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一品相公》》 · 左卿卿 · 2026-07-26
《一品相公》全集
作者:左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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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卷有女苏岩1.认亲
(嗯,有很多位亲提到了文中细节的问题,如此小左便在本章开头补充两句解释~
这是一本三国历史架空文(虽然小左的分类是古代言情)~所以……会有很多不属于该时期的事物出现。
苏岩属于那种前有古人后有来者的穿越人~
于是~请[奇·书·网]~(*^__^*))
茅草房,漏卧榻,床边少年歇。
苏岩睁眼,只见一顶灰色细孔蚊帐悬于头上。此物颜色发黑,显然久未洗涤——这不是她的家,更不是她的床。
她家虽说只是普通小市民,但门纱窗纱还是装的起的,这玩意早八百年就已经被淘汰进废品收购站,怎么可能出现在她的家里?
晃晃脑袋,只觉一阵晕眩,苏岩暗道自己大概还未睡醒,否则入目怎会是这样一般凄凉的光景?
古色古香的已经可以劈成柴火简陋木床,青花色棉被还打了无数补丁,更重要的是,脑袋下面枕着的那硬邦邦的玩意是什么东西?别告诉她那是枕头!
侧过脸,只见一蓬浓密黑发入目,她瞠目,灵魂受惊激荡,几欲尖叫。
可是喉头如梗如塞,竟是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欲哭无泪的朝床内缩了缩,半晌才确认,那是一颗头颅……额,那是一个少年。
颤巍巍的一只葱白小手缓缓伸出,触上那少年的黑发,不禁愣了愣。
这……是她的手么?如此娇小白嫩……莫非返老还童?
哑然失笑之际,却见那少年却猛然抬起了头,触上他一对乌黑的眸子,心头猛的一震。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少年呵,星眸朗目,眉如墨画,鼻似刀刻,唇若笔描,真真是当得起俊美无双一词。即便入画作诗,也描绘不尽他一分风采。
她怔怔的,蠢蠢的盯着那貌若画中人的美少年,喉头悄悄吞咽了几口口水,险些忘记了呼吸。
真是……竟然看一个少年看到了忘乎所以的地步。
可是,她收不回目光,贪婪的瞧着那张俊美容颜。
那少年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似是被他吓到了,连忙收敛了满目的精光。他自幼习武,五感甚佳,就算只是稍有错乱的呼吸都能听的分明,何况是如此明显的碰触。
一触之下,他便醒来,不自觉的带了些许防备,却不想吓着了人。
心下也有几丝讶然,自己竟是毫无戒心的睡了许久?
“小妹子,汝醒了?觉得……如何?”少年面微红,也不知是为了甚,只见他微微一笑,关心道。
“我……我很好……”青嫩柔软的嗓音呼出,却是一小童的声音,她戛然而止,不可自信……这是她的声音?
“汝是否饿了?吾与汝盛饭去……”说罢,那少年便起身,撩开那块隔开里外两间的碎花门帘,从透出的缝隙中她瞧见一张有些破旧的桌子。
汝……听的懵懂,她忽而伸手在眼前,瞧着那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心底有几分茫然。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睡一觉,怎么醒了睁开眼,整个世界都变了?
少年不多久便回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几条酱菜零星的飘在面上。
“粥还温着,小妹子吃些?”少年到床边坐下,他有些消瘦,脸颊也有些凹陷,却笑的极为好看温暖,一手稳稳的端着粥碗,一手执着木勺向她:“啊……汝张嘴吖!”
她愣愣的张嘴,粥温温的,显然是在锅中放了良久,一直用柴火温着,才未凉掉。
咽下一口,木勺便又到了眼前。她也是有些饿了,就让那少年这般一口一口地喂着,竟是慢慢吃了半碗。
又是一勺递出,她缓缓摇头:“我饱了。”
“啊……这就饱了。”瞧了瞧碗中的半碗凉粥,少年想也不曾多想,便就着勺子稀里哗啦的都灌进腹中,也不见他如何吞咽,那碗便见了底。
少年一抹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俊脸微红,道:“吾……吾去洗碗……”
“小、小哥哥……等等,”她抬头,将弟弟二字吞进腹中,明了自己这般模样,不过七八岁,唤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为弟弟,断无可能。见那少年回头,便问道:“我……吾是在何处?”
