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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一品相公》》 · 左卿卿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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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目自然是赵云。

读过书的人和他们这些目不识丁的自然不同,在心底,他们可都是敬着能看能写的赵云的,即便他年纪小一些,也不算什么。

说来也是无奈,那一役赵云和童渊手下的亡魂也不少,可是幸存的乡邻看他们的眼神都很正常,却唯独对苏岩有些惊惧。重男轻女的思想即便到了那个地步,也依然根深蒂固的存在于他们的骨髓里,这不是苏岩一个人就能改变的了的现实。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至少没人再敢生出娶她当妻子的想法了。试想若是家里有了这么一位,那还不是天天被欺负死?

男人总是希望自己的女人温顺听话,希望她依靠自己,而不是被自己依靠。女人若太强势,太能干,是会被嫌弃的。这一条潜规则,即便是在现代,也依然没有太大的改变。

苏岩寻了一块干净些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下。

如今还是阳春三月,阳光并不热烈,晒在人身上有一股融融的暖意,若是到了午后,人就很容易困倦。苏岩撑着额头,却没有睡意。

指甲几天没减已经长了好多,即使她再爱干净,也有好些日子没洗澡了,身上稍稍有些不适的感觉。她只希望赵云能找到一个小村庄也好,让她能好好的搓下一层皮来。

“岩儿岩儿,”没一会,便听到赵云叫着她的名字一路飞奔回来,额头有层薄薄的汗水。“前头有座破庙,我看挺大的,应该能住的下。”

一听是破庙,苏岩皱了皱眉。不过有好过无,安顿好了大家,或许她还能偷偷的跑出去洗个澡。“里面可有人在?”

“没了,佛像上都罩着几层的灰,恐怕要打扫一阵才能住人。”

“不过是一晚借宿,能遮风避雨便是好的。”苏岩一笑,心知一路来赵云一直对她和他们一起露宿有些耿耿于怀。每到晚上,苏岩都是睡在赵云边上的,大家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主要是,他们还是有些怕她,因此宁愿她跟武力值最高的赵云混在一起。

赵云去喊了大伙,听说有屋子可以住,大家的眼睛都亮亮的。这一路的餐风露宿即便是大男人也忍不住要喊一声辛苦,从前下地做活虽然劳累,但回到家还有暖被薄裘,没什么油水却热乎的饭食。忍了好些天,此刻都有些沸腾了。

不知是因有了动力,还是短暂的休憩让他们缓解了一些疲劳,大家此时的脚程快了许多,半个时辰便到了地儿。苏岩里外瞧了瞧,觉得还不错,庙宇的地势在高处,即便下雨也漫不了屋内。虽显得残破,屋顶和房梁都是好的,决计不会漏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苏岩还是去寻了些甘草和野地生姜,打算煮些姜汤给大伙驱寒。

当她抱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大家伙都对着她善意的笑着,苏岩有些纳闷,却也只好回以灿烂的笑容。

赵云看这些人都只顾傻笑,只好摇着头走上前道:“岩儿,里面有一间方丈室,虽然小些,但都打扫干净了,晚上你睡那。大家找到一个大木桶,所以就给你准备了热水,一路辛苦了,赶紧去洗洗。”

赵云知道她最爱干净,但是知道是一回事,想到却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他想的,是白家大哥他们几个人说的,想起苏岩因避讳着他们几个大男人一路上没换衣也没洗过澡,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

“啊?真的!”苏岩高兴的跳起来一把抱住赵云,像八爪鱼似的巴在他身上,冲着他那张还带着灰的俊脸就吧唧一口。

“是啊是啊,你快去吧,我给你守着门。”赵云一愣,脸突兀的红了起来。

苏岩也怔住了,忽然想到自己此刻的举止是多么的“另类”,赶紧跳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逃也似的跑了。

大伙瞧稀奇似的望着赵云,难得啊,小白脸也有脸红的一天。

1卷有女苏岩29.雨夜

天还没黑,就如苏岩所预料的那样,下起了雨。雨虽然不像文人描述的那样有若倾盆,但从破庙的门缝里透进来的凉意却扎扎实实的让众人打了个激灵。

“怎么好好的就突然下起雨来了。”有人嘀咕。

“春日本就多变,时晴时雨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我自然晓得,不过连日都晴了,突然下起雨来,难免有些不适应……”

洗完澡的苏岩倒不觉得如何,算下时间,其实也该到梅雨季节了。这年春日的晴天本就多的反常,自从三月三那场让人心痛的大雨之后,一脸好几十日都是艳阳高挂。就好似是为了晒去那些悲哀与伤痛一般。

神清气爽的站在赵云面前,仍旧有些淡淡的尴尬。古代的女子合适能做出这般大胆的姿态,也难怪赵云会骇的脸都涨红了。

苏岩怯怯的瞧着显然有些神游天外,神色不明的赵云,伸出小拇指勾了勾他的衣袖,见他向自己开来,才有些担忧的道:“子龙哥哥,你不要生气,岩儿不是故意的。”

赵云猛得重重咳了一声,掩去苏岩的小声低语,见周围竖起耳朵倾听的众人不自在的动了动,方才道:“我没生气,只是……咳,有些吓到了。”

苏岩一呆,然后却是笑了,出声调侃道:“岩儿倒是不晓得,出入千军万马之中的常山赵子龙,居然也会被吓到?”

赵云听得莫名,只以为她说的是那日在村中肆虐的黄巾军兵丁,便有些惭愧道:“那些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也不足千人,哪里来的千军万马只说?岩儿莫要调笑于我,倒叫我羞惭不已。不怕说与你听,那日,其实我心里到底也是有些怕的……”

苏岩晓得他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晓得自己出言莽撞了些。不过她也没有去辩解,毕竟如今的赵云其实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而已,与后世那个被美化与神化了不少的赵云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如果不是遭此巨变,也许赵云也不会有投军的想法。也许终其一生,只会是那个心带善良,木讷少言,极其憨实的农家少年。

“在岩儿心底,子龙哥哥自然是谁也比不上的。”苏岩认真道。

“岩儿……”赵云心中一暖,只觉得近日来的疲惫和心中残存的悲伤淡去不少。面前的少女俏脸上带着信任,那坚定的眼神和认真的语气,让他不觉生出一丝怜爱。

“我去给大家煮姜汤喝,今日遽冷,带的薄被怕是不能御寒。”苏岩冲他吐吐舌头,跑下一句话,便一溜烟跑去先前架起的铁锅跟前,指挥着几人拿火折子重新点燃干柴,放入干净的水和洗净的野地生姜,煮起姜汤来。

没有红糖,这姜汤尝起来难免不是那么好味道。但过惯了苦日子的人们却丝毫不嫌弃,辛辣的姜汤入腹之后带起的丝丝暖意,更是叫他们觉得苏岩的先知先觉有多么正确。

一路的艰辛似乎随着这些温暖舒缓了许多,那些与亲人生离死别的悲痛却一直不能掩埋。死死讶异内心的青壮们从窃窃私语转而到大声悲呼,有人痛快的哭,有人哭泣的笑,有人哼着母亲在其年幼时哼的歌谣……透过这样的方式,宣泄对故去亲人的哀思。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终是有人痛苦之后一抹脸上的泪痕,大声的笑了起来:“日后定要杀尽那些无良之人,为父母乡亲报仇雪恨!”

“对!报仇雪恨!”

“杀光他们!”

苏岩面色淡淡的望着这些落泪之后似乎陡然变得狠历起来的汉子,心中亦是不忍。但她知道这就是乱世所注定的,即便是淳朴憨厚的农人子弟,一旦被逼到了绝境,依然会愤而慨之。

“吱吖——”破庙的门忽然发出难听的呻吟,尚未熄灭的火光倒映出了门口几个面色惨白的人影。一名约摸五六十岁的老者站在最前,身后有两条人影。一者月白,一者淡青,看那身形,仿佛是女子。

三人身上的衣衫皆是粘连在身上,想来是躲雨不及的路人,看到这破庙的火光之后便寻了过来,却听到了庙中愤然之声,以致于吓得脸色惨白。

苏岩料想的并没有错,只是他们未料到这破庙的门并没有拴牢,那老者慌张之下,手肘轻轻碰触到门扉,却一下就被推开了。

“郭叔——”那月白色衣衫的女子有些颤抖的出声,音色却是柔美的很,一双美眸根本不敢看屋内的数百个男子,下意识的躲到了老者的身后。

不用赵云与苏岩喝止,庙中众人都已经下意识的闭上了嘴。他们本是善良的农人,并不会对这样的路人有什么歹心。此时见对方有些惧怕自己等人,反而都有些讪讪的。

“三位可是来避雨的?”赵云咳了一声,拽着苏岩走上前去。他晓得男女之防,若知道庙中只有男子恐怕那三人宁愿在外头淋雨了,拉上苏岩也好让他们稍稍宽心一些。

“是是,这位公子容禀,吾与小姐途径此地,未料突下暴雨,见此地似有火光,便、便想叨扰一二……”老者吞了口口水,细细瞧了赵云的面容,只觉这少年姿容出色,面带善意,不像是穷凶极恶之人,心下便宽了两份。又见他身旁的小童,虽是做少年打扮,但显然是个小丫头,便以为是为离家的世家子弟,语气上更是恭敬了些许。

“无妨,三位请进来避避雨,我们也不过是临时居之,算不得叨扰。”赵云一笑,现出两份憨厚,再配上他的样貌,叫人觉得心宽了不少。

老者微微犹豫,看像那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少女,询问道:“小姐……”

“奴家看这位公子也是好意,若秀儿拒绝岂不是多疑?”月白色女子闻言淡淡一笑,却是比那位郭叔要淡定得多,苏岩不由的多看了她两眼。

“三位请进。”赵云淡笑,将三人让进了屋内。

三人身上倒也不算太狼狈,郭叔浑身湿透,那淡青衣衫的少女显然是个小丫鬟,不比苏岩大多少,手中握有一把雨具,但想来都遮蔽到了那位秀儿小姐身上,因此衣物湿了大半。小姐虽然好些,但右肩和裙摆还是濡湿了不少。

“老爷爷在此等候吧,我带两位姐姐去换身干净衣裳可好?”苏岩笑道。

“那秀儿就多谢妹妹了。”

“可是小姐,带着的包袱都湿了……”小丫鬟有些懊悔的道,方才她只记得帮小姐挡雨,却是忘了怀中的包袱。

“若这位姐姐不嫌弃,我俩的身量差不多,姐姐可以穿我的。至于这位姐姐……怕是只能穿我子龙哥哥的衣物了……”

“这怎么可以!小姐怎能穿男子的衣物?”小丫鬟一听顿时急了,忙道。

“青儿,不得无理。”秀儿淡淡斥了一句:“如此便麻烦妹妹了。”

苏岩抿唇一笑,觉得这个叫做秀儿的女子胆识过人,那位郭叔担忧的目光不时扫来,想必还是不太信任自己这些人。反而这位小姐却毫无反常之态,言语之中极其自然,没有半点狼狈和害怕。

她有些好奇,却并未探寻。将二人引到她方才沐浴的屋内,寻了两套衣物与她们,便退到门口去等候。

片刻,门就被拉开了,苏岩顿时眼前一亮:好一位唇红齿白的绝世佳人!

1卷有女苏岩30.任秀

在这个女子面前,恐怕没有多少女性还能保有任何的自信。

即使穿着质地粗糙的男装,头发还有一些湿气,也无法掩盖,这是一个美女的事实。

衣服……原来真的只是陪衬而已。先前的狼狈让苏岩没有注意到她的美丽,并在她的刻意掩藏之下,多多少少也蒙蔽了一些。

这个时代的女子,很有自我保护意识。显然她很清楚自己的容貌对于庙中那几百个男人的杀伤力,或许也常常因为自己的外貌而困扰——因此她下意识的掩藏了起来。

而此刻面对苏岩,她露出了娟秀美好的脸,盈盈一笑。

“姐姐好漂亮。”苏岩回过神,甜甜地笑,单纯的羡慕道。

“妹妹也很漂亮……”只是她还太小。秀儿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这个少女让她觉得很舒服,就好像她真是自己的妹妹一般的感觉:“奴家姓任,名秀儿,小字红昌……”

“姐姐嫁人了?”苏岩忽然道。

“未曾,妹妹何处此言?”任秀儿一怔,对苏岩的问题感到奇怪,她梳的明明是姑娘发式啊!

“唔,我爷爷说,女子待字闺中,要等到定亲才能取字……啊,秀儿姐姐定是定亲了吧?”

“不是这样的……”任秀儿莞尔一笑,只觉得这少女真是天真的可爱:“女子若在及笄之前未曾定亲,及笄之后也是可以取字的。”

“啊……是这样啊!爷爷没说过呢!”苏岩恍然大悟般浅笑着,白嫩的脸庞上生出两朵浅浅的梨涡:“岩儿不晓得,冲撞了姐姐,还请姐姐原谅。”

“呵呵,无事的,汝名唤岩儿么?”

“嗯,我复姓百里,名苏岩,爷爷他们都喊我岩儿呢!”苏岩甜甜的笑道。

丫鬟青儿瞧着这个总是“我”来“我”去的少女,心下有些不以为然。哪有好人家的女儿这般自称的?这个百里姑娘也甚是没教养,竟如男子一般自称。

不由得便想起先前那个俊秀的少年来,他仿佛也是这般自称的,那双黝黑的眸子,还真是好看呢!脸蛋微微一红,青儿下意识的摇摇脑袋,只觉得自个真是不知羞,竟想着一个只见了一面的陌生人。

“百里?这姓氏……很少听说过。”果然不是大家族之人呢!

“青儿,不得妄言。”任秀儿眉头一蹙,瞪了自己的婢女一眼。只是美人便是美人,即便是瞪人的模样,也仿佛有万种风情。

“无事,本来就少见,我都习惯啦!秀儿姐姐你和青儿姐姐今晚上就在这屋里凑合一下吧,早些休息!”苏岩并不介意青儿的轻蔑,只是淡淡一笑,恍若未觉。将自己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对任秀儿道。

古代人尊卑意识太强,她可不想和这一主一仆同住一屋。再说那小婢青儿紧紧的守着她怀里那个包裹,即便是换衣裳时也不肯远离,看着她的眼神恍若防备着什么似的,简直是拿她当贼了。

她无意与人相争,万一真丢了什么,可不要赖到她身上来?她怀中可还有临去时百里贺给她的一千两银票呢!

“妹妹不必如此……外头可都是些男子,汝还是与奴家同住一屋的好。”任秀儿好心道,对这个百里苏岩好感顿生。她心知青儿的态度惹了苏岩不快,却无可奈何。虽为主仆,这小婢女却是一位叔父家中的,她虽能支使,却并不愿强迫。

“无妨,前几日餐风露宿,大家都在一起,也安全些。”苏岩笑眯眯的道,却隐隐刺了那小婢一句。她防着她,苏岩还怕她是贼呢!

那青儿也不蠢笨,只呆了一呆就明白了苏岩话里的意思。待她要发作,苏岩却已经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恼的她想也不想便想抬脚追出去骂上两句。

“青儿,汝做什么!”秀儿立时声音打了起来,瞪着这不知轻重的婢女,心下却是无奈至极。

“小姐,那百里姑娘骂奴婢是……”贼这个字眼,她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说出口,只是不甘愿的望着美丽的任秀儿。

“汝若不曾看低于她,她又怎会这般回敬于汝?岩儿妹妹好心将这唯一的一件静室分与吾等同住,汝却万般防备于她……”任秀儿冷冷的瞧着青儿,直到她被看得低下头去,无言的叹了声:“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待吾问过叔叔,汝还是不要在吾跟前伺候了。”

“小姐恕罪,青儿再也不敢了!”青儿一怔,慌忙跪下,磕头不止。

“青儿不用如此,可记下汝今日所言,如若再犯,定叫叔父将汝卖出府去。”任秀儿看她实在是可怜,便软了心,只是告诫了一番。

小婢应声不止。

门外传来轻叩声,郭叔隔着门清清嗓子,喊道:“秀儿小姐。”

“郭叔何事?”

“方才那位姑娘让奴才守在这门外,请小姐早些歇息。”

“奴家知晓了,郭叔也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是。”

门外沉寂下去,任秀儿默默的看了已经起身抹泪的青儿一眼,心道:这朱门之奴,果然是狗眼看人低的。

那百里苏岩,却是一个坦荡荡的女子。

这一趟北上,却不知是对是错,是福是祸。

且说苏岩出了那静室,让那老者去位两位姑娘守门之后,便抱着包袱走到赵云身边,寻了些干草,铺了一床被褥。

“岩儿,你怎么出来了?”赵云皱眉,看向那静室的方向,眼里透出一分不满。

“岩儿不喜欢同陌生人住在一间屋子里,还是子龙哥哥身边好,我觉得安心呢!”苏岩笑嘻嘻的道,冲着赵云吐吐舌头,“子龙哥哥可是不喜欢岩儿了?”

“怎么会?”赵云莞尔,伸手轻轻在她圆润的小鼻子上刮了一下:“好了好了,既然出来了,就在这睡吧!”

“岩儿,把昨日你讲的那个故事再说说吧!”一旁的人瞧见苏岩,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凑了过来。

“是啊是啊,那个……那个岳飞究竟如何了?”

“大奸臣秦桧死了没?”

“昨日讲到何处了?”苏岩一瞧,竟是连赵云都露出了万般好奇的神色,不由一笑,臀下挪了挪,敲敲靠在赵云身上,故意装作忘记的模样,问道。

“讲到那岳鹏举大败金兀术,那奸臣秦桧使计连出十二道金牌……”

“……就在岳家军即将取得辉煌胜利的时刻,朝廷连下十二道金牌,急令岳飞‘措置班师’。在要么班师、要么丧师的不利形势下,岳飞明知这是权臣用事的乱命;但为了保存抗金实力,不得不忍痛班师。岳飞愤慨地说:‘十年之功,废于一旦!所得诸郡,一朝全休!社稽江山,难以中兴!乾坤世界,无由再复!’……”

1卷有女苏岩31.忠君

说完了岳飞的故事,庙内一片沉默。

多数人有感于岳飞的忠心耿耿,对秦桧之徒痛心疾首,恨不得那人生生的被唾沫淹死才好,对帝王,他们反而没有过多的去想过——在他们心中,帝王始终都是高高在上的,哪怕是被谈及,都是一种亵du。

所以,没有人说起帝王的昏庸,他们只会觉得帝王是被权臣所蒙蔽。当然,他们也只把这当做一个故事,却完全没有想到,故事中的帝王,与灵帝是何其相似啊!

灵帝已于两年前去世,说是去世,应该是天天惊惧之下被吓死的。如今已是初平二年,献帝刘协已经做了两年史上有名的傀儡皇帝——先是董卓,后又有曹操。然而说起灵帝,天下有识之士没一个不摇头的:此人爱财,偏又最是小气,哪怕是自己的臣民遭遇了天灾,也不肯拿出国库的银两赈灾。虽然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缺点,然而对一位国家的帝王来说,却是会导致家国倾覆的蚁穴。

而且,他信任权臣,任人为亲,虽然没有太面积的残害忠良,却也导致忠良离。与苏岩故事中的那位昏庸帝王还是有一定的相似度的。

换做让别人听了去,难保不会做出一些不恰当的联想。而苏岩其实就是在说故事,她把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拿来说,除了是为了给枯燥的旅途添一点趣味外,也是想通过故事告诫一下赵云——其他人想听恐怕也不会听得懂,这些人当中能听懂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果然,赵云沉思了好一会,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里,似是迷茫,又有一丝明悟:“岩儿,你说,难道忠君爱国是错的吗?”

苏岩耐心的给他解释:“忠君爱国自然是不会错的,但要看你忠的是什么样的君啊!你看看,故事里的这位天子,罔顾忠良,一味听信权臣之言。你忠于这样的人,就等于是在害自己的国家,又何来爱国?君与国,孰轻孰重,子龙哥哥总分的清吧?”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岩儿的意思我明白,民与社稷便是国之根本,与君主相较,确实更重要。”赵云点点头。

“如果你这样想,才是错了。”苏岩摇摇头。

“岩儿何处此言?”赵云奇道。

“你要知道,现在咱们还是在封建社会,实行中央集权制度……封建社会懂不?额,这个就不结实了,但是在一般老百姓,也就是你的心中,天子其实就代表了社稷,代表了国家,如果没有天子,也就不会有社稷,国家也不复存在,那么你——就是流民,没有安定的生活,流离失所,什么都没有。”

“难道孟子先贤错了?”

“不,他没错。但是你要想到他们当时的社会状态啊!诸侯、士大夫,他们都是主,在那个时代,小国覆灭是很频繁的事情,所以民对于那些‘主’来说,是很重要的。所以孟子正是看到了这些,才提出了民为重的思想,其实是没有错的,”

“岩儿,你能不能,不那么绕?”赵云有点头晕了。

苏岩也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她不但历史不行,地理很差,就连政治也不太好。结果绕来绕去,把赵云给转进去了,连忙道:“我的意思就是,不是不忠君,而是要会挑,挑好的,爱民如子、勤于政事、亲贤臣、远小人、杀尽贪官污吏……”苏岩越说越兴奋,几乎停不下来了。

“停下停下,我明白了。”赵云一看这架势,顿时惊出了满头大汗。虽然庙里都不是外人,但那边静室里还住着主仆三人呢!赶紧拉了她一把,苏岩一时不察,栽进他怀里。

“哎哟!”苏岩惨叫了一声,其实她不痛,只是吓了一跳。

“没事儿吧?”赵云赶紧查看,摸摸头摸摸手,又向她的脚踝看去……

“没事,吓得!”苏岩赶紧起来:“不说了,好困,睡吧!”

赵云的手停在半空,偷偷看了眼四周,还好,大家都在沉思,有一部分已经躺下发出鼾声了,没人注意他们,于是缩回手,整整身下有些皱的薄被,睡了。

第二天早早就起来了,雨已经停了,空气里一股青草的香气,清新又舒爽。那主仆三人已经起来了,拜谢了一番,就拉上淋了一夜雨的马车走人了。

“那位任小姐真是漂亮。”看着远去的马车,麦穗自言自语道。

“任小姐?”她身边的赵云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嗯,就是刚刚那位小姐啊,你没看见吗?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了。”苏岩兴致勃勃的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可不是会妒忌他人美貌的浅薄女子。

“呃,我没注意,而且那种千金小姐,也不是我们应该能高攀的人。”赵云揉了揉她细碎的长发,柔声道。

“谁说要高攀她啦,我只是觉得她漂亮而已。不对……子龙哥哥,你都没看过她的脸?”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是的。”

“子龙哥哥,你真是没眼福!”苏岩甩甩头,利落的给自己梳了个童子发髻,“我们也该走了,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地面会有些湿,让大家绑些干草在鞋子上。”

“好。”

苏岩开始想念现代的柏油马路和城市排水系统,因为坑坑洼洼的地面,真的很恼人。

地势低的地方难免有深深浅浅的积水,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踩的鞋袜全部湿透,因此这一天的行程走的格外的缓慢。不过好在一大早的阳光就很不错,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半干的地面,周围的小草青青绿绿的,很是喜人。

“岩儿,昨晚你说的,我想了一夜,好似有些明白了。”赵云与苏岩边走边聊,忽然说起了他的感悟。

苏岩关心的却是另一个方面:“什么?你昨夜一晚都没睡?”

