴,臣妾也已经吩咐人备好了。就等着时辰一到,就开席呢!”
太后不轻不重地看了熹妃一眼,没说话。裕嫔、谦嫔都跟着装老实。衲敏懒得理她们斗法,扶着碧荷站起来,给太后行礼告退。
到了外面,小宝吵着要走着回去。衲敏便叫王五全和奶嬷嬷紧紧跟着,自己扶着碧荷慢慢走。圆明园不愧是皇家园林,即使不看诸多景观,单看那金黄色的屋檐掩映在绿树之下,蓝天、白云、绿树、红花、碧湖,各种颜色相得益彰、相映成辉。看着小宝无忧无虑、欢快跑跳的身影,抬头,似乎听到田野里,那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布谷布谷——”衲敏觉得,内心的思乡之情,愈发严重了!
到了中午,小宝的生日宴便摆在平湖秋月。本来按衲敏的意思,小宝姊妹几个加上自己随便吃顿饭就行了。谁知,熹妃居然把老太太也搬来,把其他嫔妃也叫来。乌雅氏太后是担忧皇后身体;至于其他嫔妃,呵呵,如今熹妃位份是妃嫔中最高的,又有个好儿子,她发话了,谁敢不来?
衲敏陪太后坐在主位上,看着下头一个个小桌子上摆满各色珍馐佳肴,不免感慨:“这——太过了!”
乌雅氏太后也皱眉,“是啊!九阿哥还小,怎么嫔妃们都来了呢!”
幸亏雍正初年,后宫不实,除了妃位,就只有两个嫔位妃子和几个答应。即便如此,今日的耗费,也够寻常人家吃上两三年了。庄大格格和怡四格格带着小宝出来,后头跟着刚满周岁的宝贝公主。乌雅氏太后一看就乐了,怎么俩孩子都打扮的跟善财童子似的?庄大格格看宝贝公主的眼神就充满控诉:都是你!非要穿哥哥以前的衣服,看看,来晚了吧!
等几位小主子坐定,宴席就开始了。小宝年纪不大,手劲儿不小,怀抱酒壶,蹬蹬蹬跑到太后跟前儿就给太后倒酒,一面倒还一面说:“皇玛嬷,喝了孙孙酒,长寿长寿,呃,”说不下去了,就瞧着怡四格格求救。怡四格格急忙在座下接话,“长寿年年有!”
乌雅氏太后听了,顿时乐开了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好,喝了孙孙酒,哀家也求个长寿!”说着,叫李嬷嬷重赏。
衲敏没精神,小宝敬酒时,便以茶代酒。熹妃位高,得了小宝一杯酒,也跟着太后、皇后送上生日贺礼。至于裕嫔等人,则不等小宝屁颠屁颠抱着酒壶跑过来,早就把礼物奉上了。衲敏冷眼瞧着,暗道:这个小宝,这么会拍马屁,该不会是钮咕噜善保穿来的吧?要真那样的话,他跟小四子,可还真能“再续前缘”了哈!
要不怎么有句话叫“莫在人后论是非”呢!衲敏还没腹诽完,小宫人端着盘荆酱羊肉,放到太后和皇后桌前。宫人急忙给二人布菜。乌雅氏太后笑着举起筷子,夹起来正要往嘴里送,就听皇后一声干呕,捂着帕子便跑了出去。碧荷、翠鸟吓了一跳,一个连忙跟着出去伺候,一个急忙宣太医。
众嫔妃也顾不得吃了,都放下酒筷,悄悄议论。王五全甚至直接派人到御膳房查验今日菜肴是否有问题。
乌雅氏太后举着筷子都忘了放下,想了半天,问翠鸟:“你家主子娘娘的月事,多少日子没来了?”
翠鸟想了想,躬身回答:“回太后主子的话,主子娘娘说她大概要绝经了,所以,有两个月多,不到三个月没来了。”
乌雅氏太后沉吟一下,旋即笑了,“我说呢!最近她的脸色那么苍白!去,不必在哀家跟前伺候了。催催太医,叫他们立马过来。”
等衲敏好容易吐完,三个太医也背着小药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众嫔妃连同公主格格躲在屏风之后回避。只有乌雅氏太后抱着九阿哥端坐榻前,“不必行礼了,都好好给哀家看看,皇后这是怎么了?”
衲敏吐的浑身乏力,歪在床上叫太医诊脉。过了一会儿,三个太医一面诊脉,一面互相使眼色。过了半天,乌雅氏太后要发火了,这才笑容满面地回话:“恭喜太后娘娘,恭喜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几天前给皇后请脉就觉得有喜脉征兆,只是当时不显,不敢随便说。就等着什么时候能确定了,讨个好彩头!这仨太医,可是贼到家了!
碧荷、翠鸟听了,急忙张罗着换屋里的摆设;王五全急忙派人到九州清宴去报喜。庄大格格、怡四格格都齐声祝贺;小宝高兴地搂着太后叫:“我又要当哥哥了!我又要当哥哥了!”众嫔妃也都贺喜。只有宝贝公主,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依旧去揍她的布老虎。
“有喜了?”乌雅氏太后连说几声“好”,“来人,赏!”太医们乐呵呵地抱着太后赏赐正要下去,衲敏急忙叫人拦住,“皇额娘,既然太医们都来了,不如,叫他们也给几位妹妹们请请平安脉吧?”没道理这两年只有皇后一人怀孕。要知道,就是熹妃、裕嫔也都不过三十多岁,谦嫔更是年轻。八福晋都能生下二格格,就不信她们怀不上!
乌雅氏太后隔着屏风瞅了嫔妃们几眼,“既然皇后这么说了,几位太医,就再辛苦辛苦吧!”
三人连说不敢,依次给众位嫔妃请脉。结果出来,乌雅氏太后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不仅海答应怀孕三个月,就是她最不喜欢的熹妃,也有了身孕。
海答应一听这天大的好消息,登时喜形于色。要知道,她跟着雍正四五年,总共就见了雍正三四面,连她自己都不敢奢望能怀上,还以为是身体太虚,致使信期不至呢!
至于熹妃,乌雅氏太后不喜,在意料之中。衲敏听了,也觉得奇怪,这个孝圣宪皇后可真有福气啊!这样都能怀上。又听太医说,熹妃怀孕已快两个月了,这不是说自从她搬到圆明园就有了?牛!
乌雅氏太后皮笑肉不笑地赏了太医以及熹妃、海答应。吩咐两人好好保重身体。海答应自然千恩万谢地感激太后。熹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在衲敏看来,脸上还是很高兴的。乌雅氏太后冷笑,妃位主每隔三天请一次平安脉,皇后脉象不显,是因为她毕竟年纪大了,太医不敢贸然确认。你熹妃三十来岁,怀了孕他们也不敢确认吗?看来,这宫务,不能再叫熹妃掌管了!
乌雅氏太后虽然这样想,但她的权力,毕竟已经被雍正架空。皇后又不能操劳,一切,都得从长计议。
衲敏没心情看她们你斗我、我斗你,跟太后说声累了,便窝到里屋睡觉。乌雅氏太后还指望皇后生下嫡子气死熹妃,急忙准了。
乌雅氏太后带着众嫔妃出来,到杏花春馆又挨个敲打一遍。吩咐海答应搬到杏花春馆跟着她住,又笑盈盈地关照熹妃,“你是有了身子的人了!凡事不能太过操劳。往后有什么事,叫裕嫔、谦嫔她们做,也是一样的!”又专门叫裕嫔、谦嫔到跟前,“好好照顾你们熹妃姐姐。到时候,她再生个阿哥,也得叫你们姨娘不是?”
裕嫔笑着答应。谦嫔则气的直咬牙,暗想:这个熹妃,为人最为小心眼,又会装,又能忍。就一个四阿哥,她背地里尾巴就翘上天了。要是再添个小阿哥,我们这些个低位嫔妃,还有活路没了!又暗暗埋怨皇后:干啥把宫权给她?就是给裕嫔,也比让熹妃掌宫强啊!
衲敏则是呆坐在床上发呆:眼下时节,家里的麦子快熟了吧?院子里的葡萄,也该结果了吧?不知道,家里,可还好吗?妈,我想你!我好想你呀!
雍正得到王五全报喜的信儿,先来看皇后。一进门,就看见皇后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隔着纱窗,望着湖面景色。满头青丝,或披在肩上,或垂在胸前;一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缓缓流下。
74镜花缘
雍正做皇帝这几年,虽说路子走的艰难,但每次见到皇后,都能从她身上感到那股自然而然生成的坚定与平和,每次都能安宁心神。今日这一幕,如此柔软、如此悲伤,却是第一次碰见。四四深吸口气,摆手叫高无庸、碧荷等人出去,走过去,坐到衲敏身边,柔声问:“皇后,你怎么了?”
衲敏其实早就知道雍正进来,只是,她仍然沉浸在思乡的情绪中,还没缓过神。等她想好了如何应对雍正,四四就坐到身边了。衲敏伸手抹干眼泪,就要起身给雍正施礼。雍正四爷急忙拦住,“你有身子,就别折腾了!”又问,“怎么哭了?可是谁惹你了?”
衲敏急忙摇头,“没人惹我。大伙儿都把我当宝贝似的!就连小宝都知道不叫我到处走动。没人惹我。”说着,把刚刚收回去的泪,又挤出一串下来。
雍正急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说着,就掏出帕子给衲敏擦泪。
衲敏摇头,握住雍正手腕,“皇上,您能听臣妾说句不该说的话吗?”
“咱们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呢?只要你不胡说,朕不怪你!”
衲敏点头,“谢皇上!没人惹我。我是自己心里害怕,才哭的。”说着,低头让脸上的泪滴到衣襟上。话说,女人的眼泪是对付男人最强大的武器,乌喇那拉皇后啊,你就保佑雍正皇帝是个真正的男人吧!
雍正不解了,“你为什么害怕?又害怕什么?”
衲敏低头吸吸鼻子,不看雍正,边说边编词:“臣妾,臣妾怕——怕保不住这个孩子!怕——怕像当年孝诚皇后那样。臣妾,臣妾害怕,万一臣妾没了,小宝和宝贝又小,连自己都不能照顾。皇上您国务繁忙,那,这几个孩子,可怎么办呀?”急智呀!急智!乌喇那拉氏皇后,保佑雍正此刻别太精明哈!
果然,雍正怒了,“这叫什么话!皇后,你哭,就是为了这些莫须有的事?你——真是个傻皇后!”
衲敏一脸委屈,“可是,臣妾,臣妾真的怕呀!皇上,臣妾今年,都四十五了!这些日子,身体又不好。到这孩子生的时候,又恰恰是先帝孝期满,臣妾身为臣子儿媳,必然要到景陵尽孝。臣妾实在是怕呀!”年妃怀小宝时候,天天对着康熙老头儿的灵柩磕头,到最后怎么样?难产了吧?更何况,乌喇那拉氏可比年氏大二十来岁呢!
雍正默然,半晌,轻轻拍拍皇后肩膀,“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跟孩子,都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啊!”
雍正又在平湖秋月坐了一会儿,安慰好了皇后,这才到杏花春馆去看望太后。
前些日子,因为雍正不断利用熹妃等人架空太后管理宫务的职权,母子二人关系又一次开始僵硬。乌雅氏太后见雍正进来,冷哼一声,“是皇上啊。怎么,今日国务不忙了?也有心思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当着众人的面,雍正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难堪,赔笑给乌雅氏太后作揖,“儿臣特来探望额娘!国务再忙,也不能忘了高堂尽孝。”
乌雅氏太后看儿子先服软,也不愿跟他计较,缓和语气叫他坐下,说了对海答应和熹妃的安排。雍正想了想,“既然熹妃也有身孕。叫她安心养胎就是。宫务自然有裕嫔和谦嫔。皇后身体不好,还有海答应在您老身边需要照顾,宫务之事,儿子自然不敢麻烦额娘的。”
乌雅氏太后早就料到雍正不会将宫务交给自己,毕竟,太后过多干预宫务,无论对皇帝还是对皇后,都是威胁。即使康熙朝三宫太后、太皇太后都不曾干预宫权分割。想到这儿,轻叹一声,“你知道就好。都是哀家的孙子,哀家都心疼。皇后年纪大了,好在凡事她都知道顾忌,哀家最放心的,反倒是她了。至于熹妃,毕竟有了弘历,应该也懂得该注意什么。哀家最放心不下的,是海答应。她年轻,又没生养过。所以,才把她接到身边来。等将来生下龙嗣,自然还是要看皇上如何安排!”
雍正笑着点头,“儿子听皇额娘的!只是,又要劳动额娘,儿子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乌雅氏太后微微一笑,拍拍雍正的手,“傻孩子,你是我怀胎十月亲生骨肉,为你劳累些,又有什么呢?快别说这样的话了,叫外人听见,还以为我做额娘的,又怎么你了呢?白的叫人家说咱们母子不合,让你在朝臣面前难堪。”
雍正听太后说出这些话,登时笑了,“儿子听皇额娘的就是。裕嫔和谦嫔毕竟年轻,皇后又没精力照管,日后,这宫务,还要皇额娘多指点指点她们才行啊!”
乌雅氏太后眯着眼笑,“该哀家说的,哀家自然会说。不该哀家做的,哀家也不会做。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就等着抱孙子了!”说完,呵呵笑起来。
雍正听完,也跟着笑。说了会儿话,也没召见海答应,只说过段日子晋为常在,便告辞回正大光明殿处理国务。
李嬷嬷领着宫人撤下茶盅,凑近太后问:“太后主子,万岁爷这什么意思啊?”
乌雅氏太后冷笑,“什么意思?还不是对哀家不放心,怕我害他的孩子?怕我夺了皇后的权?这也怪我,当初冷了他的心,生生逼的他养成这么个多疑的性子。唉!”
乌雅氏太后叹息,李嬷嬷也不敢深劝,只得拿皇上、皇后都孝顺说事,“主子,您瞧,这主子娘娘跟您,好的跟亲母女一样!有她在,皇上不是慢慢跟您好了?奴才听说,万岁爷今天也是去看了主子娘娘后,立马就来咱这儿了呢!您就放心吧,等将来主子娘娘再给您添个皇孙,万岁爷跟您啊,只会更好的!”
乌雅氏太后听了,淡淡一笑,“皇后倒是个好孩子。只是,命不好。好容易怀孕了,偏偏还有人跟她争着!唉!”
乌雅氏太后叹息后宫有人跟衲敏及她腹中的孩子争宠,衲敏则是巴不得跟她争宠的越来越多。要知道,现在前朝、后廷,多少人盯着她的肚子呢!就是年妃,为了小宝的安全及前途,未必不会孤注一掷。
衲敏的猜测,不是没有根据的。
此时,皇宫之中,年妃正在内殿来回打转:皇后又怀孕了?上次生个女儿,这回,该是个儿子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皇后以及她身后的势力,必然会全部转移到这个皇子身上。那么,我的小宝,可该怎么办?
想了两天,年妃终于坐不住了。叫来贴身宫女,“叫人传话,请我娘家嫂子进宫一趟。”
年夫人收到年妃口信的时候,刚跟完颜氏打完口仗坐车回家。完颜氏望着年夫人背影直跺脚:“好你个弟弟!自己打不过我,派这么个笑面虎跟我缠!你,你,我是你姐姐,让我点儿有什么呀!哎哟,我的金元宝哦!”金姑、钱掌柜立在身后不忍再看。什么是一物降一物?这就是!别看人家年夫人看起来端庄大方,谈起生意来,那可是锱铢必较,不紧不慢,说的人不由跟着她走。就是自家福晋,在她跟前也落不到好。这不,生生让出一成利润。
马车里,小丫鬟对着自家夫人一阵吹捧:“夫人,您真厉害!奴婢听说,这十四福晋可是有名的金算盘,在您跟前,居然话都说不全,不情不愿地按您说的办呢!”
年夫人微笑,“到现在为止,能斗过你家夫人的女人,还没出现呢!”
小丫鬟更加佩服,“那是,要不然,咱家里头,怎么就您一位奶奶呢!”虽说年羹尧奉旨在家歇着,可是雍正毕竟没有免去他的官职。以他的官位品级,后院只有一位正室夫人,确实“太少”了。
听她这话,年夫人脸色微变,很快就恢复过来,笑问:“刚才我打十四福晋那儿出来的时候,看见有人跟你说话,怎么不像十四福晋那里的人呢?”
小丫鬟连忙点头,“嗯,夫人真是好眼力。奴婢还说一会儿回家再跟您说呢。来的是宫里头的,说咱家娘娘想您了,请您什么时候有空,进宫里一趟。”
年夫人听了,点头不语。回到年家,夫人先去见了婆婆,出来后堂,就去书房找年羹尧。年夫人扶着丫鬟进得书房院子,正好看见年羹尧耍拳。拳法套路,竟是以前没见过的。年羹尧正值壮年,常年军营生涯,练就了健硕的体魄。手臂上汗光闪闪,胸前大滴汗珠沿着紧实的小腹滑落到腰带,浸湿裤子。整个人就如风一样,虎虎生风、威武强壮。
这一幕,别说年夫人看的脸红心跳,就是小丫鬟,也看呆了。年夫人侧目,轻骂:“个小蹄子,真没见过世面。愣着作什么,还不到厨房去端壶茶来。渴着老爷,仔细我扒了你皮!”
小丫鬟听了,急忙告退,临出院门,还不忘回头看一眼。
年夫人等她走远,院子里再没外人了,这才笑语嫣然地叫声:“老爷,我回来了。”
年羹尧听言,收势立定,抓起旁边练武架上毛巾擦汗,问:“跟姐姐谈的怎么样?”
年夫人笑着上前,从腋下衣襟扣子上解下手帕轻拭丈夫额上汗水,一面笑着说:“老爷放心吧。有我出马,没有不成的事。这回去蒙古下来,估计单是咱们就能赚这个数!”说着,伸出手指比划一下。
年羹尧大笑,“姐姐居然也舍得?”那可是个为了钱,连亲弟弟的婚姻都敢算计的主呢!
年夫人微微一笑,“有舍才有得,既然是姐姐,吃点子亏,又有什么不可呢?”想利用我男人的人脉做生意,就得听我的!
年羹尧本来坦然接受夫人擦汗服务,直至那块带着兰花香气的手帕由额头转战胸前,这才急忙后退一步,笑着说:“夫人,既然无事,你就回去歇着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年夫人无奈,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微红着脸低头想了想,才说:“今天妾身接到宫里传话,说是咱家娘娘叫我进宫一趟。老爷您看——”
年羹尧听说年妃传唤,怔了怔,说:“夫人进屋说话吧。”
年夫人在书房坐定,问:“老爷,如今,您算休养在家,娘娘又迁居养性殿。这时候进宫,会有什么事呢?”
年羹尧问:“最近宫里可有什么传闻?”
年夫人想了想,“宫里没有。只是,听说,园子里,皇后、熹妃还有个叫什么,哦,海答应,都怀孕了呢!听说,海答应还晋为常在了,册封旨意这两天就下。”
“皇后——怀孕了?”年羹尧脸色立刻凉了。年夫人以为他是担心九阿哥,急忙说:“是啊!不过老爷放心,我已经跟十四福晋打听了,皇后对九阿哥一如既往,九阿哥也天天吵着等小弟弟出来,要带他一起玩呢!十四福晋还说,皇后心眼儿好,不会有了亲生的,就不亲领养的儿子。您大可不必担心。”
年羹尧长出口气,深深看夫人一眼,“既是娘娘叫你去,趁着这个月十五,你就进宫去一趟吧!顺便告诉她……”
年妃听了自家嫂子的话,将信将疑,“嫂子,要知道,一旦这是个男孩,那可就是真正的中宫嫡子,那我的小宝?”
“娘娘——”年夫人笑着接话,“这不还没生吗?再说,男孩,要比女孩好!只有是男孩,九阿哥才不会受到所有人攻击不是吗?临来时,老爷要我千万叮嘱您,一定要等,等九阿哥长大成人。这样,一切才有可能。在此之前,咱们和中宫的利益,是一致的。中宫如果出事,九阿哥身后,立刻就少了最大的助力!还是您觉得九阿哥以汉军旗后人的身份,更容易——再晋一步呢?”
年妃摇头,“我又不是佟娘娘,咱们家更不是佟家,我怎么会那么想呢?”
“所以,娘娘,您一定不要轻举妄动。要知道,汉军旗对后廷以及内务府的控制力,是远远不及满军旗的。您一定要忍耐,要等待啊!”
年妃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终于叹口气,“嫂子说的对。皇后身边儿子越多,中宫的胜算就越大。将来就是别的嫡子上位,小宝也不会受到多大责难。相反,如果中宫出事,那么,我的小宝,只能成为遭殃的池鱼了!”转脸盯着年夫人,叮嘱,“嫂子,我自从回到年家宅子,就是您亲自教养我。咱们名为姑嫂,其实,在我心里,您就是我半个娘。嫂子,您的话,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不但不会难为皇后,我还会尽力保护好她。您回去跟哥哥说,叫他一定也要忍耐,要等待。相信我,不会给咱们年家丢脸!总有一天,他风风光光会重回朝堂的!”
年夫人听完,很是感动,“娘娘——”
年妃心思已定,因皇家规矩,不敢十分久留嫂子,过了一会儿,亲自送她到养性门,望着年家马车辚辚远去,久久不肯回去。
年夫人回到家,亲自到书房把见年妃的事细细讲给年羹尧听。年羹尧听完,只是说:“有劳夫人了。”就叫她回去歇着。年夫人无法,只得磨蹭着出门,到了门口,一手掀帘子,一手扶着门框,微微低头问:“老爷,今天晚上——还要睡在书房吗?”
年羹尧坐在书案前头也不抬,“嗯。夫人回去歇着吧!”年夫人听了,扭头瞪年羹尧一眼,一捏门框,移步出门。
直到院子里再也没有脚步声传来,年羹尧才抬起头,望着窗外,“小敏,难道,我要再次背叛你,跟别的女人——?”还是你我之间,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的缘分?
雍正接到养性殿粘杆处侍卫密报,随手一挥,“知道了。继续当差。”别无其他批示。
倒是衲敏,身边又多了几个一心为她的人。养胎的日子,更加好过起来。完颜氏早就命人送来几只小母柴鸡,几盆开花结果的番茄。连着三个月,番茄炒鸡蛋,成了平湖秋月的特色招牌菜。过了三个月孕吐期,衲敏领着小宝、宝贝和庄大格格、怡四格格再次搬到北远山村,恰恰是农历八月,谷子成熟、玉米金黄、枣子红彤彤挂在枝头的时令。
今年八月初八,衲敏倒是没有再收到什么生日礼物。不想见的人,倒是见了一个。
75武家坡
北远山村的秋天,充满丰收的喜悦。这日,衲敏散步回来,正巧遇到怡四格格和庄大格格叫小太监们打院子里枣树上的枣子,说是蒸枣糕吃。想起小时候跟在爷爷身后打枣情景,不知不觉,又到了八月十五枣上杆的时候了。一时兴起,扶着碧荷站在院子里看。
也不知是小太监不小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本来稳稳站在树上,见到皇后立于院中,居然一脚没踏稳,扑通一声,跌到地上。怎么就那么巧,落地之处,恰恰是一个小宫人所站位置。那小宫人一声惊呼,就往身后跳。碧荷眼见就要撞到皇后身上,急忙伸手去拦。奇怪的是,以碧荷的身手,居然没拦住。衲敏百般小心,还是给撞的往后趔趄。碧荷吓坏了,直后悔没带王五全出来。眼看皇后就要给撞翻在地,一双宽厚大掌打背后稳稳扶住,众人的心,这才从嗓子眼儿放下。
碧荷一把推开还摇晃不止的小宫人,上前扶住皇后,问:“主子娘娘,您没事吧?”庄大格格连忙从廊下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搀扶,“皇额娘,吓死我了。您没事吧?”