“这里是吾与吾师傅的居所。”
“不……我、吾的意思是,这里是什么地界?张家界?”她急急的道。
“张家界?呵呵,小妹子,汝莫非是糊涂了,这里是常山……”少年呵呵一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见她一脸惊慌,想让她安心一些。
“常山?”常山是哪里?她一脸茫然。她的地理从来就不好,打小就是路痴,自己家门口方圆十里都会迷失,更何况是……古代的地理?
少年皱了眉,心道莫不是这小妹子和家人走散了?救下她时见她衣着昂贵,显然是大户人家之女,只是未曾想到,她竟不是常山人氏?
“小妹子莫非是和家人走散了?汝是何方人氏?”
何方人氏?她倒是大城市出来的……上海人,但问题是,这个时代有上海这个地方么?
她张了张嘴,却仿佛是哑了,好半晌才问:“小哥哥,如今,如今的皇帝……吾是说天子,贵,贵姓?”
天子贵姓?这说法倒是有趣,少年被逗笑,却敛了笑意,正经说道:“天家姓刘,如今是大汉朝的天下。”
汉朝?她眸光闪烁,那必定是没有上海的了,就算有,也就是一片小沙滩:“那现在在位的是刘邦么……”
“嘘,噤声!小妹子怎可口呼太祖高皇帝名讳?那是大不敬要砍头的!”少年有些紧张,慌忙捂住了她的唇,察觉到手下的温热气息,稍稍一愣之后慌忙松开了去,脸有些湿热,却提醒道:“如今是灵帝在位,小妹子莫要忘了,万不可再瞎说。”
“唔……小妹知道了。那个……我、吾叫苏岩,山石之岩。还未……还未请教,小哥哥尊姓大名?”
“尊姓不敢当,吾叫赵云,字子龙,苏岩小妹唤我子龙哥哥即可。”少年腼腆一笑。
赵云……赵子龙?赵云!苏岩心中一震,三国那个赵云?
他说这里是常山,那应该不会错了的……
天啊……苏岩瞪圆了眼睛,唇瓣微张,一脸不可置信的瞧着面前这俊朗少年……他就是赵云?
“小妹子?苏岩小妹子?汝怎么了?可是累了,汝再歇息会,一会师傅回来了,吾带汝去见他。”赵云见她痴痴呆呆的瞪着自己,莫名有些心悸,连喊了两声不见回应,忙将她摁下,匆匆步出房门。
一觉醒来,她竟然回到了一千八百年前,还、还见到了少年时期的赵云!
她一口古文说的磕磕绊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疑心……
刚吃了粥,也不知道是身体太虚还是怎的,竟又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苏岩又睡了过去。
待到赵云来喊她,已是日薄西山,屋内有些黑但勉强还可视物。少年将她摇醒,她也未看清他的容颜,只听他道:“小妹子,吃饭了。吾师傅也回来了,汝快些起来,莫等饭菜凉了。”
低低应了声,苏岩迷迷糊糊的起身穿衣,只是……这古代的衣服,要怎么穿?
见她对着那件小衫皱眉,赵云当她是穿不惯这等粗布衣裳,毕竟她先前自己的衣裳都是上好的,只可惜都破了……这穷乡僻壤,也断无可能有好衣裳与她。便是有,他……他也买不起吖。
面上一红,他有些微窘,便道:“小妹子,这衣裳是粗了些,汝先将就着……”
“不是的,小……子龙哥哥,我、吾不会穿!”
赵云一愣,忽然笑了起来,这小妹子好生有趣。便拿起衣裳道:“吾替汝穿罢。”
他倒不觉得如何,苏岩却甚是尴尬,脸都红了。想她一个快三十岁的宅女,上辈子也没见过多少男人,忽然被一个如此俊朗的少年伺候着穿衣服,能不脸红么?