瞪大着圆圆眼眸的苏岩显得格外可爱。

“没事,不过是一夜罢了,无妨的。”赵云怔住,而后轻笑。

“子龙哥哥,这可不是好习惯啊!虽然你身体好,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啊!”苏岩不满的用力瞪他,看起来有几分凶相。若是这么看着其他人,或许还真能产生那么一二分的效果,然而对赵云,确实半点杀伤力也无。

“是是,以后不敢了……”赵云笑着承诺,但怎么听都像是哄小孩。

不过……他却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苏岩原本板着的唇角,偷偷地上扬一个小小的弧度。

1卷有女苏岩32.对答

经过艰辛的赶路……好吧,在苏岩眼中,也许更像是郊游。虽然这次郊游的路途长了点儿,人口多了点儿,吃住行惨了点儿,外加常常没地儿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他们终于还是赶到了幽州。

不得不说,公孙瓒此时的名气还是挺大的,一进城门,随便抓了个人问了声,那人就指出了公孙大人府邸的位置。

苏岩一时好奇,便问道:“你就不怕我们是去找公孙大人麻烦的吗?”

那人瞅了这穿的不伦不类的小姑娘一眼,嗤笑道:“找公孙大人的麻烦?小姑娘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就汝等这些人,行么?”

额……貌似,不行吧?

苏岩灰溜溜的退后,赵云笑呵呵谢过路人,带领着几百号人浩浩荡荡的向公孙府开进。

瞧着声势——还真有点难民的感觉。

通报了门子,那门子一瞧这伙人的衣衫,就有些看不上眼。虽说还不算褴褛,但也绝不是什么贵人,再瞧瞧那一个个左顾右盼的模样,活生生的一群乡巴佬嘛!

不过呢,人多势众,门子倒也不敢小瞧了他们。再说领头的那一大一小两位少年——好吧,小的那个,明显就是个小姑娘,不过是扮作了小童的模样——虽说不上雍容华贵,却也有几分气度,在受了苏岩几十个大钱之后,也就心满意足的通报去了。

几百号人堵在人家门口那是一个什么感觉?总之公孙瓒一听说有那么一群乡民来寻他,脑袋直接就有些当机,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有这么一群穷亲戚来投奔,便遣了人来领他们进门。

当然,他是不会个个都见的。问了领头的是谁,其余的便都在院里候着,也有丫鬟婢女茶水伺候,到没什么微词。

公孙瓒坐在堂上,手上捧了一杯上好的云峰茶,慢条斯理的喝着。他白面长须,三十岁上下的样子,面色苍白而无血色,显得有些气弱。苏岩一迈进门槛就看出来了,这位啊,贫血。

再说公孙大人,一瞧仆从领进门俩小孩,就乐了。心说门子报的时候说是几百条大汉,莫不成那些汉子都是这俩小破孩的手下?

赵云见主位上上座一人,虽显得文弱,却有几分高官气质——他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中里长了,平日里就爱捧个茶,背着手到处晃荡,而面前这位,显然要比里长大人更有官味儿,忙抱拳道:“小子赵云,见过公孙大人!”

苏岩慢了一拍,只哑哑的跟了声:“见过公孙大人。”

“就是汝等要见老夫?”三十多岁的老夫大人清了清嗓子,上上下下打量了赵云一番,觉得这孩子似乎还不错,但也并不重视——一个乡下小儿,哪值得他费心?

简单询问了几句,无外乎询问他们是何方人士,年龄几何,赵云一一答了。末了,公孙瓒似是有些厌了,便问道:“赵云,汝等集众而来,所为何事?”

“是,回大人。上月我常山郡民众糟黄巾军祸乱,云受众乡邻所举,领三百二十七名义从吏兵前来投效大人!”义从吏兵乃是常山郡守给的官方说法,若是没有这个借口,随意集结乡众便有谋反之嫌。赵云送上郡守文书,一边回到。

“哦?闻贵州人皆原袁氏,君何独回心,迷而能反乎?”公孙瓒似乎来了兴致,便问道。

赵云近年来虽和苏岩混的白话连篇,但到底也没放下那些之乎者也的古文,便答道:“天下讻讻,未知孰是,民有倒县之厄,鄙州论议,从仁政所在,不为忽袁公私明将军也!”

意思是说:天下大乱,不知道谁是明主,百姓有倒悬之危,鄙州经过商议讨论,要追随仁政所在,并不是因为我们个人疏远袁绍而偏向于将军您。

如果苏岩看过赵云传,一定会对他们这段文绉绉的交谈耳熟能详。可惜她就是一平凡的穿越人氏,连年历都搞不清楚,更不要希翼她对细节有任何了解之处。

因此,她也乐得装聋作哑。女子从军本就艰难,正规军可不是黄巾军那样的杂乱无章,还有娘子军的存在。其实她跟来倒也不是想来从军的,不过是放心不下赵云。

至于为什么,她自个儿也不清楚。虽然明知赵云必定无虞,却还是巴巴的跟了过来。也不太过掩饰自己女子的身份,毕竟,那明晃晃的耳洞是掩饰不了的。

公孙瓒微微一笑,显然对赵云的回答想当满意:“如此,汝便留下吧!不过,汝怎得还携女子而来?”

“禀大人,此乃幼妹。家中亲人皆丧,只余兄妹二人,长兄伤重,未能前来。幼妹岩儿虽为女子,然深谙岐黄之术。云不放心她一人在家乡,遂将她带在身边,还望大人收容!”赵云眼不跳心不慌的扯谎,反正他一向都将苏岩当亲妹妹的。

“哦……女子在军中终是不妥,这样吧,老夫并无女儿,夫人膝下空虚,不若让汝妹子同她做个伴可好?”公孙瓒瞧了瞧苏岩,见这小姑娘不仅模样生的好,对他虽恭敬却不惧,好似有些胆识,便欣然应允。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他自然无可无不可。

“是!谢大人!”赵云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因此也并没有反驳。

苏岩盈盈一笑,对那年轻的老夫道:“岩儿有一不情之请,还请大人应允!”

“既是不情之请,老夫又为何要应允呢?”公孙瓒有几分好奇的瞅着苏岩,只觉得这小姑娘眉眼里全无惧意,一片坦荡,便故意为难道。

“回大人,于大人而言,不过是一桩小事,然哥哥既是要在大人帐下做事,岩儿此刻所言,乃是以下犯上,自是不情之请!”

“好个言辞犀利的女娃儿!汝且说与老夫听道听道,若真是一桩小事,准了你又何妨?”公孙瓒哈哈大笑,觉得甚是有趣,便道。

“谢大人!大人看重我,让我陪伴公孙夫人,自是受宠若惊。但岩儿随兄长而来,却不想好逸恶劳。我想在城中觅屋而居,竭我微薄之力,为大人稍解烦忧。”

“哦?汝想做些什么?”

“我略通岐黄之术,自是尽己所能治病救人。”

“汝可知晓女子不可行医?”公孙瓒眉间微蹙,眼中射出几缕精芒。

“大人,岩儿不想行医,只是治病而已。”苏岩笑道。

“有趣有趣,好吧,老夫准汝所请就是了。不过平日里,汝若无事也可来府中陪伴夫人。”

“多谢大人!”

告知了大伙之后,便有人领他们去军营安置。赵云因苏岩的原因,得了特许,可以先陪她去寻屋子再去军营复命,另外公孙瓒还给了他们一块证明身份的牌子,上头刻了公孙字样。

大街上,赵云和苏岩寻找中人,一边聊天。

“岩儿,你觉得这个公孙大人如何?”

“说不上来,应当还好吧。看着还是个挺明理的人,不过……”想起公孙瓒让她陪伴夫人的话,心想他未必就真的那么好心。“子龙哥哥,你日后在军中,切莫太过出挑了。”

“为何?”赵云不解的问道。

“枪打出头鸟,低调一些总是好的。”

“嗯,我听你的。”

又逛了半日时光,总算是寻了一处好地方。是正对东门大街的一间屋子,从前是一家豆腐作坊,因此屋内弥漫着一股豆香味。苏岩看了看,前厅虽然不宽敞,却极为明亮。桌椅虽然普通,但收拾的很干净,想必原主人也是个勤快人。后头有一处小院,并四间厢房,起初有几间是仓库来着,后来中人为了好卖,就改成了厢房。

地方有些大了,但苏岩却很喜欢。原本是想租的,到了地儿却干脆买了下来。

苏岩不得不感叹古代物价之便宜,这么大的屋子竟然只卖三十两银子。她也是有钱在手心中无忧,也不想想,这个时期的三十两,普通人家就是存上个十来年都不一定存的下。

赵云也点点头,觉着不错。家具都是现成的,三十两,似乎也不算亏。

重要的是苏岩喜欢,他自然也就喜欢了。

1卷有女苏岩33.难舍

介绍的中人从没见过这样的租客,原本说要租,连价钱都不问一下就跟着跑。看完了房子,觉得满意了,干脆就买下了,都不带还价的。

那中人揣着银子在大厅呆站了半晌,闻了一鼻子的豆味儿,等省过神来,那两孩子早就跑到厢房铺设去了,压根就没踩他。

他掂着银子,嘿嘿傻笑了两声,估摸着这两小孩也需是谁家的小公子小小姐跑出来玩儿,便上了心。想着以后没事儿可以过来帮衬两把,毕竟是小孩子,没个大人照看,玩意出点什么事儿,他这个中人以后不落好。

想着,也就没动脚,等赵云和苏岩出来看见他,俱是一怔。

苏岩便问道:“大叔,您还有事儿?”

中人笑道:“不瞒小娘子,这屋子的原主儿是一户豆腐作坊,这屋子想是要除味儿的。吾在此处混的还好,各家铺子都熟络。若是小公子与小娘子想买些什么,都可来寻小人,小人可代为介绍。”

他说介绍,而不是包办,苏岩想了想,便点点头:“那可就劳烦大叔了,我瞧这屋子里的东西都还好,要添置的也不多,就是差些柴米油盐罢了。”

中人点点头:“这好办,这东门大街本就多市集,要添这些都容易。”

“还请大叔指点一二。”苏岩甜甜的笑着:“请问大叔姓名?”

“小人李斯,小娘子称一声李叔便是抬举小人了。”李斯自是认定这二人身份不凡,便开口闭口就低了一等,叫苏岩听的直皱眉。但也晓得如此他们反而能得些方便,也就没开口反驳。

“这是应当的,我兄妹二人连日赶路匆忙,也是乏了。这里有二两银子,劳烦李叔替我买些粮食菜食罢,余的请您喝酒。”苏岩应了声,从怀里掏出银子里,让赵云递给李斯道。

“那感情好,吾这就去置办,小公子与小娘子歇歇罢!”李斯心底一喜,面上却未透出半分,只是嘴角稍稍扬了扬,眸光里透出几分高兴。

李斯便道谢而去,心底却有几丝好奇。那年纪大的小公子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由着那小娘子做主,半分不满也无,倒是稀奇。不过他也只当这小娘子在家时是做惯了主的,觉得她家教甚严,只是不晓得为什么他家大人竟由得两个孩子出外闹腾罢了。

许是历练吧?李斯这么想着,却也不想想,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娘子这般年纪就出来历练的,连个丫鬟婆子都不带。

赵云忙送了李斯出门,回来对苏岩摇头:“岩儿,你给他这么多钱,不怕他贪墨了么?”

“我瞧这位李大叔虽油滑,眼神却是很正的,否则旁人又怎么放心让他做这中人之事?”苏岩闻言对他笑笑,知晓他是担心自己被骗,眨眨眼道:“子龙哥哥毋须担心,左右不过二两银子罢了,若是他贪了,也叫我看清了一个人,咱不亏。”

“你的眼光向来好,我自是信你的,只是你日后一个人住着,还是得小心些。”赵云不无担忧的道。从军之后便得住在军营里,十日得一日休沐,他方才能出来瞧瞧她,自是放心不下。

“还说信我呢,这不是怕我给人骗了去?放心吧,若有谁敢欺我年幼,我便打的他遍地桃花开,否则他就不晓得花儿为什么那样红!”苏岩笑呵呵的允诺。

赵云一想,也是蛤,他的苏岩妹子岂是那么好欺负的?黄巾军都欺负不了的主,还会怕这里的地痞流氓,谁惹她那就是找死啊!遂摸摸鼻子道:“我是关心则乱,岩儿不带这样调侃我的。”

不多时李斯便带着一个人来了,他手里提着油盐酱醋和一篮子新鲜蔬菜,身后那人身上背了好大一袋脱壳的粮食,手里还拎着一捆柴火,看的苏岩那叫一个无语。

仔细瞧了瞧,除了能买到的基本调料,还有小白菜,韭菜并几个鸡蛋,几条酱瓜,一块新鲜的猪瘦肉并葱姜,连碗筷和刀具砧板都买了些,让苏岩不得不感叹此人的面面俱到。

“李叔啊,您买这么多的粮食,我一个人要吃到什么时候啊!”苏岩就是对那袋子粮食直犯愁,她是铁定吃不完的。酿酒吧,粮食太少,而且她也不会啊!

李斯一愣:“这不是还有小公子吗?”

“我哥哥是公孙大人手下的兵,吃的是皇粮,不在家吃饭呢!”苏岩叹气。

李斯无语了:“原来还是位馆爷,小人眼拙,还请公子见谅哈!”

赵云摇摇头道了声无妨,也觉得粮食有些多了,三人眼对眼正尴尬呢,李斯身后的汉子发话了:“这不打紧的,小娘子吃不了,就买一些,剩下的我背回去就是了。要是小娘子吃着觉得还好,下回还上我们林家米铺来买粮就好。”

这家米铺的伙计倒是会做生意,苏岩笑了:“那倒不必,听说军营里的伙食都是大锅饭,吃的不怎好,我多做些每日给哥哥送些也就是了,都留下吧!”

那汉子咧嘴一笑:“那多谢小娘子,这些都是上好的粳米,军营里的糙米可比不少,保准吃了下回还想吃!”

听那汉子说的有趣,三人都是微微一笑,谢过收下了,请他帮忙背到屋后整出的一间小屋里。

收了东西,李斯和那汉子自然就告辞了。苏岩细问了林家米铺的位置,又问了如何能找到李斯本人,便笑着送二人离去。

待到只剩下他们,相视一笑,便去准备晚饭了。赵云很识相的跑去烧火,苏岩提着簇新的刀具洗洗切切,很快便做好了三个菜:白菜烧肉,韭菜炒蛋,酱瓜肉丝。想了想,又做了碗蛋花汤,凑合着吃了一顿。

傍晚苏岩借着消食的名义将赵云送到了公孙瓒的私兵营里,守着营门的大兵一见赵云手里的牌子,便有些巴结似得道:“原来是白马义从新来的弟兄,快些进去吧,到徐副将营里应卯即可。”

“白马义从是什么?”苏岩一时好奇,便问道。

那大兵瞧了苏岩一眼,也不恼,对她道:“白马义从是公孙大人手下的精锐,皆骑白马,所以就得了这么个称呼。没本事的一般人可进不去,就像我们兄弟似的,也就能做个守营门的差事。”

那人还颇为羡慕的瞧着赵云手中的令牌。

“原来是这样啊,公孙大人真是了不起呢!”苏岩最甜的道。其实她可没真的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只是嘴甜不得罪人,尤其赵云现在在公孙瓒底下当兵,更不能得罪了。

“那可不是!这位兄弟赶紧进去吧,小娘子汝也家去吧,军营是不许女子进的。”

“嗯!”苏岩点头,向赵云道:“哥哥快去吧,今日是大人特许的,不要太晚了,若恼了大人可不好。”

“岩儿路上小心些,回家早些休息。”赵云点点头,一点也不觉得她烦,说着便进了军营,在里面冲苏岩直挥手。

苏岩一笑,心里到底有些不舍,却只好忍着,也不敢回头。一股淡淡的酸涩在心底打着圈,终是沉寂了下去。

1卷有女苏岩34.刁难

早晨,阳光明媚。春天本来就是个好时节,下过几场豪雨之后的春天,更加让人觉得舒适。

苏岩起的很早,习惯了,在空气清新的小院子里打了一趟拳。院子里原本种了些寻常的花草,买的时候瞧着快开花了,顶着几个娇嫩的花苞,没舍得铲,就留下了,早上一看,竟开了一小半。还有几颗杨柳,这种嗜水的植物在这个院子里竟然长的很好,抽出了嫩嫩的枝条,苏岩练完拳望着那枝条上小小的细芽,眯起了眼睛,炒着吃,应该还不错吧?

洗脸,漱口,折了一根新抽的柳条,将一端咬松了,就是牙刷,就着水刷了两遍。凉凉的井水敷在脸上,抹去了汗珠和一夜藏纳的污垢,用力的做了几次深呼吸,帮助皮肤透气。

用盐炒了的嫩芽尝起来味道还不错,就是猪油的味道重了点。这里没有素油,芝麻做的太贵,一般人家吃不起。山上的时候,起先也都是猪油,后头的豆油是苏岩费神自己弄的,这东西成本高,农村里没推广开,她也没那个心思去弄,也就山上和赵云家分了些,那时候,赵母特爱请人回家吃饭。

打开大门,淡淡的凉意扑面而来,左右人家都早早的起了,正是种粮食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了。

提起李斯大叔留下的篮子,带上小荷包,买菜去。荷包还是当初武菱送的那一个,只是,物是人非,伊人已逝,不知芳魂何处。

军营里,起的比一般人家还要早些。赵云原就来的晚,老兵们看他有些不顺眼,因为是大人亲荐的,看他年纪小,都有淡淡的敌意。起床的时候本打算故意不叫他,让他犯个不大不小的错,算是下马威,结果一看,都傻眼了。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人早就出了外面早练去了。

苏岩说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虽然不吃虫,但也不愿被个小女孩鄙视。从前,总是下意识的跟苏岩比谁起的早,几年下来习惯了,也不觉得困,凉水洗洗脸,也就清醒了。犹豫了一会,还是偷偷的折了根柳条,干嘛,刷牙啊!

白马义从,本来都不是笨人,能当精兵的,个个都是好汉。一看这厮竟如此勤奋,都有了危机感,纷纷一跃而起,收拾内勤。

一开始,是和其他兵种一块演练。因为是新兵,所以得学一段时间基础的东西。于是赵云就和他的几百个老乡会师,专门分出一个有经验的老兵操练。

累吗?赵云倒是觉得还好,这种强度,比起童渊的魔鬼教育来,那是凤毛麟角,不值一提。不过老乡们都累惨了,体质弱的几个,躺在地上直哼哼。老兵鄙夷的扫了一眼这些新兵蛋子,又看了一眼赵云,正在那呼吸吐纳呢,汗都没出几滴。想起白马义从那几个伙计的叮嘱,决定好好“操练操练”这个小兵娃子。

“赵云!”

“到!”

“绕场五十圈,跑!”

赵云应了声,调整了下呼吸,按照苏岩说的方式,开始起跑。跑了十圈,脸上没见一点苍白,连呼吸也没粗重多少,老兵不乐意了:“没吃饱饭吗!跑快点!”

这话说的没错,早起锻炼的时候兵营里是不管饭的,可不是饿着肚子在操练吗?

赵云听话的加速,跑起来像一阵风,因为有内力撑着,又有轻身的身法,还是觉得很轻松。可是老兵已经快看不见他的动作了,从面前跑过去,好似刮过了一阵风,把老兵刮的满面潮红。

这是块硬骨头,不好啃呐!

老乡当中有知根底的顿时鄙夷起那个可怜的老兵,也不打听打听人家是怎么来的。从小就被童先生追着满山跑的娃,还会在乎在平地上兜圈圈?

挨到饭点,揭开锅,先得供老兵,然后才轮到他们。火头到不小气,满满一大碗的白粥,几根酱菜条子,能吃饱,管够。赵云抿抿嘴,喝完一大碗,没再要,那手艺,跟他们家苏岩比真是差的远了,连白粥都能熬出一股糊味。当然,他倒不是嫌弃,可是灌这么一肚子稀粥接着练兵,胃里能好受吗?

新兵的操练对赵云来说没啥难度,只要记全行动就好。从抽刀到力道的掌控,他都是标准的。就凭这娃的脑子,学这个轻松的很,虽然看着年纪小,但论身体,整个营里也找不出一个能比的了他的,还有当年和苏岩分吃的灵芝垫底,他这些年连小病都没生过一个,相累垮他,有点难度。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桶被拉了出来。大碗的糙米饭,虽然夹着点小石子,但分量足。干巴巴的炒青菜,没什么油水,装在木桶一样的大盆里端出来,得两个人。几十上百人围在木桶边上吃饭,那情形,真叫一个壮观。

赵云眯着眼,面容淡淡的。一颗一颗的往外挑石子,挑完了也吃完了,速度一点而也不慢。

下午接着练,老兵已经不好意思再折腾赵云了,忒没成就感。说什么,人家做完了,一脸冷漠的看着他,好像看着尸体。中午偷偷跟这群贵州人打听了过了,黄巾军到他们村的时候,这小子和他师傅带个女娃子抱着三根木头枪就往人群里冲,每个人身上,都背了起码上百条认命。

老兵缩缩脖子,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但又有些好奇,那个女娃子是什么样的?莫不是个夜叉吧?

等到收兵回营,晚饭也煮好了,又是粥,菜是中午剩下的。一个传令兵跑来,说有人在营外找赵云,老兵听见了,就偷偷跟上去瞧。

天色稍微有点暗,他躲在一旁看不太清楚。就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裙长头发绑成一捆的女娃娃,往那小子怀里塞了个包袱。

守营的士兵查看了一下包裹,点点头算是通过了。女娃娃又塞了两个小包裹给负责检查的两个人,两人都笑眯眯的收下了。

等赵云走了,老兵跳了出来:“好啊,汝等竟然让军士私会家属,该当何罪!”

两人一怔,瞧见是相熟的老兵,都笑了:“那小娘子是他妹妹,见一见又何妨?再说,她还有公孙大人亲批的通行证,便是进去营里都使得,不过在营门口见一见罢了,汝瞎嚷嚷什么?”

老兵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又强自镇定道:“那怎么还让她递东西?若是奸细该如何是好?”

“几个饼子几件衣服罢了!还不兴人家心疼自家哥哥?放心吧,吾都检查过了,衣服都抖开了,怕啥?”两个大兵不以为意,一点都不怕他。

“那是汝等收了她的东西才这般说吧!”老兵急的跳脚!

那其中一个见过苏岩的大兵沉了脸:“收了又如何?不兴人家分两个饼子予吾尝尝?守了一日的大营,饭都是最末吃的,吃点东西汝还要说嘴?”

另一个连忙打哈哈当和事佬:“不过就是几个饼子吗?老哥甭急,吾等分两个与汝吃可好?”

老兵不信,虎着脸的大兵一把扯开包裹,做的油光铮亮的饼子露出来,还微微热着,飘着一股香气。

翻了翻,竟还都是的。许是被饼子勾起了肚里的馋虫,老兵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顿时有些尴尬。

“成了,拿两个去吧,小心眼。”那大兵一翻白眼,取了两个予他。

老兵得了吃食,想了想,自己何必与个新兵为难,也就罢了,自回帐子去不提。

那守营的两位大兵哥相视一笑,摸了摸腰间束带里的凸起。

一把大钱虽然不多,却也够他哥俩个到休沐的时候去喝顿小酒,赵家妹子,真真会做人啊!