怡四格格则冷眼瞅着那个肇事小太监趁人不备,悄悄顺着墙角往外溜。趁着众人都赶上前看顾皇后之事,不着痕迹地给匆忙赶来的王五全、翠鸟两人使个眼色。见二人会意,各自办事,这才前来看望养母。
衲敏没心思搭理众人关心,扶着碧荷站稳,扭头冷眼看看,问:“这里是宫闱重地,年大人怎么又来了?是您功夫好,还是本宫严令不管用呢?”碧荷等人不由地想起去年这位年大人误入后园之后,主子娘娘就下令,如若再有人乱闯,便将看守后园之人杖毙旨意。如今看来,这个年大人,是要害死人了呀!
年羹尧拱手施礼,还未说话,就听一声大笑,完颜氏甩着手帕踩着花盆底鞋进来,一面给皇后行礼,一面求情。“哎哟哟,我的主子娘娘哟!都是自家亲戚,您就别这么拘泥礼数了呗!呵呵!”
“亲戚?”衲敏冷笑,“本宫倒不知道,本宫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家亲戚!”说完,谁也不理,自顾自地进了正屋。庄大格格、怡四格格都在奶嬷嬷的催促下,到偏房去逗小宝和宝贝公主玩。
完颜氏撇嘴,跟在后面扶风摆柳地进来,大喇喇地行个宫礼,不等皇后说话,就起身坐到皇后右手边,凑近了说:“哎哟,我的主子娘娘哦!您就别生气了。这不是事急从权嘛!”
衲敏轻轻按着胸口不说话。倒是碧荷在一旁解释了去年中宫下的严令。完颜氏一听,急忙求情,“主子娘娘哦,您是菩萨心肠。别的不看,就看在我那不着调的弟弟刚才出手救您,饶了那些不想干的人吧。不是他们不忠于职守,是我带年大人进来,有事跟您回禀!”
衲敏冷眼瞅着,“哦?前朝官员,有事不去正大光明殿,来这北远山村回禀?回禀什么?难不成,是年大人要休妻,求本宫撤了年夫人的诰命加封?还是要纳小,求我给套凤冠霞帔?趁早说完,省得本宫来回折腾!”
完颜氏呵呵一笑,“哪能呢?别说年大人不会休妻,就是休妻,也不会来麻烦主子娘娘啊!这个,真是大事。”一面说,一面在心里埋怨:好你个弟弟,闲着没事儿净折腾我吧!看看,连皇后这么好脾气的人,都生气了呢!
衲敏别过身子没说话,完颜氏见有谱,急忙对着窗外大声吩咐:“年大人,你有事赶紧说,主子娘娘忙着呢!”说完,又急忙给皇后顺气,可着劲的讨好。
窗外,年羹尧直立半天,最后,才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匣子,递给王五全,“烦劳娘娘转交给圣上。”
衲敏看着王五全呈上来的小匣子,闭着眼问:“什么东西?”
“请求圣上,暂缓召回派沙俄边境谈判正使隆科多的奏折。”
衲敏腾地站起,“年羹尧,你不躲在女人背后你就成不了事是吧?”
完颜氏怪了,这皇后平日里脾气最好,怎么今天见到弟弟发这么大的火儿?到底——怎么回事?
年羹尧不咸不淡的声音从窗外缓缓传来,“皇后,臣承认,臣是个懦夫。但是,圣上召回隆科多这件事,几乎已成定局。如今,朝臣俱已无人敢上书以期改变圣意。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哦?”衲敏冷笑,“召回隆科多或者不召回隆科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修养在家的‘国舅’,居然也关心起来了?”
年羹尧叹息,“娘娘,您久居深宫,不知道如今局势。沙俄在我国北方,虎视眈眈,侵吞我外蒙古大片土地。那里,有数不清的森林、矿藏,甚至可以通过那些地区,直达我国北部海岸线。无论从国家安全还是从资源经济的方面考虑,我国都必须据理力争、寸土不让。娘娘,如今,派出去的时节,只有隆科多是一心拿回我国土地的。一旦他被召回,那么,我外蒙百万土地,就都要落入沙俄版图之下。娘娘,您也是从小就学习那‘百年历史’。纵然知道有些事与我们了解的大有不同,难道,也愿意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国家被蚕食而无动于衷吗?娘娘——”
衲敏大怒,拔下腕上镯子啪地隔着窗帘扔出去,嘴里大骂:“你给我滚!你明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还要我一个女人鸡蛋撞石头!你明知道后宫干政是什么后果还让我递什么折子!我现在无比庆幸,沈衲敏等了你八年,最终还是没有嫁给你。否则,她的一生,只能是被你玩弄的结局!”
年羹尧低头,看着脚下那骨碌碌转动的镯子,咬牙跪下,拿袍子遮住众人目光,手指轻轻一勾,便把镯子塞到袖子里。低头不言语。
完颜氏则惊讶地连忙去看皇后。沈衲敏那不是外人,是跟弟弟谈了八年恋爱,等了弟弟八年的未婚妻。最后要不是自己和父母从中捣鼓,说不定,她就是自己的亲亲弟媳妇。怎么——皇后认识她?
完颜氏立在一旁不知说什么好。碧荷看不下去了,几步来到在门口隔着门帘数落:“年大人,我家主子娘娘念在您是年妃的亲哥哥,对您无礼行径一再忍让。您怎么能恩将仇报,撺掇我家主子娘娘去递什么折子?要知道,后宫干政,可是重罪!您想害我们主子娘娘,也不是这个法子!敢问年大人,主子娘娘获罪,对您有什么好处?”
年羹尧低头不说话。完颜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弟弟,她也不明白了,难道真是脑袋给驴踢了?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带他进来,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年妃、九阿哥的事呢!结果——唉!
衲敏气的泪都下来了,举着胳膊朝外吼:“滚!你给我滚!从今以后,别叫我再看见你!否则,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别以为我会看在什么情分的面上替你做什么事,别说我跟你们家没什么情分,就是有,也给你们兄妹磨光了!滚!”说着,一把将完颜氏推到门口。碧荷怕皇后磕着碰着,急忙赶上来搀扶。衲敏一把推开碧荷,对着王五全吩咐:“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没有宣召,不准恂郡王福晋进圆明园半步!”说完,自己大步进了内室。
王五全低头答应一声,托着佛尘赶到完颜氏跟前,伸手做个请,“恂郡王福晋,走吧。”
完颜氏无奈,只得抬腿出门。年羹尧对着窗户磕头,“无论如何,此事攸关国家,还请你以国事为重!”
衲敏坐在床头大骂:“混蛋!你这虚伪懦弱的混蛋!”
翠鸟派人去查刚才从树上摔下来的那个小太监,刚有些眉目,就听见又出事了,急忙赶来。看着皇后犹气愤不已,颇为担心。碧荷见皇后今天实在是给气坏了,怕出什么事,暗暗叫小太监去请太医。自己跟翠鸟在一旁守着,寸步不敢离开。
完颜氏气哼哼地出了圆明园,一坐到车里,劈头就问:“怎么回事?你怎么这么干?还有,那个——皇后怎么会知道沈衲敏?你们——究竟什么关系?”天呐,多亏这个皇后心软,没有真正施行严令。差点就当了无辜的替罪羊啊!弟弟啊,我是你亲姐姐,不带这么玩的!
年羹尧低头摩挲袖子里的镯子,“她——就是沈衲敏!”
不说完颜氏如何反应。单表雍正在正大光明殿内,得到粘杆处密折,清楚明了了北远山村今日之事。十三、十四在下坐着,眼见自家四哥眉头皱了又开,开了又皱。十四先耐不住了,站起来拱手,“我说四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不就是个沙俄吗?弟弟我还怕他们不成?你一句话,我立马领着咱们满军旗子弟去把那红胡子给踏平喽!”
十三倒是脚踏实地,“十四弟,你以为这是圣祖当年砍葛尔丹啊?如今的满军旗子弟,有几个是好好练功夫的?倒是四九城里,有好多纨绔子弟,都是满洲后人。恐怕,到时候,还得汉军旗出马。再说,如今国库刚刚充盈,百姓好容易有了安定生活,战事一起,又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孰轻孰重,你考虑过没有?”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隆科多?要知道,就是我,都没怎么贪过银子。这老头儿,贪污不说,居然还私藏玉蝶!这老小子,胆儿忒肥了!”
雍正叹气,“重罪,自然要严办!”然而,粘杆处折子里,年羹尧的话写的明白,外蒙大片土地,确实重要,而隆科多在此次谈判中所起的作用,不容忽视。其他使节,恐怕还真如年羹尧所说,不能坚持立场。究竟要不要暂缓召回隆科多呢?还是,皇后会有什么别的看法?唉,皇后一定也给气坏了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龙嗣。
想到这儿,雍正站起身,对十三、十四说:“这件事,召见军机处大臣商议。你们先商议,朕稍后就去。”
十三、十四目送雍正御辇往北。立在正大光明殿前,十四拿胳膊捣捣十三,“哎,听说,十三嫂子又要生了。不知道是男是女,弟弟我又要准备礼物了。”
十三淡淡一笑,“十四弟,你也得抓点儿紧啊!四个儿子,毕竟还少!怎么,那完颜氏还没怀上?还亏你天天跟她腻歪!”说完,笑着径自往军机处班房去了。独留十四琢磨晚上要再加把力,免得自己媳妇老跟年羹尧“鬼”混在一起。。
衲敏坐在屋里,听太医轮番嘱托一定要心平气和,一定要静心养胎。心中悲苦,不敢明言。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爆发,叫她如何安静心神。要知道,对他,自己几乎付出了整个青春年华,就像王宝钏那样,等了他八年,从他到部队,再到他转业。最后呢?武家坡上,一句话,就断了多年情分,一切,都随着镯子一起抛出窗外了。
太医吊书袋,一直吊到雍正到来。
衲敏含泪瞧见雍正走进屋子,站起身来,推开要扶她的碧荷、翠鸟等人,不顾太监、宫人以及众太医在场,哽咽着叫了声:“皇上——”,一头扑进雍正怀里,痛哭失声。
哎,谁叫这整个清朝,乌喇那拉氏皇后能依靠的肩膀,也就只有雍正四爷呢?四爷啊,你别生气,也别心疼衣服上都是俺的眼泪鼻涕。回头我给你做身新的哈!这时候都别跟我说规矩。谁跟姑奶奶说规矩,姑奶奶跟谁急!都躲一边去!没见我正忙着获取大清朝最大老板的同情值吗?耽误我升职信不信上法院告你?
76夕阳红
皇后对皇帝投怀送抱,对编撰野史之人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话题。但对北远山村的宫人太监来说,这一幕,可是折磨人啊!老百姓家小两口亲热还得避着外人,更何况大清朝“第一夫妻”?当即,在高无庸、碧荷等人的暗示下,一个个都回避不迭。就是太医,也急忙顺着墙根,溜到外头廊下,一个个盯着院子里枣树上的红枣,谁都不敢言语。
别看雍正活了这么大岁数,阅人无数。可对自家皇后这么一出,还是有些不适应的。等到完全明白,伺候的奴才都避到外头,龙袍上,也满是泪痕。雍正叹口气,扶起皇后,问:“怎么了?是不是孩子?”想到这儿,雍正也急了。皇后腹中乃是嫡子,就算不是嫡子,那也是个固伦公主,将来抚亲蒙古,地位可是很高的!当即高声就要唤太医。
衲敏一听,还是别了。您唤来太医,我这戏可怎么演下去。急忙拉住雍正袖子,做出一幅强忍眼泪的样子,“皇上,您先别叫太医。臣妾有话说。”
雍正看皇后虽然神色不好,但精神还是不错。又一想,反正太医都在外面,如果皇后果然不好,刚才他们也不会轻易出去。于是点头,坐到一旁,说:“皇后有话坐下再说吧。”
衲敏摇头,“皇上,臣妾有罪,恳请皇上降罪!”说着,轻轻抚着肚子,对着雍正跪下。
不等衲敏膝盖着地,雍正就急忙上前将她搀起。“皇后切勿如此,要是你因为年羹尧和十四弟妹今日冒犯之事请罪,朕不会怪你。也不该怪你。这本就不是你的错。再说,那年羹尧面上看着老实了,其实,比以前还不着调。朕已经叫十二拟旨申斥了。你就别在为此自责了。”
衲敏扁扁嘴,“皇上,您嘴上说不怪臣妾。却叫人拿旨意去骂年羹尧,难道,您是想叫天下人都知道臣妾私见外臣吗?”
雍正一听,皇后说的在理。也是的,怎么最近一碰上跟皇后有关的事,就忍不住了呢!看来,是该把先帝赐的“戒急用忍”四个大字多誊几幅,各处挂上,好时时自勉。
雍正听从皇后之言,吩咐高无庸叫履亲王暂且不用拟旨,等候圣裁。
衲敏见这件事算是暂告一段落,便亲自碰过来一个匣子,双手奉到雍正面前,说:“皇上,臣妾告罪。本来,这个匣子不应该由臣妾亲自递上来。只是,年羹尧大人说的对。臣妾身为国母,理应以国事为重。无论如何,请您先看完奏折内容。再行发落臣妾。如果臣妾一次僭越,能换来我国国土完整,能换来陛下您的江山稳固。那么,就算臣妾从此以后独居长门,臣妾,也心甘情愿!”说着,眼泪就再次流下来。年羹尧你个混蛋,你个懦夫,拿着国家大义逼我出头!我要是成了陈阿娇,非拉你垫背不可!
雍正犹豫一下,接过匣子,掂量掂量,最终还是放到一边。
衲敏抬头,不解,“皇上?”
雍正摆手,“朕不看,就不算皇后越权。至于内容,无非是他在窗户外头跟你说的,现在园子里估计都传遍了。”说传遍了也没那么严重。衲敏身边,几乎全都一心护卫中宫,苍蝇飞不进来,臭虫爬不出去。有钉子也是那个从树上掉下来的小太监。那会儿,他正忙着躲避王五全和翠鸟的追踪呢!雍正如此说,不过是怕衲敏猜测到她身边除了碧荷之外,还有其他粘杆处的暗卫罢了。
衲敏点头,“是臣妾管教不严。”
雍正摆手,“都说了不关你的事。朕此次来,是想问皇后,对于这件事,你什么看法?”
“啊?”衲敏奇了,虽说雍正四叔相对开明,但也没用直接问皇后对朝政看法的道理。想了想,觉得既然都僭越了,也不差这两句话,否则,反而会让雍正觉得自己虚伪。索性直接回答:“臣妾不懂。不过臣妾觉得,如果有人要在紫禁城一角,拆了宫墙,盖上自家房子。臣妾,一定不会愿意的。小时候,臣妾的父亲大人也曾说过,国家的每寸土地、每片海域,都不容他国窥测。臣妾以为,即使外蒙,远离京都,也是先祖披荆斩棘打下的疆土,与紫禁城一样,都是天家治下。如果就这么让俄国占了,臣妾,实在心疼!”说罢,便捏着帕子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雍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皇后想心事。半天方说:“以后再有人问起,记住,是沙俄,不是俄国。别再说错了。”
衲敏一怔,随即点头答应。看来,这回是既办了好事,又没把自己给搭进去。不容易啊!心里一轻松,便觉浑身无力,头重脚轻,眼前一黑,便一头栽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之后一连几个月,北远山村一直笼罩在各方严密监控中。熹妃的势力,第一次受到雍正和太后的联手镇压。翠鸟和王五全一同查出那个小太监原本来历之后,乌喇那拉氏家族开始关注钮咕噜氏旁支举动。只有弘历,一直在上书房进学,并不知情。
直到隆科多从蒙古边境谈判归来,带回与正史上完全不同的《布连斯奇条约》时,也不知道,为了这份根本就不可能在正史上出现的条约,有一个女人,沿着废后的边缘,走了一遭。更不知道为了那片后世划归外蒙古的土地,小年将军最后一次伤害了他最不应该伤害的人。
然而,佟家在顺治、康熙朝经营多年,不会一点风声都听不到。隆科多在路上,就风闻自家罪证已经到了雍正案前。
别人对此,或许避之唯恐不及。但年夫人,却不得不感怀十分。年羹尧长子☆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英年早逝,到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在雍正授意下,过继给了隆科多。这个孩子是年羹尧已逝原配所出,却是被现在的年夫人养大。母子感情一直很好。如今,这孩子的牌位还在佟家供着。万一隆科多倒台了,那么,这孩子骨殖,可该如何是好啊?
年羹尧听夫人说完,只得感叹一番,临了说了句:“无论古今,功臣要想避祸,只有自污。只是,当今对贪腐深恶痛绝。能办的,就只剩下女色了!隆科多,……”古往今来,金库和作风问题,向来都是整人的两**宝。只是,能不能通过自污以避祸,就只能看隆科多自己的运气了。
年夫人当天就到庙里去拜佛。好巧不巧,正好碰见佟家佟国维夫人带着孙子们给继孙子做法事。
第二天,四九城就传开来,佟国舅要娶媳妇了。娶的还是哪个胡同里头的老寡妇。有人问:“错了吧?佟国舅是什么人呐?人家那是皇亲国戚,当今都叫他一声舅舅。就算不娶大家闺秀,偏要娶寡妇,那也该娶个年轻貌美的俏寡妇!什么叫‘老’寡妇呢?”
有人说:“真的,不骗你!人家都四五十岁了,底下有俩儿子,大儿媳妇都娶到家里头了。那个王寡妇每天早上在街上卖豆花。好巧不巧,是佟国舅那天回京,打马上瞧见,一眼就看上了。说是像二十年前伺候他的丫鬟,当时就要娶回家。佟家老夫人不同意,都给气病了。佟国舅硬是不理。听说啊,还要上折子,请封做正室,凤冠霞帔呢!”
一群人正在茶馆儿里八卦的高兴,掌柜的苦着脸过来小声叮嘱:“哎,几位哎,咱们这儿,可别说这个了。那个,上头,不让说!”
有人就问:“咱又没说上头,为啥不让啊?”
小伙计在一旁插言,“哪呀您咧!听说啊,那个王寡妇不愿意,想守着她儿子媳妇过老百姓日子,佟家啊,要抢亲呐!”
掌柜一巴掌拍过去,“就你话多,沏茶去!”回过头来就给众位赔不是,“那个,孩子小不懂事。您诸位多担待,呵呵,呵呵!那个,国舅娶寡妇的事,可是不能说,不能说,呵呵,呵呵!”
果然,在某些人有意无意的操作纵然下,佟国舅抢老寡妇的传闻,就这么散开了。
雍正接到御史奏折,说国舅于先帝国丧期间,竟然派家人置办喜事彩礼,要强娶寡妇入门。还说国舅于国不忠,于母不孝,不顾老夫人阻拦,气坏佟国维夫人,致使母亲至今卧病在床。请求圣主彻查,严加办理。
雍正一乐,当时朱批:隆科多为臣不敬,为子不孝,是为大过。然朕念其鞠躬尽瘁数十年,不忍严责。特摘起顶戴花翎、去四龙团袍,解其理藩院职务,着其在家反省。待圣祖孝期至,再行定夺。
满朝文武看来,这可谓是对国舅的第一步打击了。也难为雍正四爷,忍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等到这么个好机会。既不会让人认为他枉杀重臣,又不至于引起隆科多势力的反弹。谁知他居然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这其中原因,扑朔迷离,令人臆想啊!臆想!
还有人揣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叫国舅爷非得弄出一段夕阳红晚恋来,以至于晚节不保。别看这帮文臣武将朝堂上人五人六的,熊熊八卦之心燃烧起来,可不比李嬷嬷那等深宫老嬷差。自己不能去,还不能叫夫人、丫鬟、家院、小厮们打探吗?
据可靠数据表明,此次国舅爷夕阳红事件中,得益最多的当属西斜胡同里的王寡妇一家。一连数月,天天卖十几锅豆花,母子三人连轴转,硬是打发不完那一拨又一拨名为吃豆花、实为八卦的丫鬟小厮们。半年后,赚的钱叫老太太轻轻松松娶回家儿媳妇,还剩下一家子一年的嚼用。乐的王寡妇每天上街都要涂脂抹粉。而这用从另一方面证实了国舅爷老树发“老”芽的传言!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雍正高高兴兴地坐辇来到北远山村,一进屋,挥退众人,笑着对皇后说:“朕今天可是终于出了口气。舅舅叫朕给关到家里了,再也出不来了!哈哈!”
衲敏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躬身行礼,“恭喜皇上!”
雍正见皇后如此冷淡,不高兴了,“你这是怎么了?朕好容易把舅舅关到家里,还不用给史官们留下话柄。正是高兴的时候,你不说替朕高兴,居然这个样子?”
衲敏看看雍正,“皇上不要生气,臣妾确实不高兴。但是,不是因为皇上。”说着,摸摸肚子,暗暗叹息。
雍正看皇后身怀六甲,也觉得自己太不会照顾皇后情绪了,便缓和语气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衲敏摇头,“没人惹我。只是今天太医来请脉,说孩子这几天就要生了。只是,胎位不正。”说完,就闭口不吭了。
雍正则是吓的差点儿跳起来。“胎位不正——”雍正皇帝不是傻子,太医既然能跟皇后点明,就说明这孩子的胎位不是那么容易正过来。也就是说,自己很可能面临两难选择。一个是期盼已久的嫡子,一个是自垂髫之年就紧随身后的发妻。四四此时,真恨不得皇后没有怀孕,至少,也不至于有这么个难题。
衲敏不高兴,除了因为孩子的事,还有对小宝和宝贝的担心。今天几位皇子来请安。衲敏冷眼看着,弘时、弘昼哥俩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弘历丰神俊朗。更难得的是,这个小四子,真如正史所注,颇通帝王心术。自己离开,可能就意味着要回归现代。那未必不是好事,毕竟那里才真正属于自己。可是,一旦乌喇那拉氏皇后退出,即使太后压制、诸位嫔妃争夺,出于皇位传承的考虑,雍正也会抬高熹妃。到那时,熹妃母子联手,小宝、宝贝,甚至这个还没有出世的孩子,恐怕比理密亲王的下场还不如。
想到这儿,衲敏禁不住再次叹息,这可怎么办呐?一旦难产,放弃皇后必定是雍正唯一的选择。到时候,谁能照顾这几个孩子呢?
雍正见皇后眉头紧锁,轻轻握住她的手,随即怒问:“这些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你的手这么凉,都不知道把屋子烧热些?”
77耕织
衲敏听雍正大发无名业火,先替王五全他们哀悼一下。无奈,只得收拾心情,笑着对雍正说:“是我自己嫌闷,叫他们不要烧太热的。手凉还在其次,您是不知道,我的脚都肿了呢!”
雍正听了,立马就要吩咐人去找太医。衲敏笑着拦下来,“太医们都说了,没事。大多孕妇都有这毛病。不要紧的!倒是您,忙了这些日子,歇歇吧!”唉,乌喇那拉皇后啊,你说,你前二十多年干嘛去了,那时候不生,偏要到四十多岁才生。你是早就预料到我会来,专门把这辛苦活儿留给我是吧?是吧是吧?
雍正还要再说,衲敏笑着接过话茬,“皇上,臣妾本来想着,圣祖孝期眼看就到了。早几个月已经按照祖宗规矩,叫人准备去了。还想着到时候园子里三个孕妇,出行不便,是不是请已经出嫁的固伦荣宪长公主回来,帮着料理宫务。怎么,又有延长孝期之说?皇上,这——要到明年三月,才算为圣祖孝期结束吗?”没听说过,孝期也可以延长的。就是汉族也是只有三年孝期,你倒好,一下子守四十个月。想叫那么多等着往你后宫里塞人的家族急死呀!想叫那些巴巴望着你背影、咬着手帕等你一顶小娇接进园子里的妙龄少女急死呀!想叫俺们这些闲着没事儿干,干等着看“旧人对阵新人”大宫斗的人急死呀?