衣物穿罢,鞋子据说还是她原先的,好似洗过,倒也干净。穿上,牵了赵云的手,出了外间。
一名长须老者端坐在那张破落的饭桌之北,瞧见二人出来,苍茫的老眼顿时落在那小小女孩的身上,微微一顿,见那小女孩竟是不见怯色,只是有几分茫然,倒也有些惊讶。
这小女孩不寻常吖。
赵云牵了苏岩来到桌边,道:“苏岩小妹子,这是吾师。”
苏岩欠礼道:“苏岩见过……老爷爷,多谢老爷爷收留。”
“谢那臭小子吧,是他救得汝,老朽倒是无功的。”何止无功,当初还想将这女娃儿丢在门外,若不是赵云坚持……老头心底很有几分尴尬,见那小女娃进退有礼,便断定是出身名门之女,只是不知道怎的流落到了常山此处?“小娃娃姓苏?老朽好似未曾听过附近有苏姓大家,莫不是来自上京?”京城倒是有几户苏家,只是离此地甚远,这娃娃如此之小,怕是不被允许出了门厅的。
“吾……吾并非上京苏家之女,吾……吾已无家人。”这句话倒是真话,在三国时代,她还真没有亲人了。
她的亲人,都在两千年后活着呢……
面色一黯,便有泪盈满眼眶。想着未来的家人,苏岩只觉得莫名想念。见她如此,老人和赵云只道是她家遭了什么变故,心中倒是有几分怜悯。
“如此……娃娃便认老朽做个长辈如何?”见她长得可爱,又有几分伶俐,老人膝下无子无孙,倒是认个孙女也不错。
“……但、但凭爷爷做主……”
“好好!老朽复姓百里名贺,也不去汝之姓,汝便改名百里苏岩,吾与子龙唤汝岩儿,如何?”百里老人击掌而笑,似是开怀。
“……岩儿见过爷爷!”苏岩稍稍犹豫,便应承了下来。这个姓氏有些奇怪,不过……中国百家姓奇怪得多了,听说还有姓宰父的。
“恭喜百里师傅!”赵云知道自己这位恩师定是真心欢喜这小女娃,否则也不会起了认她为孙女之意。他对苏岩也颇有好感,只觉得她生的十分可爱,又乖巧,并无半分富人子女之娇蛮,很是喜爱。见二人成就爷孙好事,也是为他们开心。
“子龙有心了,明日便杀只*,也替汝与岩儿补补身子。来来,吃饭。”百里老人呵呵一笑,让二人坐下。
苏岩与赵云应诺,一左一右在百里贺身旁端坐。
1卷有女苏岩2.早饭
苏岩瞧了瞧菜食,只有一盘少量青菜,一些咸菜,加一盆几乎无几根菜叶子的菜汤,饭是粗粮,闻起来倒十分香。虽说完全比不上后世的生活,但她也并不挑剔,对于一个宅女来说,吃,其实并不是很重要……
才吃第一口,苏岩便觉着有些难以下咽,没什么味道也就罢了,那盘菜明明有几片叶子都炒焦了,她吃在口中这筷子菜竟然好似还没熟透。
汗了一个,苏岩勉强咽下去,她不想让这二人觉得她挑三拣四太过难伺候。
第二日,苏岩早早就醒了过来。从赵云口中知道,她是被他从水中捞上来的,当时几乎已经断气,只有一口气在。好在百里老人竟是有些医术的,躺了好几日,灌了好些草药,这才慢慢好转。估计是因为睡了好几天的缘故,无甚睡意,因而起的颇早。
因屋子颇小,又无多余的床铺,前些日子是因为昏迷着不晓事,但醒来以后就再不肯让赵云趴在床边睡,便强拉着他同睡了一张床铺。
木床虽是有些小,但对两个孩子来说,倒也够了。赵云自小习武,身量较之一般少年略显修长。看着有十三四岁,其实也才十一岁,毕竟还并未张开,再加上有些营养不良,瘦的几乎见骨,让苏岩有些心疼。
才十一岁吖……瘦得如此,真不知晓,他日后是如何长成那英武不凡的大将之姿的?