笑过了,咬一口饼子,香脆不说,里头还埋着菜叶子。这天天操练的累死累活,晚上只得几碗稀粥能顶什么事?若是日日能有这样得吃食又得钱财的好事,天天守营门又何妨?

1卷有女苏岩35.分享

给赵云的饼子里填了一层薄薄的菜肉,撕开了也看不出来,但是吃起来要比全菜的更香,而且营养。饼子拿油纸包了,严严实实的裹了好几层,就怕把油漏到衣服上。寻常人家烙饼子都是明火干烤,都不带放油的,也只有她才这么奢侈的干。

现在天气凉,不怕坏,所以苏岩就做了很多,以赵云的胃口,也能吃上四五天,五天送一次吃的,应该不过分吧?到公孙瓒哪里去说,人也赞她懂事,特意给的通行牌子,就算天天去也没人管。不过苏岩不想做的太过,也不进营门,只在外头,看几眼,说几句家常。

赵云吃着苏岩做的加料大饼,心里暖暖的,晓得这是苏岩怕他在军营里吃的不好才特意做的。见自己营帐里的老兵们都看着自己,虽有些不舍,还是招呼他们一起吃些:“这是我妹妹做的饼子,你们要不要用些?”

老兵们早就看到了,被淡淡油脂的香味勾的肚子里一阵一阵的馋。只是没几个好意思上前去分,只有几个心胸开阔些,早先也没打算欺负他的人上前取了几个。

赵云暗暗松了口气,他也不是太大度的人。那个操练新兵的老兵为什么独独特别“照顾”他,其实他心里也清楚的很。

不过,日久见人心。他也不打算靠着这些吃食笼络这些人,只要自己好好的不出错,让他们挑不出理,不信这些人还能故意找碴。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得了饼子的几个大兵大口的咬开,竟吃出了几丝肉味。不由看赵云的目光也有些不对了,能做这么些夹肉的饼子的人家,家里恐怕也不会太穷,他为什么还要来投军?

“嗯,不错,好吃。是拿猪油烙的吧,味道不错!”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大汉边吃边点头,这饼子比他自家婆娘烙的好吃多了。

赵云淡淡一笑:“是,我妹子烙的,她爱做这些,手艺不差。”

“不是汝媳妇?呵呵,瞧老子这话说的,嗯……赵、赵云是吧?汝看着也不大,许是还未娶亲吧?”那汉子取笑道。

“不曾,先前黄巾军残部到我们周围村子里,定亲的那家人都被害死了,无一存活。”说起这事儿,赵云就有些伤感。他不见得多喜欢武菱,只是觉得,既是订了亲,便是自家人。可是自己的爹娘,还有武菱一家,生生就没了,从此天人永隔。

他难过,难过的是自己从前为什么不对武家姑娘好一些,现在懊悔,却是再也不能了。

营帐里一时有些默然,谁也不曾想过,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白脸身上竟然还背了这样的血海深仇。怪不得他要来投军了——其实他们这些人,多时穷苦人,也有被黄巾军祸害过家族的,此时听见,也是心有所感,不知不觉地,竟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那该死的黄巾军,反就反了,祸害老百姓做什么,简直畜生不如!”那大汉绷着脸,狠狠的咬一口饼子,肉和菜的鲜香味道,在嘴里滚了一圈,道:“赵云,别拉着个脸,日后多杀几个杂毛,给汝不曾过门的小媳妇报仇!”

“是,大哥说的没错。”赵云勉强的露出一抹笑:“大哥唤我子龙便成。”

“好!吾魏雄认汝这个兄弟,吾小字文达,汝唤我一声文达大哥吧!”

“文达大哥!”赵云认真的喊道。

“好兄弟!大伙听着,日后谁都不许欺负吾子龙兄弟,否则,便是与吾做对!”魏雄哈哈一笑,对着周围的老兵们道。看他们有些畏惧的模样,想来此人在军中亦是有些地位的。

赵云想了想,拿出了剩下的大饼:“这些饼子就请众位哥哥们尝尝罢!”

“不必不必,这是汝妹子专程做给汝吃的,子龙就留着罢!”魏雄大声道,听的几个正想上去拿个常常的老兵们暗恨不已。

他吃过了自然就不必,他们只得闻了闻,纷纷懊恼先前赵云请他们吃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几碗稀粥,没多久就饿了。在军中酒了,常有人因此饿出胃病,彻夜难眠。

说起来,公孙瓒这里的或是待遇还算好的,中午还有顿干饭吃。有些地方的兵士,一日不过两餐罢了。只是耐不住这些都是胃口极大的壮汉,平日训练得又厉害,这点东西堪堪够吃罢了。

赵云道:“无妨的,不过几个饼子罢了。”说罢随手丢给魏雄,“大哥替我分了吧!”

魏雄点点头,没再推拒。他何尝不晓得这些兵士的苦楚,只不过瞧不过他们先前的小动作罢了。想着给人家下马威,还想吃人家的东西,哪有这等好事?

众人眼前俱是一亮,露出几丝笑意,看向赵云的眼神也带了许多善意。

“子龙,还剩下些许,汝自个留着吃罢。”一大包大饼就剩下了三四个,魏雄也有些不好意思,周围众人闻言,脸上俱是一红。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怕都是没吃够吧?只是我家也不太宽裕,不过是尝个鲜,哥哥们不嫌弃就好。”赵云笑道。

“饱了饱了,有的吃哪里就不错了,哪里还会嫌弃!”魏雄道,四周遂起一片附和之声。

他们哪里还好意思嫌弃?这些饼子都够他一个人好好的吃上四五天了,且分明是人家妹子心疼自家兄长才给做的。现下分给这么多人,人人都得一个,绝不会不知足。有那想再吃的,恐怕也不好意思伸手了。

赵云笑笑:“不嫌弃就好,早些歇息吧,明早还要早起呢!”

众人应了,各自回到铺上睡了。

苏岩回到家中,想起赵云说军中的一日三餐,不免有些心疼他。那点东西,哪里吃的饱?不过也就比穷苦人家好一点罢了。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若日日如此,以后会营养不良的。于是决定,以后要多做些有营养的东西给他送去。等他休沐回家,还要给他做好吃的。

她也清楚,以赵云的性格,恐怕是不大会吃独食的。这次送去的东西,大约不会剩下几个,只盼着分了,那些人也能待他好些。

抱着凉凉的被子,苏岩忽然有些怀念在山中安宁平和的那些日子,那些笑语,那些欢乐,以后再想拥有,怕也是不多了。

她跟着来,有些冲动了。只是既来之则安之,好好想想日后的营生才好。银子用一些便少一些,一千两虽然多,但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容易心软。乱世多的是难民和穷苦百姓,徭役和赋税日益增重,她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想着想着,苏岩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1卷有女苏岩36.融洽

又送过一次吃食,分了两份。一份菜肉的馒头让赵云分给别人吃,一份细细做的葱油饼让他留着垫肚子。苏岩眼见瞧见了营门口几个腻腻歪歪在那偷窥的大男人,噗嗤一笑,伸出纤纤素手一指:“哥哥,你认识他们吗?”

赵云闻言回眸,敏锐的捕捉到几只来不及收回的蹄子,顿时俊脸涂上一层无奈,只好招手道:“出来吧,我妹妹都瞧见你们了。”

几人左推右挡,最后挤出了脸皮比较厚的魏雄,大个子一脸无辜的“莲步轻移”,磨磨蹭蹭了许久才近了跟前。

“嘿,子龙,好巧!这是汝妹子吧?长得可真……可爱!”魏雄拙言,憋了半天也没憋出啥溢美之词,灵光一现想起隔壁大妈夸奖他家小丫头的词汇,赶忙献宝。

苏岩正仰头打量他,好高啊,整整高出赵云一个头,这个头,怎么也有一米九。听见他欲盖弥彰似的招呼,忍不住鼓出一朵小花儿,两个浅浅的梨涡显现出来,端是可爱。

“哥哥,这位叔叔是你的朋友吗?他好高哦!”苏岩眨眨眼,一脸无辜道。

叔叔?魏雄黑线,他一大好年华的优秀青年,怎么就突然成了这小姑娘的叔叔辈了?只是不好用对着别人那套对她,只好扯出一脸难看的笑,企图诱拐她:“小妹妹,要叫哥哥哦!吾今年二十有四,不是叔叔……”

“叔叔,你有孩儿吗?”

“额——”是哥哥啦!笨丫头!“有啊,一儿一女,小儿八岁了,女儿六岁,和汝一样可爱。”

想起自家的俩小毛头,魏雄脸上荡漾着温柔,只是,看着有点怕怕。

还好苏岩胆子从小就锻炼的扎实,一脸肌肉的童渊她都不放在眼里,还怕这个铁塔男?“那就是了,大叔的儿子八岁,我只比他大四岁,不叫你叔叔叫什么?”

魏雄傻眼,鼓着一对牛眼朝赵云放电,只可惜放出的是天雷,赵云打了个寒颤。

“岩儿不得无礼,对长辈要敬老尊贤。”赵云一脸温柔宠溺的笑,看的魏雄直了眼。

苏岩得意的笑,她家子龙哥哥也是个焉儿坏,调教调教日后绝对是腹黑俊男。

“哥哥说的是,岩儿记下了。”

“好哇,兄妹两个合起来欺负吾,吾、吾不活啦!”魏雄捂脸,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叔叔,你一大把年纪了还哭鼻子,羞也不羞?”苏岩一脸鄙夷,扯着赵云的袖子退后两步,生怕被他传染:“哥哥,日后千万离他远些,咱是正常人。”

“呵呵,岩儿不闹,文达大哥与你玩笑呢!”笑闹过了,赵云也知道过犹不及,连忙圆场:“大哥莫要羞恼,岩儿年纪小不懂事,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十二岁都可以嫁人啦,还年纪小不懂事?魏雄一脸愤慨,终是没好意思再没脸没皮的瞎扯,收了嬉笑的样子,挺着铁塔一般的胸膛:“我才不和小孩一般见识!”

瞧瞧,这气的,都跟苏岩他们说起我来了。不过怎么感觉说的挺顺流?魏雄一琢磨,觉得这样说话舒服些,以后都这样了。

吾来吾去的,闹心啊!

仔细瞅瞅苏岩,觉得这小丫头还真是看不出有十二快十三的模样。一张小脸带着青涩,还有点婴儿肥,明显是没有完全长开。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滴转,杏眼菱唇,端的一副美人架子,只是身材瘦小些,比起他们村那些个小姑娘,生生小了两三岁,瞧着竟和他家小子差不多大?

“我也不和怪叔叔一般见识。”苏岩嘻嘻一笑,将挎着的两个小篮递给傻在一旁的俩兵士察看,再塞一人俩包子的贿赂,回回撒银子她可受不了,有一无二:“自家做的菜肉包子,哥哥们尝尝。”

魏雄那个气啊!那俩守门的大兵他认识,两个年纪都比他大上些许,怎么就成哥哥了呢?

只是他不敢再开口纠正,已经戴了一定怪叔叔的大帽子,若是再来句老爷爷,任他的心脏是铁打的也得被刺激碎了。

兵士看看都是吃的,便笑眯眯的受了苏岩的贿赂,眼儿弯弯的,看她是越看越顺眼。也是赶巧,这守营门的差事五日一换,又是他俩。

这一次没大钱,他们也不在意。人家小家小户,一次是客气,两次就是勒索钱财。他们是好人,不干那等龌龊事儿。

“天色晚了,你早些回家,路上要小心,知道吗?”赵云从兵士手中接过篮子,魏雄夺了一个,翻出一个包子啃了两口,咬到肉馅儿,吃得笑眯眯。

苏岩不管他,只对着赵云点点头:“哥你瘦了啊,休沐那日回家我给你做麻油鸡。”白天逛大街被她找到了麻油,这东西是稀罕物件,贵的很,一般人吃不起。

魏雄刚往肚里填完一个包子,听见苏岩的的话,好奇道:“什么是麻油鸡?”

“不告诉你!哥哥我回去了,你若是少什么东西一定要告诉我,我给你买去。”

“这里什么都有,我都领好了,不缺什么,岩儿自己买些好吃的……”

“我可从来不亏着自己。”苏岩一笑,朝他们挥挥小手:“我走啦,还有大叔,不许欺负我哥哈,否则我找你算账!”

“嘿,小样儿……”还找他算账?也不瞧瞧她那小身板,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撂倒——呃,当然啦,好男不和女斗,他不欺负小孩。

“你们怎么都跟着来了?”赵云一回头,前头你推却我娇羞的一群大叔们都蹦达了出来,赵云数了数,整个营帐没来的还真没几个人,叹了口气。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岩儿说的真没错!

“来瞧瞧你妹子长什么模样!”老实的喊。

“没说的,和你一样,都漂亮!”神经粗大的恭维。

“放屁,老子的兄弟那叫……那叫……”魏雄挠头,求救似的看赵云,人家不鸟他。

“俊俏!”

“俊俏那说小媳妇的!子龙那叫英俊!”

“俊朗俊朗!”

一番没脸没皮的夸赞,不知道是谁头天偷偷的称呼他小白脸来着,赵云望天,天不语。

“子龙妹妹手艺真好……”

“嗯嗯,对他也好,不像妹妹,倒像是媳妇……”

“吾家里的婆娘要是能这样多好啊!”某妻管严臆想中。

“切,就汝家那只母老虎,下辈子吧!”旁人哄笑。

一篮子馒头足有四十多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一人分了两个刚好光了,赵云瞅着空了的篮子,心里那个温暖。

有个好妹妹,谁都羡慕啊!

其他十几营帐的白马义从瞧见他们这边的热闹,多少有些妒忌。新来的小白脸,哼,就会拿吃的笼络人心,肯定没有真本事!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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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还有一更……

忘了说,单日单更,双日双更哈。要是哪天不小心忘了,大家要记得提醒小左,偶会补上来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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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有女苏岩37.邀请

(今日第二更,多谢边骊与jcqsomeone的打赏,你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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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岩拖着缓慢的步伐悠然的慢慢往回走,此时天还未曾黑透,忙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借着暮色,或蹲或站的在自己门口和邻居或是散步消食的乡邻闲聊。

聊天这个活计,或许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这个物种的本能。各式各样的言论,搭配着丰富的表情和肢体语言,表现的活灵活现。在一片陌生的幽州俚语中,苏岩本能的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孤单。一些夹杂其中的外乡人,恐怕也会有相同的感受吧?

不过她的接受能力向来很强,这几天,已经大概能听懂一些寻常常用的话语。这要归功于东大街西头那一端集市里卖菜卖肉的大叔大婶们,他们用神鬼莫测的地方语言,生生塑造出一个能听懂幽州风泼妇骂街的苏岩。

菜市场,那地方从古到今都是八卦的集中营啊!除了无数听的明白或是听不明白的是非,时不时的,还会有人为了一文两文大钱大吵一场,让苏岩大开眼界。

“奶奶,糖葫芦!”三岁大的小孙子咧着小嘴望着卖糖葫芦的直流口水。

“乖孙,吃甜东西会害牙,还是不吃了吧?”疼孙子的老太太摸摸孙儿的头,无奈的哄。

“不嘛不嘛!”孙儿扯着她的下摆,眼咕噜里迅速充斥晶莹的水泡,大有“不买给我吃我就哭”的架势。

“乖孙,可是奶奶没带钱啊……”老太太捏捏荷包,委屈的道。

“……”

“娘子,汝累不累,不如为夫的背汝会?”小秀才陪着自家新媳妇款款而来,温柔的望着秀才娘子清秀的小脸,温柔的道。

“相公,妾身不累。何况……”秀才娘子红了脸,不由的缩了缩,左右探了探看看有没有人瞧着自己小夫妻两个,触到苏岩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窘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那、那个、叫人瞧见了不好。”

“瞧见就瞧见呗!小生背自个娘子也不碍着谁。”小秀才倒也不迂腐,只是听了娘子的话,也不再坚持,指着河边一株抽叶的杨柳惊喜道:“娘子汝可看见了,好一株弱柳扶风,很是诗情画意,陪为夫的去瞧瞧可好?”

秀才娘子红着脸,小小声的应:“嗯……”

苏岩狐疑的左看右看,今天傍晚明明一丝风也无,哪里来的弱柳扶风,她瞧着长得挺结实的嘛!虽说那河水清澈见底,但边上除了几株杨柳就旁无他物,新生的小草刚冒头,稀稀拉拉长,随处是泥土地,那“为夫的”是如何瞧出来那个诗情画意的?

困惑的皱皱眉头,想了好一会,苏岩方才明悟,那是佳人在侧,心中自有无限诗情呐!

刚走到自家门前,邻居莫娘子的大嗓门子便迎面扑来:“赵家小娘子,汝回来啦,东西给小赵兄弟送进去啦?”

苏岩楞了一会方才想起,赵家小娘子是对自个说话呢,赶忙甜甜一笑:“送去了,还得多谢莫娘子教我做包子呢,哥哥很喜欢吃。”

“那可不,奴家的包子可是一绝,这十里八乡的,没一个不爱吃的。”莫娘子说罢挺起她饱满的胸脯,一脸自豪。

那可不,谁让她夫家就是卖包子的呢?只是这十里八乡的说法,是不是有点过了?再说,这包子她都是由自个儿经手,莫娘子在旁指点罢了,怎么说的好像成了她做的一样?

瞧一眼莫娘子那有些圆润的身材,只觉得她胸前那处格外高耸。

这刚出月子的女子,胸脯自然是鼓鼓的。苏岩瞧的眼热,低头偷偷看了眼自己只是稍稍隆起的平板身材,那叫一个对比啊!

“是,那方子莫娘子可用过了?小贝儿可好?”小贝儿就是莫娘子刚出生的小女儿的乳名,貌似,是她取的。莫小贝,嘿嘿,耳熟得很吖!武林外传看过不?

“用过了,好得很好得很,才两天,这可不就下奶了?奴家要多谢你吖!”莫娘子一脸感激,对着她家相公大吼:“当家的,还不快拿几个红鸡蛋来。”

莫老大名大山,是个憨厚老实的汉子,一向最听老婆的话。冲着苏岩善意的笑了笑,便反身到屋里拿鸡蛋去了。

“不用了不用了,我用过饭了,这会饱着呢!”苏岩赶忙推却,虽说他家包子卖的好,但也是辛苦钱,她又不差那几个鸡蛋。说是方子,不过就是个花生猪蹄汤,最是下奶不过。只是不能放盐,那味道……额,当娘的人都是伟大滴,为了自家孩子,再腻味也能喝下去。

“赵小娘子莫嫌弃,不过几个熟鸡蛋罢了,汝留着明早吃。”

“呃……那我就收下了,莫娘子叫我岩儿便好。”赵小娘子,挺起来怎么那么怪呢?苏岩打了个哆嗦,连忙道。

“成,那岩儿便喊我一声姐姐吧,我娘家姓李。”莫娘子笑道。

“是,岩儿谢过李姐姐。”

正好莫大山从屋里出来,手里提溜着几个鸡蛋,听见这话,不由咕哝了句:“还不如叫莫嫂子呢!”

“莫大山,汝说啥?”

“没啥没啥,赵家妹子,鸡蛋里下点红糖,可好吃了。”

苏岩笑着接过,心里却暗自腹诽,拜托,红糖煮鸡蛋,那是给产妇吃滴好不好?她一不贫血二没失血,吃这干啥?

“赵小姐?”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在一旁听了半天,迎了上来。

“呃……请问您是?”苏岩一脸茫然的望着这位,那张脸,很普通,笑的有点假有点僵硬,不晓得是不是中风[奇·书·网]。可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似乎都没见过他啊?

“小人是公孙府的管家,小人姓林。公孙大人说请小姐明日过府一趟,夫人想见见小姐。”

“公孙大人?哪位公孙大人?”苏岩还是一脸茫然。

“本郡蓟侯公孙瓒大人……”管家抹抹额头,一脸汗颜的道。

“哦……啊,我记得了。对不起啊,我忘性有些大……明日早晨就去吗?”苏岩恍然大悟的道。

这位哪是忘性大,怕是没把公孙大人放眼里罢。林管家心里暗自纳闷,被自己的猜测给吓了一跳。

“是,明日府中会有人来接小姐。”

“我晓得了,您回去吧,替我向公孙大人问个好。”苏岩随意的摆摆手。

林管家笑着转身离去。

“岩儿妹子,这是……公孙大人府上的林管家吧?”莫娘子一脸八卦的凑了过来。

“是呢,说是公孙夫人想见我……姐姐可知道公孙夫人的性子如何?”

“呃……那倒是不清楚,那样高贵的人儿,哪里是咱们这些老百姓能知道的人?不过听人家说,公孙夫人倒是和善的很。”莫娘子顿时兴奋起来:“奴家还听说啊,那公孙夫人有个儿子……扒拉扒拉……”

可怜的苏岩被莫娘子拽着手,半天都没松开,心里那叫一个苦啊!明明知道这位就是一典型的古代家庭妇女,怎么自己就不长记性呢?还记得昨日跟她请教做包子的时候,被她拽着连着听她说了好几个时辰的古代八卦……

1卷有女苏岩38.错认

人生啊……悲催啊!

公孙府的花园小亭里,苏岩捧着温热的茶杯喝着上好的云雾茶,虽然比不上公孙瓒常用的云峰,但也不是寻常百姓能喝的起的。但是她本就不懂茶,一百两一两的和几文钱一斤的茶叶喝在她嘴里压根就没区别——当然,花茶除外。

一双乌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不时瞟向坐在她对面那位公孙夫人,算不上漂亮,但很有气质。尤其是那一双凤眸,尤为显得精气十足,一看就是位养尊处优气质高雅的贵人。可是……只要瞧见那双眸子里隐约暗藏的笑意,苏岩就恨不得跳进凉亭边上的池子里凉快一下——丢人呐!

“夫人……对不住蛤,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苏岩放下手里的茶杯,讨好的向她笑。

公孙夫人刘氏听见她讨好的话,眼里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一旁的两个梳着丫鬟发髻的小婢忍着笑,替苏岩又添了茶,只见她那张可爱讨喜的小脸又皱了几分,更是觉得好玩。

“赵娘子既是无心之举,就不要放在心上了……呵呵……咳咳……”一不小心,刘氏又笑出声,不过飞快的又咳嗽掩盖了过去,侧过脸闷闷的笑了两声。

苏岩无奈,一摊手:“算了,夫人您若是想笑便笑吧,何苦这样憋着。”

真的不是她的错,谁叫刘氏看起来太年轻,一点都不像是公孙瓒的妻子?天可见怜的,她不过是将那位圆润富态的公孙小姐认成了夫人,将夫人当做了公孙瓒的女儿,她何其无辜?

想到那位公孙小姐铁青的脸,苏岩就觉得心底怕怕的,要知道,那可是公孙瓒的妹子。人家有权有势上头有人,岂是她这种没根的浮萍可以比拟的?