雍正摇头,看高无庸、碧荷都在门口守着,便拉近皇后,小声说:“圣祖孝期如果到了,身为一国之母,你若去了,身体不便。若是不去,岂不给了御史弹劾的理由?别看如今朝堂安定,其实,摊丁入亩、耗羡归公制度实施之后,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反弹呢!后宫牵连着前朝,你要替朕,坐稳它。明白吗?”
衲敏听完,心想,摊丁入亩、耗羡归公,这可都是对老百姓有利呀!民生政策,自己出身百姓,自然是支持的!便点头,“我知道。只要我在,绝对不会让后宫影响前朝。”说到这里,便有些不平,“那些官吏们,也太过分了。老百姓日子过的够苦了,还一个劲儿折腾。明明知道是于国于民有利的政策,偏偏不能顺利实施。宋朝王安石变法如此,如今,您要为百姓着想,也是如此。真真叫人生气!”
雍正也叹气,“若是他们像司马光、苏轼那样,仅仅是政见不合,朕也不会如此担忧气愤。然而,他们——唉,不说了,你怀有身孕,别提那些个糟心事。其实,朕决定多守四个月的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当然是希望皇后能平安产子,不要年妃当年为了给先帝灵位前不失礼数,硬是挺着肚子日日磕头跪拜。只是,这样的话,雍正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
说着,叫来高无庸,“把那个册子呈给你们主子娘娘。”
高无庸答应,从门外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托盘,捧到皇后跟前。衲敏奇怪地看看雍正。雍正笑着说:“看看,这个可熟悉?”
衲敏疑惑地打开盒子,里头是一个画册。封面是《胤禛耕织图》。翻开一看,居然是一连四十张耕织图画。那些行书,衲敏不大认的清,只是看着叫人觉得清静平和。至于图画,衲敏可就十分熟悉了。上大学时,衲敏学的是纺织与服装设计。《中国纺织史》这门课,可是专门讲了清朝织布业。衲敏自己也专门研究过当时织布机的构造和使用蚕丝、棉纱情况,遗憾的是,只能透过一些模糊不清的图画了解。来到清朝,衲敏也没放弃对这些事情的关注。如今手头有原件,心情立刻就明朗起来。
雍正见皇后爱不释手,也跟着高兴,“当初,先帝看到这个册子时,也十分高兴。”又问:“皇后对这些可还满意吗?”
衲敏头也不抬,只是“嗯”声。过了半天,才意识到雍正还在身边,急忙站起来告罪。雍正也不恼,依然笑着问:“皇后喜欢?”
衲敏点头,“是,很喜欢呢!”想了想,又说:“不过皇上,臣妾觉得,这里的织布机,还有改进的可能。”
雍正一听,眉毛立刻就抬起来,“皇后看的不是人物,而是织布机?”
衲敏微讪,“皇上恕罪。臣妾没有留意画中人物。既然皇上提到,臣妾再看就是。”暗暗心惊,我的天呐,咋就忘了这里头的人物可是按照雍正大叔和乌喇那拉皇后的面容画的呀!失误啊失误!
雍正摆手止住,“皇后关心耕织更甚于自己面容,何罪之有?那皇后说说,这织布机,何处可以改进?”
衲敏点头,正要回答,雍正伸手扶她坐下。衲敏便顺势告谢坐稳,说:“据臣妾所知,这画里头,用的织布机,可织丝,可织布,甚至可以提花织锦。然而,我朝之内,并多少大型织布作坊。尤其是农家,更多的,是以各家各户,自己织布。成品也只是粗布居多。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一年也织不了几匹。这样,能织出这么好的布匹的,就只有江南那么几家。就是想多做些,远销海外,或是重建丝绸之路,也不能够。倘若将这织布机改小些,零件做的更加精细些。尽管可能做织布机要多费些功夫银钱,但却能做出更多更好的布匹、丝绸,老百姓能靠着这些赚钱养家,朝廷也能多些税收。所以,臣妾刚才想这事入迷了,不曾留意到您的圣容。还请皇上恕罪。”
雍正听完,不由笑了,“皇后为国为民。朕岂会怪你。只是,你刚才没有说明白,如何改进织布机。倒是为什么改进,叫朕听了,很是好奇呀!”
“这——”衲敏想了想,叫来碧荷,“把我书房里那个红枣木匣子取来。”
碧荷答应出去,不一会儿奉上一个朴实无华的盒子。衲敏打开,将里面的一沓稿子取出,看了看,不舍地递给雍正,一面嘱咐:“皇上您看完了还还给臣妾,这是臣妾好容易才想出来的。”
雍正接过来,大致翻了翻,果然,皇后没有夸口。这一沓图纸,都是织布纺纱用的器具。画面旁,还仔细用小楷标注制造和使用方法。有几张画的不好,还在旁边标明要重画。雍正皇帝对织布这一行,自然没有衲敏这个“半专业人才”了解的多。想了想,把图纸往袖子里一笼,“这图纸朕先带回去叫工部的人仔细看看。哦,皇后不要心疼,朕拿《耕织图册》跟你换。”说着,怕皇后跟他抢似的,领着高无庸等人快步出了北远山村。
衲敏在后面急的跺脚,“什么嘛!人家花了两年才画出来的!”不由拍着胸脯庆幸:还好,那几幅织毛衣、纺毛线的图纸早就交给弘吉拉氏跟完颜氏,弄到蒙古去生产了。要不然,技术成果又得给雍正皇帝“贡献”出去了。
想到这里,衲敏心里又沉下来。罢了,如果自己真的没几天好活,完颜氏恐怕是唯一一个能帮着照看小宝、宝贝他们的人了。想到这里,唤来翠鸟:“传我话,叫恂郡王福晋明天来园子里见我!”
工部专攻纺织器具的人在九州清宴觐见雍正。接过图纸仔细研究半天,放奏明:“启禀圣上,这些图上所化织布器具,颇有些道理。只是,大小尺寸,臣等还得再琢磨琢磨。恐怕不适合在大型作坊使用。”
雍正大笑,“本就用来小户人家用的。你们先描下来,回去仔细看。如果可行,便刊印出来,交到各地县令那里推广吧。记住,要因地制宜。不可生搬硬套。”
工部官员领命,退到殿角描绘临摹不提。
雍正则一面批奏折一面思忖,“皇后是个好皇后。如今,弘历的名字已经写在传位密诏之后了,有没有嫡子,其实并无多大区别。而皇后,是不能没有的。看来,这一回,朕真的要违背祖宗规矩了!”
完颜氏在外头着急上火几个月,终于再次见到衲敏。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没规矩,恭恭敬敬在皇后座前磕头,“奴才完颜氏拜见主子娘娘。主子娘娘万福金安!”
要是以前,衲敏估计还会嘲笑一番。可如今,哪有什么心情,吩咐翠鸟扶十四福晋起来,赐坐。等她坐定,就把太医院诊断说明白。完颜氏一听,还要去请金巧儿、詹姆斯。衲敏摆手,“不用你操心,我早就叫人去找了。金巧儿到山西婆家生儿子去了。她自己都是个孕妇,哪里还有什么精力来照管我。詹姆斯更好,回欧洲了。现在估计在海上漂着呢!我能用的,只有太医院那些人了!”
完颜氏听了,还要再想办法。衲敏抬手止住,“我叫你来,不是说这些的。我走后,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小宝、宝贝,如果运气好,还有这个。”说着,抚抚肚子,“还有,把我在你那儿的股份,好好运营,将来,庄大格格、怡四格格出嫁,每人给她们一份。小宝成家,也给他一份。不能叫他掌管,要交给他媳妇。宝贝是固伦公主,多分她些。这个孩子——”叹口气,“如果能成人的话,弘历,不会亏待他的。你就不要多跟他接触,只要不危及生命安全的,你远远看着就是。到时候,小宝和宝贝长大,也会照顾他的。”说着,递过一张纸来,上头写明了给各个皇子、皇女们的东西,连同淑慎公主、弘时福晋董鄂氏以及三个皇孙女都有。董鄂氏刚刚生产,虽然是个女孩儿,还不到百天,也都给备下了。
完颜氏越看越像遗嘱,心里一酸,登时就要哭出来。衲敏看着强忍心中凄楚,笑着打趣,“哭什么?这是好事。最起码,我又有电脑玩了。而你,也不用担心有人给你背后使绊子了!一举两得,多好!”
完颜氏强按鼻子摇头,“你不会,我知道你不会!”要不然,敢硬生生拆散你和我弟弟?还不是看你们一个心软,一个没主意!
衲敏笑笑,“你就吃定我吧!这一回啊,我非得累你一次不可!你好好照看我的孩子。要不然,我半夜从地底下爬出来找你去!”说着,自己先笑了。
完颜氏陪着笑笑。叫翠鸟在一旁看了,觉得十四福晋今天笑的——那真是比哭都难看!只是,如今翠鸟等人谁也笑不出来。眼看皇后产期一天比一天近,偏偏小阿哥的胎位一直正不过来。北远山村的人个个都恨不得把太医院给拆了。可偏偏又得对着皇后使笑脸,舒缓皇后情绪。哪还有人计较别人笑的不好看?能笑出来就不错了!
衲敏又留完颜氏说了一会儿话,便叫她去杏花春馆给太后请安,顺便给海答应捎去几件金银摆件。完颜氏告辞出来,扶着大丫鬟杜鹃刚出北远山村,还没到后湖边上,便握着嘴大哭起来。直到把身上带的帕子连同杜鹃的帕子都哭透,能拧出水来了,这才擦干眼泪,抽抽泣泣的往杏花春馆走去。
幸而完颜氏还没糊涂,对着乌雅氏太后和海答应的面,只说些吉祥话,又借口告了十四一回状,说他只疼侧室,不肯亲近嫡福晋。又哭了一回,这才没因为两只红眼圈引起乌雅氏太后的怀疑。
腊八前一天,雍正奉皇太后,携后妃、大臣返回皇城。
第二天一早,皇城处处银装素裹。大雪,安安静静地下了一夜。居然没有一丝北风吹起。
景仁宫里,祥和中藏着紧张。
早上起来,叫后妃们各自回去,不必请安。又嘱咐熹妃和海贵人不必谨守规矩,身子重,就不必来了。等众嫔妃踏雪散去,淑慎公主亲自熬的腊八粥就送来了。趁着热气刚喝了一碗,衲敏就觉得肚子开始沉,一阵一阵抽痛。遂叹气,吩咐碧荷:“去叫太医和接生嬷嬷来吧。本宫怕是要生了!”
78腊八粥
雍正刚下朝,坐到养心殿会见十三、十二、十七以及满汉大臣张廷玉、鄂尔泰说话。太医院院正就派人来请。相反,景仁宫则传话,说皇后一切安好,请皇上以国事为重。画眉还专门送来一锅粥,说是皇后亲自熬的。粥锅下面还带着小火炉煨着,小太监抬进养心殿殿角。殿内立刻就传来一股香甜的枣香,混合着小米粥的香气,袅袅飘散开来。
画眉把碗勺都递给高无庸,对着雍正告罪,就要退出殿外。雍正仔细闻闻空气里的粥香,问:“你家主子娘娘亲自熬的?”
画眉点头,“回主子话。正是!”是什么呀,这锅都是直接从慈宁宫大佛堂抬出来的,说出来谁信?可皇后吩咐,画眉也不敢不照办,只得一面回话,一面出冷汗!欺君之罪啊!
雍正没说话,画眉这才跟得了特赦似的,浑身是汗的退出来,不顾满地白雪,拔腿就往景仁宫跑。身后几个小太监卯足了劲儿追,都没追上。
眼看跟着画眉的几个小太监都走了,雍正这才笑着对张廷玉说:“衡臣尝尝,这是朕的皇后熬的。看看与你家夫人手艺相比,如何啊?”
张廷玉连称不敢。雍正笑了,“你尽管尝尝。昔日马皇后为明太祖朱元璋送饭,听闻殿内有大臣,还专门多送几份。皇后虽然还不能称之为千古贤后,但效仿这些事,做的还是不错的。”说着,叫高无庸给在座的皇弟、大臣每人都盛上一碗。
张廷玉、鄂尔泰不敢推辞,捧着碗趁热喝完,雍正就问:“怎么样?与夫人相比如何呀?”
鄂尔泰只说好。张廷玉想了想,问:“皇上,臣觉得,这粥不像满人做法。倒像臣幼时在家,祖母所熬的粥。”
十三也有同感。
雍正笑,“皇后虽然出身满洲,但对汉人文化很是喜欢。常常带着公主格格们学习汉人菜肴做法。诸位皇子、公主,常常都能尝到皇后亲生烹制的菜肴。衡臣尝着像汉地做法,可见你舌头还是不错的啊!”
张廷玉急忙告罪。暗想,汉人或许会把这样的贤妻视为宝贝,可这满人朝廷,从来就把妻妾当成奴才。即使是皇后,也没有什么保障和尊严。这样制度下,就是出个贤后,不是叫圣上当成冷菩萨供起来,就是自动往顺治静妃那里靠了!唉,清朝为后者,不易呀!想了想,拱手对雍正说:“恭喜吾皇陛下,皇后贤德,乃是国家之幸,朝廷之幸,黎民百姓之幸!臣何德何能,能一尝国母手艺,真是三生有幸!”
雍正听了很高兴,“诶,你是朕肱骨之臣,就是皇后熬的粥,也是吃得的。”说完,又让弟弟们和鄂尔泰尝。鄂尔泰素来话少,今日之事,也只是回去跟夫人说说,赞一句皇后贤德而已。张廷玉则暗暗感慨,满洲女子,居然也学起汉人女子的贤良淑德了。
十三默默喝粥,想到兆佳氏生完孩子有三个月了,也该抽空进宫来看看四嫂。要不然,今天不去,不知道还有机会没有再见了。可是,再看看外面满地积雪,天色又阴沉下来,估摸下午又该下雪了吧?唉,也不知道兆佳氏能不能出门。
等画眉赶到景仁宫,太医院几乎所有的太医都来了。皇太后得了信儿,连腊八粥都没顾上喝,坐了凤辇就赶来坐镇。产房里,几乎没什么人喊啦叫的,只有安静的呼吸声,沉重而有序。
画眉悄悄凑到产房外头,对碧荷说:“我已经把粥熬好给万岁爷送过去了。万岁爷看着很平静。主子娘娘怎么样了?”
碧荷一面指挥小宫人仔细热水、干净的毛巾有没有缺的,一面小声说:“不好说,太医来诊脉了,说是产道还没开。要再等一会儿。”
画眉听了,双手合十,不住祷告:“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养心殿内,雍正看着面色平静,其实坐立不安。好在身边人也都有眼色,十二、十七禀报完事情,直接跪安出去。张廷玉和鄂尔泰也都回军机处处理宫务。只留下十三陪着说话。
十三忖度雍正心思,试探着问:“四哥,四嫂不会有事吧?”
雍正摇头,“朕已经吩咐过太医院了。不会有事的。”
十三叹气,虽然不知道雍正是如何吩咐的,但在他看来,一旦到了要做决断的时候,四嫂——必然要牺牲,这在皇家,毋庸置疑!想到这里,又想起当年自己身陷囹圄,兆佳氏和孩子们多亏四哥四嫂周全,如今,孩子们尚未长大,不想四嫂就要离开了。心中酸涩,眼睛就湿了。怕雍正见了徒增伤感,便借口说有事要去户部找十四弟,行礼离开。
望着十三背影,雍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半天没说一句话。景仁宫那边,无论碧荷还是暗卫,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看来,皇后目前还是很安全的!雍正在心中暗暗嘱咐:“皇后,你要活下来,朕要你活下来!”
高无庸托着拂尘立在柱子前头,心里一个劲儿祷告:“老天爷呀!主子娘娘是个好人!您可一定要保佑她呀!保佑主子娘娘和小阿哥平安无事啊!”
淑慎公主跪在大佛堂里,不住念经。年妃禁足养性殿,不能出门,便在佛前上炷香,焚香洗手,抚琴低吟。
庄大格格和怡四格格得了消息,互相看看,一个拉着小宝,一个拉着宝贝,一起到公主所玩耍。皇额娘说了,她们是姐姐,要在皇额娘忙的时候照顾好弟弟。但这俩孩子很清楚,这次,皇额娘怕是危险了。
十三福晋兆佳氏得了怡四格格传来的信儿,不顾雪大路滑,坐车就到宫门外递牌子求见。如今掌宫的是三位嫔位主,都不敢得罪怡亲王妃,急忙叫人接进来。十三福晋一进宫门,便直奔景仁宫。景仁宫正殿,完颜氏已经陪着太后坐等消息了。
兆佳氏给太后见完礼,便坐到完颜氏上首。趁太后关心产房进展,悄悄问完颜氏:“怎么样了?”
完颜氏摇头,没敢说话。兆佳氏见素来爽朗的十四弟妹都这个样子,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呆坐了一会儿,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掉下来。完颜氏错眼瞅见,急忙把她袖子一拉,“干什么呢!叫人看见到了。”
兆佳氏这才急忙换成欢喜颜色,对太后说:“奴才在佛前祷告过,佛祖一定保佑主子娘娘平安无事,给太后娘娘添个大胖孙子。”
乌雅氏太后对皇后身体状况本来还不是很担心。然而,在景仁宫坐了半天,眼见耳闻的都是太医、宫人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整个宫院气氛沉重。不像往常那般祥和。乌雅氏太后是康熙朝掌宫多年的四大妃之一,神经敏感不在熹妃、宜妃之下,当即叫过来李嬷嬷,吩咐她细细打听。
不过一会儿,李嬷嬷脸色不虞回来,对着太后耳语几句。乌雅氏太后大惊,坐在正座上,半天不语。兆佳氏看了更加难过,忍不住,眼泪就下来了。
完颜氏看这两个雍正朝颇为尊贵的女人都是一副无奈痛心模样,心中暗恼:别说现代,就是如今的小老百姓家里,谁不是先保大人。偏偏这日子过的最爽、老婆最多的皇帝,保孩子!没天理、没人道!怪不得衲敏临了都不叫人去问雍正!哼,问了也白问,与其看他们那副冰冷的面孔、无情的话语,不如自己主动牺牲。或许,还能像赫舍里皇后那样,换取儿女们几十年的尊荣!想到这儿,又想起衲敏前几天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心里一酸,一个没忍住,干脆,跟兆佳氏一同流起泪来。
裕嫔、樊嫔、谦嫔一同处理完宫务,急忙领着众嫔妃往景仁宫赶。满宫上下,除了熹妃和刚晋升为贵人的海氏,都齐聚景仁宫殿内,伺候太后,等候皇后讯息。
乌雅氏太后呆了一会儿,抬头就看见几位嫔位主领着众人都在跟前站着呢,一摆手,“都回去吧!你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各自回去,看顾好自己院里就是给你们主子娘娘积福了。”
裕嫔这才领着众位嫔妃退下,各自踏雪回去不提。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西风渐起,鹅毛般的大雪再次飘落。
雍正在养心殿捏着朱笔批折子,一面留意景仁宫的消息。等到养心殿外大雪积了一尺厚了,还没太医院人来问话。雍正坐不住了,朱笔往御案上一扔,“移驾景仁宫!”
国家有排山倒海之力。尽管雪大路滑,不宜行走。御辇还是在第一时间来到景仁宫宫门之外。雍正直接坐到大殿殿门,进得大殿,迎面便是太后和两位弟妹无语凝噎相看泪眼的场景。
乌雅氏太后见雍正进来,急忙擦泪说:“皇上来了?你媳妇还没生呢!再等等吧!快了。”说到这儿,便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了。
兆佳氏带着完颜氏给雍正行礼已毕,便立在一旁低头不言语。
雍正叫心里着急,叫过来太医院妇科国手,问:“你们主子娘娘怎么样了?”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院正代表说话:“回皇上,主子娘娘吩咐,先保孩子。臣等已经遵照懿旨开方。稍时,药煎好,给主子娘娘服下,小阿哥很快就能出世了。”
“混账!”雍正腾地站起,“谁叫你们开这样的方子的?前几天朕是怎么吩咐的,先保大人、先保大人!你们的耳朵,是摆设吗?”乌雅氏太后吓了一跳,盯着大儿子不言语。兆佳氏、完颜氏都惊呆了,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众宫人太监则是心思各异,全都低头不敢言语。
几个太医连忙跪下。前几日雍正吩咐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但谁都没有想到,这居然是皇帝的真心话。都以为不过是说说罢了!毕竟,仁孝皇后的例子摆在那里。早知如此,打死他们也不敢抛开雍正的旨意而遵从皇后懿旨啊!皇后没事也就算了,万一皇后有个万一,那他们这些人都不要活了!
院正此刻,犹如腊月天掉进火炉里,浑身冒汗,偏偏冻得直打哆嗦。颤着声音问:“皇上,臣惶恐!娘娘的药还未喝下,如果要先保大人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雍正一脚将院正踹翻在地,“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几个太医跟得了特赦似的,抱着脑袋飞奔而去。
乌雅氏太后看了半天,终于想到要说什么,偏偏话到嘴边,硬生生给咽下去。
兆佳氏、完颜氏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正在众人殿内等的焦急之时,王五全回禀:“果亲王福晋求见。”
雍正摆手,“叫她回去吧!现在没空见她。”
乌雅氏太后看看兆佳氏和完颜氏,没道理这两个王妃都来了,拦着钮钴禄氏一个。便对王五全说:“难为她想着,请进来吧!”
果亲王妃钮钴禄氏带着个小丫鬟捧着盒子进来,给雍正、太后以及两位王嫂见礼。
乌雅氏太后问:“难为你想着。大雪天的还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钮咕噜氏躬身回答:“正是有事。太后娘娘,奴才听说主子娘娘临产,记得小时候听老人们说阿胶最宜产妇。幸而前些日子娘家人给臣妾送来一斤,今天特奉上,希望能有所帮助!”说着,接过身后丫鬟手中盒子,双手捧上。
这些常见的贵重药材,皇宫怎么会缺呢?可是,令人奇怪的是,果亲王妃钮钴禄氏送来的阿胶,皇宫库房竟然真的没有。
太医们急匆匆打药房返回,正要禀报这件稀奇事。正好碰见太后手上的阿胶。不由大喜过望,连忙禀明圣上,验明药材属上乘之后,立刻给皇后用上。
雍正不由看了果亲王妃一眼。乌雅氏太后也觉得奇怪,阿胶这类东西,皇宫就算不多,也不会连给皇后用的都没有。留意到儿子的眼神停留在果亲王妃身上一会儿,乌雅氏太后稍一琢磨,便明白了,这个果亲王妃,可不是跟某位宫妃一个姓氏吗?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再说太医用药之后,雍正与太后等人等的心焦。可是,产房除了偶尔传出皇后压抑的声音之外,竟然毫无进展。
直到宫人来报,海贵人在来景仁宫的路上碰到熹妃,天黑雪大,两人轿子碰到一起,齐齐早产。裕嫔派人来请太医,说是太医院几乎全院的人都在景仁宫。
雍正刚刚找了个发泄心火的由头,刚要大骂,就听一声婴儿啼哭,透过产房双层窗户,弱弱地传来了——
“哇——哇——”
79五福临门
听见产房传来孩子哭声,乌雅氏太后连忙吩咐:“快,去问问,男孩儿女孩儿?”
雍正则是愣了愣,随即跌坐到龙椅上,吩咐高无庸:“去看看,你们主子娘娘怎么样了。”
高无庸还未走到产房门口,便有接生嬷嬷抱着个明黄色的襁褓出来,面是上有喜色有悲色,“恭喜万岁爷,恭喜皇太后,主子娘娘生了个小阿哥!”