醒转过来,赵云已经不在。依稀记得自己昨夜似乎在一具怀抱中睡得十分安稳,不由面上微红,急急的起了床。
走到外间,听见赫赫哈哈的呼喊,不时夹杂着风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有些熟悉。知道赵云定是在练武艺,便没有出去打扰,挽起袖子打算给他二人做一顿早饭吃。
走出院外,见一边似乎还圈养了几只禽类,略略想起,米缸边似乎还有一袋子糠,便回到里屋,拿了食盆取了些糠,兑点水进去,略微搅拌两下,端了出去。
赵云侧眼瞧见,忙收了架势,走上前来,伸手取过苏岩捧在怀中的食盆,冲女娃儿柔柔一笑:“吾来喂,汝歇着吧。”
苏岩也不争抢,回他一个甜甜害羞的笑脸,便回身走会屋里。
搬了张小凳,这才从比她略矮些的水缸中取了水,吃力的揭开灶台锅上的盖子,将水舀进锅中。只是舀个水,便让她累的有些气喘。
灶头她还是会烧的,虽然她是宅女一枚,但小时候没少帮乡下的爷爷奶奶烧过火,也是这种土灶,此时见了,到有几分亲切。
待水暖了些,便舀了一些出来,极为吃力的端到里间百里老人的床前,放在木架之上,对着刚刚睁眼的老人道:“爷爷,洗漱了。”
百里贺望了乖巧的苏岩一眼,点点头:“岩儿去把吾的帕子拿来。”
苏岩应了,将那如同抹布一样的帕子给他送了进去,又退了出来。
扒着米缸看了一眼,只余底下薄薄的一层,正烦恼怎么去够,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舀了一勺进她手中的盆中。
苏岩回头,却是赵云。只见他额头伸出了缕缕汗水,顺着那张细瘦的瓜子脸汇聚到到下颚,少年微微一笑:“岩儿,吾来吧,汝还小。”
“不要紧,不若子龙哥哥替岩儿烧火罢!”苏岩小声的道,对着赵云总有几分害羞,许是因为他日后大将军的名头吧!他在千年之后,好歹也算小半个明星呢!
“吾听岩儿的。”赵云点点头,放下手中食盆,便去生火。
“子龙哥哥,你们平日里早晨都吃什么菜吖?”
“吃菜?早晨总是用些稀饭酱菜便罢,岩儿可是想吃肉食?”将柴火往灶中一递,探出头却见小小的女娃儿正在洗米……说是米,其实就是一些混杂的粗粮,其中米的成分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中午杀鸡与汝做菜吃。”
见她手法熟练,倒不像是第一次做,赵云略略有些吃惊。
“不是的,鸡还是不杀了,留着生蛋吧……岩儿见有小半碗猪油,可用得么?”苏岩将洗好的小半碗粗粮倒进沸腾的锅中,从一破落木柜中取出一物,勉强认了认,应是猪油。
“那猪油……用是用得,只是,得少用些。”
苏岩见他一脸心疼,也就知道这猪油对他二人而言何等珍贵,便笑着低低应了声,喊他将另一口空灶烧热,她小心翼翼的用勺子从边上刮了些猪油下来,在锅底转了一圈,算是起了油锅。
端出酱菜,先回锅热了热,再取出那盘又生又焦的青菜,趁油还未尽赶紧下锅再炒……这炒青菜不放油,自然是容易炒焦的。
站在小凳子上操着铲子,不一会手酸了,便换另一只,见差不多熟了,便将青菜焯出,留了几片叶子在锅底,将那菜汤倒入,便随着“嗤”的一声,一阵白烟冒起。
知道余热便可将汤热好,再看看那粥也差不多了,便让赵云停了下来,喊他去净手。
那一点点猪油算是半点都没浪费……
百里贺出来时,赵云正将菜端上桌,见他疑惑,便挠挠头解释道:“岩儿做的……”
平日三餐,都是由师傅来做,他对武艺上手极快,偏偏对做菜一窍不通,三番几次失败之后,师傅就再不让他做饭了。
“子龙哥哥,拿个大碗与岩儿!”苏岩并没有瞧见百里贺出来,她正忙着搅粥,见稠的差不多了,便喊道。
“师傅请坐,徒儿去给岩儿拿碗。”赵云恭声道,急急忙忙跑去助岩儿。
热粥烫手,苏岩干脆将铲子递出让赵云来盛,下了小凳子,便见百里老人直愣愣的瞪着自己,仿佛瞧什么稀奇似的,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娇声喊道:“爷爷……”
百里老人叹了一声:“爷爷竟不知岩儿如此能干。”便徐徐在桌旁坐下。