瞧见苏岩脸上那副无辜的模样,刘氏清丽的面庞上又浮出一朵大大的笑花来,这一次她没再躲闪着掩饰,只是用拿着手拿着手绢掩住口鼻,笑的泪花儿都飙出来了。

丫鬟红黎面上也是笑着,替夫人轻轻捶肩,一边笑道:“红黎已经许久不曾见到夫人如此开怀了,赵小娘子当真是好本事。”

这也算本事?苏岩一脸窘相:“不过是认错人罢了,红黎姐姐莫要笑话我。”

“奴婢哪里敢笑话小娘子?小娘子真是羞煞奴婢了!”说罢又是一通猛笑。

刘氏听见自己的小婢打趣苏岩,刚进嘴里的一口茶就喷了出来,还好,及时的偏过了头,否则苏岩就更悲催了。只是刚刚被她压下去的笑意又冒出了头,顿时抱着肚子伏在桌上再也优雅不起来。若不是担心石头雕成的桌子太硬,她非常有可能一边捶桌子一面趴桌子上面狂笑。

很好笑咩?苏岩怒了,她不过是在知道自己认错人时脱口而出一句“真真是羞煞我也”,竟然连这个都能被拿来取笑?想板起脸做不高兴的样子来着,可是瞧着那主仆三人混不在意的笑模样,她真是生气也生不出来。

“红黎,夫人面前,不要多言!”另一个婢女,据说和那位万恶的红黎同时刘氏的陪嫁丫鬟,名绿萼。苏岩一见她,就下意识叹了一句好一个“林黛玉”。生的娇弱无比,但性格却冷冰冰的,即便刘氏与红黎已经笑的直喘气了,她还是一副冰冷的模样。瞧见自家夫人笑得如此毫无形象,便硬邦邦的斥了那红黎一句。

红黎个性活泼开朗,但瞧着却有些怕绿萼,只糯糯的应了声是,便道刘氏身后替她轻轻的拍着后背,免得她笑岔了气。

“赵小娘子恕罪,妾身一时失态。”刘氏笑意渐止,抬头向满脸哀怨的苏岩温温的一笑,带了些许歉意,倒是叫苏岩不好意思:“红黎这丫头被妾身给宠坏了,倒叫小娘子瞧了笑话,真真是失礼之至。”

“额,没事儿,红黎姐姐‘天真活泼’,岩儿很喜欢。”苏岩咬牙切齿的道,那个“天真活泼”的二十岁大丫鬟脸一红,朝苏岩吐吐舌头,倒是有几分率真性子。“夫人唤我岩儿便好,听着亲切些。”

“天真活泼?”刘氏意味深长的看了红黎一眼,“岩儿汝这真真是要羞煞她也!”

苏岩惊愕的张了张嘴,绿萼忽然抿抿唇,总算淡淡的勾起了一丝笑意。红黎又恼又羞的跺了跺脚,道:“夫人怎同小娘子一块儿欺负奴家,太坏了!”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痴笑。

“好了好了,不笑便是了,红黎可不许恼。”刘氏弯弯唇角,对苏岩道:“相公见妾身一人在家也是无趣,便跟提起了岩儿,听说汝有一位兄长在他的白马营中,很是勇武。又道岩儿是个有趣的人儿,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哪里看起来有趣了?苏岩只得讪讪的笑着道:“大人盛赞,岩儿如何当得起。”

“当得起当得起,岩儿今日陪妾身用个饭可好,平日里相公公务繁忙,妾身一人在这偌大的蓟侯府中,当真无聊的紧。”刘氏将苏岩招到身旁,拍拍她的手,浅笑道。

“夫人赐,不敢辞。岩儿听说夫人府上得厨子从前可是做过御厨的,今日想必是有口福了。”

“不过是做的吃食精细一些罢了,也没什么。”说是这么说,但刘氏脸上的骄傲可不是假的。御厨乃是先帝所赐,真真是无上荣耀。

苏岩恭维了几句,又同刘氏说了些家常,面上倒也和善的很。只是苏岩拿不准公孙瓒在自家夫人面前提起她是什么意思,回起话来便有些小心翼翼。

不一会便有管家娘子来问是否用饭,刘氏点了头,便带着苏岩向小厅走去。

因着都是女子,吃起饭来倒也随意些。那位被苏岩错认的公孙氏也嘟嘟囔囔的走了出来,她二十有五,原先嫁给一个读书人当妻子。只可惜那位才子蓝颜薄命,成亲没几年就去了,也不曾留下一儿半女。公孙氏是一副火爆脾气,好听些是性格不好,难听写便是骄纵野蛮,婆家容不下她,便将她打发回了蓟侯府。

见了苏岩,仍是没有好脸色。苏岩也不觉得恼,笑盈盈的唤了声姐姐,便在末座坐下。

身后有婢女伺候着用饭,让苏岩很是不习惯,再看见刘氏同公孙氏在那慢条斯理的小口吃饭,顿时什么胃口都没有了。

吃饭要吃得香才好,如她们这般用饭,恐怕还没吃到一半,饭菜就凉透了,哪里还会吃的香?但人家是大家闺秀的做派,苏岩也不好当着她们做出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每道菜只是略略的尝了尝。不过到底是御厨的手艺,尝着都是好的。肉肥而不腻,鱼鲜而不腥,铺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没一道重样。

三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一样菜每人吃一口恐怕就饱了,苏岩看着太浪费,便道:“夫人平日里就这么吃么?”

“也不是,略少些,不过也吃不了多少。”刘氏笑道。

“那剩下的菜呢?”

“当然是倒掉啊,难不成留着下顿再吃?”公孙氏白了她一眼,切,小家子气。

“全都倒掉?”苏岩瞪大了眼睛,噎的说不出话来。这些菜都是干净的,小婢手里的筷子没有沾过一个人的口水,不过吃了几口罢了,就倒掉?

太奢侈了吧!

“那是自然,吃过的菜便不能第二遍上桌,这是公孙府的规矩。”红黎在一旁小声的提醒,今儿就是她伺候苏岩用饭。

苏岩忽然向刘氏笑了一下,道:“夫人,岩儿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夫人应允。”

“哦,又是什么不情之请?说来老夫也听听?”

苏岩闻言诧异的回眸,正是公孙瓒掀了帘子进门而来,恰恰听到苏岩这一句。

“相公,汝怎么回来了,用过饭了么?”刘氏温柔的上前替公孙瓒脱下披风,递给他身后的小厮,温柔的道。

“用过了,今日与几位同僚吃了几杯。”公孙瓒对她轻轻一笑,便上到主位坐下。

刘氏点点头,对一旁的绿萼吩咐:“去替侯爷煮碗醒酒茶来,浓一些,放些姜片儿。”

绿萼应了声,冷着脸去了。

1卷有女苏岩39.红黎

苏岩见着这位,又是满额头的汗,那不是吓的,是囧的。

是啊,又是不情之请,她怎么就想不到要换个词呢?还有这位老是自称“老夫”的蓟侯大人,看着怎么就那么碍眼呢?苏岩偷偷的偏着头仔细打量,瞧着,倒也没长一张讨人厌的脸。眉峰笔直,眼睛也不是三角眼,更没有豁牙咧嘴,也算的上美大叔一枚。

再瞧瞧,只见他一双眼带着几丝笑意望着自个,忽然有一丝明悟。

是了,她不喜欢他的眼神,那么高高在上,骄傲、矜持、得意。仿佛别人的一切都来自他的施舍,整个世界都是围着他转的……当然,这位或许掩饰的好一些,但本质不会有错的。

苏岩收回目光,低下头:“没什么,是岩儿唐突了,还望大人见谅。”

公孙瓒点了点头,不以为意。他不过顺口一说,压根也没打算真听什么不情之请。只是想到她上次的言论,觉得有趣罢了。

“嗯。夫人,为夫头有些涨,这就去歇息一会,汝陪她坐一会罢!”

“是,相公。”刘氏点点头,对着红黎招了招手:“扶大人至厢房去歇息,将菜撤了吧。”

红黎笑着应了,托着公孙瓒的右臂向内堂走去。几个仆妇上前将满桌的盘子都撤了下去,公孙氏抹抹嘴想走,但看了自己嫂子一眼,还是留下了。

待清理干净了,刘氏挥挥手让一旁的几个下人都下去了,只留下绿萼和伺候公孙氏的一个小丫鬟青碧,算上苏岩,只剩下五个。

青碧给微胖的公孙氏轻轻的打着扇子,身体宽胖的人易热多汗。这刚刚吃晚饭,公孙氏又似有话要说,急的满头大汗,青碧给她拿帕子擦了又擦,就是止不住。

苏岩瞧着她就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季节汗这么多,却不是好现象。

“嫂子就这么让红黎跟着去了?”公孙氏终是个性急的,憋不住了,干脆直爽的问了出来:“汝就不担心那小蹄子么!”

“妹妹,这话可说不得。”刘氏淡淡一笑,抿了一口手中的好茶,“这是妾身让她去的,怎么是她跟着去?再说,她本就是妾身的陪嫁丫鬟,迟早该收房的。已经压了这些年,再打压却该有人道妾身不贤了。”

“那为什么不让绿萼去?嫂子,汝是没有看见,平日里汝不再旁的时候,那小蹄子总是在哥哥面前搔首弄姿……”公孙氏急急的争辩着什么,听的苏岩心里一叹。

真不晓得这位公孙小姐在折腾什么,她亲嫂子都没话了,她又何必费这劲?

“妹妹亲眼瞧见的?”刘氏抿唇而笑,苏岩稀奇的望着这位,难道她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这……那倒不是……”公孙氏噎了噎,下意识的看了身旁的青碧一眼,青碧咬着唇,目光有些闪烁。

“那便是了,许是有人造谣生事呢!那丫头性子虽跳脱些,却不是会有那种哗众取宠心思的狐媚女子。她也伺候了妾身这么些年了,妾身一一都看在眼里呢,妹妹毋须担忧。”刘氏飞快的瞅了一眼青碧,又笑道:“绿萼这丫头心气高,前几年本想替她配个管事,日后也好做个管事娘子。只是那时正好续儿出生,离她不得,便拖了这些年,倒是耽误了她,以后怕是要配个军士才好。”

“夫人莫这么说,这是婢子的本分。”绿萼闻言,忙表态道。

“那倒是,绿萼倒真真是个好的。”公孙氏点头,犹有些不甘心的道:“只是那红黎……”

“红黎性子单纯些,放到别人家妾身也不放心,就让他在相公屋里,日后若是能为公孙家开枝散叶,倒也是一件好事。”刘氏有些不耐烦了,打断了公孙氏的话头,语气却不见半分凌厉,瞧着就是一个软糯好欺的样子,怪不得公孙氏连她的家事也要插足。

“嫂子,莫给那小蹄子给欺了去,她……”

“行了,此事休要再提。还有客人在呢,妹妹说这些做什么!”刘氏提高了嗓音,顿时显出几分当家主母的威严来。“汝若是在家闷的慌,不若去娘家走走。”

公孙一族是东汉的贵族之家,家中人多庞杂。这个公孙氏乃是旁支,只是幼时与公孙瓒亲厚,被婆家逐出门后,在娘家不是很受欢迎,这才奔着他来的。

“是妹妹多言了,还请姐姐原谅。”公孙氏脸色一白,勉强笑了笑,道:“奴家有些乏了,先退下休息去了,这就不做陪了。”

刘氏答应了一声,公孙氏便起身离去。

“岩儿,陪妾身到花园去走走可好?”刘氏见公孙氏走了,心下稍稍出了口气。虽恼她不识趣,到底也是一家人,不好叫别人看了笑话。不过见苏岩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反而生出几分亲近来。

“但凭夫人吩咐罢!”苏岩应道。

又陪着刘氏逛了半日园子,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待到刘氏又要留她用饭,忙推辞了。刘氏也不强留她,便笑着喊人送她,又送了她几匹上好的绢布,苏岩一一谢了,这才离去。

对古人纳妾之风,苏岩自然不是很喜欢。但这是社会风气,不是她不喜欢就能阻止的,因此便选择冷眼旁观。不过此时的妾侍地位和大丫鬟也没什么差别,倒也不是人人都想着做妾的,比如那绿萼,便是不肯的。虽说年纪大了些,但以她蓟侯府大丫鬟的出生,随意嫁个有前程的军士当正妻自是更好。

苏岩辞了刘氏备下的小轿,自个慢慢的走回家去,一路上的好风光与淳朴的民风让她的心情稍稍好了些,便不再想蓟侯府那些事儿,左右与她无关,她做好她的看客就是了。

到了自家门前,便纳闷的瞧见大门洞开,心下一惊,忙匆匆的跑了进去。

屋内传出几声笑来,苏岩一进门,就瞧见一长须红脸的汉子正对着大门而座,而一位英挺的少年则陪在一旁,对面是个胡须长了满脸黑脸大汉。

苏岩一怔,忽然欢喜起来,叫到:“子龙哥哥,你回来啦!”

1卷有女苏岩40.关张

(今日第二更)

“怎么,我回来你这么高兴?”赵云回眸而笑,那向来清浅的眸子里,翻出层层温柔的涟漪,像是春日的暖风,拂在人身上,一阵阵的舒适。

他伸手扶住苏岩扑过来的身子,轻轻一拖,她趁势转换了一个脚步,扑住他壮实的胳膊,眉眼儿笑得弯弯的,唇边两个圆圆的梨涡:“嗯,岩儿想你了。”

就算他仍旧在这幽州城内,就算偶尔还能去给他送些吃的见上一面,她还是会有思念。他是她这一世为数不多的亲人呢,以她的性子,这样亲昵的粘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少,几乎不曾,只是他回来的太突然,她太惊喜。

好像前世的那个自己,爸爸是名海员,常年出海在外。小时候她最喜欢爸爸,平日里那么不爱撒娇的孩子,每次见到父亲,就像是迷路的小熊找到了熊爸爸,黏糊着不肯离开一步,而熊妈妈总是酸酸的看,吃着他们父女俩的甜醋。

好像现在,也有这样的感觉。好像又出海许久未归的爸爸忽然回来了,见到他时,那种满心的欢喜和高兴。

赵云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拉着她的手,指着那二人道:“来岩儿,给你介绍两位叔叔,这位红脸的是关羽关云长,黑脸的是张飞张益德。”

名人呐!苏岩连忙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去,那两人果然如书中所说,一是红脸长须,一是黑脸虬胡。关羽生的极为高大,身材瘦长,与那魏雄差不多长短。张飞略矮一些,只比赵云高那么一寸,但浑身都是结实的肉块,肌肤黝黑,须发如墨如刚,瞠目膛舌,一看就是个暴脾气。

张飞一瞪那双凸出的虎眸,出声如雷,震的苏岩两耳瓮瓮响:“子龙兄弟,俺怎么成汝妹子的叔叔了,那辈分岂不是乱了嘛!”

苏岩咂舌,这位猛张飞还真是名不虚传,这哪是说话啊,简直就是打雷嘛!怪不得人家一吼能让水倒流,再吼能退千军呢,感情练的狮吼功!

赵云一笑:“岩儿喊文达大哥也是叫叔叔的,莫非张三哥也愿意喊文达大哥一声叔叔?”

张飞一滞,一双粗手挠了挠头,咕哝道:“还有这事儿,那魏雄也真是的,怎么胡乱喊叫?”

“三弟勿要胡言。”关羽道是一副好脾气,只是仍瞧得出他性格里的那么高傲。可是与公孙瓒不同,他虽高傲而不骄,乃是九分自信一分自傲:“这便是岩儿了?某见方才岩儿下盘稳固,身法高妙,想来岩儿也曾学武罢?”

苏岩甜甜一笑,黑漆漆的眸子里透着几分笑意与好奇:“是,岩儿也曾学过些花拳绣腿。岩儿见过两位叔叔,方才见到哥哥太开心了,失礼之处,两位叔叔不要见怪才好。”

“小娃儿,汝怎么跟个酸腐秀才是的啰嗦,俺堂堂一男子汉,还会与汝这小儿计较么!”张飞又不爽了,他生平最是讨厌那酸来酸去的文人,见这么一个小女孩竟然也跟他来这套,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娃儿,快快端上好酒好菜来,俺可是听子龙说了,汝不得藏私啊!”

关羽无奈的斥道:“三弟!”

“不打紧的,我就喜欢益德叔叔这性子。益德叔叔你等着,岩儿这就买菜做饭去!”苏岩一笑,对这黑脸张飞倒是生出几分好感,忙回身转进厨房里,拎着个菜篮子就要出门,还不忘问道:“益德叔叔喜欢吃什么,岩儿做给你吃吖!”

“甚好甚好,俺最爱吃那猪头肉,给俺割个十斤来!”张飞一听果然高兴,忙道。“哎哟!二哥汝打俺作甚。”

“汝吃的了嘛!”关羽一瞪眼,对这三弟实在是无语至极。一听子龙说他妹子手艺好,便大呼小叫的要上门索食便罢了,现下可好,连客气也不知道了。

“俺当然吃的了……”张飞刚要分辩,便被关羽一眼给瞪回腹中,只好道:“那五斤……两斤!不能再少了!”

苏岩嘻嘻一笑:“没事儿,益德叔叔不怕,岩儿管叫你吃个够!”

“岩儿真是深得俺心啊,快去快回……额,不如俺老张陪汝一道去,俺二哥这么瞪着俺,俺心里怕怕啊……快走快走,不然一会二哥非揍俺不可!”张飞缩缩脖子,拎起苏岩便拐出了门。

苏岩窃笑着出了门,张飞昂首阔步的跟在她身后,倒像个保镖似的惹人注意。不过他向来大大咧咧的,也不在乎给别人看。见有人盯着他指指点点,便冲那人一龇牙,吓的人家赶紧缩手。他本就长得有些凶,故意瞪起人来还真能吓哭小孩,倒叫苏岩有些无奈了。

不过也有好处,那些有些奸猾的商贩一见这尊大神,便有些胆怯。苏岩好声好气的上前买东西,却是比平日便宜了一些。虽说一文两文的不算多,但架不住她买的多,倒是生生省了几十文大钱。

逛了一圈,苏岩瞅瞅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菜篮子,再瞧瞧张飞一手提着十斤猪头肉,另一手抓着一只鸡,脖子上还挂了一块肥的流油的五花肉,觉得够了,便和张飞一同打道回府。

卖包子的莫娘子瞧见苏岩满载而归,本想上前再唠两句家常,但一见张飞那横眉竖目的模样,竟是生生缩了回去,只在自家门前招呼了两句,倒让苏岩暗暗欣喜。

“益德叔,您赶紧把五花肉取下来,这么挂着像什么样子哦!”刚进屋,张飞挂着串五花肉就在那儿开始大放厥词,倒忘了把肉取下来,苏岩只得上前提醒。

“嘿,俺给忘了。想当初俺也是杀猪的,有时候整头猪都挂俺脖子上,俺就这么回家,把俺娘吓的够呛……巴拉巴拉……”张飞得意的炫耀,听的苏岩那个叫满头大汗那,在脑海中想象着他把整头猪挂脖子上的形象,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取了肉,喊赵云到后院里杀鸡。被训练了多年的赵云自然知道那鸡血也是好东西,下手一场顺溜。刚要取了热水拔毛,却被苏岩伸手阻止了:“子龙哥哥,今天岩儿做个叫化鸡给你们尝尝吧!”

赵云点点头,也不问那叫化鸡到底是什么玩意,拿上砧板,便开始剁肉。

苏岩从鸡屁股向上开了个小口,将内脏什么的都取了出来,泡在水中。冲洗干净之后,填了些姜蒜葱盐之类的调料在鸡腹中,再拿白线细细的缝合。从后院取了些湿泥,夹着顺手采摘的荷叶均匀的抹了两层,直接将整只鸡塞进灶头里去了。

本来是该挖土坑的,但苏岩不想还要分心去捣鼓它,便捡了偷懒的做法。其实到最后味道也差不多,只要味道进去了便好。

猪头肉本就是切好的,拿出个大盘子比了比显然不够装,干脆直接拿个洗菜的盆,洗净擦干了铺上几张荷叶,往里一倒,倒也好看。五花肉被赵云剁成了肉糜,苏岩取了几根新鲜的莲藕切碎了拌进去,做成肉圆的形状,让赵云起了油锅炸藕肉丸子吃。再加上一碟老醋花生米,一大盘子炒青菜,一盘子荠菜炒鸡蛋,还有昨日就炖上的咸肉黄豆汤便齐活了。

将菜摆上桌,苏岩从灶门里抠出一个黑乎乎的泥团,到后院里往石板上一砸,鸡肉夹着荷叶的香气便跑了出来。去掉泥块、拔干净没有被泥土带出的鸡毛,整只的摆上桌,不用刀就能撕开,已经是熟透了。

张飞从苏岩倒腾那只鸡开始便就一直看着,此刻见到油光喷香的成品,瞪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俺倒是没想到鸡还能这么吃……”

关羽猛的拍了他后脑勺一记:“就知道吃!还不敢进帮岩儿扫扫,光她忙活了,汝倒是闲得!”

张飞嘿嘿傻笑了两记,去收拾了。苏岩也懒得去拦着,向关羽笑道:“关叔叔快去做下,尝尝岩儿的手艺如何?”

关羽瞧着她那张仿佛似是有些讨好的笑脸,下意识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和的笑道:“岩儿的手艺当然是好的。”

苏岩一怔,只觉得那笑容异常眼熟,眼眶一热,却是觉得有泪要落下来一样。

她长大之后,惫懒异常,在家当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宅女。但只要爸爸从海上回来,她总要下厨给他做几道小菜,看他吃的一脸满足的样子,她就觉得异常开心。

她仰着脸问爸爸,爸爸,我做的菜好吃吗?

爸爸总是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我女儿的手艺当然是最好的。

1卷有女苏岩41.相惜

“岩儿这是怎么了?”诧异的望向少女微红的眼眸,关羽心底一阵莫名。怎得,好似要哭一般?莫非他手重,弄疼了她?

“没事儿,沙子迷了眼。”苏岩揉揉眼,挤出一个暖暖的笑,拉着他上桌:“关叔叔快来尝尝,没吃过怎能说好?”

“那好,某就尝尝岩儿的手艺罢!”关羽笑笑,觉得松了口气。只是心底也晓得这不过是苏岩的借口,好端端的在屋子里,也没有风,哪里来的风沙迷眼?怕是不知怎么得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吧……

张飞扫了土块,回到厅内,见关羽已经坐下了,连忙大呼一声“哥哥等我”就飞奔过来想要入座。苏岩忙拦了,拉着他的袖摆到一旁,替他舀了点水:“益德叔先净手,不然不许吃饭。”

“啊,俺的手不脏啊!”张飞有点不乐意,特意伸出了那双黝黑的大手到苏岩的眼前,期盼的看着她。

苏岩还未说话,刚从后厨走出来的赵云见了,也走了过来:“张三哥,你还是洗了手吧!岩儿爱干净的狠,她说人的手上有人眼瞧不见的细菌,一定要洗了才许吃饭。”

“细菌?那是什么?”望着自己的手,张飞疑惑的道,他怎么没看见。

苏岩正色道:“细菌就是一种小虫,青虫您见过吧?就跟那玩意差不多,不过体形很小,用眼睛看根本看不出来。那么一大堆,就在你的手上爬来爬去。你要是不洗手,它们就会顺着手爬进嘴里吃进肚里……”

“俺洗俺洗!俺洗手还不成吗?俺真是服了你这丫头了,好好的吃饭,说这脏东西做什么!”张飞骇了一大跳,听着苏岩的话,觉得手上仿佛爬着无数只毛毛虫,还顺着手爬进嘴里……呃,实在太恶心了!赶紧打住,打了个激灵,赶紧把手伸进水里用力的搓搓,恐怕他这辈子都没那么认真的洗过手过……

苏岩嘿嘿一笑,想当初她就是用这招让童渊那个大老粗养成饭前洗手的好习惯的,绝对百试百灵。

忽然一片阴影投射过来,苏岩一愣,回眸看去,见关羽定定的站在她身后。

“关叔叔,怎么啦?”她奇怪的看他一眼,狐疑道。

“啊,没什么……那个,某也洗个手再吃饭……呵呵!”关羽尴尬的笑了两声,将眼睛瞥向别处,那叫一副高深的模样啊……

苏岩和赵云面面相觑,忽然相视而笑。赵云伸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令她吃痛的唉唉叫。

待四人一一洗过手,再落座,赵云给关张二人敬了酒,笑道:“二位哥哥不必客气,多吃些,尝尝我家岩儿的手艺。”那笑模样,分明藏着三分得意三分骄傲。

“切,得瑟个什么,这菜又不是汝做得。”关羽只笑笑,张飞却有些鄙视赵云这借花献佛的做派,不由咕哝了一句。

“谁叫岩儿是我妹子呢!妹妹出色,我这做哥哥的当然得得瑟啦!”赵云毫不在意的道,“张三哥若是你妹子有这手艺,你也可以得瑟的嘛!”