乌雅氏太后听了,笑颜逐开,“好,好,来人呐!赏!”就亲手接过来孩子抱着,嘴里不住夸赞。
雍正看了一眼,皱皱的小脸儿,一副没张开的模样,躺在接生嬷嬷怀里,哼哼地吸气,若不是鼻翼扇动,都叫人差点儿觉得这孩子会不会没气了。想起皇后还在里面躺着,便问:“皇后怎么样了?”
接生嬷嬷面露难色,还未开言,便听里面大喊:“快,叫太医,娘娘大出血了!”
又是一番忙碌!
结果,太医院太医一个也没能离开景仁宫。倒霉的熹妃、海贵人一个个只好在接生嬷嬷手下祈祷生产顺利。
海贵人毕竟年轻,身体好,挣扎了一夜,平安生下一对孪生公主。至于熹妃,真是命好,一生就生了俩儿子。母子三人平安无事。
雍正接到喜报,淡淡地说:“知道了。”报喜的人惊讶,私下里心疼本来可以到手的赏银没了,但怕雍正那张黑脸,也不敢说什么,只得诺诺退下。倒是乌雅氏太后深觉没什么表示过意不去,吩咐下去,“海贵人按规矩赏了。至于熹妃——”要是百姓家里,孪生儿子那是大福,可偏偏在皇家那就是忌讳,乌雅氏太后心疼孙子,但更顾国体,“把大的抱给裕嫔,小的抱给谦嫔养着吧。”
于是,这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在亲娘身边呆了不到半天,眼还没睁开,就给抱到了裕嫔、谦嫔身边。
裕嫔倒无所谓,弘昼是熹妃养的,现在自己养她一个儿子不吃亏。谦嫔则对着这个弱弱的、明显体虚的早产儿颇为幽怨。这养好了好处是别人的,养不好错是自己的!真是烫手山芋啊烫手山芋!
别看一下子五福临门。雍正四四可一点儿也不高兴。连带一下子添了三个孙子的乌雅氏太后脸上也没高兴颜色。兆佳氏拉拉完颜氏袖子,“都这么长时间了,四嫂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完颜氏叹息,“我又不是大夫,我怎么会知道呢?”
雍正一改平日重规矩形象,在正殿转了几圈,便要往产房闯。碧荷伸手拦住。雍正大怒,“连朕也敢拦。让开!”
碧荷垂眸,“属下不敢。只是,这是主子娘娘最后一道命令,请主子让属下做好吧!”
雍正冷哼,一甩袖子,转回正殿,坐到正座上生气。
碧荷给翠鸟使个眼色。翠鸟会意,迟疑半天,还是从内室捧出一个盒子,跪到雍正面前,双手奉上。雍正问:“什么东西?”
翠鸟低头,“主子娘娘托奴婢交给皇上,说请皇上按照标示的时间,帮主子娘娘把里面的东西分派出去。”
高无庸接过来,打开,转呈雍正面前。乌雅氏太后坐在一旁,一块儿看了,眼泪就下来了。怪不得产房里到了到了,都没传出来问要大还是要小。原来,皇后早就做好牺牲自己的准备了。这盒子里,一个个荷包,个个做的精致大气,每个上头都做了标注,分别是给小宝、宝贝和十阿哥的。时间都是每年他们的生日,从今年起,一年一年往后排,一直到每人十八岁为止。每个荷包里面都有一封信。信未封口,乌雅氏太后抽出一封,大致看了,心中更加凄苦。皇后啊,你把所有的事就提前想到了,字里行间殷殷切切,叫小阿哥在每年生日都能记得他还有位母亲在天上祝福他!怕他自幼失母,性格孤僻,还叫他多与人交,多看书明志。甚至挑媳妇或者嫁女婿也说了,叫他少近女色,多顾贤妻。叫公主多多孝顺公婆,切记嫁入民间为民妻。皇后啊皇后,原来,你最近忙的,都是这些!你就那么信不过哀家,那么信不过皇上吗?还亏皇上为了你,放弃嫡子。皇后啊皇后,你叫我们母子情何以堪!叫哀家如何跟你那可怜的母亲,我那表姐交待啊!
越看越伤心,乌雅氏太后把信封放回去,捂着帕子就进了东暖阁。兆佳氏、完颜氏只好领着人跟过去。留雍正一人坐在正殿,等候产房新的消息。雍正伤心,更生气,皇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只有他一人不知道。还心心念念叫太医院保住皇后,却不知道人家根本就不在乎。看着盒子里皇后为儿女们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雍正真想一把扔到火炉里焚了。多亏高无庸、翠鸟护着,才硬生生夺下来。
翠鸟抱住盒子,哽咽着说:“皇上,这是娘娘花了十天做的。恐怕是她最后留给您和皇子公主们的东西了。您就算不稀罕,叫给奴才们就是。何必如此浪费娘娘苦心呢!”说完,再也忍不住,搂着盒子低声痛哭。
“给朕的?”雍正一愣,问,“在哪儿?”朕怎么没见还有给朕的东西?早知道就先挑出来再烧。
翠鸟无意计较雍正态度转变,点点头,从盒子最底下取出一个做的粗针脚、皱巴巴的荷包,递给高无庸,“这是娘娘亲手做的。主子,您看看吧。里头,还有娘娘亲笔信。”
雍正接过来,捏在手心,皇后亲手做的?皇后会给朕说什么话呢?雍正颤着手打开,一页薄薄的纸,连个信封都没有。纸上,孤零零四个大字。雍正气极,脸色发暗!皇后,你对朕就这么几个字要说吗?
雍正生气,恨不得把纸撕了,可一想到皇后还在产房躺着,生死未卜,又生生把这股气压下去。
翠鸟偷偷瞧瞧高无庸,见他也不知所以。翠鸟无奈,只好抱着盒子接着哭:“娘娘啊,您可不能有事!没了您,奴才们都不用活了!娘娘——”
她这一哭,碧荷、画眉、桃红等人也都忍不住了,忙了一天一夜,从腊月初八熬到腊月初九,眼看雪都停了,风也住了,太阳都出来了,娘娘啊,您怎么还不说句话啊!娘娘啊!主子娘娘啊!您不管我们,难道,连皇子公主们也不管了吗?
一帮人在外面低声哀泣。雍正听了,悲从中来,顾不得责备这些人无礼,紧握皇后绣的荷包,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吱呀——”产房门开了,太医们按序出来回话:“启禀皇上,主子娘娘——暂时脱离危险了!”
三天以后,当衲敏悠悠转醒,睁眼看到头顶上那百子帐顶时,其内心悲愤,无以言表。老天爷呀,不带这么坑人的!我都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取回归现代的机会了。你还硬拽着不让我走,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嘛!我在这儿有什么好的?乌雅氏太后难为我,雍正不在乎我,嫔妃们挤兑我。就连那年羹尧、完颜氏都要利用我!没一天好日子过!老天爷呀,你行行好,带我走吧!呜呜——
她这一哭,早惊醒了床头守护的桃红。这倒霉丫头一蹦三尺高,咋咋呼呼朝外喊:“娘娘醒了!娘娘醒了,碧荷、翠鸟、画眉,娘娘醒了,快来呀!”
只听腾腾腾一阵脚步杂乱,碧荷先进,其次是翠鸟、画眉,王五全则是紧跟着立在门口候着,就怕主子娘娘找他。几个丫头连同平日常在皇后身边伺候的小宫人得了信儿都凑过来。一个个红着眼睛围着皇后床榻,想哭又舍不得哭,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还是衲敏觉得被围观实在不是件轻松事儿,说了句:“渴,水!”
碧荷、翠鸟、画眉这才急急忙忙跑出去端茶倒水,齐齐送了三杯水到衲敏跟前。桃红兴奋地直在地上蹦,“太好了,娘娘,您醒了,您醒了!”说着说着,拿胳膊一捂脸,趴到桌子上就哭了起来。
她这一哭不要紧,碧荷等人也都忍不住了,齐齐哇哇大哭。王五全站在门外,见里面一干女子都哭的鼻涕眼泪横流满面,心想,得了,干脆,我也随大流得了。于是,手中拂尘往肩上一甩,往门槛前一蹲,“哎呀,我的主子娘娘哎,您可是醒来了!”
衲敏刚喝了水,有些精神,见她们个个哭的肝肠寸断,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委曲求全,不过就是希望几个孩子过的好,自己回到现代以后不用挂念。没想到,投机不成,反而又回来了。这下子,不知道还有多少磨难等着。想着想着,也不嫌这些人哭的吵闹,也跟着呜呜抽噎,“哇哇,我的命好苦哇——啊啊——”
乌雅氏太后刚得了信儿,说皇后醒了。不顾冬日严寒,领着人就往景仁宫赶。哪知太后凤辇还未进景仁宫大门,就听见里面哭声一片,间杂着“主子娘娘啊——您——”等等之类的词句。乌雅氏太后登时就觉心痛难忍。怎么自己一步来晚,就跟媳妇永别了呢!怎么又叫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呐!李嬷嬷见太后滴下泪,也赶紧拿帕子一抹眼睛,紧跟着嚎啕:“哎呀我的主子娘娘哟——您就这么走了——叫小阿哥小公主可怎么办哟——哎呀我的那个主子娘娘哟——”
一行人都不敢怠慢,紧跟着李嬷嬷屁股后头嚎丧。
李得正一看,拉倒吧,我也别在这儿干哭不掉泪了,麻溜的,去给高总管报信吧!眼瞅大伙忙着找东西擦眼睛,一个不备,跐溜一声,避开众人,撒开腿就往养心殿飞蹿。
高无庸刚得了皇后醒来的喜信,正准备瞅着什么时候雍正召见大臣累了,歇息的时候回禀上去。错眼看见李得正一个劲儿往殿里勾头。高无庸悄悄往殿外挪步,小声呵斥:“不在慈宁宫伺候太后,你跑这儿干啥?”
李得正苦着脸,挤出几滴泪来,“高总管,主子娘娘她——她——呜呜——”
高无庸一听,立马就傻了,立在廊下摇晃了半天,流下泪来。对着李得正摆手,“回去该干嘛干嘛吧!”李得正嗯的答应,赶回去伺候乌雅氏太后。高无庸则托着拂尘,一摇一晃地赶到养心殿东书房。要是主子娘娘醒来这样的信儿,晚报会儿没什么。可是皇后薨了,就是里头正在商讨军机大事,也不能耽误。高无庸在阁门外唱名,听到雍正叫进来,这才带着泪进门,跪到地上,回禀:“万岁爷,主子娘娘她——薨了!”
“啪”的一声,恂郡王袖子里的奏折就滑到地上。紧接着,怡亲王腾的从座上站起来,随即又跌坐下去。张廷玉手里的笔也跟着一顿,纸上立刻就多了两团墨点。十七想起幼时四嫂对自己兄弟们多加疼爱,心中悲切,站在当地,不发一言。李卫刚从江南办差回来,还不知道皇后近况。乍然一听皇后薨逝,想起皇后平日里和颜悦色,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汉人而轻看自己,心中悲伤,伸出胳膊挡住脸,自己先哭起来。
到底是当了皇帝的人,整个养心殿内,就数雍正最沉着。高无庸等了半天,居然都没听见自家主子说一句话。最后,壮着胆子抬头问:“万岁爷?”
雍正似乎才听到,淡淡地吩咐高无庸:“知道了,退下吧!”
高无庸也摸不透雍正到底想说什么了,只好哽咽着退出去。十三还要开口说什么,雍正冲他一摆手,“你腿脚不好,先回去歇着吧。”对十四、张廷玉等人也说:“都跪安吧!”
十四、十七一齐拱手,还想说什么。张廷玉任雍正“秘书长”多年,对雍正性情多少也能忖摸一些,使眼色止住二位王爷,磕头告退。
等众人陆续出门,雍正叫住张廷玉,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打荷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皇后最后写给朕的几个字,你看看吧!”
张廷玉上前,亲手接过来,展开细看。皇后的字体,圆润平和,只是,这四个字,让张廷玉打了一个颤栗——以民为本。张廷玉托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才高举过头顶,小心地放到御案上,对雍正奏言:“圣上,我大清朝出了位贤后啊!”
80、撕荷包...
张廷玉本以为在清朝这样的体制下,想出贤妻容易,想出贤后难。然而,皇后的“绝笔”却叫他吃惊非常。当下对雍正说出“皇后贤德”的话来。雍正听了,不置可否,挥挥手,“跪安吧!”
等张廷玉躬身退下,雍正认认真真地把那张纸折好放回荷包里,再把荷包小心塞进袖子里放好。想了想,又掏出来,放到胸前衣襟里头。呆坐半天,最后,喉咙里实在干渴如火,这才想起来喝茶。哪知,杯中水已经凉透了。雍正一叠声唤人。高无庸低头进来,问雍正有什么吩咐。雍正张了半天口,也没发出一个声音。最后,高无庸大胆问:“主子,是要去景仁宫吗?”
雍正这才点头,沙哑着声音说:“去。”
高无庸早就命人备好御辇。雍正刚一站起,就觉头晕目眩。扶着桌角缓了半天,直到眼前清明,这才大步走出养心殿,坐上御辇,直奔景仁宫。
奇怪的是,一路上,居然没有哭声。按理,这合宫上下,都该迅速披麻戴孝,白幡高悬,哭声震天才是。如今,居然一如往常,没有一丝悲痛之色。高无庸一路扶着御辇,一路奇怪。只是,如今不宜多言,一切只好等主子到了景仁宫以后,再传旨责办。
到了景仁宫前门外,雍正下来御辇,脚刚踏进景仁宫院子里地面青砖上,就听见一声大哭,从正殿传出来。间杂着宝贝公主叫声:“额娘——额娘——我要额娘——”当真是真情流露,闻者悲伤,听者落泪。还有小宝奶声奶气在一旁大声哄:“妹妹,额娘没事,额娘没事!”
高无庸听了,登时就要落下泪来。看看,主子娘娘多会教孩子呀,多好的阿哥,多好的公主啊!都这时候了,还这么好!
雍正本来还在迟疑,这下,顾不得悲伤,甩开搀扶之人,疾步进入正殿。王五全本来领着众太监忙着给各宫嫔妃端茶倒水,连平日里守门的都脚不沾地地烧火,一群人,竟然没一个发现皇上驾到的。直到雍正进得殿门,还是李嬷嬷眼尖,忙高声喊着“奴婢给万岁爷请安!”带头跪了下去。一时间,众嫔妃、宫人、太监,满满跪了一地。
小宝和宝贝也不哭不劝了,停下来给雍正施礼。要说小宝施礼,还像那么回事。宝贝公主可就不一般了,不过略微低低头,唱个诺便罢。没等雍正叫起众人,这位雍正朝最为尊贵的固伦公主又接着哭闹,“啊——啊——我要额娘!”
雍正上前抱起闺女,拉上小宝,“走,咱们去找额娘!”
皇后寝室,就在正殿西间。见万岁抱着女儿、牵着儿子走来,桃红连忙擦擦眼睛,领着众宫人打帘子。
雍正在门前驻足,眼睛闭了闭,猛地跨进来。高无庸紧跟在后,一面走一面在心里祷告:“万岁爷,您可一定要撑住啊!万岁爷!”
高无庸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还未完全进来,就听里面一句话,登时吓的腿一软,差点儿趴下。只听里头皇后一声嘟囔:“长真丑,是我生的吗?”
雍正呆立半天,直到乌雅氏太后从皇后怀里抢过来十孙子,乐呵呵地埋怨:“谁说的,哀家的孙子最好看了,一点儿都不丑。是不是呀,小十?”说着,便抱着小孙子笑开了。倒是衲敏,先瞧见雍正父子三人进来,撑起身子,就要下床见礼。
乌雅氏太后见了,急忙按住,“你刚生,身子虚着呢!可不能招风!”转身对着雍正笑说:“哀家还是叫人请你去。还是皇后说你国务繁忙,稍后再说也是一样的。没想到,你倒先来了。来,快看看,皇后老说小十丑,叫皇上评评理,我们的小十到底丑不丑!”说着,便把孩子抱到雍正跟前。
小宝在地上蹦来蹦去,“弟弟,弟弟!”高兴地一个劲儿叫。宝贝则是不屑地撇撇嘴,“哼!哇哇——我要额娘——额娘——哇哇哇——”
衲敏见了,立刻就心疼了,急忙叫碧荷把宝贝抱过来,放在床上,摩挲着红扑扑的小脸儿安慰:“哎哟,我的宝贝呀!真是想死额娘喽!”
宝贝公主趁机钻到皇后怀里,搂着自家亲娘因为生产而变细的腰身,一个劲儿磨蹭,“哇哇——额娘不要宝贝了——额娘不要宝贝了——”
众人皆是哭笑不得。衲敏无奈,搂着宝贝不住安慰,“怎么会呢?额娘最疼宝贝公主了,是不是呀?看看,宝贝身上的衣服还是额娘亲手画好样子叫人给你做的呢!连哥哥都没有,是不是呀?”碧荷、画眉在一旁听了,顿觉胃疼:主子娘娘啊,您画那东西,也得九阿哥能穿啊!不是玫瑰花,就是芍药牡丹的,您是一个女儿嫌少,非要把九阿哥当公主养吧?
乌雅氏太后笑吟吟看着。雍正则是觉得今天这出,太考验身为皇帝的定力了。小宝人小,不高兴管那些杂事,只闹着要抱弟弟。翠鸟无奈,只好接过十阿哥,抱到小宝跟前,叫他好好看。谁知小宝快三岁一娃,愣是亲了弟弟一脸口水。闹得小家伙委委屈屈地哭个不住。还是乌雅氏太后吩咐奶嬷嬷进来,抱十阿哥出去吃奶,这才止住闹剧。小宝人小胆大,冒着被弟弟再次嫌弃的危险,兴高采烈地扯着弟弟的襁褓一角,跟去凑热闹。
宝贝在衲敏怀里折腾,还不忘关注“敌情”。见弟弟出去吃奶,对这衲敏带着哭腔就撒娇,“额娘,以后不许弟弟喝你的奶。除了我喝,谁都不让!”
衲敏无奈,这孩子,怎么这么容不下人呐!看人家小宝,多乖巧,多会讨人欢心。难道,真是这乌喇那拉氏皇后年纪大了,生下的孩子不如年妃的质量高?
雍正的脸,则是可疑的红了。跟自家闺女抢奶喝的,哪是儿子,分明就是儿子他爹嘛!
乌雅氏太后看自家儿子在屋门口站了半天,也不说找地方坐下,便猜到他们夫妻有话说。微笑着叫奶嬷嬷进来,抱宝贝公主出去玩。自己也带着一干凑热闹的嫔妃各自回去。太后身边还有海贵人和两个小公主,裕嫔、谦嫔身边有刚出炉的十一阿哥、十二阿哥,都是忙人啊!
高无庸也十分有眼色地屏退众人,跟碧荷、翠鸟等守在门口,等待传唤。一面支着耳朵留神里头声响,一面兢兢惶惶,我的天呐,传错话了,还是当着文武大臣、几位爷的面传的!这下好,估计几位王爷家里现在都在准备孝衣,等着圣旨一下,就来哭丧守灵呢!老天爷,保佑奴才留条小命儿吧!
不说高无庸内心哀嚎。雍正直到众人全部出去,这才冷着脸开口:“醒啦?”
衲敏因为生产耗费了几乎全部的体力、精力,又睡了三天,醒来时也不过喝了几杯水,此时又渴又饿。刚想叫人去做点儿吃的,就见屋里头一个人也没有,就剩雍正大叔在那里发冷气。心中委屈,也不肯再忍,学着雍正四叔的冷然气息回答:“嗯!”
雍正,本想着如果皇后悲切切说些什么真高兴还能见到皇上,或者自己如何如何不容易,请求皇上多加怜爱子女等等之类的话,他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怀大度地原谅皇后之前自作主张。哪知皇后一个字,轻飘飘地就把话给推回来。雍正恼了,感情朕为你担惊受怕,为你不惜违背祖宗规矩还错了?当即几步冲到皇后跟前,掏出来胸口荷包扔到床铺上,“这就是你给朕写的‘遗言’。你我夫妻三十余载,朕——朕就得你这四个字?”
衲敏瞅了瞅皱不拉几的荷包,一口气涌上来,抓起来就撕,嘴里说:“我傻了才亲手给你做东西。还怕别人说我做的难看,想了几天才想出这么四个字。还以为能落个贤德的名声,谁知你竟然这么对我。早知道,我省得操心,多出的时间还能给宝宝们多写几封信!我真是傻了,你要荷包,什么样的没有,我何苦操那闲心!”撕了半天,居然连个线头也没扯破,索性往地上一摔,蒙上被子闷头大哭。我容易吗我,从鬼门关回来,又累又饿,这么大一个皇宫,上万号人,居然都没一个人想起来给我做饭吃!呜呜——皇后果然是个苦差事!呜呜——我想辞职啊想辞职!
雍正听衲敏骂完,心里反而好受了;又见她蒙头痛哭,怕她闷坏了,忙坐到床沿上,一面拉被子一面哄劝:“皇后,别哭了,快起来,别闷出病来。”
衲敏在被子里不管不顾大骂:“闷坏了更好,你再娶个年轻貌美的,省得我们母子几个天天在你跟前碍事!呜呜——”
雍正苦笑,“又说混话呢!别说你好好的,就是你不在,朕也不会再娶的!快起来吧,你刚生了小十,不能大哭,会落下病根的!”
别的衲敏可以不在乎,身体这个革命本钱还是要注意的。终于,借着雍正大叔的坡下了驴,打着哭腔露出头来。刚才哭的厉害,蒙着被子不觉得,露出头就觉得汗湿气重,又凉又难受。不由伸手抹一把。
雍正拨开衲敏的手,取出腰带上系荷包的手帕给她擦擦。衲敏干脆一把抢过来自己擦。雍正也不生气,站起身、弯下腰、捡起荷包,托在手里兀自埋怨:“我说荷包啊荷包,你做什么不好,偏偏去惹你那主子娘娘?你主子娘娘可是好惹的?不说她那张嘴得理不饶人,就是没理,也能叫她说出理来。更何况,她一个产妇,朕一个男子,怎么能跟她一般计较呢!你别看她平日里不学无术,偏偏满嘴的歪理,心眼儿小的比她绣花的针鼻儿还不如。你说荷包你呀,你做什么去惹她呢!她醒不醒的,与你何干?还巴巴地跑来看她!这下好了吧,没叫她五马分尸,也叫她扔到地上嫌弃。到了到了,还得朕这天子去怜惜你!你说,你怎么这般命苦啊!……”
雍正坐在一旁絮叨,听的衲敏脸上发红,心中好笑。都说这雍正皇帝心眼儿小,爱唠叨。史书果然不欺我。可听他说的都是什么呀!分明是嫌我跟他使性子、闹脾气嘛!真是的,还说我如何如何,依我看,大叔你也不咋地!
心里这么想,嘴里可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眼前这位是皇帝,一时跟他闹,他觉得新鲜,也就放手过去;要不识好歹闹的过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想到这儿,衲敏按捺下肚子空空如也之强烈抗议,放软声音,低头赔礼:“皇上,臣妾错了。臣妾不该跟您发脾气!您别生气了!臣妾跟您赔礼!”说着,趁雍正手托着荷包,就势拉拉大叔袖子。“别生气了,是臣妾不对。”
雍正今日本以为要永远失去皇后了,哪知原来虚惊一场。由悲到喜,正是宽慰之时,又听皇后说出什么白操心之类的醋话来,更是觉得自己魅力无边,连素有贤名的皇后都如此想法。借荷包说事,不过是一时兴起,逗逗皇后而已。哪里是真的恼了?如今皇后先软下身段,雍正自然借梯子下楼。手臂一翻,捉住皇后拉自己袖子的手,“那——皇后以后可还给朕做荷包不了?”
衲敏皱眉,瞅瞅雍正手里拿个其貌不扬、皱巴巴的荷包,一脸嫌弃,“那么丑,比小十还不如,做出来谁戴!”