苏岩松了口气,取了筷子分与百里贺,正好赵云一手拿粥碗,一手取了二大一小三个碗出来,三人便吃了起来。
这一顿吃的百里贺与赵云是稀里哗啦,一锅稀粥竟被二人吃的半点不剩下。苏岩瞠目结舌之余也有几分小小的窃喜,捧着小碗虽只抢得几粒咸菜,却也十分高兴。
1卷有女苏岩3.洗衣
吃过早饭之后,苏岩很自觉的收拾桌子——她不指望两个古代男子在有女子在的情况下还会主动的拾掇碗筷,何况自己基本上就是个吃白食的。她知道自己乃是寄人篱下,所以很懂事。
虽然,她现在的样子,不过七八岁。
其实,在古代,七八岁的女孩子早就开始帮着家里做活了。
赵云倒是有心帮她一帮,他还停留在这孩子是客人的程度上——古代人没这么自来熟,再说,师傅对他的教养向来是以谦谦君子为训。只是百里贺刻意的咳嗽了两声,说道:“云儿,让汝岩儿妹子拾掇,今日的文课便早一刻钟开始吧,岩儿,汝稍后也来,爷爷也一道教汝。”
“诶,孙女晓得了。”苏岩甜甜一笑,白嫩的脸颊上开出两朵粉粉的梨花,很是可爱。
百里贺满意的点点头,便带着略有些担忧的赵云去了一旁。
趁着苏岩倒泔水的功夫,百里贺瞄了赵云一眼,说:“她既做了吾之孙,吾自然会疼爱她,汝也应当将岩儿当成亲妹子看,她已不是客人了。”
“是,子龙错了。”赵云向来不会顶撞自己的师傅,只管认错,但仍是有些不忍:“可岩儿毕竟年幼,看她模样也是娇生惯养的……”
“那就更该多做些事磨练磨练,将来也好寻户好人家。”百里贺板了脸,哼了一声,翻开书页:“昨日学到何处了?汝背一段与吾听听。”
赵云不知道自家师傅的思维是如何跳跃的,竟是扯到了婚嫁之事上头,不禁唬了一跳。听见百里贺吩咐,也来不及多想,遂理了理脑中思绪,朗朗大声的背起书来。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苏岩倒了泔水,将桌面擦净,又进了里间拿了几件换下的衣裳——赵云每日练武,练武便要出汗,出了汗就得换衣裳,这就跟食物链一样。换下的衣裳自然是要洗的,不过平日里总是堆积了好几件一块儿清洗,说是方便,省事。
不过苏岩并不觉得一块儿清洗有什么好,万一碰上个阴雨天的衣物不干,岂不是没有衣物可替换了?
等到赵云背书停了一个段落,她才略有些吃力的端着盆子向两人询问何处有溪水——衣物量少,自是不大重的,但这时代没有塑料,所以穷人家都是用木盆,实打实的木料,一点儿都不空心,还箍了一根铁皮加固的。
“后山那里有条小溪,水不深,不过汝还是要小心些。”百里贺打断了心急想要说些什么的赵云,微笑着朝苏岩道。
“嗯,岩儿会小心的。”昨个晚上百里贺纠正她了,女孩子不可以自称“吾”,让她很是纠结了一番,她对那个“奴家”的自称实在是木有好感,说不出口。好在她还可以叫自己的闺名,虽说听着总觉的有点不适应,但总好过说“奴家”吧?
爷爷顺便还告诉了她,他们呆的这座山头并不叫常山,只是位处常山地界。这座小山头叫小疙瘩山,山脚下两里开外有一座疙瘩村,赵云的家便在那里。
苏岩一直认为赵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谁知道人家父母双全,还都活的挺壮实的,心下便有些讪讪的。不过好在她没说出来,不然非得被赵云一个巴掌拍飞,她这小身板,可经不起赵大侠的折腾。
小疙瘩山后头还连着几座稍大些的山头,最大的那一座,便叫做大疙瘩山。听的苏岩闷笑不已,夹在中间那几座不大不小的,也没问叫什么名字,估计也就和面疙瘩有着不解之缘。
百里贺所说的小溪,便是从小疙瘩山的半山腰一直流向后山山脚。
因着这地方鲜少有人来洗衣,源头又有一处泉眼为活水,此处水质倒是很不错的。如果不是顾忌着水里那些小鱼小虾米排出的秽物,苏岩倒是很想亲口尝一尝这活泉溪水。
其实她也晓得水都是干净的,只是排除不了自己的心里障碍,只得无奈的放弃了。
溪水很清澈,偶尔有小旮旯鱼群游过也是条条都见的分明,就来本就和溪水一色的虾子偶尔也能瞧见。呼吸着没有被污染过的空气,脚踏并非人工种植的草地,偶尔还见丛丛野花丛上一两点斑斓色彩,苏岩这才有些恍然似的察觉,这个时节,仿佛是春天吧?