张飞吃他一说噎住,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嘴,郁闷的只好拿菜出气,顺手撕了一只鸡翅膀,放在口中大嚼。

关羽瞧见他赤手抓鸡翅,想起刚才苏岩说的毛毛虫来,心道,幸好三弟净了手,不然这么多虫子吃下肚去……忽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想法很是惊悚,心下不由的摇头,这辈子他吃饭前怕是都要洗手喽,否则非得活在毛毛虫的阴影之下不可。

“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们也在公孙大人手下当兵吗?”苏岩眨眨眼,心下那个好奇啊!她完全没想到赵云这么快就和刘备的人勾搭上了,这才几天啊!

“那倒不是,云长和益德二位兄长乃是公孙侯爷的师弟刘皇叔的结义兄弟。他们来幽州已有多日,今日正逢军中小比,我幸而与他二人结识。”

刘皇叔,那就是刘备了。苏岩点点头,又惦念军中小比几个字:“哥哥也上场比试了吗?肯定拔得头筹了吧?”

赵云见苏岩面色紧张,想起她对自己说过不可太出挑之事,有些惴惴道:“那个……我原是刚刚入营,可以不参加小比的,只是魏雄大哥硬要拉着我一试……”

“子龙兄弟何必藏拙?俺觉得那些个军士哪个都不如你!”张飞见赵云一副心虚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因为不得参加比试而为难,便梗着脖子道。“也不晓得那公孙小儿是如何带兵的,手下有如此虎将却当做病猫!”

苏岩想起公孙瓒在她面前自称老夫,到了张飞嘴里竟成了公孙小儿,不由失笑。

“三弟休要胡言乱语,公孙大人乃是兄长师兄,汝岂可如此非议于他?”关羽皱眉斥责道。

“俺说的是实话,子龙弟弟如此神勇,竟然只当个小兵,岂不可惜?”张飞显然很是不喜公孙瓒其人,他脾气耿直,自是有啥说啥。

“张三哥误会了,我方投到大人军下不足十日,大人不识得我也是正常……”赵云听张飞说得气愤,只好解释道。

公孙瓒如此安排其实并无不妥,任谁也不会对一个新近投靠自己的乡野民夫委以重任。毕竟赵云在苏岩的暗示下有意隐藏自己的本事,不想做那千里马,公孙瓒也没有那伯乐之才,被小视自然也是理所当然的。

关羽倒是看的透彻一些,大约有些明了赵云与苏岩这番话之间的猫腻,不由多看了苏岩两眼。

张飞还要争辩,被苏岩打断:“那哥哥与魏大叔孰高孰低?”

赵云一怔,看了张飞一眼,摇了摇头。

张飞得意洋洋的道:“俺见他们二人正要比试,一时技痒,便和那魏大个子打将起来。那小子倒是有些本事,不过也不是俺老张的对手。倒是子龙兄弟舞得一手好棍法,将俺打的胸口发闷……”

赵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那不是以为张三哥要对魏大哥不利么……”

“切,俺是那等粗人嘛!俺下手有分寸的!”

苏岩鄙视之,若论粗人与否,恐怕没人比他更粗了……

“哦,原来益德叔叔是我哥哥的手下败将啊!”苏岩故意惊叹一声,惹得张飞郁闷不已。

“呔!你个小娃,怎么老戳俺老张的痛处呢!”原本被赵云这小身板打的抱头鼠传他就已是颜面尽失,如今还被一个小女娃打趣,偏生还无处还口,更是纳闷。他这是上辈子欠了这俩兄妹的么?怎么遇到他们,他就一点面子里子都不剩下了?

“嘻嘻,益德叔叔莫气,岩儿给你倒酒赔罪。”苏岩笑嘻嘻的,她本就喜欢张飞的个性,不过是开句玩笑而已,见他如此,忙哄道。

“俺不是小孩子,莫哄我!”说是这般说,面上还是笑了,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

一顿晚饭,吃的那个风卷残云。十斤猪头肉就不必说了,自是张飞包圆了大半。整只叫化鸡只剩下被嚼碎的骨头,一大盆黄豆猪脚汤也只余些汤脚。剩下几根菜叶子孤零零的躺在盘中,看得苏岩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原以为童渊已经够能吃的了,这厢又碰到个大胃王!这要是多来几回,她还真有点倘不住了。

苏岩算是看出来,张飞就是个肉食动物!关羽则好似偏好素食,炒青菜与芥菜炒鸡蛋吃的多些,肉倒是很少动。赵云嘛,本就不挑食,给啥吃啥。

“子龙哥哥,你怎么今日就能回家?”送走了关羽和张飞,苏岩替赵云备好洗澡水,问道。

赵云从苏岩怀中接过换洗的衣物,叹了口气:“还不是张三哥,吃了几个你做的饼子,非要今天就让我带他回来吃一顿。刘使君与公孙大人吃酒去了,大人便允我今日提前休沐,所以便带了那二位回来。”

“他们为何不与使君大人一同去吃酒?”苏岩奇道,公孙瓒理应不会小气,为什么大餐不吃,非要跑来吃他们小家小户的东西?

“张三哥说吃不惯,关二哥不喜应酬,便都辞了。”赵云道。

苏岩点点头,试了下水温,道:“子龙哥哥快洗吧,一会水凉了,我出去了,洗好叫我一声。”

“岩儿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收拾就好。”

“嗯。”苏岩含笑着点点头,走出了赵云的房间,替他带上门,长出了一口气。

历史,果然不是人力可变的。

不过,她也不曾想过要改变历史。她只是希望,身边的人能活得长一些,幸福一些。

赵云……金戈铁马,肆意沙场,当个威武大将军,或许那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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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有女苏岩42.守孝

苏岩自己的卧房在东厢,赵云则在西厢。这里的院落不似山上,一间房紧挨着一间,中间隔了一座院子。苏岩从梦中醒来,有些迷糊。

她自打来到这幽州城之后就一直睡的不太好,总爱做梦。梦里场景迷离,分辨不出哪个是哪个,偶尔入梦还能瞧见父母的身影,只是越来越看不清晰。她有些恐惧,又有些迫切。她不想总是做这样让人流泪的梦境,却又期盼夜夜能瞧见父母的身影。

大概是想家了。

时辰其实还早,天还未透亮,依稀能听见隔壁莫娘子骂孩子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闹。想起小时候自己好似不怎么爱哭,性格太倔强。无论是受了委屈还是挨了打,也总是硬邦邦的挺着,或许眼中含泪,却从不许自己轻易流出来,即使要哭,也要在无人的地方。妈妈脾气火爆,行动起来风风火火的,再加上常年一个人扛着家事,难免有些唠叨,以致于苏岩和妈妈的关系一直都不太亲近。

等到成年之后,更是常常和妈妈顶着干。

此时此刻,却感觉妈妈的怒吼声是那么亲切,只可惜那一切已经成了昨日的烟花,只能缅怀,再难重现。

下辈子,依然想投身做他们的女儿。

“咚咚”的响起叩门的声音,赵云温润亲切的声音传来:“岩儿,该起来晨练了。”

苏岩应了一声,拉出一套改过针的汉服套上,她的衣服求精不求多,从前倒是研究过一阵汉服,只可惜是三分钟热度,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后来画给赵大娘的那些图样,多半简单明了,只求穿的容易,舒适贴身,美观上没有过多的考虑。不过赵大娘和赵家大嫂的手艺好,总能做出让她爱不释手的衣物。

现在身边的这些,从贴身的小衣,到冬天的棉袍,多半都是赵大娘赵大嫂那时早早就替她做了的。那时怕她长得快,略略做得大了些,现在穿却刚刚好。

以后,再没有会为她贴心准备衣物的人了。

拉开门,门外不见人影。抬起脸扫过去,见赵云已经摆开架势蹲马步了。苏岩朝他一笑,取水刷牙洗脸,注意到旁边多了一截自制的柳枝牙刷,顿时浮上淡淡的笑意。

蹲马步只是一个行式,苏岩与赵云早就学会了一边蹲马步一边调息吞吐。因此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定定的一蹲半个时辰,直到晨光渐明,额际微汗,这才收势。赵云拿起一旁的长枪,几棍扫出,院中的草花随风摇曳,苏岩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自顾打拳。她才不会担心赵云会打到她身上,这些年赵云的武艺一直徐徐进步,早就可以收发自如。

苏岩收了拳,长吐一口浊气,见赵云仍在舞棍,微微一笑。那杆木质长枪于他而言实在太轻了些,或许该为他定制一杆铁枪了。

等到苏岩将粥放的微凉,赵云抹着汗就走了进来。接过她递出的布巾,擦一把脸,他双眸含笑:“岩儿,今天有什么事要办么?我陪你一起去罢。”

苏岩笑道:“在军营里操练的不累么,怎么回家了还要闲不下来?”

“那些有什么,不过是强身健体的把式,操练操练寻常人罢了。”赵云摇头,他实在是觉得轻松,还没有在山上时那么疲惫。每个人的体质不同,而他的更是超出常人许多,即便是苏岩,那样的强度对她老说恐怕也不算什么:“你这几日一个人在家里置办这些,怕是忙坏了吧?还有什么要做的,今儿我陪你去。”

赵云一回来就发现屋里多了许多东西,不过都是些小物件,零零碎碎的到处都有,屋子里去丝毫不觉得凌乱。原本显得有些空旷的屋子渐渐有了些家的感觉,不论是谁,对家都有一份浓厚的眷恋,不管在哪里,心中总有个念想。常山的家虽然还在,亲人却只剩下兄长赵风一人,每每想起都是心酸和惆怅,满怀的悲伤。而现在的这个院子,虽然是刚刚才置办下的,但因为有苏岩陪伴,却觉得安心很多。

“不急,我慢慢弄就好。这天要渐渐热了,得去置办几张席子,还要做两把躺椅,等到七夕的时候,我们可以在葡萄架下看牛郎织女鹊桥相会。”苏岩一边说,一边把替赵云盛粥,粗瓷的大碗,盛到七分满。葡萄藤是从一户果农田里移栽过来的,苏岩搭了架子,没几天就缠绕的满满当当,霎是好看。

“嗯,一会我陪你去。”赵云被她说的很是心动,连连点头,喝起粥来也快了两分。好在粥已经不烫了,不然非得把他烫的满嘴包不可。

方出门口,莫娘子正吆喝着卖包子。见到苏岩身边跟了个年轻的后生,又是一同从她家屋里出来的,便热切的招呼道:“岩儿妹子,来两个包子尝尝罢!”

“不用了李姐姐,我们用过饭了。”苏岩连忙推辞,她对这位热情好客到离谱的莫娘子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一回两回也就罢了,日日都要塞两个包子与她,又不收她的钱,让她怎么好意思?

“吃过怕甚,两个包子又撑不死人。”莫娘子笑盈盈将两个雪白大包的塞进她怀里,一双眼偷偷的瞥了赵云两眼:“小兄弟莫非就是岩儿的兄长了?”

“是,小可赵云,见过李家娘子。”赵云点头,俊脸含笑,眸光却落在苏岩身上。

好个俊俏的哥儿!这一对兄妹虽长得不大像,却俱是人中龙凤。莫娘子暗自惊叹,听见赵云的称呼,笑道:“我夫家姓莫,娘家姓李,和岩儿妹子投缘,却不是李家娘子呢!”

“是我唐突了,莫娘子勿怪。”

“嘻嘻,没事没事。小哥长的可真俊啊,可曾定亲了?”

“……先前定过一门亲事,只是……”

“不碍的不碍的,要是那家小娘子不愿嫁,嫂子给汝说一门亲事可好。是吾家相公的本家侄女,生的可……呃,很是能干,操持家务那是一把好手……”莫娘子原想着她侄女长得还不错,十里八村的也算是个小美人了。只是和苏岩那么一比,生生的就多了两份土气。硬生生把说出口的夸口给改了,寻了另一个方面去说。

本来嘛,娶妻当娶贤不是?

“李姐姐,我家正守孝呢,怕是不成的。还有我那未过门的嫂子,也是一样遭了横祸的,我哥哥要为她守节三年呢……”赵云倒是说过这个想法,他自觉是亏欠了武菱的,只能稍作弥补。苏岩也没说什么,说到底她还是觉得赵云这个年纪太小,再过三年也不晚。

“是嘛……那先定亲也是可以的么……”莫娘子尴尬的道,却还想为她本家侄女说说。

“百善孝为先,守孝应心诚。赵云多谢莫娘子的好意,不过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是耽搁了他人的终身,那就是我的不是了。来日方长,这事以后再说吧!”赵云也是一样推辞,他现在压根对娶妻一事没半分兴趣。

莫娘子想想也是,如今赵云可是军士,保不齐哪天就一去不返。若真有那么一天,岂不是她害了自家侄女?再者她这想法也是突如其来,根本没深思熟虑过,忙匆匆带过不提。

1卷有女苏岩43.刘备

“人生的英俊就是吃香呢,那莫娘子不过第一次见你,就想替你做媒牵线了。”苏岩夸张的笑着,打趣赵云,只是那口气,却藏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酸意。

“岩儿莫要笑我,再过个两年,恐怕想替你做媒的媒人就该踏破我们家的门槛了,到时看你羞也不羞?”赵云咬一口包子,味道尚可,只是不及那日岩儿送来的那一篮。在他心中,苏岩做的东西总是好过别人。

“我才不嫁那些庸脂俗粉呢!”苏岩皱皱小鼻子,眉宇拢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她倒是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潜意识里,她就从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孩子。试问,一个装载着二十多岁灵魂的成年人,要如何嫁一个在她看来还是毛头小儿的少年?

赵云拍了她的额头一记,笑道:“又净胡说,那庸脂俗粉岂能用来形容男子?岩儿,你日后想嫁个什么样的夫君,说与我听听啊?”

苏岩假假的呼痛,对赵云的问题不以为然,心里却浮上一段话来,便道:“我日后要嫁的那个人,必然是一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

“又犯浑了,哪个能脚踩七色彩云?莫非岩儿想嫁个神仙不成?”赵云哑然失笑,心道苏岩真真是异想天开。

“谁说不能?我百里苏岩的相公,岂能是平凡人?他得有潘安之貌,商鞅之才,武功盖世,温文儒雅,还要疼我宠我拿我当宝……”苏岩扳着指头细数,眉眼儿笑的弯弯的,就像初一的月牙儿。赵云看的真切,只觉得心头一荡,连忙别开眼去。

“好好,我们岩儿日后定要嫁个盖世英雄,叫他日后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你。”

“嘻嘻,那子龙哥哥你呢?你日后想娶个什么样的娘子?”苏岩一笑,忽然问道。

“娘子……我没想过。只要贤惠便好了,我可没你那诸多的讲究。”

“谁说的,我未来的嫂嫂,定然是个美人……赵云哥哥你以后就娶了那小乔吧!”

“……小乔是谁?”赵云茫然的道。

苏岩哑然,是啊,大乔小乔是谁,她哪里又真的知道?不过是知道有这么一对姐妹花,长得如花似玉娇俏无双。只是可惜她们两个美人却都嫁了短命的丈夫,不如抢过来给赵云当妻子,岂不是两全其美。她就不信那周瑜能长得多好看,赵云已经生成这般丰神俊朗的模样了,她才不信还能有谁胜过他。

不期然的,苏岩忽然想起那年的郭嘉,小小年纪已经露出了美男子的端倪。和赵云的英挺不同,郭嘉身子偏弱,五官精致,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阴柔之美。

“额,是一个江南美女,她有一个姐姐,人称大乔,她就被称作小乔。”

“岩儿怎么知道的?”

“……听别人说的!咦,那边有买凉席的,我们过去看看!”苏岩连忙打岔,拉着赵云奔着那卖草席的人而去:“大叔,你这席子怎么卖?”

“十文钱一张,小娘子汝瞧瞧做工,这手艺可是祖传的,品质上佳。这幽州城里,有一半人家都用吾家编的草席。”卖草席的大叔见一个漂亮可爱的少女拉着个俊朗少年上前,忙热情的招呼道。

“是不错,哥哥就这个吧?”苏岩歪过头,问道。

“岩儿做主就好了,我又不懂这个。”赵云温和的笑道。

“嗯,大叔,我要两张席子。”苏岩也不还价,这价钱本就不贵,她也不差这几文钱。那大叔惊喜的连忙给她捡了两张好的,又听她问道:“大叔,您知道咱们这儿哪里有木匠和铁匠么?”

“木匠东大街就有一家,就是偏僻一些,在尽头角落里,手艺那是没得说。铁匠要到南大街那边,有户姓木的人家,听说公孙侯爷的武器都是在那儿定制的,料想也不差,小娘子和小公子可以去那儿瞧瞧。”大叔见苏岩长得甜美,出手又大方,便认真的给她说道,末了还站起来,指了大概的方向给他们。

“谢谢大叔!”苏岩毫不吝啬的甜甜一笑。“祝您生意兴隆啊!”

这做生意的哪有不爱听这话的,忙笑道:“借小娘子吉言。”

“店家,请问这席子怎么卖?”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苏岩那句随口而出的吉言,还没等他们离开,就听见耳边又传来有人问价钱的声音。

这本事很正常的事儿,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只是那声音竟格外的温和好听,引得苏岩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入眼,是一张白净的脸庞,眼角眉梢无论何处都透着几分儒雅,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只见他穿一身青衫,做的是文人打扮,腰间却坠着一对鸳鸯剑。明明是与这人的气质很不相称的凶器,偏偏看上去却毫无突兀之感,甚至隐隐让人觉得,那对鸳鸯剑就该挂在那里一样。

“这人生的好面善。”苏岩咕哝了一句。

来人听见她的自言自语,端着温和的笑容转过头来。

那人本是背对着赵云,而苏岩在他身侧的。此时一回头,便叫赵云看清了他的模样,顿时一愣,片刻方才上前作揖道:“赵云见过刘使君。”

刘使君?刘备?苏岩一愣,盯着他猛看起来。书里不是说刘备双耳垂肩,双臂奇长无比,长得跟佛祖似的么?他看起来很正常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耳朵的大小也正好嘛!手臂倒是挺长的,但也没那么夸张。

“原来是子龙啊!”刘备也是见过赵云的,那日他可是瞧见了赵云抡着杆长枪将张飞打得满头包,末了还满校场追着他狂奔追打。他倒是不恼他揍了自家三弟,反而隐隐有些欣赏这个少年。小小年纪便如此勇不可挡,将他那臂力过人的三弟打的叫苦不迭。

“是。”

“这位小娘子想必就是赵小娘子吧,昨日三弟回去之后可是将汝所做的叫化鸡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听的某垂涎不已,不知何时某也有幸一尝?”刘备点点头,又看向苏岩,玩笑道。他只觉这少女生的霎是可爱,圆圆的眸,瞪的大大的盯着他看,竟是一点也无寻常女子的羞涩。

苏岩正神游天外呢,冷不丁对上一对柔和的眸子,吓了一跳,好在她分心的功力早就被百里贺给练出来了,忙道:“那是益德叔叔夸奖岩儿呢,当不得真的!”

“三弟说好,那自然是好的,赵小娘子不必过谦。”刘备儒雅的笑,又添几分好感,这兄妹二人都有些不同凡响。

“刘使君,您这是要买席子吗?”赵云刚刚听他问席子的价钱,忙问道。

“是啊,来得匆忙,没备下席子,要替军中将士采买一些。”刘备点头应道。

“差遣个人出来买便是,使君何必亲自跑一趟?”苏岩奇道。

“呵呵,某原是以卖草席草鞋为生,对这物件了解一些,能寻好些的给他们用用自是更好。某见这位店家的不错,这才过来相询。”

苏岩点点头,怪不得这位在三国里那么得人心了,原来也不仅仅是靠他的哭功啊!连这都能想到,并亲力亲为,手下的人自然也会对他忠心耿耿了。

“那使君您忙,我们兄妹二人还有些东西要买,先告辞了。”赵云跟苏岩的想法也差不多,觉得刘备此人甚好,心里也生出几分敬意。见他忙着,也就不多打扰,告了声歉,拉着苏岩便走了。

“子龙哥哥,你觉得刘备这个人怎么样?”

“岩儿是怎么知道他的姓名的?”赵云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却也没想得到回道,自顾道:“刘使君与那二位哥哥人都甚好,没什么架子,对军士也挺不错的,应当还行吧,岩儿问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他日后可是你的主公!苏岩很想这么跟他说,但却只能无奈的抿了抿嘴:“没什么,只是觉得他能亲自替军士买席子有些奇怪罢了,不会是沽名钓誉吧?”

“你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哦!”赵云哭笑不得,又重重扣了她的脑门一记:“沽名钓誉也罢,真心实意也罢,天下能为军士这样做的主公能有几个?”

“那倒是。”苏岩点点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二人抱着草席去了一趟东大街的木匠家里,说了苏岩想要的躺椅款式,然后回了一趟家将东西放下,又奔着南大街的铁匠铺子而去。

那木姓铁匠听了苏岩的要求,摇了摇头,只道没有那么多上好的百炼钢来造枪。苏岩无法,只得问了赵云,最后决定打一把长剑,这才付了定金离去。

1卷有女苏岩44.打算

晚饭又做了一顿好吃的,赵云看着一桌子菜,有些发愁:“岩儿,这么多吃食,我哪里吃得完?”

“吃不完也得吃,军营里吃的又不好,回家当然得多吃点!”苏岩有些心疼的看着他,看看那脸,好像瘦了不少?不过倒是没晒黑……肤质真好!

“……”赵云无语,也许在苏岩看来,餐餐有肉才算吃的好吧?

不过,对于苏岩的心意,他是很感动的。这些年来,如果没有苏岩,他和两位师父也就过这餐餐白粥咸菜炒青菜的日子,偶尔打到的猎物,也都拿去换粮食了。

苏岩就像是他们的福星,她改变了他们的生活,甚至让村里的多数人家都过的比原先好了许多。虽然这些改变看似微小,但善良的村民们都感觉到了,因此大家都是真心的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女孩,也怜惜她无父无母的身世,几乎家家都拿她当女儿看。

因为是认真的对他们好,所以才会收获这样毫无保留的喜爱。想到那天苏岩空洞的眼神,赵云心里就一阵抽痛,那些朴实的乡民,都是他们的亲人啊!