一句话,把自己手艺连同自家儿子一块儿嫌弃了。衲敏也奇怪,怎么小宝、宝贝生下来的时候都是白白嫩嫩的,偏偏这个小十一张皱纹脸,活似没长开似的?难道,这就是穿越与原装的差别吗?想到这儿,衲敏又高兴起来。无论如何,起码这孩子完完全全是自己的了。
雍正听完不高兴了,“丑?哪里丑了?朕的儿子是最好看的!至于荷包,嘿嘿,皇后,你做好了,朕贴身戴着,不叫他人看见也就是了,皇后很不用担心别人笑话!”
衲敏无奈,只得点头“嗯”了一声。一同发出声音的,还有“咕咕”一串响。雍正奇怪了,“什么东西?”
衲敏无奈,只好低头,“皇上,臣妾饿了。”
雍正这才反应过来,可不是,算上生产那天,皇后都有整整四天没吃东西了。急忙站起来,一叠声叫传膳。
碧荷等人在外听言,知道是皇上、皇后饿了,急忙吩咐景仁宫小厨房准备。小太监答应还未出门,就见庄大格格、怡四格格领着一串宫人嬷嬷进来,笑意盈盈地拦住众人,“不用忙了,我们早就给皇额娘准备好了。”说话间,红枣小米粥、鸡丁挂面,连同杏仁儿核桃羹鸡蛋就陆续端进内室,呈到皇后面前。
雍正在一旁坐在,皱眉:“就这些?太医院不是专门做了药膳吗?”
衲敏微笑。怡四格格和庄大格格齐齐上前解释:“皇阿玛,儿臣问过太医了。皇额娘身子虚,所谓虚不胜补。还是用膳食疗养更好。”庄大格格补充,“再说,女人做月子,吃小米、鸡蛋,不是最合适嘛!这个,孩儿亲自问过额娘的!”
看这俩孩子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衲敏噗嗤笑了。雍正也不再计较,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皇后连喝两碗小米粥,吞了半碗鸡蛋羹,又吃了一碗挂面。衲敏还要再吃,雍正忍不住拦下,“少吃点儿吧!等会儿再吃。省得撑着。”
衲敏这才作罢。庄大格格、怡四格格互相看一眼,都笑着躬身告退。
还未等雍正点头,就听外头王五全哭丧着嗓子禀奏:“启禀主子、主子娘娘,外头怡亲王、庄亲王、果亲王以及恂郡王连同几位王妃都在景仁门外头,身着素服,要来给主子娘娘——呃,来看主子娘娘呢!”
高无庸在一旁站着,差点儿没一屁股蹲下去。李得正啊李得正,你算是害死咱家了!你等着,咱家要是能过了这一关,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衲敏不解其意,“身着素服?皇上,可是出了什么事?”命苦啊,不是又有哪个薨了吧?我这才生孩子你就去找康熙,跟俺们娘俩有仇还是怎么着?
雍正一听,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骂了句“高无庸这个狗奴才!”随即笑着跟皇后说:“不妨事。误会一场,朕叫他们回去换了衣服再过来。”说着,又嘱咐两位格格好好陪陪皇后,自己带着人往南,出景仁门亲自跟弟弟弟媳们解释。
别人听了,不免转悲为喜。尤其是十三、兆佳氏夫妇,跟雍正关系最好,夫妻俩齐齐恭喜雍正、皇后。十二、十七夫妇也都喜笑颜开。唯独十四,见众兄弟都领着媳妇向四哥贺喜,刚要拉完颜氏一起凑热闹。转头一看,这个完颜氏,关键时刻,正是表现兄友弟恭之时,她竟然——腿一软,头一歪,昏倒到小丫鬟身上。
雍正知道皇后素来喜欢十四弟妹,今日她又高兴地晕过去,更觉得十四弟妹跟皇后好,不是件坏事。也不计较恂郡王妃御前失仪,唤来高无庸去请太医,吩咐十四把完颜氏带到慈宁宫好生看视。又吩咐其他兄弟媳妇们回去换了衣服再来看望皇后。看一切安排妥当,这才坐了御辇回养心殿批折子。
乌雅氏太后忙了一天,又经历大喜大悲,也累了。正躺在慈宁宫正殿歇息。冷不丁见十四身着素服,护着同样身着素服的完颜氏进来,一叠声喊太医,登时吓了一跳,“天呐,这是怎么了,啊?”
十四也顾不得多说,扶完颜氏坐下,就叫太医来诊脉。老山羊胡子太医琢磨了半天,这才躬身对这太后和恂郡王说了几句话,母子俩连同完颜氏表情不一,回应却是相同:“啊?真的?”
81春晖
太医说的这个消息,乌雅氏太后与十四母子不高兴是不可能的,相对而言,完颜氏不气愤是不可能的。谁知道这千防万防,防的了初一,防不了十五,硬生生叫十四这个混蛋钻了空子,怎么着就把这种字给播下了呢!
乌雅氏太后刚得了一个嫡孙,如今,又要添嫡孙了。老太太高兴,急忙叫赏,太医连同完颜氏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有份。就连今日去请太医的小太监都得了一只元宝,美滋滋地给太后、恂郡王夫妇磕了头,回养心殿交差兼报信去了。
恂郡王高兴,不只是因为又要当爹了。而且是因为这下终于能在十三面前炫耀一回了!哼,往后别在爷跟前拽,说什么你身强体壮,妻妾接连怀孕。看见没,如今爷我也要再添儿子了!
于是乎,慈宁宫众人就眼看着拽的跟个二五六似的恂郡王,笑咪咪地牵着一脸寒霜,呃不,一脸“娇羞”的郡王妃,一路走,一路嘱咐:“慢点儿,慢点儿,这有门槛儿!”夫妻俩“高高兴兴”把家还。因为刚有孕还不到三个月,回到家,十四就把后院大小人物,从侧福晋到侍妾,从侍妾到大丫鬟,从大丫鬟到小家院,一个个挨着敲打一遍。听的完颜氏耳朵直起茧子,脸一沉,“教训人别在我院子里。爱哪儿哪儿去!”袖子一甩,腰一扭,就到里间床上生闷气。
十四也不恼,沉着脸叫众人下去,换上一幅乐呵样子进了里间,凑到床上就去给完颜氏做按摩,一面摸一面还说:“来来来,叫爷瞧瞧我儿子长多大了。”
完颜氏大怒,一脚将大将军王踹翻在地,“滚——”
河东一声吼,大将军王见多了,见怪不怪。偏偏吓坏了刚从外面回来,一齐来给完颜氏请安的弘春四兄弟。哥四个互相看看,最后,还是弘明先反应过来,对着弟兄们说:“那个,这个,额娘和阿玛可能有事要谈,咱们过会儿再来吧。”
弘春也急忙附和,“是啊是啊,大人商量事,咱孩子不懂,走吧走吧!”
于是,稍后换了喜服到景仁宫去看皇后的王福晋们,便少了十四福晋。这位直到十个月后,恂郡王小格格满月,才出来与众人见面。
完颜氏可以不出面,凡事有弟弟和儿子、老公张罗。衲敏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小十百日之时,便是康熙孝期满的日子。本来老康孝期早就到了,但出于各种原因,雍正下旨要多给他爹守几个月的孝。因此,宫里怀孕的三个后妃也都能安安全全地生下孩子,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集体去景陵给老康磕头。
晃晃悠悠到了五月,过了端午,日子一天一天热起来。雍正又带着老娘和大小老婆到圆明园避暑。
临去圆明园前一天,雍正拉上衲敏,到奉先殿去给祖宗们辞行。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
这几日宝贝老吃小十宝宝的醋,衲敏也生气了,这个宝贝,油盐不进,弟弟才这么一点儿,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白天你跟他争奶吃,晚上你爹跟他争奶吃,你们爷俩想饿死他呀?你爹我收拾不了,我还能收拾不了你?于是,雍正一提出来去奉先殿,衲敏也不顾什么祖宗规矩,干干脆脆就答应了。临去时,还带上宝宝小十。气的宝贝公主直跺脚,又无可奈何。毕竟,皇后去奉先殿已是罕见,再带上个公主,那纯粹是给那些闲着没事儿的御史们和深宫老嬷们找素材啊!
还真应了衲敏之前回复年妃的话,“生个儿子就叫宝宝”。雍正十阿哥的乳名就这么在他父母兄姐中传开了。衲敏抱着宝宝,随着雍正出了景运门,绕道奉先门,进去奉先殿前月台,就是坐落在白色须弥座上的奉先殿正殿了。
雍正朝,奉先殿供奉的帝后牌位尚不多。只有前几任皇帝和他们的皇后们。雍正领着衲敏和宝宝给祖宗磕头上香。而后又带着老婆儿子瞻仰祖宗、父母画像。衲敏原本还担心这殿内阴气太重伤着宝宝。谁知这孩子皮实,进了奉先殿跟进自己家门似的,窝在衲敏怀里就睡着了,连个哈欠都没打。衲敏悄悄擦擦儿子脑门上的汗,轻轻迈步跟上雍正,听他讲先祖创业之艰。
其实,在衲敏看来,清朝这些祖宗们所谓创业,也就是给恶劣的天气逼的了。关于这个,衲敏曾经专门研究过。但凡气候稳定且温暖的时期,就是中原地区中央集权巩固时期。比如汉、唐,四海臣服,北疆稳定。而一旦气候变冷甚至恶化,就是中原北部游牧民族入侵之时。能不南侵吗?北方草原冰天雪地,没吃没喝,老婆孩子嗷嗷叫着要饭要衣服,为了生存,打不过也得打,抢他姥姥的!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元、清时期,大众服装普遍采用保暖布料和保守样式,为啥?不就是天气冷,怕冻着嘛?而汉唐时期,尤其是唐朝,看人家那胸,看人家那腿,那衣服,穿着跟没穿差不离。不信就去看唐仕女簪花图。
衲敏正抱着儿子神游中国古代服饰史,就听雍正说:“皇后,这就是皇额娘,你还记得吗?”
衲敏抬头,朝上瞅瞅,正前方这幅画像在孝昭皇后侧,应该是孝懿皇后。仔细看看,不过是寻常皇后朝服,除了面容略显消瘦以外,也没能看出这幅画像跟其他皇后画像有什么区别。但出于礼貌和对皇权威严的尊重,还是恭恭敬敬回答:“臣妾那时还小,恐怕是记不清了。”
雍正点头,“是啊,那时朕也不过十岁。你才刚入内廷,当然记不清了。朕还记得皇额娘很温柔,总是笑着跟我讲故事,哄我睡觉。每次我在上书房挨了板子,都轻轻给我上药,问我疼不疼。”说着,雍正似乎是想起小时候趣事,呵呵轻笑出来。
宝宝也许是睡饱了,听见他爹笑声,抬头瞅瞅。奈何才五六个月,脖子不是很有力,勉强支撑一会儿,就往衲敏胳膊上一躺,又睡着了。
衲敏端详孝懿皇后画像端详了半天,才说了一句:“皇额娘她是不是身体不好?”
雍正转头,看看皇后,半天方说:“是。你怎么知道?”
衲敏不无悲伤地说:“皇额娘眉毛太细,嘴唇太薄。看面相,似乎是爱忧思之人。人的精力再多,也是有限的。忧思甚重,自然就会影响身体。就像臣妾的生母,听说也是个没事儿就爱胡思乱想的人。所以,才早早就去了。”说着,就势滴下几滴泪来。心里不住埋怨,叫你多嘴,人家爱不爱忧思关你啥事,不知道雍正喜欢他这个身份高贵的养母甚过出身低微的亲娘?还在一旁凑热闹!看这回你糊弄得了不!哼!
雍正并没有生气,而是背着手细细看看孝懿皇后画像,半晌方说:“皇额娘她,并不像众人想象中那样得宠。甚至比不过孝昭皇后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但出于自幼秉承贤德庭训,不能显出女人的嫉妒之心。兼之又摄六宫事,不能给人留下善妒的话柄,不得不忍罢了。其实,即使是皇贵妃,日子过的也是很辛苦。”雍正回头看看衲敏,“皇额娘所得到的,只有敬,没有爱。生前比不上四大妃,死后,也比不得她的儿媳。”
听到最后一句,衲敏噗的把嘴张圆,愣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孝懿皇后不比四大妃得宠,这可以理解。但“比不上她的儿媳”这句话,可就耐人寻味了。按理,所有康熙儿媳都是孝懿皇后儿媳,可要严格算起来,这位可只有一个养子。那么,她的儿媳,指的最有可能就是——乌喇那拉氏皇后。天呐!这是从雍正嘴里说出来的话?他是在暗示:乌喇那拉皇后很得老公喜爱?我的天,这怎么可能?要是真喜欢,又怎么会最后只用一个“敬”字就总结了皇后一生?
看着皇后一脸震惊,雍正没来由心情好了起来。接过儿子抱在怀里,“走,朕带你去看皇额娘的其他画像。”
孝懿皇后生活画像,就收在雍正书房里。皇帝书房,不是寻常人可以进来的。这就如同美国总统椭圆办公室,保密措施很严格。衲敏留奶嬷嬷和翠鸟等宫人在外,抱着宝宝跟随雍正入内。
雍正不愧素有“富贵闲人”之称,书房设计摆设也极具品位。衲敏置身其间,愈发觉得这书房风格颇似雍正本人字体,细细观看,有如清风拂面,令人心平气和。宝宝刚吃过奶,正精神着,进了书房就四处乱瞅,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小肉团似的身体在衲敏怀里滚来滚去。衲敏一急,照宝宝屁股上一巴掌拍下去,“宝宝别闹!”
宝宝才五个月大,连人都不怎么认,哪里听的懂什么话。见衲敏呵斥,小嘴儿一撇,哇哇大哭。雍正笑着抱过儿子,指着书架上一个盒子,对衲敏说:“打开看看吧。那里就是朕小的时候和皇额娘在一起的画像。”
衲敏领命打开,展放在书桌上仔细看。清朝的画,比不得唐朝画像,人物丰满、笔韵流畅。相反,整个人物只占据画面一角,景物倒是描绘的不少。衲敏踅摸半天,才找到孝懿皇后拉着幼年雍正的手,一起逛御花园的情景描画。看了半天,不禁叹气,这孝懿皇后,怎么看怎么像年妃啊!看到这里,衲敏猛的一愣,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件一直以来,堪称历史之谜的事情。怪不得雍正那么喜欢年氏,而乌雅氏太后那么讨厌年氏。如果,将年妃身形样貌与孝懿皇后画上约等号,那么,问题答案不就迎刃而解了吗?一个是在年氏身上找到幼年保护者的身影,对她有母亲般的依恋。一个是看到了当年抢走自家儿子的“仇人”,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能喜欢她才怪。然而,这对年妃来说,还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呢!别的不说,但是她所出几个孩子,都以“福”字辈命名,就够叫人遐想的了。要知道,雍正兄弟们,名字中第二个字,可都是以“福”字旁命名的呀!
雍正哄好儿子,凑到衲敏身边,一一指明这是何处所画,什么时候等等。最后,如果叫衲敏总结,那就是:雍正的养母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对宫里的孩子都很好,等等。衲敏听的直犯呕。倒不是她讨厌孝懿皇后,而是这位皇后跟康熙的关系实在叫她喜欢不起来。有没有搞错,你们是亲表兄妹呀,这也行?怪不得佟家姐妹俩嫁给康熙,最后一个孩子都没留下来。血缘太近,容易出畸形儿。不生孩子未必不是件好事。对比汉朝张皇后、薄皇后、陈皇后,那都是跟皇帝有血缘关系的,不也都没有子嗣留下吗?
就算不论基因优配原则,单从政治角度揣摩,衲敏也能多少了解康熙之所以宁愿叫亲表妹委委屈屈地在皇贵妃位置上一呆就是近十年,宁愿到孝懿皇后临死时才册封她为皇后,无非是不希望佟家一连两代出皇后。什么勋贵之家,皇帝说你是你就是,皇帝说你不是你就不是。怪不得清朝皇后都不好当。皇帝一方面要借助你家势力巩固政权,一方面又要防备后族过大,尾大不掉。能敬重你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的宠爱?仁孝皇后也就是死的早,要是活着,谁知道会不会是另一个卫子夫。这就是出身太高的弊端。反观宋朝、明朝皇后,大部分出身平民,反而能以仁厚之德得到朝臣敬重,因为身后没有庞大势力威胁皇权而得到皇帝的真心维护。
想到这儿,衲敏不由得想起过了康熙孝期,就该雍正朝首次选秀了。娘家大侄女过了年龄,已经许配了一户普通旗人,不用担心。二侄女也得了太后暗示,跟完颜氏交换过庚帖,过几天也算正式定给弘明了。令人忧虑的是,三个小侄女都到了选秀年龄。如果不让她们参选,将来势必不好婚配。可要是让她们参选,又该如何安排呢?
雍正见皇后微皱眉头,便问:“怎么了?”
衲敏觉得这事没什么可瞒的,便一五一十说了,雍正坐在书案前想了想,吩咐:“既然是皇后亲侄女,配给普通旗人未免委屈了。弘时媳妇也是个没儿子命的,连生两个孙女。不如,一个给弘时做侧福晋,另外两个,指到宗室里吧。”
衲敏一听,心里直骂娘:弘时能不能活过明年还两说呢!叫老娘侄女儿给你儿子守寡呀!嘴上却急忙说:“皇上这么安排,是对臣妾娘家隆恩。按理,臣妾本不该辞。只是,乌喇那拉氏家,在康熙朝已经出了位皇子福晋,如今,臣妾更是贵为一国之母。如今,万不能再有秀女嫁入皇家了。就算只是侧福晋,也是不合适的。臣妾虽然疼爱侄女,希望她们嫁的好,但是,臣妾更应为国家着想。臣妾愚钝,听闻汉朝后族常与皇族联姻。有史官评议,说后族专权,误国误家,致使朝政**、百姓困苦。我朝虽然有后宫不得干政之说,但事关命妇事宜,臣妾斗胆谏言:不单臣妾娘家亲侄女,就是其他乌喇那拉家的姑娘,也是不能指给皇子们的。还请皇上体谅臣妾啊!”说着,扶着书案就要给雍正磕头。
雍正听皇后一席话,也想起当年佟家姐妹和后来的“佟半朝”、如今的“佟国舅”。皇后之言,不无道理。皇后出身固然不能太低,然而,后族也绝对不能过大,以至于外戚专权。见皇后要下跪,急忙伸手扶起,软语安慰:“朕不过是一句话,倒换来你这么一大堆‘诤言直谏’。朕知道你素来不喜欢娘家过度参与朝政,更明白你害怕后族过大,引起朝廷不安,让朕为难。你为朕做的每件事,朕都知道。朕想把乌喇那拉氏家姑娘指给弘时,也正是看中这点。希望内侄女能像皇后一样贤德,规劝弘时做个好皇子。不过,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罢了。再给弘时挑个其他满蒙贵女就是。至于内侄女们,过了复选,就由你做主,或是撂牌子、或是指给宗室,还不是咱们的皇后娘娘说了算吗?”
衲敏听闻,心里高兴,原来这雍正大叔这么通情达理啊。急忙又给雍正福身答谢。雍正笑着受了皇后的礼,换个胳膊抱儿子,想了想又问:“说起来,弘历也到了该娶媳妇的时候了。朕前几年就留意瓜尔佳的闺女和富察家的嫡女,还有西林觉罗家的孩子,都不错。平日里外命妇来请安时,皇后可留意过这几个孩子吗?”
衲敏站在书案前仔细回想,最后摇头,“臣妾惭愧。这几年不管宫务,竟然没注意过呢。不过熹妃妹妹应该注意过吧。不如臣妾哪天叫她来问问。说起来,她是弘历亲娘,也该听听她什么意思。”
雍正听了,并不搭言,半晌方说:“弘时的婚事何曾问过李氏什么意思。熹妃一个藩邸格格出身,就比侧福晋还高贵了?这件事皇后只管先看,等到时候,朕自有主意。少不得要烦劳皇后。至于熹妃那边,她不是怀孕的时候管理宫务累着了?叫她好好歇着吧。”
衲敏答应,暗暗猜测,是不是哪个嫔妃又给熹妃上眼药了。怎么这阵子一提起熹妃,雍正就这个样子?
接下来一连几个月,衲敏就忙着接待外命妇,顺便查看各家闺女品性。到了秋天,大选开始。一过复选,衲敏就把三个亲侄女给刷下来,叫来娘家母亲,把汉朝陈皇后、薄皇后、张皇后的事情一一讲清楚。吓唬吓唬老太太之后,又拿出自己私房钱,给五个侄女大手笔添妆。乌喇那拉老夫人本就是个明事理之人,听姑奶奶这么说,当然无有不同意之理。高高兴兴拿着五份嫁妆回去,命儿子媳妇给孙女们各自挑家室敦厚的人家聘过去。不求富贵,只求平安。倒也保住乌喇那拉氏这一支安宁。
皇后娘家如此低调,更令御史们无话可说。衲敏见前朝无有反弹,便把心思放到给弘时和弘历挑媳妇上头。趁弘时夫妇来请安之时,分别敲打敲打二人,看他们什么意思。总不能连个信儿都不透就把人给塞过去。那样,就算不出事,也难得安宁。
董鄂氏倒是没什么话说。反正自家男人身边添人是一定的,早有心理准备,就算心中酸涩,也没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反而多谢皇后为弘时着想。
倒是问到弘时,他低头想了半晌,方说:“儿子,不想要侧福晋。”
衲敏听后一惊,急忙问缘由。
弘时撩袍跪下,“儿子,不希望将来嫡子不长,长子不嫡,叫福晋和孩子们为难。”说着,就磕下头去。
衲敏盯着弘时后脑勺看了半天,方叹口气,“好孩子,你起来吧。你的心,母后明白了。只是,往后这样的话,可不能再说了。你不想福晋为难,母后也不愿意为难你们。若是挑个侧福晋,家世什么的,定然不能太差。还真是叫你们为难呢!罢了,这事,母后会再考虑的。若是你皇阿玛问起来,你只管说全凭父母做主的话就是。记住,可不能因为这事,惹你皇阿玛生气。实在忍不住,就推到母后身上,明白吗?”
弘时听完,抬头看看皇后,言语真挚,态度诚恳,处处为人着想。不像说假话,鼻子一酸,急忙低头谢恩。母子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弘时才告辞退下。
翠鸟见三阿哥走了,才问:“主子娘娘,您怎么就应承三阿哥呢?要知道,这三阿哥成婚多年,三福晋至今无子。万岁爷能到现在才给他屋里指人,已经是不错了。您这么说,不是给人把柄,叫人说您不慈吗?”
衲敏想了想,回答:“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董鄂氏熬到今天不容易,本宫实在不愿意叫他们夫妻再受什么磨难了。”
桃红在一旁听了,咯咯笑出来,“主子娘娘,您操的心呐,没操对地方。万岁爷不过是担心三阿哥子嗣问题。如今,三阿哥身边已经有了三个格格。想当年,圣祖爷大福晋可是连生四个格格才有了阿哥的。咱们的三福晋,一看就是多子多福的,人又年轻,还愁不能给您添孙儿吗?”
翠鸟听了,也是一笑,“都是奴才想偏了。主子娘娘,您与其琢磨如何驳了万岁爷指人的旨意,不如求佛祖保佑三福晋早生贵子。要是三福晋能在这几个月怀上,说不定,这人啊,就不用添了呢!”