小溪裸露在山腰之中,阳光折射出点点波光,很是美好动人。附近有一片小小的桐木林,也有一些往年树墩子,光秃秃的抽了一两枝新芽,倒是显得春意盎然。
远远的苏岩似乎瞧见一些菌状物体,只是看的不大清晰,也没去管。手里还有活儿呢,这些衣服没有洗衣粉还要洗干净,得花点心思。
苏岩开始怀念她的宅女生涯了,她想念洗衣机,虽然是手控的,可总比亲手洗强些啊!
溪水微微有些凉,却不会有冷意,她没什么力气,只好学着电视里的妇人们拿着棒槌敲打,不过衣领袖口这等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她还是细细的搓了好几遍,直搓的手心发红,不见明显的污渍了这才作罢。
洗完衣服,苏岩差不多也累瘫了。这会她也顾不上装什么古代淑女,四仰八叉的摊在草地上歇了会才起,正要捧着衣物回去,却忽然想起先前让她隐隐瞧见的东西来。
走过去看了看,见是几个腐烂的木墩子上长出了一些食用菌,不过她也不清楚究竟什么玩意儿好吃,干脆一股脑儿都摘了些。有些色彩艳丽看上去五花斑斓的,她倒是没怎么碰,只是捎带了两朵做样本,打算给懂些医理的百里贺鉴定一下。
用围兜兜好那些个她认为是能吃的,再拿出一块青色帕子包住几朵花色的,她正要回转,却瞧见不远处一颗树洞里似乎长了些什么。
凑近一看,才发现是一颗几乎被蛀空的老树,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竟还是顽强的抽出了新芽。苏岩瞧着树洞里的玩意有些犹豫,万一里面有什么蛇虫鼠蚁的毒物可怎么好?
这荒郊野外的,就是赵云百里贺也离的远着呢!若真是要命的毒物,她可就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1卷有女苏岩4.福星
自打穿越之后,苏岩总觉的自己眼力耳力都见长——她起初以为是落水耳鸣,所以夜里一些响动都听的很清晰,然而此时此刻,苏岩方才明白,自己与原来那个宅女苏岩,真是有些不同了。
她不晓得是古代人较现代人而言耳聪目明一些,还是只有她如此,不过眼力耳力好些总不会是坏事,她乐观的想。
犹豫了半晌,又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这才有些惊颤的伸出嫩嫩的白手臂向那树洞里摸去——那玩意有些黑,应当不是什么活物,更不会是她最怕的蛇类;不过若说是木耳,倒有可能,但颜色又太浅了一些。
直到苏岩将它摘出来在阳光下看了个明明白白,也只是觉得有些像大朵的云菇。
只是……这颜色不对啊?而且云菇也没那么漂亮。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苏岩倒是很喜欢,刚才那点担心害怕也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她乐呵呵的将它藏入衣襟——这东西长得很劳实,倒是一点不怕衣物的挤压,不像寻常的嫩蘑菇,稍微用点力掐一掐就散了。
仔细瞧了瞧,树洞里似乎还有东西,而且貌似比她衣襟里这个看起来更大些,犹豫了下,再次伸手摘了。
倒是一样的东西,只是个头大,也更硬实,纹路也更多些。
在看,木了,苏岩暗笑自己贪心,隐隐约约觉得该是好东西,便费力的端起木盆,往山头走去。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可对这种平缓的小山头而言,还是上山要更费力些。何况衣物沾了水,也就沉了许多。她力气本就不大,如今要上山,自然就很辛苦。这一段路,她竟休息了两回。
话说百里贺赵云师徒俩结束了早课,等了许久也不见苏岩回来,倒真是有些急了。赵云蠢蠢欲动的想要去找寻,百里贺虽没什么紧张之色,但眉头还是略略有些皱了起来。
好歹,她在赵云寻出去之前回来了,只是自己累的一身汗,身上有些不太舒服罢了。
赵云见她满头大汗的模样,有些心疼,忙接了她手里的木盆子,也不管师傅会不会说他,便自跑去后院晾衣服了。苏岩拎着两个小包袱,冲着百里贺甜甜一笑,撒娇似的唤了声:“爷爷。”
百里贺展展眉头,虽喜她娇俏,但仍是训道:“下次不可贪玩,洗完衣裳便回家。”
苏岩应了一声,展开俩小包袱给百里贺看,特意指着那手帕包的得意道:“岩儿听人说过,漂亮的蘑菇是有毒地,爷爷您看看这几个是不是不能吃的?”