依依不舍的送走了赵云,苏岩琢磨着似乎该做些什么了。在这样无所事事下去,她很快又会变成原来那个宅女苏岩的。要在这里种地种菜是不可能的,别说她还没有地,就是有,她对农事也不熟悉。至于那些小说里些的东西,苏岩仔细都想了一遍,发觉对她而言难度都太高了。她就是一宅女,窝在电脑跟前和别人聊聊天打打字倒是擅长,那些什么造玻璃造火yao之类的,简直太为难人了。

她忽然有些叹服,那些穿越过去混的风生水起的人,就在现代那一个个也是文学家、农学家、化学家、物理学家。写诗,她倒是记得两首类似白日依山尽之类简单的,稍长一些的,多数都记不全,更不要提其他的了,那些枪械她连模样都画不出来,更别提内部构造了。玻璃她倒是见过,却压根就不知道制造工艺!

忽然发现,她真的很没用,也就能做点好吃的……

苏岩忽然眼前一亮,为什么不开个饭馆呢?从前她就很喜欢吃,对美食有一定心得,甚至在网上学了很多好看又好吃的菜式和糕点。如果这些拿到古代来卖的话,一定会很受欢迎吧!

还有室内设计也不错,那是她大学里的专业啊!她的设计图一向都很受欢迎,在网上偶尔也会接点类似的工作换点零花钱。当然,虽然现代的审美观和古代社会有些冲突,但要把她的小店设计的新颖一些,她还是很有把握的!

想到这些,苏岩就克制不住的想要马上付诸行动。按耐住激动的心情,苏岩找出了文房四宝,决定先画个设计图出来。

一千两银子要弄个铺子出来简直太容易了,也不用另外寻店铺,她这间屋子本来就很不错,外间大屋装修一下就能用了,再把厨房规整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画好了设计图,苏岩美美的睡了一觉。她的心里此刻充满了塌实的感觉,在古代当宅女,那是一个笑话!在缺乏娱乐活动的东汉,女子本来就被拘束的厉害,整天学习绣花女红,她可没那个耐心。

第二天一大早,苏岩就找来了当初介绍房子的中人李斯。

“赵小娘子想要开个小吃店?”李斯听了她满怀兴奋的介绍,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吃店是做什么的?”

“呃……小吃店就是卖吃食的地方。”苏岩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其实我就是想找点事情做,一个人在家里有些太冷清了,做些事情也能踏实一些。”

“小娘子说的有道理,只是此事需要向郡守大人报备,记录在案之后才可做得。”李斯打从心底不信这么个小姑娘一个人就能开店,但也没有阻拦。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有些天马行空,他们以为开间铺子是容易的事?“再者,还有其他一些地方也需要打点。不知道小娘子手艺如何,若是得闲,可以绣点绣品去卖,倒也是一处进项。”

“多谢李大叔提醒,只是岩儿不擅长女红,只略会做些糕点小吃。若是大叔方便的话,郡守大人处还请大叔帮我去跑一趟。”苏岩笑着道,她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在古代开店也需要向官府报备,这大约就是古代的工商管理制度了吧?“另外还请大叔替我介绍几个泥瓦匠和木匠,我有些东西要做。”

“这报备倒是容易,不过就是一顿饭的功夫就能弄好。只是小娘子,汝真的想清楚了,一定要开这个食肆?”李斯有些无奈的问。

“是啊,大叔以后来吃饭,岩儿给你打八折?”苏岩点点头道。

“八折?”李斯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额,就是算您便宜些,成本价。”苏岩笑眯眯的道。

“那敢情好,吾就先谢过小娘子了。”李斯笑了笑,知道苏岩这是拿定了主意,也不再劝。

苏岩给了他一些银子去疏通关节,如今朝局动荡,官员恐怕也没那么好说话。不过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在苏岩看来那就不叫事。“若是不够,大叔说与我听,多的给大叔吃酒。”

“够了够了,汝这不过是小事情,哪里花得了这许多。”李斯瞪着桌上的两锭一共十两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虽说他平日里做中人经手的钱也不少,但每次赚得最多也就是十几二十文,像上次苏岩买房子,他得了整整半吊钱,已经算是高价了。

疏通官府,需要打点的不过就是些小吏,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满打满算,三四两银子足矣。他也不是贪心的人,只取了一锭银子便去了。

不一会,李斯就领着几个人回来了。

苏岩笑着招呼了他们,倒了茶水。拿出设计图给几个泥瓦匠看,几人面面相觑,随即有一人道:“这位小娘子,汝画的这个图咱们看不懂,要不汝告诉咱们要怎么做,咱们兄弟几个的手艺都没得说,包您满意。”

苏岩没想到这一茬,看来她的设计图是排不上用场了,便给他们细细的说了。又对那个木匠说了自己要的桌椅板凳的样子,约好了开工的日期,几个人便告辞离去了。

李斯也正要走,被苏岩喊住了:“李大叔且慢,岩儿还有事情要麻烦您呢!”

“小娘子请说。”

“是这样的,店面装修好后,岩儿还需请几个伙计帮忙。还有那米面食材,也得找地方去买。上回林家米铺能给送米,倒是不错,就不知道食材是否也能送货上门?”

“送货上门?这词儿挺新鲜的。”李斯笑了一下,道:“这简单,吾替汝找几个菜农,汝与他们订个文书,约好便成了,不过得稍稍付些定金。屠户也好办,若是买的多些,也是能送的,若是少些,小娘子不若让伙计自个儿去买。”

“那就麻烦大叔了,开张那日大叔还请来捧个场。”苏岩点点头,觉得很满意。她一点也不担心菜的质量,淳朴的古代人可不是那些精于算计的现代农民可比,而且都是纯天然的绿色蔬菜,她放心的很。

她掏出一吊钱想要给李斯,却见他直摆手:“小娘子不要再给了,再给小人可不敢再给汝当中人了。方才去办文书,余下二两银子来。哦,差点忘了,这是官府文书,小娘子收好。”

苏岩收下那张写满了字的文书,见他说的诚恳,也就不再坚持,谢了两句,亲自把人给送出了门。

1卷有女苏岩45.筹备

工匠们的动作都很快,等到了约好的黄道吉日,拜了诸天佛神,参过王母娘娘,苏岩的小吃店就开始动工了。

苏岩也没闲着,她亲自去了一趟蓟侯府,与蓟侯夫人刘氏说了此事,又向公孙瓒讨了笔墨,拿去做门匾用。不过凭心而论,公孙侯爷这字却不见得好。百里贺在书法一道颇有建树,苏岩也得了他几分真传,瞧得出好坏。但人毕竟是名人,名人的笔墨,比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小丫头好用多了。毕竟,寻常百姓哪分得出字的好坏?

好再来。简单而有趣的名字,苏岩打算就用这个了,其实她也想过用文雅一些的词,但思来想去,这店开了以后主要顾客又不是那些文人墨客,也不是那些高官贵人,而是寻常百姓,弄的那么文绉绉的做什么?好记好玩,让人一听就能记住,这才是最终要的。

解决了牌匾的事情,再有就是铺子里的桌椅板凳。这东西道简单,苏岩也没设计什么太复杂的,只让人做得小圆桌和小圆凳。方方正正的桌凳太寻常,也更站地方。像她设计的圆桌,下面乃是用一根粗木支撑,加一个底座,即可以让人踩脚又不占地方。虽然笨重了些,但她也不至于没事去搬动他们,还能防盗,多好!没人座的时候,同样款式的圆凳还可以收到桌子下面放着,无形中就节省出许多地方来。

墙面拿石灰细细的刷上两遍,又买了许多整张的白纸回来浆上。靠厨房的那一边,墙角支了架子,放上两盆装饰用的松柏。一旁墙上钉上几个木条,每个木条下面都有一个齐整的四四方方的木架子,整整齐齐的排列了好几行。上面有细密的钉子,是准备拿来挂菜牌的,明码标价,下面的架子就拿来放样品,总有人不识字不是?要吃什么,付了银子取下来,拿在手里等着小二来上菜,上菜时再把牌子收走,这样也不用费心算钱,还能让吃饭的人心里有个数,让人挑不出理。

厨房只又另起了灶头,一排四个大锅相映成趣。那么大点的小店,四个锅足够了。

苏岩还买了许多陶罐回来,特意挑拣那小号的,里面装上汤,从早上就可以开始炖上,一天炖两锅,限量供应,卖完即止。这小陶罐本就不好卖,一般人也就买回去装个盐巴之类的调味料,苏岩一次要了一车,喜得那卖陶器的老板又便宜了许多给她。

至于锅碗瓢盆,也简单,苏岩专门到烧瓷器的地方,捡那简单的瓷白的买,印花的都要。不是为了贪便宜,而是看着清爽。洗的时候,哪里脏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货源也不是问题,李斯替她找的菜农她都满意的很,大笔一挥定下了文书,要他们分季节供应时蔬,二天一次,不求多但求新鲜。倒是肉类有些不好办,她打算到时候观望观望再说。

就是挑人的事儿,让苏岩很是烦恼了一阵。那一溜的小姑娘小伙,个个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等她挑定了,有几个失望的差点都哭了,还让李斯哄了好一会。不过苏岩这会可不随便心软,自己店里的伙计,自然要挑那机灵又肯干的。只要自家工钱给的地道,她也不怕人家跳槽。

人也不多,四个手脚勤快的小丫头,一个手艺不错的大婶,还有一个长相讨喜的伙计。女孩们两个洗碗,一个负责烧火,另外一个让她负责去采买,闲着的时候也能帮着伙计递盘子,当然,苏岩是不会让这样的小女孩出去招呼客人的,她可不想给人戳脊梁骨。

那大婶,苏岩很满意她的刀工,忙的时候她也能帮着做些家常菜。虽然这位大婶显然对她这个老板兼大厨保持怀疑的态度,不过时间会证明一切,她根本不需要跟大婶解释她的手艺有多好。

伙计从前就是在别的食肆里做过工的,端盘子招呼客人都拿手。嘴巴甜人也长得不赖,不会叫人一见就生厌,嘴角总是弯弯的笑着,很有喜感。

没几天,苏岩的小店装修停当,只等着再选个宜开业的日子开张大吉。

大婶和伙计都是城里有家有室的,每天做完工就能回去。四个小姑娘住的远些,都是城外佃户家的孩子,苏岩就将西厢后面空着屋子给她们住,摆上两张大窗,蚊帐被褥席子都是簇新的,还有一个大衣橱,喜的四个姑娘欢天喜地的,叽叽喳喳的纷纷来谢苏岩。

大婶和伙计也不眼红,他们虽不住店里,可是拿的工钱要比这几个小丫头多一些,人小娘子可说了,因为他们不住宿,所以有房屋津贴可拿,每月十文大钱呢!而且若是工作的晚了,还能吃了宵夜再回去。

伙计叫王二,苏岩笑了笑,说是很衬他店小二的身份。大婶夫家姓黄,大伙喊她黄婶,最近家里媳妇生了个胖小子,家用不够了这才出来做事,偏碰上了个大方的东家。四个小丫头就有些混乱,这个叫大丫,那个叫三姐二,这年头闺女都是草,名字都是顺着排行随便喊的,听的苏岩额头一阵冷汗。末了干脆帮她们取了正名,分别叫小喜小福小娟秀儿,本想叫小秀的,但苏岩觉得不好听,单单叫了个秀儿,惹得另三个小丫头娇嗔不已,说苏岩偏心。

人事物都准备好了,苏岩就和大婶在房里研究菜单。除了一些简单易做的菜肴和汤品,还订了几样这里没有的新鲜菜式。糕点暂时还不准备弄,只打了个圆桶样的大铁锅,吃不完的肉和菜都拿来做麻辣烫,这东西成本低,价钱也不贵,应该会好卖。更让苏岩惊奇的事情,市面上竟然连辣椒面和花椒都有,让原本担心的她放心了不少。

苏岩连着几日将定下的菜品一一的做给他们尝了,个个吃的心满意足,连道好吃。特别是一道甜品,东家说叫水果沙拉的东西,真是怎么吃怎么香,就连王二也赞这个好,饭后吃特别舒服。至于麻辣烫,小喜和秀儿这两个不喜吃辣的主,也忍不住尝了又尝,辣的直吐舌头,还停不了嘴。

苏岩还给她们做了制服,每人两身,款式简单,耐脏,可以单穿,以后天气冷了还可以穿在外面免得弄脏衣服。结果小姑娘们觉得布料太好,不舍的穿出去做事,苏岩劝了好一阵这才勉强点头。王二的伙计服做的是收了衣袖和裤脚的短打,衣服穿在身上特别精神,他穿上了就不舍的换下来,非得回家显摆。苏岩自己和黄婶穿的是白褂子,苏岩觉得那衣服穿起来特神气,黄婶却有些可惜,那都是上好的棉布料子,拿来做小衣是最好了,也不晓得东家怎么舍得?

弄好一切,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苏岩请个风水先生挑了日子,拿红绸装饰了门面,买好了小鞭炮,只等开张了。

(还有一章,今天忙着补眠了,来的及十二点以前发,来不及明天补上~)

1卷有女苏岩46.青釭

等到了开张那日,正逢赵云休沐的时候,等前一天晚上回来一看,吓了一跳。门框上点缀着大红的段子,对开的大门上挂了一副对联:或肆之宴,或授之几;尔酒即旨,尔肴即时,横批:好再来。临街的前厅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圆凳圆桌,堂上挂着好再来的牌匾,牌匾下是财神的尊位,供着一尊涂金的财神像。屋子里飘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香味,勾得人肚子咕咕的叫。

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屋子,出门一看,对门的莫娘子正拎着自家小子打屁股。瞧见他,急忙把哇哇大叫的小娃子赶进屋里去,冲他道:“赵家小哥回来啦,怎么不进门?”

“没有……只是,这好像不是我家?”赵云疑惑不已。

“怎么不是汝家?岩儿好本事,都要开食肆了呢,好再来,听听这名字,多好玩儿?快进去吧,汝家妹子想是在内堂呢!”莫娘子笑了,也怪不得赵云不敢认,就是她前两天瞧见,都吓了一跳呢!那屋子整的,漂亮极了,她瞧着都喜欢。

“开食肆?她倒是没与我说过这事……莫娘子有空过来坐,我先家去了。”赵云点点头,忙进了家门。刚走到后堂,就听见一屋子的欢声笑语,一群小姑娘的声音传出来,待他撩开帘子一看,怔住了。

四个小丫头正合伙欺负他的岩儿呢,都是十三四岁的半大丫头,围着苏岩挠她痒痒,直把她挠的笑个不停,眼泪都下来了。

“你们干嘛呢!”赵云一看就心疼了,除了那一次,岩儿可没掉过眼泪。虽是笑着,却也让他生气,当即冷了脸,大吼一声。

小喜他们顿时僵住了,回身瞧见一个俊朗的少年站在那里冲她们怒目而视,纷纷站好,跟被抓住了的偷儿似的,手脚都不晓得往哪儿摆了。

小喜长着一张圆圆的脸,很清秀,嘴角微微上扬,便是不喜也带一分笑意。平日里数她胆大些,虽被赵云一时唬住,不过倒是反应的快些,顿时道:“你是谁?来我们店里想干吗?”那架势,分明把赵云当坏人了。

苏岩赶紧擦了脸上的泪花,上前道:“我忘记说了,这是我哥哥,在公孙大人手下当军士呢,今日休沐刚好回来。”对几个小丫头说罢,又上前拉了赵云的手,甜甜的笑道:“哥你回来啦,她们是我请来帮忙的,平日里就住我房间后头的屋子,日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可不许凶她们。”

赵云看着苏岩的笑脸,脸色缓和了一些,但是还是很冷淡的样子。替她擦擦脸,瞥了四个小丫头一眼,道:“那也不许这么瞎闹,你开食肆怎么也不与我说?”

“这不是忙起来给忘了嘛!你别气,小喜,给我哥倒杯水来。”苏岩笑着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日后他们吃饭就在内堂了,虽然地方小,但也是摆放的圆桌,原来的方桌苏岩拿去丫头们房里给她们平日里用,“我这就去做饭,都是现成的,一会就好了。”

厨房里备了好些吃食,都是开张要用的。还有事先做好的酱猪舌之类的熟食,这些东西可以事先多准备一些,放个一两天也不坏,赶着吃饭的话吃这个极好。苏岩取了一盘冰糖肘子切片,将各种熟食都取了一点打算给赵云尝尝,又炒了两盘时蔬,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好了。

四个小丫头有些怕赵云,东家的这个哥哥虽然瞧着挺好看的,人却不甚和气。纷纷钻进了厨房自发自主的来帮忙,将菜摆了满满一桌。苏岩让她们坐下同吃,一个个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苏岩只好道:“你们别怕,我哥哥人很好的。”

四人还是摇头。

苏岩无奈,只好对赵云使了个眼色。他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太小题大做了,忙笑了一笑道:“你们也坐下一道吃吧。”

四个丫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不摇头了,却还是没人动。

赵云望着她们真是头痛的很,干脆拍了桌子,大喝一声:“都给我坐下!”

震得四个丫头抖了抖,立马听话的到桌前坐下,捧着碗含泪瞧着苏岩。苏岩也无语,明明赵云长得那么帅,又不吓人,她们干嘛那么怕他啊!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要是怕我哥,就别看他,当他不存在!”

“岩儿……”赵云皱了皱眉头,一脸不满的望着苏岩,什么叫当他不存在?难不成他是摆设不成?

“哥哥吃块冰糖肘子,尝尝吃着可还好?”苏岩笑眯眯的夹了一筷子菜给他,冲他讨好的道。

“岩儿的手艺我自然信的过,你们也快吃吧,都别看我了,我不吃人!”赵云点点头,不小心看见四个姑娘都在偷瞄他,便道。

小喜不愧是个胆大的,觉着这位东家虽然脾气大了些,倒也不是坏人,连忙带头开吃。剩下三人见她动筷子了,也就不再那么拘束,只是难免有些不敢说话。

苏岩知道这事急不来,日子久了她们自然会知道他的为人。更何况赵云十日才得一休沐,在家的时候本就不多,她也不想今天就一定要解开她们的心结。

说到底,她就是懒,懒得说,懒得去解释,反正总会好的。当然,也有点自私。从小和赵云一块儿长大,亲近惯了的人,看到他对别人笑,会觉得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苏岩还是懒,懒得去想。

反正,又没多大事儿,赵云还是赵云,还是她的子龙哥哥,会宠着呵护着她,她不怕。

吃完了饭,小丫头们主动收拾碗筷,倒是让赵云有些不习惯。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总是苏岩做饭他洗碗,现在却省了。

“岩儿,怎么突然想开食肆了?”小喜她们收拾完就回了房,赵云跟苏岩躺在躺椅上在院子里乘凉的时候,他忽然问道。

“没事,就是想找点事情做。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不会那些女红之类的,就会做点吃的。这屋子这么大,我一个人住着有点浪费了,开个小食肆做做小生意也不错。”苏岩笑笑,她想的本就简单,想到就做,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嗯,别让自己太累了。”伸出一只手柔柔她的发,赵云侧过脸,宠溺的望着她。

“嗯!”苏岩用力的点头,只觉得心底划过一道暖流。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忙跳起来:“啊,差点忘记了!”

“什么事啊,咋咋呼呼的?”看苏岩大叫,赵云也跟着紧张起来,忙问道。

“给你打的剑啊!我去拿给你,可漂亮了!”苏岩兴奋的道,那天她去打铁锅的时候才想起来那东西,拿到手上就喜欢的不得了。不过她更喜欢自己的鞭子,剑是明目张胆的凶器,不太适合女孩家。

赵云拿到剑,摸着银亮的剑身,对着剑尖轻弹了一下,发出“嗡”的声响,点点头:“的确不错。”

“木铁匠说这是他打造的最好的一把剑了,那人特有意思,还给剑取了个名字。”苏岩捂嘴笑道。

“什么名字?”

“青釭剑!”

(传说赵云除了善使枪外,还舞得一手好剑……唔,题外话,网上看了,有说青釭剑的,也有说是青虹剑的,不过俺喜欢青釭,于是青釭了……不要丢番茄,很浪费滴……)

1卷有女苏岩47.粉丝

第二日天蒙蒙亮,东大街上便热闹起来。那些早早出来卖菜的,采办的,抑或是早早要赶着去上工、下地干活的,凡是经过东大街的人总会忍不住往哪间修饰一新的食肆看去。闪亮鲜艳的红绸,墨迹尤新的门联,以及那贴在两扇门扉上的一半福字,隐隐勾动着人们的好奇心。

为了不扰民,不至于惊醒那些睡的晚的人,苏岩特意吩咐小喜到中午时才放鞭炮。

莫娘子乐呵呵的卖着包子,小小的包子铺被围的水泄不通。虽说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好奇才过来向她打探隔壁的事儿,但无论怎样也会买上一两个,这么一早上,她家的包子卖的比平常的多,莫家人都赶制了好几笼这才应付过去。喜的莫娘子心里直感叹,若是这样的好事能多来两次就好了。

不过她也知道,这也就是图个新鲜罢了,隔壁的门虽开着,也有一个小二哥笑盈盈的在那打扫,可进去的人并不多——一来人家还没开业,二来也不知道价儿,凡是这么早起来的人都是些穷苦百姓,吃上一两个肉包子都算是好的。

不过,也还是有人去了,年纪还都偏大,穿着的衣衫也比一般人好些。多半都是些城中有钱人家的老爷子,睡不着出来,空着肚子随处走走看看的。闻着这铺子里飘出的淡淡香味儿,被勾动了肚里的馋虫。

“两位老爷子吃些什么?”王二手上搭着一块崭新的白布巾,端着笑脸恭敬的问。东家说了,顾客就是神仙,对神仙,自然就要恭恭敬敬的。

“什么味儿这么香?”来的是两个结伴的老头,看模样生的有些像,估摸着是兄弟两。胖一些的那位努力的嗅着香气,实在想不出他吃过的东西里有什么是这位儿的。

“回老爷子的话,咱们家早间卖的有豆腐脑、红枣粥、莲子羹……您瞧,那边的牌子上写着呐……”王二报了一遍东西,手一指苏岩特意整治出的那面墙,笑眯眯的介绍,那腰板,挺的别提多直了。当然,他背下这些也容易的很,没两遍就记住了,谁叫那么好吃呢!“这香味是豆腐脑,咸鲜的,二位是爱吃咸的么?”

胖老头点点头:“老头子就不爱吃那甜的,得,给老爷上两碗豆腐脑来!”

瘦老头却没出声,眼神落在那挂满了牌子的木架上。

“欸,您老稍等。”王二忙大声向厨房那边喊了一声,再去取了豆腐脑的牌子,恭恭敬敬的递给二老。

“给两块木牌子做什么?”胖老头一翻白眼,有些莫名其妙。

“回老爷子,咱这食肆与别处不同,您瞧,这牌子上写了菜名,您付了钱拿了牌子等着,东西给您端上来了,您再把牌子交给小的。”王二细细的解释,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先收银子,他觉着自个儿能记住上了什么菜,绝不会弄错。但东家这么说了,自然得照她说的做。

“这话听着新鲜,还得先付银子?成!老爷就先付吧!”胖老头愣了一下,觉得有趣,倒也没为难:“这豆腐脑多少文?”