衲敏听了,琢磨一会儿,叫人给董鄂氏送去红枣、花生、栗子各十斤。董鄂氏收下,看着东西想了想,便笑着对王五全说:“烦劳王总管转告皇额娘,媳妇定不辜负她的厚爱。”
不出三个月,董鄂氏果然传来喜讯。在衲敏与弘时的共同努力下,雍正最终还是撤去了给弘时屋里塞人的旨意。
接下来,便是给弘历挑媳妇了。
衲敏对着通过复选的秀女名册翻来覆去,选谁好呢?要知道,不管选谁,这可八成就是未来的皇后啊!弘历的名字就在正大光明匾额后面,别人不知道,年羹尧这个政治迷还会不知道?他既然敢这么说,那——弘历媳妇这点儿,可真要好好琢磨琢磨了。
82戴绿帽
弘历此人,素来眼高于顶,寻常女子,绝对看不上眼。这人最喜欢的,是如同大学生高斌之女高氏那等。西林觉罗氏好是好,就是人太过刻板端庄,这人碰上弘历,绝对是休妻的命。衲敏干脆留她自行聘嫁。
至于富察家的嫡女,未来的孝贤皇后,那不过是靠能忍博得个贤名。正史上弘历常常拿她跟长孙皇后相提并论。其实,叫衲敏看来,此人还不如自己贤德。起码自己还懂得劝导雍正“以民为本”、“国家为重”。那富察氏也就是小事上偶尔那么一下,擅长给乾隆脸上贴金,于国事那是绝无建树。论起来,能结合高氏、富察氏二人优点的,莫过于瓜尔佳氏棠儿。就是野史上说的傅恒的老婆,乾隆的姘头,福康安的生母。只可惜,家世比富察氏略差,又是庶出,年纪比弘历还小几岁。就算自己选了她,雍正那里也通不过。与其将她指给傅恒,引得日后“傅中堂”头上帽子变的绿油油、青葱繁茂的,倒不如直接指给乾隆,做个侧福晋。说不定,日后还能出个瓜尔佳氏继后。免得小乌喇那拉氏真在自己身后添个废后。
如此一想,衲敏心里就有谱了。趁雍正来时,推荐了富察氏,又说瓜尔佳氏可以先等等,等弘历大婚后过两年就选给他做侧福晋。至于高氏,直接划到弘历屋里。大选才过,就叫衲敏下册子,跟其他秀女一起分派,一顶轿子就抬到弘历院子里。估计这会儿,弘历正搂着美人儿夜夜缠绵呢!这娃才十六啊十六!
雍正对皇后的建议很满意。又提出些细节问题,衲敏跟他一一商议定了。雍正就要趁着中秋节下旨意,将富察氏和瓜尔佳氏一起指给弘历,还要将富察氏的堂姐也送到弘历身边做侍妾格格。衲敏笑着驳回:“不是臣妾多嘴。哪有嫡妻未进门,就先添侧室的?这个瓜尔佳氏,臣妾也喜欢,这才说要再等几年。这样,既给了富察氏面子,也叫瓜尔佳氏有脸。日后她们姐妹相处,也有个尊卑先后。至于富察氏堂姐,依臣妾看,倒不如让她自行聘嫁吧?一来,富察家已经出了个皇子福晋,不宜再有皇子格格。二来,也叫他们家都知道天家隆恩、圣上宽仁。皇上看呢?”
雍正想了想,觉得有理。虽然姐妹共侍一夫在满洲来看,那是再正常不过。但雍正毕竟受到汉学多年熏陶。先纳妾再娶妻这样的事,他也是不愿意发生在自家儿子身上的。不出几日,四阿哥嫡福晋明旨颁布,未来的孝贤皇后总算在她的“贤后”之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就这样,沈衲敏轻飘飘几句话,就至少改变了两个女人的命运。富察氏堂姐不知道,自己本来可以成为皇贵妃。因此,对父母挑的女婿还是很满意,高高兴兴在家绣嫁衣。瓜尔佳氏棠儿则暂时回家,等待下次大选。
有句话就叫做“给脸不要脸”。有些人偏偏就是这样。衲敏一心为他们家帽子上的颜色着想,他们家人还偏偏什么都不在乎,硬要弄顶葱绿葱绿的来戴。富察氏选为弘历嫡福晋的圣旨颁布不久,京城各处喜气洋洋。大多是旗人们嫁闺女的嫁闺女、娶媳妇的娶媳妇。连着整个四九城内,几乎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富察家出了位皇子福晋,也是十分高兴。李荣保就想喜上加喜,趁着女儿准备嫁妆,等候佳期的日子,把儿子傅恒的婚事也给办了。夫妻俩挑了半个月,终于瞧上一家闺女。这闺女不是别人,正是瓜尔佳氏棠儿。棠儿虽然说这才选秀没有被撂牌子,但三年后就过了十六,八成是不能再入选了。李荣保夫人趁着到别家勋贵吃酒席的时候,见过这孩子几次,觉得模样性子都好,便跟李荣保说了。李荣保琢磨一会儿,瓜尔佳氏无论家世还是品性,都十分合适。尽管是庶出,但正好可以打消上头对自家联姻结党的嫌疑。便点头同意。
李荣保夫人跟自家老爷商量定,回禀了婆母,见众人皆无异议。便带上礼物,递牌子进圆明园求见皇后。
衲敏听李荣保夫人绕了半天圈子,终于提到正题上。耐着性子听完,心里就笑了。傅恒啊傅恒,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妈不给我机会啊!那个瓜尔佳氏棠儿一看就是个“佳人儿”。不见弘历还好,要是见到弘历,就他那自诩跟他爷爷一样“博爱”的性子,他能轻易放过?傅恒傅中堂,您自求多福吧!
想到这儿,衲敏便笑着对李荣保夫人说:“夫人果然好眼光。这个瓜尔佳氏,本宫看着也喜欢呢!虽然比不上您家姑娘,但也是叫人见之忘俗。既然夫人亲自来求了,本宫没有不驳回之礼。别的不说,看在咱们过了年就是儿女亲戚的份上,本宫也没有道理不给亲家母面子不是?”
说到这儿,见李荣保夫人面露喜色,衲敏故意顿顿,“只是,本宫今日,怕是不能立刻给夫人下册子指婚呢!”
李荣保夫人急忙回话:“主子和主子娘娘对奴才家大恩大德,奴才们无以为报。如今,来求主子娘娘指婚,已经是逾矩了。只是,不知道犬子跟瓜尔佳氏的闺女有没有这个缘分。要是有,自然是主子和主子娘娘对奴才们的恩典。要是没有,那也是缘分未到。烦劳主子娘娘,奴才心里颇为不安呢!”说着,就磕头行礼。
衲敏急忙叫翠鸟扶她起来坐下,又笑着说:“夫人莫要惶恐。能成就一对好姻缘,本宫也十分高兴呢!只是,本宫想先问问,您今日所求之事,那瓜尔佳氏家里,可知道吗?”
李荣保夫人心想,您的册子下来,知道不知道有什么两样,还不都得磕头谢恩?嘴里却说:“奴才惶恐,瓜尔佳夫人并不知情。”
衲敏点头,“夫人所求,没有不准之理。只是本宫想着,这是富察家和瓜尔佳两家的喜事。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瓜尔佳氏又是个好孩子。若是本宫直接下册子,又怕瓜尔佳夫人正在给女儿议亲,或是已经聘嫁了。如此一来,反而不美。不若,你们两家先通通气,傅恒这孩子,人品、学识皆十分出众,皇上在本宫面前,提过好几次呢。也就是本宫身边的女孩儿没有合适的,如若不然,本宫还真要跟瓜尔佳夫人抢女婿呢!”说完,自己先笑了。
李荣保夫人听了,急忙躬身答谢。暗道,这皇后娘娘说的抢女婿是真的假的。傅恒今年不过十几岁,真算起来,皇后身边的公主格格,除开淑慎公主年纪略大,庄大格格、怡四格格可都是正合适呢!不行,公主是那么好尚的?处处比媳妇儿低一头不说,平日里连个面都不能见,没道理我儿子给你家闺女守活寡。想到这儿,也顾不得跟皇后闲聊,福身告退,风风火火地出了小宫门,坐上车,回到家里,搬出库里最好的几份礼物,不顾日近正午,拉上自家嫂子、弟妹,就到瓜尔佳家里去拜访去了。
衲敏不过一句玩笑话,居然弄得富察氏一家跟火烧眉毛似的。急急忙忙求亲,许的聘礼都是极好的。瓜尔佳氏一个庶出女儿,来求的又是马奇家的亲孙子,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李荣保夫人还怕只求皇后一人不保险,又催着李荣保去求雍正。倒是李荣保他爹大学士马奇知道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没过几日,衲敏正抱着小宝,拿着本大字描红教他识字。雍正甩着袍子进来,一进门就说:“皇后,看来,咱们的儿媳妇得先让给别人了。”
衲敏一怔,暗道难不成是富察家悔婚了?不至于吧?再听雍正细说,才知道李荣保和瓜尔佳氏今日在九州清宴一齐求雍正赐婚了。
衲敏心中感慨,这有人在后头拉着,也挡不住你们往自家儿子脑袋上扣绿帽啊!便笑着对雍正说:“我前几天就知道了。李荣保夫人来跟我求棠儿。我本来想着,叫她自己去求亲。那瓜尔佳氏说不定能明白咱们的意思,推了也说不定。谁知,竟是这么个结果。早知如此,我当时就该一口回绝了。免得如今好好的儿媳妇就要飞了。”
雍正也不恼,“这也没什么。李荣保是个老实人,不会跟朕耍什么花花肠子。再说,你前些日子说的对,乌喇那拉家在圣祖朝出了个皇子福晋,如今,你不肯叫侄女嫁入皇家。那瓜尔佳氏可是出了位太子妃,他们家,自然也就不能再出皇子侧福晋了。傅恒这小子,朕也很喜欢。赐给他个好媳妇儿,正是天恩浩荡,让他以后好好当差。皇后就不要再自责了。”
衲敏听到这儿,不免心虚:给人家头上戴绿帽子,您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不过这事也不能怪您,谁叫他们自己求呢!
说到太子妃,衲敏就想起淑慎公主来。这位公主也真够倒霉的。亲爹的孝期还没过,嫡母就又没了。如此一来,等她守完孝,就真到了二十芳龄了。也多亏了她是皇家公主,要是平民百姓,这么“大”的岁数,还真不好出嫁。她这个姐姐还未出阁,庄大格格、怡四格格自然也不好议亲。好在这俩孩子不过十二岁,还可以再等几年。
议定了儿子婚事,接下来就是准备大婚事宜。完颜氏家里也忙着给弘明娶媳妇。等完颜氏生完孩子,儿媳妇就进门了。
再等董鄂氏生完儿子,弘明媳妇、乌喇那拉皇后的二侄女传出喜讯,日子,也晃晃悠悠到了雍正五年。
三福晋董鄂氏所出之子,是弘时的嫡长子,也勉强算是雍正的嫡长孙。抱着新出炉的孙子,瞧着这孩子红红的小脸,雍正很高兴。大笔一挥,赐名“永琛”,又给了弘时一个正白旗副都统的职位。嘱咐他有了儿子,就不能只顾着玩了,要好好学着做个好父亲了。弘时虽然失望不是爵位,但想着既然有了差事,就有了立功的机会,往后得个爵位什么的,总比以前容易多了。于是,也高高兴兴领旨谢恩。
当下,弘历领着弘昼给弘时贺喜。弘时得意地受了。小宝今年五岁,人虽小,也知道领着宝宝伸腿屈胳膊给三哥道喜。遗憾的是,宝宝才两岁多点儿,不理解九哥的意思,直愣愣地呆在奶嬷嬷怀里,一个劲儿打哈欠。
弘时对幼弟“无礼”举动并不介意。往常去看皇后,常常见到两个弟弟,十分熟悉。叫起小宝,从奶嬷嬷怀里接过宝宝,高高兴兴地举高高。宝宝这才迷瞪过来,嘎嘎笑着叫再高点、再高点儿。小宝围着弘时笑着乱转,弘昼则立在一旁拍手叫好!
雍正抱着孙儿微笑着看这眼前温馨一幕。兄弟友爱,这在他和兄弟们那一辈,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场面,居然在自家儿子身上出现了。这对这位几乎一生都在政治斗争中度过的皇帝来说,是多么难得啊!
雍正皇帝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七个儿子,其他的都高高兴兴地玩笑。只有弘历兄弟三人不曾加入?十一和十二身年幼体弱,没来暂且不说。转眼再看弘历,虽说跟弘昼立在一处,可脸上全无笑意,反而隐隐透出几丝阴沉。那表情即使一闪即逝,也叫敏感的雍正皇帝捕捉到了。这么一看,雍正不由多疑了。没有心情再看弘时弟兄,将孙子叫到奶嬷嬷怀里,“抱给太后和你们主子娘娘看看吧!”
弘时听了,急忙将宝宝抱在怀里,对雍正躬身行礼,“儿臣也一起去吧。今日还未给皇玛嬷和皇额娘请安呢!”
雍正听了,摆手,“去吧。把小宝和宝宝也带过去。这俩孩子,吵的朕头疼呢!”
弘时躬身答应,抱在宝宝、牵着小宝出去。临走时,小宝还不忘给雍正告别,还招手叫弘昼没事就去找他玩。最好带上上次捉的那只蛐蛐。”
雍正一听,脸色立刻暗了。弘昼嘿嘿傻笑一下,低头不敢说话。宝宝窝在弘时怀里,学着哥哥冲弘昼招手,“五——五——”
弘昼似乎是得了弟弟提醒,一下子蹦到前头,对着雍正笑说:“儿臣也和三哥、弟弟们一起去给皇玛嬷、皇额娘请安。”说完,不等雍正说话,蹿到弘时身边,一把抱过宝宝,“乖小十,五哥抱你去慈宁宫看皇玛嬷。”
雍正无奈,摆手,“去吧,到了慈宁宫别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吓坏你皇玛嬷。”
兄弟几人相携而去。殿内就只剩下雍正、弘历父子。看着昔日自己十分看好的儿子,雍正又多了几分感慨。明明丰神俊朗,是因为什么,添了那么一丝阴沉呢?
83、杂章...
又过了几日,雍正皇帝越想,弘历那阴沉的脸色就越是历历在目。这天中午,雍正在养心殿东五间跟衲敏一起吃饭。衲敏瞧出他脸色不好,随口问了句:“皇上可是没有休息好,看着脸色不太好呢!”说完就后悔地想把话吞回去。谁不知道雍正四年大选之后,后宫添了好几个“佳人”。现在还有人在西四间随时候着。这时候问皇帝没休息好,不纯粹自个儿找事儿嘛!说轻了是皇后没有容人之量,说重了那可是嫉妒。够上七出之条了。
没等雍正回答,衲敏就急忙补救:“要是因为国事,皇上您就不要说了。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只希望您以龙体为重,切莫太过操劳了。”
雍正摆手,“倒不是国务。这件事,皇后知道也无妨。”说着,就把对弘历的怀疑说出来。大概是怕皇后过于忧虑,并未提及其他皇子。
衲敏想了想,噗嗤一声笑出来,对着雍正说:“皇上您多虑了。弘历这孩子,今年已经十七岁,又定了亲。正是阳光灿烂的时候,他能有什么烦的呢?要说烦,只怕是因为媳妇还没娶到家,才烦吧?叫臣妾看,眼下,也是该定日子了。前几日臣妾还想着要跟您讨个主意,偏又忘了。正好今日提起来。您看,是不是叫钦天监算算,什么时候合适呢?”
雍正坐着想了一会儿,便说:“是了,还是皇后想的周全。熹妃一个亲娘,都没听她说过一回。朕一会儿就传钦天监来,算个好日子。至于一切准备,去年赐婚的时候,内务府、工部就开始备着了。接下来,皇后只怕又要操劳了。”
衲敏撇嘴,心想熹妃可真够倒霉的。关心弘历吧,有人说她拉拢皇子;不关心吧,又说她不慈爱。做娘做到这份上,还不如学乌雅氏太后对雍正,什么都不管来的顺心。琢磨琢磨,对雍正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操劳的。不过是掌宫嫔妃跟我说声,把事情都办好了,我揽个总、说两句话罢了。不过皇上,熹妃妹妹毕竟是弘历的生母。如今,儿子要成家了,总要跟她说一声。再说,熹妃掌宫数年,凡事都比较熟悉,要是由她来操办,不仅臣妾能偷个小懒;事情也一定会办的更加稳妥的。”说完,又补充,“就请皇上看在臣妾爱偷懒耍滑的份上,帮臣妾这一回吧。”
雍正听了,不由失笑,“你呀!罢了,既然你这么说,就叫熹妃出来管事吧。”想十一、十二也都两岁了,总不能老让熹妃在屋里静养。
衲敏笑着叫来王五全去钟粹宫传话。王五全听完,答应着退出门外,还未走出东五间廊下,就听外头一阵娃娃哭声,越来越大。王五全抬头一瞅,奶嬷嬷怀抱着十阿哥,跟后头有狗追似的,一路小跑。再往后看,可不是有“东西”追嘛!后头跟着固伦公主,一路紧追。最后面九阿哥一面喘气一面跑,还一面喊:“妹妹,别闹——”再往后就是一串伺候的宫人太监嬷嬷们,整个一“马拉松”赛跑。
走近再看,这哪儿是十阿哥啊!分明是十“公主”嘛!一身粉色长裙,还镶上西洋蕾丝花边。脑袋上扣着一大朵牡丹,娇艳欲滴。两只脸蛋儿,一边涂上大红胭脂,一边抹上绛色朱粉。小嘴唇上是紫色膏状物,似乎还在一点一滴往衣服上滴。
王五全当即就要笑出来。十阿哥见一路上紧赶慢赶,还是被人看见了,当即“哇”的一声,哭的更痛了!别看这娃两岁不到,也知道自个是男人。如今这么一身装束,不伦不类,就差跟高无庸、王五全这等为伍了。能不伤心嘛!
小十宝宝哭的痛快,可累的抱他的奶嬷嬷浑身无力。从景仁宫一路跑来,又要躲避这么多人,就算这个奶嬷嬷年轻,也走不动了。当即勉强抱着小主人站在养心殿后院喘气。
固伦公主一路咋呼,终于赶上来。一把拨开王五全,蹦到弟弟跟前,“宝宝你跑什么呀?我还没画完呢!来来来,我给你画个眉毛啊!保证弯弯的像那天上的月亮!”说着,高举着手中眉笔就往宝宝脸上捣鼓。奈何身板小,够不着,便对着小十的奶嬷嬷呵斥:“混账,本公主给弟弟画眉毛,你个奴才不说在一旁帮着,反倒处处为难,是何道理!仔细我把你拉出去砍了!”
奶嬷嬷一脸为难,不是得罪了这个,就是得罪了那个。如今,她突然就羡慕起九阿哥的贴身嬷嬷了。看看人家,过的多好,从来就不担心小公主给九阿哥换衣服。
九阿哥身后几个嬷嬷留意到这边同事发来的羡慕眼神,不由个个暗自唏嘘。我们不比你强好不好,这个固伦公主,可是天天去九阿哥屋里折腾。她是不给九阿哥穿衣打扮。问题是,她跟九阿哥抢衣服穿啊!你说,一个金枝玉叶,整天想着穿阿哥的衣服做什么呢?
听见院子里喧闹,衲敏急忙跟雍正说一声,扶着碧荷出来查看。还未明白事情原委,一看到小十宝宝那副尊容,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宝宝问:“固伦公主,又是您的杰作吧?”
宝贝咯咯笑着嘭地蹦到衲敏跟前,拉着衲敏袖子摇晃:“皇额娘,好看吧?好看吧?”
衲敏无奈,这是这个月第十次了。今天才初八好不好!看来,宝贝这个“好”爱好,是不能再宠着了。当即沉下脸,“宝贝——”
宝贝一看不妙,小腿儿往后移两步,冲身后大喊:“哥哥——”
只见小宝一路跑一路喊:“哎——来了——”早知道就不去公主所找姐姐们要吃的了,又错过小十化妆的一场好戏啊!
衲敏扶额,天,老娘还没开骂呢,就来了个护花使者!只见小宝腾腾腾凑近,躬身施礼,不等衲敏叫起,就蹿过来抱着衲敏的腿,小脸可怜兮兮地往上看,“额娘——”
衲敏故意拉下脸,“叫老天爷也没用。你妹妹太过分了,今天我非教训教训她不可。要不然以后就无法无天了。看把你弟弟画成啥样了。”说着,就叫去传固伦公主的教养嬷嬷。
小宝兄妹互相看看,见母亲真的火了,如今别无它计,只得使出杀手锏,一齐张大嘴,两声大吼,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把满院子人吓一跳:“阿——玛——”
别说,这一招还真灵。话音未落,就听东五间内传出一声威吓,“又闹什么?”
紧接着,明黄色龙袍就随着雍正步伐,移到廊下。衲敏叹气,招手抱过来小十宝宝,往雍正怀里一塞,“您自己看吧!”看你还宠闺女不!那么多公主格格,就她这个样子,都是你个“女控”给惯的!
一到雍正怀里,小十也不哭了,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向亲爹展示自家姐姐的“杰作”。脸上的脂粉因为泪水冲刷,一道一道的,支离破碎。再给小十小手一挠,更是糊成一团。衲敏看了都替宝宝义愤填膺,心想这回雍正可不会再护着宝贝公主了。
哪知雍正端详半天,最后,还是笑了,招来宝贝,耳提面命,“你呀!这种紫色胭脂颜色,最不能和红色搭配了。更何况这牡丹花下面还有绿色的叶子。记住,以后实在想用紫色,要与金色一起搭配。懂吗?”
此言一出,不仅衲敏,就连满院的宫人太监,都觉得雍正皇帝好生过分。衲敏又急又气又好笑,抱过小十,“走,他们都不给咱们主持公道。咱们自己玩,不理他们。”也不理雍正,领着人望景仁宫而去。
直到皇后凤辇出了养心门,雍正这才拉过来固伦公主,点点她鼻子,“以后不许那样欺负弟弟了。你要真的想做衣服化妆,阿玛这里还有几只小狗。你什么时候闲了,可以过来玩。但不能拿弟弟来试。懂吗?”
固伦公主本来不屑于跟雍正皇帝共用“服装模特”。但一想皇帝的御用模特,不用白不用,反正不要钱,犹豫一下,便很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雍正皇帝与本朝唯一的固伦公主就此展开了长达十年的“服装设计”大赛。最后,还是皇后借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公主放水,公主才得以险胜。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话说雍正皇帝当日召见钦天监,命算出今年吉日,还要为四阿哥弘历举办婚礼。叫来内务府、工部,说四阿哥婚礼就在皇宫重华宫举办。一时间,重掌宫务的钟粹宫里,人来人往,贺礼不断。
然而,还没等到钦天监将今年吉日报上去,谦嫔那里就传出十二阿哥病重的消息。紧接着,裕嫔身边的十一阿哥也不见好。太医们得了皇帝、太后、皇后三方旨意,于两宫之间来回奔波。接连数月,十二阿哥昏厥过去八次,十一阿哥昏厥六次。平均每月至少一次,每次太医都向上报,说实在无能为力之类的话。弄得整个皇宫都愁云惨雾,雍正甚至连圆明园都没心情去。
要是别人,或许耽误不了弘历大婚。可十一、十二毕竟是弘历同母弟。雍正亲自叫来太医问话。又找来弘历分析明白,父子俩连着几天也没弄出结果。最后,还是乌雅氏太后亲自出马,把弘历大婚放到雍正六年二月初二。钦天监一算,是个好日子。这才暂告一段落。
宫外三阿哥府,弘时抱着儿子永琛逗弄,一面跟董鄂氏说:“福晋,你可是没看见,老四那脸色有多难看!哈哈,看来呀,等咱儿子会跑,他那媳妇儿还未必能进门呢!说来也怪,就算没有嫡福晋,弘历身边,也不缺女人呐!怎么这都两三年了,就没一个怀孕呢!”说完,就冲董鄂氏眯着眼睛淡笑。
董鄂氏微笑,“人家后院的事,妾身怎么会知道呢!”说完,抱着怀里二格格朝弘时意味不明地笑笑。
弘时微微眯眼。“可不是,弟弟后院的事,不是咱们能插手的!”哼,要不是皇额娘叫咱们常去看母亲,母亲又借机将手头积攒的势力悄悄递给媳妇。谁能知道害死永珅的真凶竟然还有熹妃母子?弘历,你娘跟别人合伙害死了爷的儿子,爷就叫你“儿子”偿命!