百里贺看了她一眼,略略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说法,又从围兜的那一包里挑出几个:“这几个也不能吃的,虽说不会有大事,但吃了也不大好。”
苏岩忙应了,见百里贺瞧着自己有些鼓鼓的衣襟,这才想起树洞里掏出的那俩玩意,忙拿出来,递到他眼前,跟他说了来历,一边等着他发话。
百里贺眼前一亮,几乎是伸手抢过了那两朵疑似云菇的[奇·书·网]玩意,仔细的翻看了半晌,良久才用一种近乎是探究的眼神瞧着她,瞧的她心里直发毛。
“岩儿,你可知这是何物?”
终是开口了,苏岩松了口气,老实的摇摇头:“不清楚是什么,只是瞧着,有些像云菇?爷爷,这能吃吗?”
“吃?”百里贺哑然失笑,也有些自嘲的成份,对方不过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女娃儿,还能有什么心机不成?望着她那双盈满了困惑与希翼的眸子,他的目光陡然柔和了许多,伸手揉揉苏岩的脑门儿,还不轻不重的拍了一记:“傻丫头,这东西可不能随便吃。”
“难道也有毒?”苏岩吃了一惊,难道她担惊受怕却采了两朵毒物回来?
“哈哈,它可没毒。丫头,记住喽,这是灵芝,是药中奇珍,极为珍贵的。”听见她吃惊的话语,百里贺大笑出声,笑声渐歇之后有些感慨的道:“岩儿,你可真是爷爷的福星啊!”
百里贺能说她是福星,自然是有道理的。如今不过是东汉末年,灵芝这一类天才地宝的东西不如后世那般匮乏——但也极难得。毕竟后世科技力量大,能人工培植灵芝,只不过生长便易了,药效也损了几分,且年份都极短的。
放在东汉这样的朝代,这般两朵灵芝得生长多少年啊?
百里贺通医理,自然是知道的。但是他不说,苏岩也不能傻不愣噔的开口去问,她是个毛头小儿,哪会懂什么年分不年份的?更何况现下,她还沉浸在自己一不留神摘到宝的震惊之中。
“按理说,这是汝找到的,爷爷不该贪汝的东西,只是这灵芝……”
百里贺有些说不出口,灵芝是苏岩找到的,该归苏岩所有,这是正理。可是她还是个孩子,拿着这名贵玩意儿有什么用?吃不能吃用不能用,若被有心人见着了,还是麻烦。
“岩儿的东西就是爷爷和子龙哥哥的东西。”苏岩非常识相的道,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这东西留给自己,既然不能吃,爷爷又有用,她才不会小气,也不会心疼:“爷爷替岩儿收着,既然是药材,肯定能卖的,咱们换点银子,买肉吃。”
她说的极孩子气,一派天真,还申明自己嘴馋惦记着吃肉。
“这东西给吾也是暴殄天物,吾只是略通医理,非精通不能用也。”百里贺摇头晃脑的拽文,虽然他说来说去仍是不能用,但起码知道是好东西,而这好东西此时就在他手上,因此还是高兴的。“若真是换银子,岩儿汝可知道,吾等要吃喝多少年肉食才能将将吃完它?”
“额……岩儿不知道。”老实孩子苏岩立马低头伏小,其实他不说她也知道,若只是吃肉,这辈子恐怕都吃不完。
东汉末年的猪肉才多少钱一斤啊,那是贱物,不过十文,有时只卖七八文,鸡鸭就更便宜些。按一天一斤肉算,一天是十文,一个月是三百文,一年就是三贯又六百文,折合人民币……额,是折合银两三两六钱。
苏岩估摸着,这玩意少少也能卖个百八十两吧?也就是说,他们至少也能吃肉三十年……
当然,这种换算明显很吃亏。
想着,苏岩的眼睛开始冒绿光,开始想着肉香,就是肥肉它也是香的。
呜呜……从她醒来她就没吃过肉啊!