“哥,木牌子上写着呢!”瘦老头觉得自己忒丢人了,他这个哥哥,从小就五大三粗的,到哪都一样,老了还不改。指指木牌,胖老头一看,上书:二文钱一份,白胖的脸红了一下。

咳了两声,摸出十文钱:“多的赏你了!”

“多谢老爷子,可是咱店里有明文规定,不许收小费。”王二一指墙头上贴着的一篇“店规”,笑道:“收您四文。”

他数出四文钱,喊道:“小喜,两碗豆腐脑咧,快些!”

只听里头一个小姑娘清脆的应了一声,不多久,便有个穿着藏青色衣服的小姑娘出来,将两碗豆腐脑放在一个支架上的盘子里。

王二见了,忙去端了。

“您二位的豆腐脑,慢用。”王二收了牌子,也不做声,便要到门口继续迎宾去。

“小二哥等一下,”瘦老头出声,指着边上两个小碟子道:“好像没点这个吧?”

“回老爷,这是豆腐脑的配料,您要是觉得味道不够呀,您可以加一些进去。若是要一份白粥,也可配着白粥吃。”事实上,基本上每一样,白粥、豆腐脑,都会有那么一个小碟子,放些简单的酱菜之类的:“东家说,各人口味不同,咸淡不一,所以请您自个儿调整着吃。”

瘦老头点点头,这家店的东家有心了。不再理会王二,径自看向自个儿那个白瓷碗。

碗很大,量也很足,白生生的豆腐脑看着就喜人。上面浅浅的铺了一层,有紫菜、榨菜丁、虾皮、一点点肉沫,拿筷子一捞,还有些透明的东西,看着挺像燕窝?

“这是燕窝?”瘦老头顿时大惊失色,这什么店啊,这么贵的东西,一碗只二文钱?

王二闻声偷笑,却不显在面上,道:“回老爷,这不是燕窝,是粉丝。”

粉丝?狐疑的望了望,那颜色,好似比燕窝还透亮些?夹了一口进嘴里,竟然不断,软软的,却还有韧性,带起的紫菜皮贴在上面,一起吃进口中,一股鲜香便冲脑而去。

再吃一口豆腐,嫩、滑、爽口!这东西好吃!真没见过豆腐还能这么吃的!

胖老头没那么讲究,还研究那东西就是粉丝还是燕窝的,一碗早就下了肚,摸摸肚子,已经有些饱了,但是嘴馋的不行:“小二,再来一碗!”

“欸,不过老爷子,东家说了,这豆腐脑好吃,却容易饿,还是吃些饭食的好。”王二应了声,却没动,在一旁提醒到。

这也是东家吩咐的,老人家吃这软软的豆腐脑好,但多半都是水份,多吃并不好,要他见了这样的人,稍稍劝两句。

胖老头一听,有些不高兴了,脸沉了下来。却被他弟弟拉了一把,道:“大哥,小二哥说的有道理,这店开在这里,明天再来吃就是了。现下还是吃些旁的,刚才不说有个什么……鸡茸粥?”

“好吧!”胖老头点点头,还是有点馋。

“鸡茸粥三文一碗,收您六文。”刚才老人一字排出来的十文钱一直就没拿回去,王二取了牌子过来这才拿的钱,看的那瘦老头不由的在心里点点头。这店不错,规矩是规矩,横竖方圆,没差!

粥都是熬好了的,盛二碗出来也就是了,鸡茸剁得碎碎的,味道清淡,配上小碟里的酱菜,滋味刚刚好。刚放下碗,胖老头一个饱嗝就打出来了。

眼见吃螃蟹的两人心满意足的从里头出来,一些认识他们的人赶忙围了上来,得了中肯的评价之后,一个个就跟里头的东西不要钱似的往里扑腾。

定制的五六张圆桌,一张挤挤也能坐下十人,不一会就人满为患了。剩下的要是不介意,蹲着吃也是行的,再来,就是押上几文钱,打包家去吃。

还好,打包的人不多,多半是那些个袋子里有闲钱的老爷,要带点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罢了。

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人都打发完了,王二一下摊靠在墙上,满脸苦笑的道:“东家,我给你再介绍个伙计吧,天天这么折腾,一个人可吃不消!”

1卷有女苏岩48.暖意

苏岩数着一枚枚的大钱笑的眉眼儿都弯了起来,其实看着虽多,合起来统共也没几两银子。但她就是高兴,心里满满的觉得很充实,这是靠自己的努力挣得钱!

“这样啊,行啊,你去找来吧,我瞧瞧要是跟你差不多,就请了!”

王二喜得眉开眼笑,身上似乎也不那么累了,挺起了腰板:“谢东家!小的给您倒茶去,您是喝茉莉花啊还是喝狗……狗……”

“枸杞!”苏岩的笑脸僵住了:“为什么你明明能记住那么多菜的名字,就是偏偏记不住这个?”

“那个……”王二挠挠头:“那么好看的小果子,名字也太难听了一点……”

她……忍!她不怪他,真的。用力的转过头,正好看见从内堂走出来的赵云。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这是苏岩请幽州城里最好的裁缝按照自己理解中的唐衫定制的,很素的颜色,用浅色的线在袖口和盘扣的地方绣上简单的纹路……她就知道,赵云是适合白色的,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果然很好看!

因为赚了钱心情好的关系,苏岩总觉的今天赵云看起来特别的帅气逼人……

“岩儿?”赵云说了几句,发现苏岩却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由伸出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额,啊,哥哥,干嘛?”苏岩回神,下一把的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哈喇子,端着甜甜的笑容,满眼都是飞舞的星星。

小喜在赵云的身后偷偷的笑,他们的东家啊,也只有对着少爷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赵云说只有她才是他们的东家,所以让喊他的名字。可是,他是东家的哥哥啊,他们哪敢?还是王二聪明,直接喊“少爷”,于是少爷就成了他们对他的称呼。

少爷一点也不可怕,其实少爷脾气很好很温柔,只是他温柔的对象……只有东家。

“忙了一早上,你累不累?”赵云宠溺的望着苏岩,“我在旁看着,却帮不上一点忙,小喜她们……”

“少爷,您穿成这般,哪个敢让你帮忙?也不怕毁了以上!”小喜一听赵云提及自己姐妹,忙翻着白眼大声辩驳了一句。她是看出来了,少爷也就是面上凶些罢了,哪里真的会对她们怎样,昨儿是白白受惊了!

“也是……”赵云低头看自己一身唐衫,忽然道:“王二哥,你把你另一身衣裳借与我穿穿可好,下午我也来帮忙。”

王二急忙摇头,倒不是不敢让赵云帮忙:“别,千万别!少爷啊,我可就那么两身好衣裳,您可别跟我抢。”

“回头我让岩儿再给你做两声不就完了?”赵云无奈,只得许以利诱。

“那不成,东家厚道,咱也不能贪心不是?少爷,您就别添乱了!”

得,这小气胚子!苏岩笑倒,摊在赵云怀里直喘气。小喜和黄婶噗嗤一笑,捂着嘴上厨房给三个没在场的丫头说笑话去了。不一会就听见里面传出了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苏岩不由的感慨,都是花季少女啊,瞧这声儿,个个婉转如莺啼,当真是好听的紧!

赵云被她们笑得脸热,只是此子当真是天生面白,竟是半点红晕都无。拿去现代,绝对是男式护肤品的最佳代言人!这么些年,苏岩也就见他脸红过一回……这就不表了,大家都知道。

“那我穿旧衣裳罢,今儿人多,我也充一回店小二。”

王二不干了,一甩手中的白巾,只听“啪”的一声之后,道:“店小二怎么了?东家说了,活计没有贵贱之分!咱靠本事吃饭,一点不丢人!”

赵云莫名其妙,说了句:“我没说店小二丢人啊!我从前也就是个放牛娃,若不是……”

说着,想起爹娘师傅来,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苏岩笑了笑,打岔道:“好了哥哥,你今儿就给我当门童,中午会忙起来,就站那迎宾去吧!”

唐衫啊,她看着就喜欢的不行。改明儿她也给自己弄一身旗袍穿穿,铁定打眼。只是她这身材……为什么呢?她也没少吃肉,怎么就怎么扁平呢?

心下暗自对比了一下自己和四个女孩,发现竟然是最干瘪的一个,那个叫郁闷啊!

这些女孩子,在苏岩的心里,不过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只是她竟然忘记了,真要说起来,她比她们还要小,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片子。

赵云点点头,又不甚理解:“门童是做什么呢?”可即使压根不懂,对苏岩的话,却从不反驳。

“……就是站在门口,见到有客人来了,就把人领到位子上的人。”苏岩无奈的给他解释,然后忘记继续纠结自己的身材问题。

“嗯,好。”赵云点点头,没一点疑问,就准备抬脚往门口走去。

“你干嘛?”苏岩拉住他,奇怪道。

“我去当门童啊!”赵云一脸无辜的解释。

“……这会又没客人,你当的哪门子的门童!去去,一边去,我们还要忙呢,你别掺和了!等会有人来了,我喊你,你再出来。”苏岩彻底无语。

其实她心底晓得,赵云是看她们都忙着,而自己无所事事,所以想帮帮她罢!有这份心就行,其实别看早上那么忙,那是因为早上的东西便宜,又稀奇。中午和晚上,却不一定会有这般光景。

“哦……”赵呆子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又到内堂去了。

“东家,少爷可真听您话啊!”正好出来换菜牌的小娟见了,心生感慨。不像她家里的大哥,都二十好几了,谁说的话都不爱听。就是娘,说上他两句,他也不高兴。“好像您才是姐姐似的。”

“是么?”苏岩甜甜一笑,帮着一起换菜牌:“其实,哥哥这是疼我。他打小就让着我,在家的时候,总跟我抢着干活呢!自打……我们出来了以后,他又不能常常回家,怕我一个人在家里寂寞,总是陪着我。不跟那些军士去吃酒,不去玩耍,单单只是怕我孤单。”

小娟听得一愣,羡慕得道:“少爷对您真好!”

“是啊,所以,我最喜欢我哥哥了。”苏岩笑出两个甜甜的梨涡,仿佛一朵羞怯的小白花,却盛开的那么灿烂。

小娟心底一软,被这笑晃了眼,愣愣的瞧着,直到苏岩换好菜牌,这才醒过神来。

1卷有女苏岩49.善良

苏岩估计错误,好似因为早上的名儿太盛,以致于中午的时候好再来竟然再次宾客满桌,足足费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外头排队的人群这才渐渐少了。还有许多因为人太多,转去别家食肆吃的。晚上还好些,一般人家一天只吃两顿,只有几个瞧着新鲜的才来点了几样小吃。

苏岩的麻辣烫卖的很好,晚上收工的时候竟然连汤水都没剩下多少。这个年代,不像现代那样,各种各样的小吃遍布,而这麻辣烫,也是后来才发展出来的。

好再来全体员工集体都累趴下了,偷偷的捶背。赵云对着人笑了一整天,脸都有些僵了,看得苏岩直偷笑。他平日总对人淡淡的,这下可吃到苦头了。

晚上赵云要回营,苏岩便整理了剩下的一些吃食,让他带去给他营帐里的同伴吃。东西不是很多,但解个馋还是行的,顺便就当宣传了。

因为王二顺道回家,苏岩就没去送,关了门,和四个小丫头一块数铜钱,一枚一枚的,数到一贯,就拿绳子串起来,竟然也有四五贯钱。除去这一天的成本,竟净赚二贯多钱。

暴利啊!苏岩对着那些大钱直眨眼。

“没想到能卖这么多,”小丫头们也吃惊的很,小喜感叹道:“咱们都卖的那么便宜了。”

“这叫薄利多销,积少成多。”苏岩恬不知耻的自吹自擂,还薄利多销呢,这都赚一半多了。

“东家好聪明,说话都四个字四个字的。”小福眨眨眼,她长得就跟她的名字似的,一脸福相,也就是因为这个,苏岩才给她起了小福的名儿。肉肉的小脸上,有个小小的双下巴,笑得时候,眼儿眯成了缝,特别可爱。此刻,她有些崇拜的望着苏岩:“只有我们村里的秀才先生才这么说话呢!”

苏岩脸上的得意僵住,楞了一会,伸手拍拍小福的脑门。会说四个字的成语,就是聪明么?“你若是喜欢,日后我教你认字。”

“真的?”小福细细长长的凤眼顿时睁的大大的,眼里闪着欣喜。

“当然,我骗你作甚?”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双下巴,肉肉的,特别柔软,手感特别好。

“东家!”小福跳起来,捂着自己的下巴,一脸防备的瞪她。惹的苏岩几个都笑起来。

“时辰不早了,都洗洗睡吧,明早还要忙呢!”苏岩看差不多了,丢了十个大钱到一个小猪模样的陶罐里,背上开了个口子。那是让做陶罐的那家定制的,瓷白的小白猪,一共四只,一溜的排在桌上,瞧着就特别可爱。

四个小丫头也喜欢这些小白猪陶罐,不为别的,东家说了,赚一贯钱,投两文大钱进去。到年底的时候,摔了小猪,给大家发奖金。奖金是什么,她们不知道,但知道,这些钱以后会分给她们。存到年底,那得是多少啊!

在她们眼里,这可不是小白猪,那可是银子!谁不喜欢银子呢?

其实东家给的月前很多了,别人家,逢年过节,也就是给一个猪蹄子吧?

小丫头们一人摸了小白猪一下,依依不舍的洗漱去了。嗯,她们是得好好休息,明儿要卖的更多,赚的更多,早早的,让小白猪满起来。

第二天,王二早早的就带着他介绍的那个伙计过来了。那人名字跟王二差不多,叫牛二,长得不如王二[奇·书·网]机灵,挺憨厚的。但苏岩问了话,却发现这人甚至比王二还要灵活些,当下很满意,寻了李斯签了聘用文书,拍板留下了。

有了牛二的加入,王二明显感到松快多了,干活也更有劲了。要知道,这店里原本就他一个男的,有些不自在呢!他又不能凑到人家小姑娘跟前去说话去。有牛二就不一样了,本就是熟识的伙伴,又是他介绍来的,自然有许多共同语言。

头几天的生意都不赖,大伙吃着新鲜,自然就跑的勤快些。苏岩知道,这很正常,等到过后,大家吃的多了,人渐渐的就会变少。到最后,会形成稳定的客流。当然,有些吃食其实很简单,别家的厨子尝一尝,就能试着做出来。不过她也不担心,毕竟她家的价钱定的并不高,人家除非做赔本生意,否则抢不她的客人。再有,有些东西可是独一份的秘方,比如那粉丝,晶莹透亮的,除了她,可没人会做这个。就是研究,那也得花好些日子。到时候,好再来早就站稳了脚跟了。

最最重要的事,对苏岩来说,她在这里开这个铺子,并不是想在幽州城里站稳脚跟,只是想找些事情来做。按照历史的发展,赵云总有一天要跟着刘备的,她自然也是一起。

没有亲人的地方,有再多的钱,都不会幸福。

不过,她没有跟几个小丫头还有王二他们说这些,若是她说了迟早会走,这些人恐怕会有失业危机吧?虽然他们并不懂什么叫失业。

因此,苏岩并未打算私藏这些秘方,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再说,这是后人的智慧,如今有机会能让古人享受享受,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所以每每苏岩做的时候,都不会避着黄婶,不时还会指点两句做法,让黄婶很是感动,也更坚定了在这家食肆里做下去的心。

谁家的东家,能那么大方的把自家的秘方毫不保留的教给一个没签死契的雇工?更何况,她原本也是愿意只打下手的,根本没想过偷师什么的。

没多久,大部分东西黄婶都学会了,苏岩便放手让她去做。另又雇了个十来岁少年,给她当帮手。厨房里的事儿,她便逐渐放手,若是添加一些新鲜的菜式,她便尽快教给黄婶,让她掌勺。

那少年,原本是个小乞儿,十岁出头,看着却像七八岁。牛二见他可怜,便不时给他一些卖剩的吃食。日子一久,小乞儿竟也懂的感恩,时不时的去寻些野菜送到店里,也不要钱,白给。

有一日被苏岩撞见了,看他还算机灵又懂事,就让他在店里洗洗菜帮个忙,算是减轻一下几个小丫头的工作量。只是他却好似对厨艺有些兴趣,苏岩问过了他是不是愿意,便让黄婶带他,算是收了个小徒弟。

小乞儿住在城外的一间破庙里,守着一个行动不大方便的老人。他也没有名字,只说自己叫狗子。苏岩让他搬了进来,将赵云东厢后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他们住。又给少年起了名字,姓苏,叫苏梓潼,字少林,对外称,这是她远房表弟,过来投亲的。

那位老人,苏岩原以为是梓潼的爷爷,结果问了才晓得,那不过是一个从前照拂过他的老乞丐。老人姓殷,倒是旧姓,和梓潼都是黄巾军作乱村子后逃难出来的。遇到了一块,老乞丐对他很好,前些日子到幽州的时候,老人被一户富户打断了腿,这才寄居破庙,每日靠梓潼乞讨为生。

苏岩被震惊了,没有血缘关系,彼此陌生的路人,竟然能对对方好到这个程度,真的无法想象。苏岩的记忆中,有一些令人发指的视频,人性的冷漠,早就让当时的她再不相信还有这么单纯的善良。

人之初,性本善。

原来,这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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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有女苏岩50.故人

幽州城里,如今流行一个词儿,叫好再来。

“起早要吃豆腐脑,中午饭食好再来,晚间一手麻辣烫,再来一串关东煮,来个神仙也不换。”不懂事的小娃儿们哼着自编的打油诗,在市井巷里嬉笑跑闹。

晚间时分,苏岩站在好再来的大厅里,端着盈盈的笑,望着一屋子的客人。时不时的有人来换木牌,丢下几文铜钱,换几串香喷喷的麻辣烫,当真是又麻又辣又烫,吃了还想吃。

一个多月了,好再来的生意日趋稳定,已经形成了一股还算不错的客流,大部分的食客但凡吃过这里的饭菜都会成为回头客。

这不过是一间小小的食肆,环境让人耳目一新,干净又整洁,让人吃着就觉得放心。过不上两天,又会有新鲜的菜色挂上排。不少贪嘴的富人风趣的称这里是“吃中百味,食之祖宗”,将这小小的好再来夸上了天去。

厨房里此时正忙着,苏梓潼切完了菜,就上大堂里给王二牛二帮忙,他虽人小,却生了张好看的脸,嘴巴乖巧甜腻,很受客人疼爱。私下里总是多点一些吃食,吃不完就给他端到后堂去给他干爷爷吃,让苏岩很是无奈。她可没亏待过梓潼爷孙俩,包吃包住包穿,间或还给零花钱,梓潼在厨房帮忙,也是拿工钱的。

“岩儿姐姐,我们不如再开家食肆吧,生意肯定会很好的。”苏梓潼给一桌客人上万饭后水果,抽空跑到苏岩跟前,眨巴着闪闪亮亮的大眼睛,希翼得道。

这孩子初来是还看不出来,穿的破破烂烂小脸乌七八黑,瘦得跟骨头渣子似的,一看就没几两肉,就是洗干净了,也只是觉得他瘦。好吃好喝养了一个多月,人渐渐胖了起来,有肉了,渐渐就能看出他的漂亮来。

一双乌黑溜溜的大眼,跟杏仁似的形状。皮肤略有些黑,但很健康,因着油水充足,渐渐还显出几分水嫩来。挺翘的鼻梁,樱红的小嘴,一口闪亮的大白牙。这娃,生得还真是美得不行。若不是上回赵云回来误闯了洗澡间,她恐怕会以为自己捡回来的是个绝色小美人。

苏岩很喜欢他,笑眯眯的摸摸他乌黑的发,对于他的建议,只是摇摇头:“如今已经够忙了,再开家分店,哪里顾得过来。我们不求挣大钱,只求温饱足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咱不做那铜臭味满身的大商人,只为让这好吃的东西给天下人品尝。”

“什么是天下熙熙?是姐姐的心愿吗?”苏梓潼眼神亮亮的望着苏岩,他好喜欢听漂亮又心善的岩儿姐姐说这些。

苏岩笑着给他说了大概的意思,又说道:“小喜她们早就吵着想学字了,以后我请一个先生吧,教你做学问,日后少林要当个好官。”

“我不当官儿,当官的都没有好人。我日后要开好多好多食肆,还要开酒楼,跟姐姐一样,救好多好多的乞丐。”苏梓潼正色道,一本正经的小脸上写着执著。大概在他看来,乞丐大概是这世上最可怜的人。

“若那乞丐不是好人呢?”苏岩忽然问道。

“救了才会知道人家是什么样的人啊!当初姐姐不也没问什么就帮了少林吗?”苏梓潼认真道,如果没有岩儿姐姐,他和爷爷说不准真的会饿死破庙吧?

苏岩摇摇头,心道怎么没看呢?如果不是因为瞧着苏梓潼稚嫩瘦小,又知恩图报的话,她哪里会去管他?最多也就是让牛二给些吃食罢了。

“姐姐不必忧心,少林理会得。从前也有些乞丐是坏人,总是抢我讨来的食物,害的我和爷爷都没得吃。我看到他们,都不会理睬的。”苏梓潼见苏岩摇头,连忙急急的补充道。

“懂的明辨是非是好的,但也不要因为人家做些小恶就一辈子把人当成贼,能帮时且帮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懂吗?”

苏梓潼摇头:“不懂。”

“好一个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直白简单了些,却是天下人都该知晓的道理。”温润的男声突兀的传来,苏岩抬头望去,忽然一愣。

好熟悉的一张脸,好生漂亮的少年!

那少年也是一愣,有些困惑的揉揉眼,和苏岩同时道:“我好像见过你……”

说完,两人都笑了。

“小生郭嘉,字奉孝。”

“啊,嘉哥哥!你怎么来幽州城了?”苏岩惊喜的差点跳起来,美人郭嘉啊!

“你是岩儿?”郭嘉也是一脸欣喜,细细的看了看苏岩,还有儿时的影子。

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那一个月短短却美好的日子,始终在郭嘉的脑海中徘徊不去。

“嗯啊!嘉哥哥好久不见了,你又漂亮了呢!”果然是出众的美人,怪不得名流千古呢!

郭嘉有些不好意思,哪见过这般形容男子的?只道:“岩儿莫要羞我,唔,我是前几天跟着主公来的幽州城里的人都传这好再来,所以想来长长见识,没想到却遇见了你……岩儿,这是谁的店?”

“是我开的呢,不错吧!”苏岩骄傲的挺挺胸脯,“别看店小,可是有许多大人物来吃呢!你知道刘使君么?他和他的兄弟就常来。”

郭嘉闻言笑笑,却又有些不屑道:“那刘备算哪门子的大人物?不过是个卖草鞋草席的市井之徒罢了!”他哪会知晓刘备日后的名声,因此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苏岩的笑脸僵了僵,只觉得这如画的美少年忽然眉目黯淡起来。苏岩最不喜的便是自命不凡瞧不起他人之人,如今郭嘉年岁岁不大,却好似有这样的趋势了。

“刘叔叔为人宽和,胸怀宽广,就是卖过草席又如何,当年高祖也不过是个草莽民夫,不也有了咱大汉的大好河山!”因着刘备常来,苏梓潼略略见过几次。他人十分和善,对谁都带着一点笑,不巴结也不疏远,梓潼倒有些崇拜他。如今见有个人如此无视自己的偶像,顿时努力,瞪着一双眼看郭嘉。

郭嘉被他说的一滞,有几分恼,又不好当着苏岩的面和一个小儿辩驳,只得牵强的笑了笑,却并无几丝懊恼:“不过是说说罢了。”

“少林,不要无礼,这位是郭嘉哥哥,是我和哥哥幼时的玩伴。”苏岩对梓潼道:“来者是客,快去端盏茶来。”

“哦。”苏梓潼很听苏岩的话,虽然他此刻很不喜欢郭嘉,却还是点头去了。

“他是?”