日子兜兜转转,似乎眨眼间,雍正五年就过去了。过了元宵节,就要给弘历办喜事了。
衲敏本就是个“后娘”,对弘历的婚事完全是甩手不管。怕太后和雍正说她,便每次见到二人就照熹妃汇报的话全盘照抄。太后不喜熹妃一副小家子样,不高兴管。雍正则是开始打算对回疆用兵,加上“秘书长”张廷玉病了,压在他身上的业务量骤然猛增,没心思管。只要皇后表现出一副慈母样子,对于背后之事,他也不懒得计较。如此一来,居然给衲敏混过去。
哪知,皇宫里头混过去了,皇宫外面,偏又出事了。
84白虎星
要不怎么说弘历倒霉呢!
本来,他自生下来,就养在嫡母名下,后来又被康熙接到皇宫亲自教养,生母是满洲大姓。种种加起来,是众皇子中最为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一个。然而,这毕竟不是正史。先是年妃之子直接记到皇后名下,身份与中宫嫡子无异。接着是弘时投靠皇后,又因其是汉妃所出,得到汉族官员的暗中支持。最无法攻克的,是皇后高龄产子。十阿哥是真真正正的中宫嫡子,身份尊贵,能同时得到满汉权贵支持。如此一来,弘历此时,最需要的,就是岳家助力。那么,显赫的富察家族,似乎就成了他亟需联合的势力。
出于正史惯性,倒霉催的作者无法立刻开金手指把富察氏蝴蝶掉。但有个人,帮了她大忙。
眼看着弘历大婚在即,十一、十二重病痊愈。雍正高兴,就跟张廷玉、鄂尔泰、十三、十七等琢磨这对回疆用兵,省得那些番邦嚣张惯了,忘了天朝威严。谁知,还未等出兵圣旨下达,熹妃又病了。
这回熹妃生病,可真不是装的。人家是真病了。原因无他,据太医所说,无非是太过操劳,不知修养所致。衲敏坐在一旁听了,当即挤出几滴泪来,拉着熹妃的手一个劲儿埋怨:“好妹妹,我整日里伺候皇上、孝顺太后。本以为有妹妹在,多少是我一个臂膀。没想到,反而让你操劳至此。这可怎么办?如今弘历大婚在即,事情又都是你操持的,你不能管事,可叫我如何是好啊?”说着,真情触动,就真哭起来。熹妃啊熹妃,你啥时候病不好,偏偏这时候病,老娘没空给你那败家子儿子办婚礼啊!
熹妃听着感动,挣扎着坐起来,“主子娘娘放心,臣妾还能支持。弘历的婚事,自然是臣妾辅佐主子娘娘办理。”
得了熹妃保证,衲敏也不哭了。急忙将熹妃按着躺下,“唉,你呀!要是身体不行,可别硬撑。有什么事,就先给我说一声。就是我顾不上,不还有太后嘛!这样,我再叫裕嫔和谦嫔协助你办理。你要嫌她们年轻,不还有懋嫔?她也是藩邸老人儿了。你们姐妹又最好,我也把她叫过来。总而言之,这次弘历大婚,一定要风风光光的。你就放心吧!”还是当大老板好啊,事情办的好,功劳是自己的;事情办不好,过错是别人的。弘历啊,要是你大婚事宜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你可不能埋怨我啊!那可是你亲娘一手操持的呢!
衲敏有叫来三位嫔位主,当着熹妃的面狠狠吩咐一番。裕嫔自然是一力应承;谦嫔冷哼一声答应;至于懋嫔,两个女儿死后,那是无欲无求,皇后懿旨,她自然不会反驳,但会不会如同裕嫔那般积极,可就有待观察了。
衲敏看着差不多了,便留下三人伺候熹妃,自己领着人出去。裕嫔跟熹妃关系好,当即领着宫人恭送皇后,回来就殷勤照顾熹妃。懋嫔坐在一边冷眼凑热闹。谦嫔毕竟年轻,颜色仍在、圣宠未衰,凉凉地在一旁明奉承暗讽刺:“哟,到底是熹妃姐姐,看看,不但咱万岁爷宠爱。就连主子娘娘也疼您!瞧瞧,您这一病,竟然亲自带着太医来探望。还叫宫里头仅有的三位嫔位主伺候。您啊,可真是有福气呢!”说着,甩着手帕娇笑起来。
熹妃身体虚弱,没心思搭理她。裕嫔嘴笨,说不过她。懋嫔只当没听见。谦嫔自己说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放下来,聊起弘历大婚。“我说熹妃姐姐。您可真有福气,连生三子不说,万岁爷还把重华宫赐给四阿哥做新婚宫院。您那未过门的儿媳妇又是勋贵之后。依我看呐,四阿哥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呢!姐姐,到时候,您可不能忘了妹妹们呐!是不是呀,裕嫔姐姐?”
裕嫔笑笑没说话。倒是懋嫔插嘴,“圣意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测的?谦嫔妹妹年轻,今日我就倚老卖老,说你几句。咱们姐妹们随意拈酸吃醋,无伤大雅。就是万岁爷和主子娘娘知道了,都不会在小事上怪罪。但是,关于朝政之事,哪怕是阿哥们的事,谦嫔妹妹都不能多说一句。否则,日后算起来,吃了亏,别怪姐姐们没提醒过你。”
一席话平淡无波,却说的谦嫔脸色红中带紫,当即敛衽起身,对着懋嫔施礼,“姐姐说的是。妹妹以后,再也不敢了。”
懋嫔也没多说,点点头便不言语了。
过了半个时辰,懋嫔宫里小太监来找,说是有事要请懋嫔回去处理。谦嫔一看,自己在这儿也没什么事,便跟着一起回去,顺路到懋嫔宫里坐坐。住在偏殿的宋贵人见了,两个人又不免一阵冷嘲热讽。扰的懋嫔不胜其烦。
钟粹宫里,裕嫔望着门外,对着熹妃叹气,“姐姐,这眼看弘历大婚在即,偏偏高氏这时候怀孕了。是报上去呢?还是先叫她养着呢?”
熹妃捂着心口,“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呢!你没看那高氏,一团孩子气,人还没长开,怎么偏偏就她怀上了?先养着,等弘历大婚后再说吧。”
裕嫔为难,“高氏虽说小些,也是个美人胚子。这往后——哎,”见熹妃脸色不虞,裕嫔急忙换了高兴语调,“姐姐不必担心,我听说,富察家的姑娘最为贤德不过。一定会把四阿哥后院治理的稳稳当当的!”
熹妃闭眼,“未娶嫡妻,先生庶子。但愿,这个富察氏是个懂事儿的吧!”废太子若是能有个嫡长子,还会轻易被废吗?更何况,现在的皇帝,比康熙还要喜欢汉家文化。不知道,这个早来的孙子,会不会影响弘历的前途。
此时,弘历则坐在阿哥所冷笑,几个侍妾跪在地上发抖。高氏垂眸坐在下首。直到有人支撑不住,眼看就要晕过去了。高氏才求情:“爷,您就饶了她们吧!奴婢和孩子不都没事吗?”
弘历不看高氏,对着地上几人温言吩咐:“既然高格格给你们求情,爷看在格格与未出世阿哥的面子上,饶了你们这一次。下回,谁要再出幺蛾子,伤害高格格和爷的儿子,爷有的是手段,叫你们尝尝同样的滋味。”
底下几个侍妾听着这如沐春风的话音,一个个忍不住发抖。弘历鄙夷地扫一眼,对小太监吴书来吩咐:“都给爷关到后院儿去。没有爷的吩咐,半步不许离开。”
几个女人临走前,无不怨恨地剜高氏一眼。高氏只当没看见,脸色表情,很符合十几岁女孩的天真烂漫。等人都退出去,弘历站起来拉住高氏的手,“婉儿,你受苦了。”
高氏笑的温婉,“爷,有您疼着,有您护着,再大的苦,婉儿都不怕!”
接下来就是很正常的发展情节。好在弘历还有节制,没有跟高氏滚到床上去。这娃完全忘了,过个把月,他的嫡福晋就要进门了。
过了正月二十,春风渐起,寒气消退。弘时福晋董鄂氏进宫给乌雅氏太后请安,说起自家花园里腊梅花开,满园飘香。乌雅氏太后被雍正架空,没有宫权,不免闲暇无聊,便生出游玩的兴致。硬是拉上衲敏,趁着二十二这日,天朗气清,无风无尘,坐上马车,微服去了弘时府上。
董鄂氏领着人老早迎出来,接到后堂,先是奉上一盏热茶,满桌点心,接着便是叫来唱曲儿的女先儿给太后解闷。
乌雅氏太后听着新鲜,便叫来女先儿,细问她年纪身家。女先儿不知太后身份,只知道是三福晋家中贵客,不敢怠慢。便一五一十说明白:“回禀老夫人,奴家原在天津卫,祖上经商,虽为贱业,倒也家道殷实,吃穿不愁。”
乌雅氏太后奇了,“哦,我看你举止不俗,就是个大家出身。为何又流落到卖唱为生?”
那女先儿见问,先红了眼睛,跟同来的一个中年妇人互相看看,对着乌雅氏太后垂泪,“老夫人见问,不敢不答。只是,说出来,实在是命。还请老夫人安坐,听奴家一一道来。”
衲敏瞧出些门道,笑着阻拦:“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老太太,咱们是出来散心的,就别听她家那些心酸事了吧?”
董鄂氏看看皇后,淡然一笑,没说话。乌雅氏太后不依,“我就这么点兴头,你要不想听,一边屋里挺尸去。我老太太不碍你事。”
衲敏无奈,只得笑着陪了不是,坐在一旁陪太后。
只听大鼓轻敲,月琴乍起,那年轻的女先开口,犹如莺啼,又如杜鹃,婉转哀切。
奴家本住天津卫,
家中有屋又有财。
父母双全,兄疼爱,
谁不说我是有福哎——
琴声斗转,铮铮急凑。鼓声嘭鸣,咚咚震耳。
只因为娶了个白虎星,
她一进门我家衰。
克死了我的爹和娘,
克死了她的夫我的兄长,
克死了——我那未过门的相公啊——
克的我举目无亲、孤苦伶仃。
嫂子进门未三载,
万贯家财似水流没。
万般无奈离家园,
京城之中求饭菜哎——
奴不求有权有势纱帽带,
奴不求有田有产富衙内,
奴只愿——平平安安一生随,
莫学那——白虎星害我落尘埃
哎哎哎——
一曲终,两个女先儿俱是泪流满面,对着乌雅氏太后施礼,“奴家惭愧,叫老夫人难过了。真是罪过。”
乌雅氏太后擦擦眼角,“难为你一个女孩儿家,居然这般命苦。来,唱的好,赏!”李嬷嬷急忙掏出两个大元宝赏了。
衲敏冷眼看乌雅氏太后,往日慈祥面容,如今,听了这么段儿文曲不通、杂拼乱凑的曲子,反而沉重起来。乌雅氏这多年过的顺风顺水,也学起儿子信奉儒释道。听这女先儿说起白虎星,自然明白那是指命硬的妇人,克夫克子之类的。这人闲了,自然就容易多想。年前十一、十二接连重病,好容易好了。刚过了年,熹妃又病,莫不是也有人克她们吧?她这么一想,就想起富察氏——弘历那未过门的媳妇来。没指婚的时候也没这么多事,这一指婚就闹得婆家不安生。该不会,这富察氏命格不好吧?
想到这儿,乌雅氏太后也忘了这次来弘时府里,是来看腊梅的。扶着李嬷嬷,吩咐李得正:“回去。”
衲敏急忙站起来,笑着说:“老太太好容易出来一回,不如逛逛再走吧?”
乌雅氏太后淡笑,“以后有的是时候逛,你还怕弘时家的烦咱们俩老不修,不叫咱们进门吗?”
董鄂氏急忙在一旁笑着回话:“老太太这么说,可就折杀孙媳了。平日里,巴不得老太太、太太来坐坐呢!就怕孙媳这里招待不周,没让您二位逛舒服。哪里还会烦呢!”
乌雅氏太后一笑,“罢了,你以后想我常来,我常来就是。今个儿,我可是要走了。把你做那盘糕点给我装一盒,我带回去给孙子孙女们吃。”
董鄂氏急忙招呼丫鬟们,一面笑着对乌雅氏太后说:“早知道您喜欢,孙媳就叫人多做几盒。今天,恐怕是不多了。”
衲敏微笑着看董鄂氏一眼,“有多少拿多少就是,这又吃又拿的。老太太好意思,我都脸红呢!”这孩子,长大了,心思也更叫人琢磨不透了。她安排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婆媳祖孙三个又笑闹了几句。乌雅氏太后就领着皇后一行人,风风火火坐车走了。董鄂氏领着人送出大门,望着车驾远去,嘴角一笑,对身后人问:“爷回来了吗?”
身后丫鬟回答:“还没呢!传话说,一切听凭福晋安排。”
董鄂氏点头,转身回府,一路走,一路吩咐:“那两个唱曲儿的,多给银子,叫她们到江南去吧,十年之内不准回京。记住,好好劝,不许吓唬。要是事情办砸了,仔细我打断你的腿。”
不等身后人回话,董鄂氏就径自扶着丫鬟进了后院。
乌雅氏太后坐在车里,闭目假寐,心里很不踏实。车子本是微服出巡的普通马车。随行侍卫也都是便装。到了一个街口,听到外头传来清脆的梆子声,一个老头在车外吆喝:“能知过去未来,能算祸福,专测姻缘——”乌雅氏太后问:“是道士瞧铁片吗?”
李嬷嬷朝外看看,“回老太太,是个游方老道士。不妨碍的。”
乌雅氏太后“嗯”一声。衲敏坐在一旁笑着劝:“老太太要是喜欢,到城里逛逛也是使得的。听弘昼说,这外头热闹着呢!”
乌雅氏太后皱眉,“弘昼,这倒是个好孩子啊!可惜了——”
衲敏猜不透乌雅氏太后究竟何意,只得闭嘴不吭声。等回到宫中,叫皇后回去歇着后,乌雅氏太后当即以出门见风、身体不适为由,请来慧远老和尚与钦天监监正。分别扔给两人一个生辰八字。叫两人各自算来,写出来呈给她。
慧远和尚是个菩萨心肠,钦天监监正是食人俸禄,都不愿把事做绝了。因此,仔细看看,大致猜出来是谁的生辰。拿过纸笔,专挑些中正平和的话写了,呈给太后。乌雅氏太后大致看了,心中更疑。吩咐二人下去,便叫传恂郡王妃明日进宫。
完颜氏接到太后懿旨,想不明白老巫婆急火火地叫她做什么。还是弘明媳妇抚着肚子在一旁提醒:“该不是近日四阿哥大婚将近,宫里忙不过来,太后请您去帮衬着吧?”
完颜氏一笑,“找我去?帮衬不好说,别添乱就是啦!不过你说的对,没准儿,还真和小四子的婚事有关呢!你可是不知道,这街上近来,可是传了好多难听话。说富察家的姑娘是个命硬的主呢!”
弘明家的皱眉,“往日姑姑就常说,信命不如信自己。要不然,那观音菩萨为何自己拿着玉净瓶呢。偏偏还有那些无事忙的人,处处于人为难。富察家的长女,深闺长大,也不知道得罪谁了,这么编排她。”
完颜氏笑着揭秘,“哪里是她得罪人了,分明是她碍着了不能得罪的人呢!你呀,别整天跟你那皇后姑姑学。别的不说,就那个菩萨心肠就要不得。总不能别人都拿刀架到你脖子上了,还跟他讲什么仁义道德吧。好了,你身子重,不能久站,叫嬷嬷扶你出去走走,一回儿回来跟我一起吃饭。其他的,等你生了孩子,爱操多少心我都不管。”
弘明家的笑着答应,刚要福身施礼,完颜氏就一把扶起,嗔怪:“自家骨肉,你又快生了,行什么礼,快去活动活动。待会儿好吃饭。”
弘明家的这才笑着扶着嬷嬷出门。完颜氏则托着下巴细思怎么糊弄老巫婆,想了半天,拿张纸划拉几个字:若嫁此人,必克二子;不嫁此人,一生顺遂!写完了自己捧着大笑:是个人一看就能明白,这哪里是富察小玉克夫啊,分明是小四子克子嘛!
弘明家的到了二门以内,正在闲步,就见弘春、弘明兄弟笑着进门。见了弟媳,弘春自然是先行避让,独留弘明跟他媳妇说话。
与父辈相比,弘明是个疼媳妇的,先问这一天怎么样,儿子有没有闹她。又问太医说什么时候之类的话。弘明家的一一作答。过后才问:“我听说街上今日传来不好的话,是说富察家大姑娘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弘明听了,叹口气,“唉,怕是要出事了。”便不再多说。弘明家的也不好多问。只是记在心里,琢磨着哪天见了姑姑,好多提醒提醒。
第二日,完颜氏安顿好媳妇和小闺女,坐车进宫去见太后。刚去的时候衲敏也在。乌雅氏太后不好多说,只问小格格如何,弘明媳妇如何。完颜氏笑着回答:“小格格好的很,会走了,也会叫阿妈、额娘了。弘明媳妇到这个二月就要生了。本来今天也要跟着媳妇一起来给皇额娘请安。临出门时候腰疼,我就自作主张,叫她在家歇着了。横竖也就这几天了,等孩子生了,叫她亲自抱着给您老磕头。总不能咱们做长辈的操心使力的,她一个年轻媳妇不知感恩!”说完,就朝衲敏眨眨眼。
衲敏还为昨日之事疑惑,懒得搭理。完颜氏自讨没趣,也不恼,只拉着太后说闲话。
不一会儿,小太监来报,说裕嫔娘娘有请皇后娘娘。乌雅氏太后怒道:“什么事,她一个小小的嫔位主,说请中宫皇后就请了?不说明白,休想叫你们主子娘娘动一步。”
衲敏冷眼看着没说话。倒是完颜氏在一旁狐假虎威,“还不快说。耽误了主子们的大事,你担待的起吗?”
那小太监吓的砰一声跪倒在地,“太后娘娘恕罪。是——是熹妃娘娘,怕是不好了。裕嫔娘娘吓的不得了,特意派奴才来请主子娘娘。太后恕罪啊!”
衲敏叹气,站起来对太后说:“媳妇看,还是媳妇去瞅瞅吧。裕嫔毕竟年轻,没经历过事情。熹妃就是无事,也给她吓坏了。”
乌雅氏太后这才点头,“去吧。别呆太久。她就是再尊贵,也越不过你去!”
完颜氏在一旁撇嘴,老巫婆,你算说了句人话!
衲敏躬身施礼,扶着碧荷,跟着小太监往钟粹宫而去。
等皇后仪銮出了慈宁宫,乌雅氏太后这才埋怨:“这个皇后,也太贤惠了些!”
完颜氏急忙打圆场。说了一车好话,乌雅氏太后气才顺些,拉着完颜氏的手,把昨日之事详细说明。
完颜氏扯扯嘴角,这个弘时,才说他明白些,又跟着闹腾了。你傻呀,拉出这么一场戏来。这也就是乌雅氏太后闲着没事儿,巴不得又想借机捞点权。要是叫雍正瞧见了,早就大巴掌扇过去了。还白虎星!你咋不说自己是紫微星转世呢!那不更直接些?
嘴上却说:“皇额娘莫要急,这件事,依媳妇看,还要从长计议。”
乌雅氏太后急切道:“还什么从长计议,你刚才没听,那熹妃,又病了?哀家不管,你回去,找几个道人,好好给哀家算算。那个富察氏,到底是个什么命?怎么还没进门,就闹得小叔子、婆母娘接二连三的不安生!”
完颜氏无奈,答应下来。又陪着老太太说了半天话,这才把老太太哄高兴些。又有皇后派王五全来传话,说是熹妃不过是一时闭气,并无大碍,叫太后放心云云。乌雅氏太后这才不再埋怨。等完颜氏告辞回去,天已经黑咕隆咚了。
正月底,入夜寒凉。弘明家的披着斗篷,领着人打着灯笼出来迎接。完颜氏扶着儿媳妇回去,坐下来就跟她说:“看来,富察家的大姑娘,这回是没那么好的命了!”白虎星啊,这要乌雅氏太后铁了心,外头又有弘时一帮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最后倒霉的谁呀?还不是富察家的大姑娘!你父祖显赫又能如何?如今是封建社会,再显赫还能显赫过封建权力金字塔的顶峰?不用说,事情要真到了那不可收拾之时,富察氏小玉,必定是被牺牲的那个!
听了婆婆的话,弘明家的也跟着叹气。本来,弘明媳妇乌喇那拉氏跟富察氏小玉没有多少交情。但她妹妹大选时候,得了富察家很多照顾。前些日子,妹妹定亲,富察小玉还专门陪着李荣保夫人去贺喜。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过年前,弘明家的过生日,小玉还跟着妹妹们一起来祝贺。这姑娘,真是讨人喜欢。如今,却要夹在众多势力中生存。
说起来,选为皇子福晋又如何,还不如自家姐妹嫁到平民百姓家和乐生活过的滋润。
见媳妇眉头不展,完颜氏急忙圆场,“哎呀,你说你,没事儿就跟你姑姑学那劳什子悲天悯人的。随便他们如何,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呀,只管养好了身子,给我生个大胖孙女儿,好跟她小姑姑搭伴玩儿!别的,咱只管看着,啥也别管。总不能连咱们也给牵扯进来!”
弘明家的急忙点头,暗自琢磨是不是要跟自家祖母说一声,好明哲保身。
这边婆媳俩商量事情不提,那边弘春书房里,弘春四兄弟,连同怡亲王贝勒弘皎神神秘秘商量事情。恂郡王十四回来,本来想找儿子们切磋一下武艺,谁知人家直接告知:“忙,没空。”十四问了问,原来是和弘皎在书房喝酒。想着以十三的本事,教出的孩子纵然不能上马出征,也不会闯出什么祸端。便放在一边不理。哪知,就是这么一次放任,险些贴进去四个儿子!
85抬花轿
衲敏赶到钟粹宫门前,裕嫔领着人迎出来。衲敏仔细一看,裕嫔俩眼圈都红了,只不过碍着皇后身份,不敢当面哭出来。便拉着手,缓声劝她:“什么事,别人跟着急,你也不稳着点儿。熹妃如今身子不好,嫔妃里头你就该顶上去。别说熹妃是个多福多寿命,就是真怎么了,也不能这么着急忙慌的。太医怎么说?”