“他是我远房表弟,家里糟了灾的,恰好再此遇到。”苏岩不想跟他解释苏梓潼的来历,只是罩着对外的说法淡淡的说了句。

但幽州城里的人其实都清楚梓潼的真实情况,梓潼来的比苏岩还早,说什么投亲的,他们哪里会信,只道是赵家小娘子心善罢了。连带着也愿意来这好再来多吃几趟,民众都是善良的,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关心。如今幽州城里小乞儿的数量急剧减少,大部分都有了事情做,再也不用和那些好吃懒做的壮年乞丐争食。

可是郭嘉并不了解,他虽然疑惑苏岩合适多了一门远方亲戚,却也是信了。

他见苏岩似乎并不恼他,只是好似不大想听他说这样的话,便也不提了,只聊了几句家常,问候了他母亲。

“身子好些了,多亏了百里爷爷那只灵芝呢!”郭嘉说道这个便感激不已,他虽骄傲自负些,确实个极为孝顺也知恩情的人,眼里溢满了感激。

“不过是顺便罢了,再说,你叔父不是付了银子的么!而且你当年不也服侍了爷爷一个月吗?”苏岩不愿让他认为欠着他们,便劝解道。

“何曾服侍过,倒是过了一个月的逍遥日子,从此便记挂在心间了。”

“可惜……”苏岩一怔,眼圈顿时红了。

1卷有女苏岩51.梓潼

“逝者已矣……”听了苏岩叙述了经过,郭嘉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憋出了一句宽慰之词。

“我知道!”苏岩忽然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他们在看着我,看着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要我们幸福的活下去。”

她不会说文绉绉的话,即使跟百里贺学了那么久,也依然没办法用那种方式说话。

很直白,也很有道理。

“这位哥哥,请用茶。”梓潼端了茶出来,已经不见了刚才的愤怒,反而显得平静多了。

苏岩弯起嘴角,她就知道,他们家梓潼是个聪明的孩子。

“谢谢,嗯……”郭嘉想不起来要怎么称呼他了。

“他叫苏梓潼,你可以叫他少林。”苏岩笑着说道。

“梓潼?是东倚梓林,西枕潼水的梓潼吗?”郭嘉楞了一下,“怎么叫这个名字?”

苏岩看见他一脸的惊愕,有些纳闷道:“我起的,怎么了,不好听吗?”

“不是不好听……只是,岩儿难道不知道,梓潼是一个地名吗?还有那少林……”郭嘉满脸古怪的望着她,虽说人名和地名的重叠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个梓潼,却是从夏商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苏岩更诧异了:“我知道啊!可是,难道地名不能用来做人名吗?”

“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总觉的十分的,诡异。

“我喜欢这个名字。”少年倔强的抿了抿唇,似是无意的瞥了郭嘉一眼:“我喜欢叫梓潼,也喜欢叫少林。岩儿姐姐说,要我做向梓潼那样胸怀宽广的人,博爱于天下。”

郭嘉的脸蹭得红了起来,他当然听的出来苏梓潼话语里那丝淡淡的嘲讽。貌似是他多管闲事了?人家都不说,看来早就知晓了,而他却偏偏在这里卖弄……

“胡诌,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苏岩抬起手,却只是轻轻的弹了一记梓潼的额头:“还博爱于天下呢!我只想爱我该爱的人,这天下太大了,我的心可容不下。”

“岩儿姐姐!”苏梓潼小脸一红,被当场戳破了谎言让他有一丝尴尬,却也并不觉得难堪。

因为他觉得,岩儿姐姐就是那样的人。她虽然没说,却一直在那么做。

“少林!”黄婶拉开嗓子大叫:“快进来帮忙切菜!”

苏梓潼连忙应了一声,对着苏岩害羞的笑了笑,却看都没多看郭嘉一眼,转身离去。

小孩子一旦被得罪,就很难讨好了。更何况,郭嘉绝不是那种会放下骄傲去讨好一个小屁孩的人。

“对了,你是来吃饭的吧,到内堂去吧,我让小喜给你端进去。”苏岩忽然想起来郭嘉可不是来和她叙旧的,连忙道。

郭嘉摸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他是空着肚子来的,本就是想尝尝这里的风味小吃,但到内堂去,却让他有些犹豫。“岩儿,那不太好吧,我还是同其他客人一道吧!”

“有什么不好的,不过吃顿饭而已。”苏岩摇摇头,笑道:“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么?不吃辣,喜欢吃清淡的?”

郭嘉眼前一亮,喜悦的道:“你还记得?”

“当然啦,那时我们家统共也没招待过几个客人,数你最挑剔,当然不会忘了。”

呃——他顿时涨红了脸,有些尴尬的笑:“难为你了。”

那时,一直是苏岩做饭。她小小的个头,烧菜的时候,还要踩上一张板凳才能不那么费力。菜放上桌之前,都会将他喜欢吃的摆在他面前。

后来他才听赵云说起,他们几个口味其实都比较重。苏岩为了照顾他的胃口,费了不少心思折腾菜式。他挑食,连他娘亲都说过好几次,叔父因他换了好几次的厨子,也不能叫他满意。可是他却好像从没有觉得苏岩做的菜不好吃过,哪怕只是一些简单的菜色。

“好了好了,不要杵在这儿,还有客人呢,进去等着吧。”苏岩见后头有人来排队了,赶忙将郭嘉赶进内堂去,又招来牛二,报了几个菜名,让黄婶给做了送进去。

郭嘉在内堂用完饭,竟是一道也没让他吃出不好来。想来苏岩知道他的喜好,点的都是些适合他的,自然也就心满意足。待到那叫小喜的圆脸姑娘来收了盘子,他轻声的道了谢。

小喜一边收着盘子,一边笑道:“郭公子不必客气,您是我们东家的客人,自是要好好招待的。公子可要用些水果?咱们店里的水果拼盘又漂亮又爽口,饭后用最好不过。”

郭嘉摇摇头道:“不必麻烦了,可否劳烦小喜姑娘请岩儿进来一趟?”

“公子稍等会吧,这会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东家可能抽不开身,要不,我替您去问一声?”小喜忙道,她倒是很喜欢这个好看的公子,瞧着很温柔,一直笑容满面。只是感觉有些高不可攀似的,不像少爷,虽然总是冷着脸,却像是一位严厉的兄长。

“既然这样,就算了。麻烦小喜姑娘同岩儿说一声,我这就回去了,下回若有空,一定再来拜访。”郭嘉有些失望,但并未为难,和小喜这般说了,便离开了好再来。

苏岩因为忙着,也没注意到他的离开,直到小喜送了郭嘉回来与她说了,这才想起来。不过她也没旁的想法,人不是还会再来么,到时候再好好招呼就是。

“东家,那郭小公子长得可真好看,他是哪里人氏?来幽州做什么吖?”等闲了些,小喜好奇宝宝似的凑到苏岩身旁,询问道。

“嘉哥哥是颍川人,来幽州做什么我倒不清楚,只是听他提道,是跟什么主公来的……”苏岩闹钟灵光一闪,主公?郭嘉的主公,不是曹操么?

不会吧,难道曹操也来幽州了?

“哦,那东家你是怎么认识郭小公子的?东家不是贵州人么?”

苏岩随口将早年的事情说了一遍,见小喜一口一个郭小公子的问,不由似笑非笑的问道:“小喜怎么对嘉哥哥这么感兴趣吖,莫非是动了春心了?”

“去,东家休要胡说,我才没有呢!就是随便问问罢了!”小喜被她说的一脸羞恼,忙急急分辨道,却又忍不住问:“不晓得郭小公子成亲没有……”

“嘻嘻,还是我胡说呢,分明是咱们小喜看上他了嘛!要不要我替你牵个线做个媒吖?”

“东家!”小喜跺脚,白了她一眼,羞得躲进厨房去了。

苏岩一怔,她不过是打趣罢了,可是看小喜这模样,分明是对郭嘉有好感。

这……莫非古代人也流行一见钟情?

1卷有女苏岩52.休憩

(还是没赶上……这是补十二号的二更。

话说最近卡文了……)

都说红颜祸水,这男人长得太漂亮,也是一样的。

苏岩望着正和小福她们说得眉飞色舞的小喜,心下直叹气。

“那个郭小公子,长得真真是漂亮啊……”

“小喜姐,这话你都说了好几遍了……能不能换个词儿啊……”

小喜捏捏小福的双下巴,这都是跟苏岩学的坏习惯:“小福啊,你明知道我不识字,也不会像东家那样说四个字,换个词我不会说嘛……”

“小喜姐,你怎么也捏我!”小福眼泪鼓鼓的护着自个儿的下巴。

“小福别打岔,小喜,下回那郭小公子还来,你得让我招呼他……”秀儿捧着星星眼望着小喜,仿佛看到的是一个漂亮的说不出来的少年一般,眼都成了片片桃花。

“不成不成,我去我去。”小娟跳着脚道,她平日里都在洗盘子,很少到前头去,这回一听有机会,兴奋的难以抑制。

莫非这就是古代的偶像派?郭嘉还真是人见人爱……这有人还没见呢,就追上星了。

“你们谁爱去谁去,我是不去了。”小喜忽然悠悠的叹了口气。

三个丫头齐齐的看向她,异口同声的问道:“为啥?”

苏岩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小喜。

“郭小公子长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还要漂亮,我一看见他那张脸吖,就觉得自个儿长得丑,再不敢看了。”小喜郁闷的说道。白净的皮肤,长长的睫毛,乌黑乌黑的大眼睛,笑起来三分秀气七分妩媚,真真是要命。

“小喜姐,你瞎说的吧?能比咱们东家漂亮?”小娟和小喜是一个村出来的,知道她有点爱吹牛的小毛病,不由狐疑道。

“和东家差不多吧,”小喜转过头打量了苏岩一会,觉得两人不分轩轾:“你们要是不信,下回他来自个去瞧瞧。”

“那他下回什么时候来?”

“我怎么晓得,但总会来的。他说下次还要来拜访呢……”

“……”四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越说越兴奋,苏岩头痛的揉揉额角。好在小喜只是一时惊艳,而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郭嘉,否则她还不得烦死?

说来也是,那样漂亮的男人确实很少见。小时候只是觉得看着清秀舒服,没想到才几年,就进化成如此一枚大美人了。她如今是越来越期待三国时期的那几位有名的美男子了,真不晓得他们都长什么样?总之只要不是张飞那样“美”的太个性,她都能接受。

在小喜四人的期待之后,连着过了好几天,郭嘉都没再来,让她们失望的很。

自打店里的生意上了轨道之后,苏岩就决定实行单休日,每七日休息一天的规矩,按理说,这样的食肆一般是没有休息日的,只是她不想天天守在店里,所以才别出心裁的定了这样的规矩。

人,是一种很纠结的动物。天天闲着的时候,总想给自己找点这样那样的事情来做。然而当真正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又会整天怀念曾经的悠闲。

如今的苏岩就处于这样的状态,七日得一天休息,其实是她自己想躲懒了。

早早的关了店,苏岩召集众人将事情说了,本以为他们会高兴的,没想到居然遭到了强烈反对。

“东家,少开一天店就少赚一天的钱呢……”王二他们心疼不得了,这样一个月总有四天不赚钱的日子,那小猪扑满里得少多少铜钱呐!

“东家,不带你这样的,咱们生意好,你还休息,别家食肆可恨不得连夜里都开着。”黄婶有些恨铁不成钢。

“姐姐……”梓潼倒是没说啥,只是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使劲瞅她。

“别吵!”苏岩头痛的大叫一声,还有没有天理,让他们休息还不好了?可是她总不能直说自己想偷懒吧?“你们难道不觉得歇了一天之后,第二天的生意总是特别好么?”

众人沉思了一会,频频点头:“好似是这样……”

“比如说小喜,你最爱吃牛肉串,忽然有一天吃不上了,第二天是不是特别想吃?”

“是啊,不过吃不上也没啥关系,从前……”

“不要跟我说从前!咱们说的是现在!总之,听我的没错!以后就开始实行这个规矩,嗯,大家也忙了一段日子了,明天就歇歇吧。你们四个,”苏岩一指四个团在一块的小姑娘:“平日里都不回家,正好回家瞧瞧去。”

大伙于是恍然大悟,东家是体贴着自个的伙计呢,顿时个个感激的望着苏岩。

苏岩被他们瞧得不寒而栗,摸摸胳膊,好似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柔声道:“明日就好好歇着,想玩玩会,回家帮衬帮衬也好,不过回来了都得打起精神啊!”

“东家放心,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要是不知感恩,那真是太没良心了。”黄婶感动的抹着泪,这些日子她起的早又回的晚,小孙子都不认识自个了。

“额……那行,就这样定了。”苏岩拍板。

“说什么呢?黄婶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赵云刚踏进家门,就瞧见一屋子的人都含着泪光,掌勺的黄婶都落泪了。

“没有没有,东家说明儿休息,让我们回家歇着呢!我这是高兴的,能碰上这样的好东家,上辈子积德了啊!”黄婶擦擦脸,笑道。少爷也是好人呢,虽瞧着面冷,其实心里热乎着呢!

“那明天不开门了?”

“嗯,哥哥明天咱们出去玩,来了许久了,也没好好逛过这幽州城,你说好不好。”苏岩笑嘻嘻的迎上来,拉着他的袖摆道。

赵云这些日子又长高了不少,看起来越发的俊朗挺拔,走到大街上,那回头率一定特别高!

“好,岩儿想去我就陪你去。”赵云宠溺的望着苏岩,脸上一抹温柔的笑意。

小喜瞧着赵云,忽然说道:“少爷笑起来比郭小公子还好看!”

“郭小公子?”赵云皱皱眉头,有些困惑的看过去。

小喜被看的脸一红,低下头去。

“是郭嘉哥哥,郭奉孝,哥哥还记得吗?以前在我们家住过的!”苏岩扯着赵云的袖子,此刻的她一点也没有平常那稳重的小大人模样,看着只是一个小孩子。

“哦,是他啊,我知道,前几日在军营里瞧见他了,和曹校尉在一起。”赵云点点头,明白郭嘉大约是到过食肆里。

“曹校尉?”难道不是曹操?曹操不是丞相么……历史小白苏岩纳闷的想着。

“嗯,是从京城来的。”赵云不欲多言,只是略略的提了一句:“还有吃的么,我饿了。”

苏岩连忙点头,到厨房给赵云热菜,将那个曹校尉甩到脑后去了。

1卷有女苏岩53.日子

第二日小喜四人撒着欢快的脚步昂首挺胸的朝着自家的村子回家去了,手里捧着上个月的月钱,东家体恤,每人又发了二十文的奖金,并月钱一起,竟然有百多文,这可把她们给乐坏了。平日吃住都在东家家里,哪都不用花钱,所以都省下了。

拿着这么多钱回家,一百文钱,足够一大家的人天天吃肉吃上整整一个月的。要是叫村里那些不愿出来做活的姐妹们晓得了,还不得羡慕死?

她们这些原本都是家里特别困难的人家的女孩子,才会让中人给介绍。原本以为要签了卖身契进大户人家当丫鬟做活的,可没想到却碰上了这样的好事。

小喜和秀儿是一个村的,两人一起雇了一辆牛车,花了二文钱。原先她们是绝对不会花这样的冤枉钱的,不过走走路而已,值当什么。可是现在她们想快点见到家人,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家里人许久不曾添新衣裳了,有了这些钱,这个月就不必紧巴巴的过日子,兴许还能有剩余。

到了村口,小喜和秀儿一人付了一文钱,那车夫有些浑浑噩噩的接过。原本瞧着这两小姑娘身上的衣裳,还以为她们是哪个富家的小丫鬟呢,却没想只是一个小村里的。如今这日子,村子里的姑娘哪里会舍得花钱雇车?就是牛车都不曾。

小喜在路头的小溪边瞧见了正在洗衣裳的娘亲,连忙拉着秀儿过去了,嘴里大声喊着:“娘,娘,我回来啦!”

“二丫头?”小喜娘惊诧莫名的揉揉眼,待看清确实是自家孩子之后,脸色一下子有些难看了:“汝怎么回来了?莫不是做错了事儿,让东家给辞了?”

小喜出去做事后,家里虽少了个帮忙做事的孩子,却也少了张吃饭的嘴。要是真给辞了,日后又要艰难不少。

小喜笑着扑上去:“娘,瞧您怕的。我这么伶俐,东家哪舍得辞了我吖!东家说了,日后每七天就可以休息一天,我可以常回来看爹娘呢!”

小喜娘瞅瞅闺女身上的衣服,明显还是新的,再看看她脸上甜甜的笑容,以及她身旁的秀儿那高兴的模样,有几分信了,但仍旧不放心道:“莫不是真的?可是……哪有这么好的东家?”

小喜细细的给她说了,又拿出钱来让她瞧,这才满眼惊喜的道:“这……这是真的?二丫头,汝碰上好人了呐!”

“谁说不是呢?东家还给我起了名字呢,以后我就叫小喜了,您别再二丫二丫的叫了。从前我和秀儿都叫二丫,都混了……哦,她也改名儿了,叫秀儿,好听吧?”

小喜娘抹着泪,一个劲的点头:“好听好听,二丫啊,不,小喜,来,咱们快回家吧,让汝爹爹也高兴高兴!”

“嗯!”小喜点点头,转头对秀儿道:“秀儿,我就不陪你回家了,你一会来我家找我玩儿,咱们去布庄瞧瞧。”

“好,我妹妹也大了,还没穿过新衣裳呢,给她也做两身。”秀儿原本要比小喜内向许多,可现在瞧着,却是开朗大方多了,有了些大姑娘的气度。

“成家的……额,秀儿,你爹娘在东村田里正家里呢,你上那儿去找他们,我们先回了。”小喜娘忙提醒一句,免得秀儿回家扑个空。

“欸,谢谢大娘,我走了。”秀儿微微一笑,谢过小喜娘,便往东村走去。

“娘,秀儿爹娘在田里正家里做什么?”

“还不是为了上会种地时候的事儿?田里正的婆娘黑心,多贪了他们一石粮食,正在那吵呢……”小喜娘叹息了一声,又道:“二……小喜,在那过的好么?可吃的饱?”

“娘,您就放心吧。我在城里顿顿都有肉吃,而且一天吃三顿,都长胖了。您瞧,是不是?”

“是胖了些……闺女,娘也是不得已才让你出去做活。不然你这个年纪,都该定亲了……”小喜娘又开始抹泪,今年收成不好,世道又乱,这粮价太高,卖了就吃不上饭。可是都留着,也只不过勉强混个温饱。

“娘,您别担心。我一个月有八十文大钱可拿呢……东家说了,逢年过节了,还给我们拿奖金……奖金就是奖励,做的好,勤快,就有奖励。东家说年底的时候还给我们包红包呢,咱们这日子会好起来的!诺,这六十文您收着,剩下的我等会和秀儿去布庄看看,扯几尺布回来,给爹娘和哥哥弟弟做几身衣裳……”

“这钱……都是你辛苦挣来的,留着给你存嫁妆……”

“娘,不打紧的。以后慢慢存,我琢磨着多干个两年,再……再说嫁人的事儿。年底先给哥哥说一房媳妇才是正经,咱家不能断了香火……”小喜有些害羞的说道,这回家的路,就在娘俩个欢喜的交谈声中慢慢的变得越来越短……

秀儿在田里正家瞧见了自家爹娘,正被田家婆娘指着鼻子骂呢,顿时大声喊道:“爹!娘!”

秀儿爹娘也是同小喜娘一样的反应,以为自家女儿被东家给辞了,想着家里已经揭不开锅,顿时难过起来。

“二丫……你怎么回来了?”秀儿娘揽过女儿,搂在怀里,一个劲的落泪。

田家婆娘一看这家人,心里顿时烦起来:“滚,都给老娘滚出去,嚎丧上外面嚎去,没的落了晦气!”

秀儿一听就来气,顿时挣脱了娘亲的怀抱,瞪着那圆润厚实的里正娘子道:“田娘子,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我爹娘惹你了是怎的?”

“嗤,汝爹娘上老娘这儿来讨饭了,老娘赶不得?”田娘子打心眼里看不上这家人,穷的跟什么似的,还敢来找她要粮食?做梦!

“你!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秀儿气得浑身发抖,拉着爹娘的手道:“爹,娘,咱们回家去!”

秀儿爹颤抖着嗓音,为难道:“二丫……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这时刚好是旧粮尽,新粮未熟的时候。一般困难些的人家都已经开始吃不上饭了,若不是看家里的小孩子饿得嗷嗷叫唤,整天哭,他们也不会为了一石粮食来求蛮不讲理的里正娘子。

“不怕,我带银子回来了,咱去买粮食吃,不理这种人。”秀儿说着便硬拽着爹娘往外走,只听田娘子在身后讥笑:“一个做丫鬟下人的,能有什么银子?莫不是偷了主家的银子吧?”

秀儿定住,回身冲着田娘子冷笑:“田娘子,你说话可小心着点,要是敢污我,我便求了东家上衙门告你去!哼!”说罢,头也不回的拉了她爹娘就走。

秀儿一路上对着惴惴不安的他们说了好些话,这才让他们定了心。当即拿了钱出来,让他们去买粮食吃食,自个只留了二十文:“娘,这些我一会要和小喜,就是罗家的二丫,跟我一地儿做活的那个,去布庄买点布,给你们做两声衣裳,就不给你们了。”

秀儿娘捧着八十文大钱已经是莫名惊喜了,这,足够他们省吃简用花上三个月的了!再加上大郎在外头挣点零钱,说不定还能吃上肉!只要熬到粮食成熟,他们也就不怕了!哪还会有二话,忙道:“你自个儿留着买些吃的,给人做活不容易啊!衣裳还能穿呢,就别买了。”

秀儿眼眶一红,勉强笑道:“娘,东家对我们可好了,您别担心。您瞧,我这新衣裳就是东家给订做的,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秀儿娘喜极而泣,抱着女儿呜咽。

秀儿爹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二丫,你长大了……你以前,很怕田娘子呢!”

秀儿甜甜一笑:“东家说,人善被人欺,咱不能怕事,更不能怕恶人,不然,人家会变本加厉的欺负咱。东家是好人,她说的一准没错。”

“嗯!就是苦了你了。”

“爹,我不苦。”秀儿羞涩的摇摇头:“爹,娘,以后就叫我秀儿吧,东家给我起的名。”

“好!好!好!”秀儿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拉着闺女,“咱们家去,你妹妹想你呢,天天都念叨你……”

(这章没有主角的戏份……可是小左很想写……所以,捂脸,顶着锅盖爬走……)

1卷有女苏岩54.买玉

苏岩写了休沐的告示贴在门上,拉着赵云欢欢喜喜的出门逛街。赵云穿着上回做的月牙色唐衫,脚上蹬着小牛皮的靴子,腰间别着那柄青鋼剑,看上去十足的一股儒侠味儿。不仅人长得好看,气质也丰神俊朗,卓尔不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