裕嫔急忙把太医叫来,衲敏耐着性子听他们吊了半天书袋,最后琢磨出两句话,那☆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就是熹妃没事,但不能再操劳了。至于刚才,不过是一时着急,闭过气去。多加调理,就没什么大碍了。
衲敏沉思。熹妃身体不好,早在她难产之时,衲敏就有所留意。原本,按理来说,乌喇那拉氏皇后难产,身体损伤绝对应该比熹妃更大。但毕竟衲敏本人年轻,再加上生产之后,注意调理,恢复的也比较快。而熹妃,也不知是谁从中捣鬼,产后大出血,最需要的阿胶等药材宫里偏偏没有,还是从皇后宫中匀出来,送过去的。耽误了最佳诊治时机。又因为两个儿子乃是孪生,叫她担惊受怕好一阵子。落下病根。如今,又因为弘历大婚操劳过度,病中还不安生,偏要逞强。结果,成就了今日局面。
听见皇后叹气,再看看躺在床上有气无力、脸色苍白的熹妃,裕嫔油然而生一股兔死狐悲之意。只听皇后柔声嘱咐:“如今熹妃身体不好,本宫又忙着伺候皇上、孝顺太后,宫务可就要多烦劳裕嫔妹妹了。这里,你多操劳。我叫谦嫔、樊嫔和你共同打理。无论如何,要把弘历大婚风风光光办好。横竖就忙这十来天了,妹妹多辛苦,我先代弘历母子谢你了。”
裕嫔听了,急忙福身,连称不敢,说都是本该做的,算不得什么辛苦。
衲敏点头,又瞧瞧熹妃,除了脸色苍白之外,也没什么不好。听太医说没什么事了,又嘱咐伺候的宫人几句,这才扶着碧荷回景仁宫。又叫王五全去给太后报信,请太后不必担忧。
这么一来,衲敏也没心思管什么富察氏小玉的倒霉事。熹妃不能管事,就等于少了一个业务能力强硬的副经理。凡事都得她亲自把关。稍一出差错,还怕别人说。从正月二十三一直忙到正月三十,总算是在各方面努力下,稳稳当当把事情安排妥当,只等着花轿来,接新媳妇了。
这天晚上,雍正歇在景仁宫。夫妻俩吃完饭,就听雍正抱怨回疆用兵之类的烦心事。又说张廷玉又病了,“秘书长”一请病假,他这“大老板”胳膊就疼。
衲敏笑问:“怎么张大人一病,您就胳膊疼呢?”
雍正苦笑,“张廷玉不在,朕要看的折子突然多了两倍,每日里书案劳牍。胳膊,自然就疼啊!”
衲敏笑着上前,一面给他捏胳膊,一面娇嗔抱怨:“您倒好,胳膊疼了还有人捏。臣妾呢?这十来天,都快累坏了。固伦公主这个没良心的,还说什么要跟着小宝一齐去上书房。全然不顾她老子娘累的半死。依我看啊,她也别去上书房了。干脆,跟在臣妾身边学管家得了。看人家庄大格格、怡四格格,才十三四岁,就懂得如何安排人事,管理钱财。宝贝倒好,成天的不务正业。就知道给弟弟做裙子穿。”
雍正一听,也笑了,“算了,就这么一个固伦公主,别说是朕,就是太后,也多疼她一些。皇后要管教闺女,朕不拦着。但别叫朕瞧见听见,否则,朕怕也经不起她撒娇叫屈呢!”
衲敏一听,照着雍正胳膊狠狠一掐,嘴里埋怨:“您就惯着她吧!慈父多败女!”
雍正听完,也不怪皇后手上使劲儿,一笑置之。若是能因此得个健健康康的女儿,败就败吧!看六公主、七公主,性子温柔和善吧?可是,哪个不是病病歪歪的?听海贵人说,自从会吃饭,就会吃药。这样的女儿,还真叫雍正这个没了四个女儿的父亲“慈”不起来。生怕多疼一些,孩子命薄,受不得福,就这么去了。还是固伦公主好,自小跟着九儿蹲马步、打弹弓。磕着碰着,从来就没喊过一句疼。这样的女儿,不会叫雍正害怕一眨眼就没了。也更容易得到雍正的疼爱。
夫妻俩正在说些固伦公主的糗事。就听景仁宫外一阵喧哗。王五全托着拂尘出外查看。回来以后,脸色就不好了。憋了半天,才说了句:“启禀皇上,富察家十公子傅恒打上门来了。”
说打上门来,有点儿夸张。傅恒不过是有急事要禀奏雍正,见宫门下钥,硬逼着侍卫一层层通传罢了。若是军机大臣,这等事或许不会引起多大反应。毕竟近日对回疆用兵之事,几乎日日都有八百里急奏,已经不算什么秘密。然而,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竟然能掀起如此大浪。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宫门侍卫,有多方眼线。不一会儿,全宫就传遍了。
衲敏听王五全说完,便问:“那傅恒可是没过门四福晋的亲弟弟?”
雍正在一旁笑着说:“不是他是谁?也就只有这孩子胆大包天。实在该打。”说着,便吩咐高无庸,“去看看,要是有什么事,叫他进来见我。说起来,这孩子也算得上是咱们的子侄了,皇后也随朕一同到养心殿见见吧。”
衲敏对这位未来的傅中堂,以及他头上帽子的颜色颇感兴趣,便起身笑着说:“臣妾遵旨。”
帝后一行刚到养心殿偏殿坐定,傅恒就在高无庸的带领下跨进门槛。小伙子对着帝后叩头。雍正笑着呵斥:“好你个傅恒。真是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了?就算是亲戚,也不该半夜乱闯人家大门!”
傅恒跪地请罪,说:“吾皇圣主息怒。奴才有要事相告。不得已夜闯宫门。还请皇上听奴才说完,再行处置。奴才绝无怨言。”
雍正摆手,叫高无庸、王五全等人退下,殿内只留帝后与傅恒三人。傅恒见四处无人,这才对着雍正哭诉:“求皇上救救奴才的姐姐吧!您再晚一步,家姐就只能含冤九泉了!”
衲敏在一旁听的瘆人,啥意思?你姐姐,那不是富察氏小玉吗?她现在不应该在家准备嫁衣,安安生生等着两日后花轿迎娶吗?要知道,雍正给这个儿媳妇定的迎娶规格,那可是比照废太子迎娶瓜尔佳氏太子妃,稍微那么略减一等来的呀?是个人都能看明白,雍正这回哪里是娶儿媳妇,分明就是娶下一任皇后嘛!她委屈?她含冤?那后宫那些一顶轿子就从神武门抬进来的嫔妃们就不要活了。
雍正也奇怪,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傅恒御前对答,简单明练:“皇上,奴才今日陪姐姐上庙里烧香,回来的时候遇到一行人抬着花轿,带着礼乐,似乎是要迎娶新娘。奴才便领着姐姐的马车在路旁让路。不想花轿到得进前,那群人竟然半路劫人。趁奴才不防,将家姐连同丫鬟劫进花轿,飞跑而去。奴才带人追赶。终于趁天黑前,在一家府院内找到姐姐和随身丫鬟。吩咐家人在府院四周看守,奴才这才急忙进宫禀报皇上。”
衲敏奇了,这个傅恒,既然找到了就应该不吭不哈地把你姐姐悄悄带回去。你这么一闹,满大街的都知道你姐姐被花轿抬走了,说的不好听就是叫人给抢了亲了。就算雍正不追究,以乾隆那个吹毛求疵的性子,还会不嫌弃?
雍正听了,心里也嘀咕:这个傅恒,分明是故意的!
哪知傅恒接下来的话,叫二人都不再埋怨了。“皇上,请您下旨,准奴才带人搜查怡亲王府,救回奴才姐姐吧!”
衲敏呆了,雍正怔了。怡亲王府?那不是十三家吗?这么说,是十三家里抢了弘历的未婚妻,然后藏在府里,还叫傅恒给发现了?我的天呐!怪不得傅恒不敢也不能将姐姐救出。这怡亲王府,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得罪的啊!可是话又说回来,十三夫妇素来谨慎低调,怎么会有人去抢皇子福晋,还明目张胆地放到自己家里。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雍正考虑,叫傅恒带人去搜怡亲王府是万万不可的。别说十三一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就是真做出来,也不能叫傅恒去。万一事情属实,当着富察家新一代中最杰出代表的面,是处置十三还是放过十三?处置,舍不得;不处置,富察家不答应。别看这些勋贵口口声声自称奴才,你要是硬从他们嘴里拔牙试试?
想到这儿,雍正不由斜眼看身边安坐的皇后。呵,这位正安安静静的数手指玩儿呢!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雍正正色问国母:“皇后,傅恒所奏乃是命妇之事。你看应当如何处理。”
衲敏低头暗骂,你不想得罪人,就推到老娘身上啊!嘴上只好不无担忧地说:“臣妾惶恐。此时乃是当街抢劫,按照大清法律,应当交由九门提督、顺天府办理。”
傅恒急了,“皇上,如今家姐危在旦夕,就是九门提督,也无权搜查亲王府。皇上,此事正如娘娘所说,是当街抢劫。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恳请皇上下旨,救出奴才姐姐吧。”
衲敏坐在上头,看傅恒一脸焦急,神色中却并没有多少害怕担忧。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已经见过小玉,知道她暂时不会有危险,或者,他本就知道谁是真正的主使?要这么说来,傅恒如今的行为,可值得推敲了。还是自己多想了,这孩子年轻气盛,又跟姐姐感情好,一时没想好就来了。按理,这样的事情,请他父亲出面,可是比他一个毛头小伙子来,要合适的多啊。
衲敏能想到的地方,雍正自然也能想到。当即沉下脸来,问傅恒:“说,谁干的?”
傅恒哆嗦一下,还是梗着脖子说:“皇上,如今最重要的,是救出奴才姐姐。至于是谁,天黑,又隔得远,奴才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抢人的时候,用到了火枪!”
衲敏一听,就想笑出来。怡亲王府里,身上配着火枪的,只有跟弘春兄弟们常走动的世子——弘皎。那把火枪还是弘春那个便宜舅舅年羹尧,送给弘皎的见面礼呢!这件事,雍正还专门问过十三。这傅恒还真有腹黑的潜质啊!明明什么都没说,还叫人都明白了。怪不得,人家是中堂预备役,咱只能在后院管家带孩子呢!
雍正站起来在殿内踱步。等到衲敏数了十几遍手指头,思忖着要不要把脚趾头也算上来一块儿数的时候,雍正皇帝终于下令:“皇后,你辛苦一回,随朕去一趟怡亲王府。”又高声问:“怡亲王何在?”
门外高无庸急忙推开半扇门进来,躬身回话:“回万岁爷,怡亲王今夜在军机处当值。”
雍正想了想,吩咐:“传朕口谕,命刘统勋到军机处代班。怡亲王速回王府。”不等高无庸答应,便大步迈出殿外。
高无庸急忙叫人备御辇车驾,一面吩咐小太监到军机处和刘统勋家中传旨。碧荷、翠鸟也急忙给皇后准备深夜出行的披风斗篷。傅恒倒是便宜,直接在御驾一旁候着。等帝后准备好,一起出发。一时间,养心殿内外,紧张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哪知不巧,宝贝公主半夜做噩梦。醒来直哭,非要找额娘、找阿玛。奶嬷嬷们抱着到养心殿来寻皇后,正好碰见帝后出行。一瞅有热闹看,宝贝也不哭了,抱着雍正大腿就要跟着一起去。雍正没奈何,只好抱着宝贝,拉上衲敏,一起上车。
怡亲王正在军机处看折子,估算这次对回疆出兵要多少花费。接到雍正口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王妃出事了。又一想,就是王妃出事,来报信的也不会是养心殿太监啊?琢磨半天,不得要领。直到刘统勋匆忙赶来,交接工作之后,十三这才疑神疑鬼地骑上马,向王府赶去。
怡亲王骑马,又是夜间,街上没有几个行人。速度自然比御驾要快。没过一会儿,就在大街上赶上雍正车驾,当即施君臣大礼参拜。
雍正一摆手,叫小太监扶起十三弟,不多说话,只叫在车驾之前带路。因是简装出宫,衲敏并未坐銮驾。而是随着雍正一起坐在车里。忍了半天,直到听着十三马蹄声在车旁响起,才问:“皇上,要是富察氏姑娘真在怡亲王府,这事可该如何处理啊?”
雍正看了皇后半天,“你以为,朕叫你跟着,是为什么呢?”
宝贝公主打个哈欠,眼珠转了半天,继续趴在母亲怀里养精蓄锐。
86抢亲记
雍正带着媳妇、闺女和弟弟来到怡亲王府正门外。正月底二月初,正是春寒料峭的日子。明亮的宫灯照耀下,五间建制朱红大门紧闭,只留西面十步外一个小小偏门,供人出入。两个小厮正在门口烤火取暖。一个说:“咱们是不是该站会岗啊?万一爷回来了又该挨骂了。”
另一个笑骂:“没出息。这大冷的天儿,主子们都知道回屋里温香软玉的,就咱们这做奴才的命苦,还得守门。实话告诉你吧,贝勒爷昨个就打听了,爷今晚在军机处当值。爱站你站去。我可不受那份罪!”
十三立在门外半天,就听见这么一番对话,登时怒从心头起。怪不得四哥叫我突击回来。爷竟然不知道这帮兔崽子竟然是这么糊弄人的!当即一脚踹开大门,低声骂道:“王八羔子,就是这么给爷看门的!”
俩小厮扭头一看,吓的面如土色,趴在地上直喊饶命。若在平时,十三断不肯饶恕,奈何这会雍正就在后头马车里坐着呢。没办法,朝匆忙赶来的管家使个眼色,将二人拖下去,叫大开中门,迎接圣驾。
早有高无庸赶上来,对着怡亲王说:“万岁爷说了,自家兄弟,不必见外。这么晚了,不必折腾的叫四邻五舍都知道。开一扇门,够进就行了。”
十三无奈按照雍正的话吩咐下去。赶来迎接皇帝、皇后。雍正已经扶着小太监下车,衲敏也抱着固伦公主站到雍正身后。府里头,兆佳氏早就得了信儿,知道皇后和固伦公主也来了,急忙穿戴好了站在二门外迎接。
雍正领着人进来,直接对衲敏说:“你到后院陪十三弟妹说说话吧。你们妯娌多日未见,也该多聊聊。”衲敏遵旨,兆佳氏听了,满怀疑虑,也不敢问,奉皇后、公主到后院喝茶。
眼见皇后一行走远,雍正冲身后招手,叫来傅恒,“你小子就知道躲懒。还不快去忙活。”
傅恒答应一声,率先往东边一个小院奔去。几名粘杆处便衣侍卫也随之悄悄跟上。怡亲王尚在疑惑。雍正笑着搂上兄弟肩膀,“没事儿,傅恒小子跟朕说,想找弘皎兄弟几个比试比试。正好朕今天心情好,宝贝闺女又做了噩梦。怕她伤神,便和你嫂子带她出来转转。走,咱们兄弟趁此机会,好好喝几盅。自从康熙三十七年,咱们还真就没痛痛快快地喝过了!”
怡亲王无奈,只得压下满腹狐疑,陪着雍正喝酒吃菜。
这边兄弟们其乐融融。那边可是一幅“战地夜警”。
怡亲王府东小院前院,恂郡王家四兄弟挎着火枪警戒。不时还互相说句笑话。
后院,一所小小房子,里面暗淡着一盏油灯。一个小丫鬟站在热气腾腾的饭桌子前面,拿着筷子劝坐在床边的二八少女,“大姑娘,您好歹吃点儿吧。这都一天了,您一杯水都没喝。身子会累坏的!”
少女叹口气,“梅香,你要饿了,就吃吧。我吃不下。”
小丫鬟一听,就哭了,“大姑娘,您别这样。少爷会来救咱们的。您一定要坚持下来。总不能少爷来了,您却不好了!再过两天,就是您大婚呢!”
少女冷笑,“大婚?经过这么一件事,我还能嫁出去吗?”
“谁说的?我说能嫁就能嫁!”门外一个少年推门而进。小丫鬟吓的把筷子都掉在地上,随即往后退到床边,护住自家主子,壮着胆子颤声问:“你——你别过来啊!我——我可是很厉害的!我告诉你,我还打过老虎呢!”
少年呵呵一笑,“梅香,才一个月不见,你就厉害到比武松还强了?”说着,顺手把窗前油灯挑亮,一张俊朗而略显沉稳的脸,便展现在主仆俩面前。
“弘皎贝勒?”小丫鬟梅香先惊呼出来,紧接着,似乎是感觉到不对劲,急忙握住嘴巴,冲身后直看。
少女长出口气,至少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了。扶着床柱缓缓站起来,冷着脸问:“怡亲王贝勒,不知您把我主仆劫来,有何吩咐?”
弘皎往前走一步,那梅香便往后退一步,直把身后少女逼到墙角。弘皎扶额叹气,“梅香,我跟你家姑娘有话说,你先出去。”
梅香抱着自家姑娘使劲摇头,“贝勒爷,你出去。这是我们大姑娘,奴婢誓死都不能离开她!”
弘皎劝了几次,梅香都不肯依从。最后,弘皎不怒反乐,“哦,不离开?”
梅香摇头,“不离开。”
“那我问你,要是你家姑娘入洞房,你也跟着?”
“这……”梅香闹了个大红脸,拉着富察氏的袖子不知该怎么办好。富察氏柔声对弘皎说:“怡亲王贝勒,还是叫梅香留下吧。她不是外人,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弘皎一阵无力,没什么不能知道的?那我要跟你表明心迹,也要当着她的面?顾不得这孩子以后恨他,一把抓住,拉开门,扔了出去。还是弘春哥哥说的对,女人,就不能太宠了!早知道,直接把这丫头扔出去,省得浪费口舌。
梅香刚到外头,还未站稳,就被人堵住口鼻。这倒霉丫头还要挣扎,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喝:“别吭!”原来,弘皎前脚刚进屋子,傅恒就领着粘杆处侍卫躲过前院弘明兄弟等人设置的岗哨,直接进得后院。梅香见到自家少爷,流着泪呜咽。傅恒这才放开手,低声问:“真是弘皎?”
梅香点头,亦低声急道:“少爷,快救小姐。小姐一天没吃饭,就等着少爷来呢!”
本来,没有完全确定幕后人之前,傅恒还有些急躁。可是,听梅香肯定,这小伙儿反而颇有些踌躇不前了。弘皎其人,傅恒并不陌生。祖父生日、父亲升迁,但凡家里有什么喜事,怡亲王不方便出面,都是叫弘皎领着人到府上送礼。马奇、李荣保见来的是个孩子,也不好叫他跟着一帮老臣坐到一处。都是叫傅恒兄弟们陪着。小伙子们年纪相仿,脾气相投,弘皎因为弘春兄弟关系,得了年羹尧许多指点,眼界开阔。因此,傅恒等人都很喜欢这位健谈大气的怡亲王世子。
若是今日弘皎抢的是别家女子,傅恒或许会拍掌叫好,顺道送礼看热闹。毕竟,在他看来,满洲男儿,就该这副想要什么就争什么的脾性。然而,现在屋内是自家姐姐,那可就不一样了。可话又说回来,这位怡亲王嫡子配姐姐,也没什么不合适的?若不是弘历有皇子身份,在傅恒心里,还真比不上弘皎。
梅香见自家少爷踟蹰,急得直跺脚,“少爷,您这干嘛呢!大姑娘还在里头呢!”
傅恒一愣,扭头招手叫来一名侍卫:“去,到前头请爷过来。”一个是你儿子,一个是你侄子,就看你怎么发落了。无论如何,不能亏待我家姐姐。想到这儿,唤来梅香,附耳一一吩咐明白。梅香听了,狠狠点头,“少爷放心,梅香定不辱命。”说完,按照傅恒指引,溜着墙角,趁着前头戒严、后头松懈,她一个后院丫鬟,竟然成功出逃,摸到怡亲王府后门外,找到一直盯梢的富察家奴,喘着气催促:“快,到家里去请老爷、老太爷,就说少爷在怡亲王府跟人打起来了。快!”
那家奴本就是傅恒跟班,听梅香这么一说,生怕自家主子吃亏,跟同伴说一声,留下人继续盯着,飞一般朝富察家方向跑去。梅香不敢停留,拉住另一个家奴问明履郡王府邸何处,迈开大脚就要飞奔。身后家奴急忙拉着,递过来藏在墙角的马匹缰绳,“骑马快!”梅香顾不得道谢,爬到马背上,疾驰而去。留下一阵烟,呛的家奴直打喷嚏。
履郡王妃、马奇之女富察氏正要睡下,就听陪房嬷嬷在门外回事:“福晋,富察家来人,说有急事要见您。”
富察氏一愣,急事?莫不是爹爹年纪大了,有什么不好吧?前几日还听说得了风寒。想到这儿,急忙站起来穿衣服,对外吩咐:“叫她进来。”
梅香一进门,扑通跪地,哭着喊:“姑奶奶,不好了,您快去救救少爷吧!”
富察氏大惊,扶着桌角站起来,“你不是小玉身边的丫鬟,怎么是你来了?快说,什么事?少爷怎么了?”
梅香还记得傅恒嘱咐,只把糊弄马奇、李荣保的话拿出来搪塞。富察氏暗想,侄儿的事,自己不方便出马,少不得麻烦王爷。如此一来,履郡王夫妇也连夜赶到怡亲王府。李荣保夫妇因为女儿出门礼佛,至今未归,本就在家中等待,得了消息,也立刻动身前来。
姑嫂俩见面,直接到后堂去见兆佳氏。舅婿两人则是去找怡亲王。四人本以为是傅恒闯出祸端,匆忙离家之时,都带上赔礼之物。哪知,一进门,就看见帝后二人车驾,更加疑惑。兆佳氏迎着十二嫂子和李荣保夫人进到后堂。一见二人进来,衲敏抱着公主就笑了,“刚我还跟十三弟妹说,这深更半夜的,俩人干坐着无趣。正好你们来了,既然都无事,那就打圈儿雀牌吧。”说着,便招呼小丫鬟摆桌子发牌。
兆佳氏站在一旁发愣,刚才小丫鬟暗暗给她使眼色她不是没看到。只是,如今的事,叫她如何办好?
十二福晋一路上在马车里,见梅香吞吞吐吐,心里疑惑,怎么侄子招惹是非,反而是侄女的贴身丫鬟来报信。如今一看皇后也在,心中多少有些眉目。急忙跪倒在地,给皇后请安。李荣保夫人也跟着自家姑奶奶行礼参拜。
衲敏只好放下公主,笑着亲自扶起二人,“这是做什么。我跟十二弟妹本就是妯娌,跟李荣保夫人眼看就是亲家,这又不是朝堂,很用不着多礼。十三弟妹,你说是不?”
兆佳氏淡淡一笑,“娘娘自然是平易近人,最让人敬佩的。”
衲敏一笑没说话。十二福晋还要再说,就听门外高无庸叫人传话:“主子请主子娘娘去一趟。”
衲敏深吸口气,罢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便抱起公主,吩咐弟妹们和李荣保夫人,“你们也一起去吧。既然来了,干坐着也没意思。”
跟着报信的小太监,皇后、公主、命妇一行来到东小院儿后院门外。院子里静悄悄的,鸦雀无声。只有料峭的北风刮过树枝发出呜呜声。吹的人身上一阵发冷,衲敏不禁裹紧身上斗篷。公主窝在皇后怀里,瞪着眼看院子里冷脸站着的雍正、十二、十三和李荣保父子。至于那些个太监、侍卫、家院,全部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开玩笑,皇家窝里斗,亲王世子抢皇子媳妇,这是咱这平民百姓、包衣奴才能知道的?
高无庸此时是退无可退。只得到皇后跟前行礼,低声道:“主子娘娘,主子在院里等您呢!“
衲敏点头,头也不回,对身后说:“走吧,早晚要知道的。”兆佳氏和富察氏姑嫂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进来。一行人悄声轻步,到雍正跟前。雍正摆手,暂免行礼,指着屋里,叫衲敏听动静。
衲敏围着斗篷,竖耳细听,一句话,差点没叫她把怀里公主扔出去。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小玉,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别人。明天,我就请阿玛额娘到宫里求四伯父、四伯母给咱们指婚。只娶你一个,什么侧福晋、庶福晋,我通通不要。今生今世,只你一个。”
衲敏听的热血沸腾,哦,我的天,俺不是穿到穷摇奶奶的世界里了吧?咋还有这样的二货呢?这——这就是怡亲王费尽心血培养的世子——弘皎?
还好富察小玉的回答扭转这一朦胧场景,“弘皎世子,你逾矩了。奴才已有婚约。恕难从命。还是请您放我主仆回去。我父亲或许会看在您是初犯,又未伤害我们主仆的份上,不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