1卷有女苏岩5.学医
百里贺喊赵云去宰一只母鸡午时加菜,赵云乐颠颠的就去了。苏岩原不肯让他杀的,因养的都是母鸡,本就是准备留着下蛋的。
可是百里贺道,前日便说过要杀鸡炖汤给他们俩小孩吃,不可言而无信。再者,苏岩今日偶得灵芝,改天下山去卖了,可不光是改善伙食的问题。
苏岩觉着还算有理,便没再拒绝,其实她就是给馋的。赵云给鸡放血倒是颇为利落,对着脖子就是一刀。只是苏岩有些心疼洒了一地的鸡血,急急奔屋里拿了碗出来,也只接得小半。
“哎呀,赵云,你怎么不拿个碗接鸡血呢,这能吃的啊!”情急又心疼之下,她连子龙哥哥这样亲昵的称呼都给抛掷脑后了,干脆直呼其名。古文啥啥的,谁记得啊!
“啊,可是,师傅和吾从前都是这样杀得,岩儿,这些尚能食否?”赵云一听,也跟着心疼起来,能吃的啊,多浪费啊!“哎,吾不晓得此物也能食。”
“额,无事无事,就是少了些,明日岩儿做些血豆腐与汝。”苏岩见他一脸懊悔,恨不得将地上的鸡血都吃进肚子里去的模样,赶紧安慰道。
赵云点点头,他没傻傻的去问血豆腐是虾米玩意,这好理解,血做的豆腐么!只是他有些奇怪,血如何也做得豆腐?
放完鸡血,将整只鸡置于木桶,用烧开的滚水烫上五分钟,然后才开始拔毛。见苏岩烫的直皱眉,赵云便上前替了她,拔毛拔滴挺乐呵:“吾来,岩儿去弄别的。”
苏岩点头,走进里屋,只找到两三颗青菜,加一颗有些干瘪的白萝卜,叹了一口,直道这屋子里可真真是一穷二白,恐怕连贼都不愿意光顾。
青菜用水略洗洗就可以备用了,这年头可没什么农药污染,是纯正的绿色蔬菜,早间摘的菇类也一同泡着,绿绿的青菜和胖胖的蘑菇放在一块,倒也有几分喜人。萝卜切成条,用酱和盐腌制——如今的酱油几乎没什么咸味,苏岩打算做些萝卜条配早饭吃,齐齐的码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罐里,找了几块洗净的石头压实,封了罐子,放在水缸边上。
待她弄好这几样,赵云也刚刚拔完鸡毛正开膛破肚,见他拿了一干内脏鸡肠随手就准备扔,连忙喊住了,将鸡心鸡肝鸡肾脏都取了出来,肠子这东西她本不爱吃,但想着百里贺同赵云或许能吃些,便也留了,自去处理。
其他都还好,只是肾脏麻烦些。取了剪子和小刀,将鸡肠剪开后去了脏货泡在清水里,鸡心与鸡肝也一起泡了。苏岩拿着小刀刮着肾脏,那薄薄的一层看似脆弱,却难除的很。待到弄好,又是一身薄汗。
“岩儿,吾弄好了。”说话间赵云便拎着光光滑溜溜嫩生生的童子鸡进了屋——这鸡还未下过蛋,可不就是童子鸡么?
苏岩想了想,找了个陶锅让赵云在一边炖上,特意吩咐了他要撇去血沫,打算做个小鸡炖蘑菇尝鲜。
百里贺在一旁神奇的看着,只觉得他这便宜孙女真真是有本事,结果冷不丁就给苏岩抓了壮丁。苏岩甜甜的笑着:“爷爷,烧火可好?”
呃,他可以说不好咩?
百里贺充当火头军,苏岩便淘米切菜,先将饭煮熟,再另起锅炒个青菜蘑菇的小菜。苏岩暗自可惜摘回来的菇类里没有香菇,否则青菜香菇倒是颇好的。不过蘑菇也凑合着能用,当然还是留了一些,炖小鸡用的。鸡肠切段,放了少许猪油爆炒,出盘后洗锅放水,将鸡肝鸡肾等一应杂物丢里面,放上几片菜叶子做了个鸡杂汤,苏岩尝了尝,味道竟然还不错。
等午饭摆上桌,比平日稍晚了半个时辰,三人早已有些饥肠辘辘。可望着那油光锃亮的三菜一汤,却只是干瞪着不敢置信。不过是一只鸡,几颗青菜和一小捧蘑菇罢了,竟然弄出了一桌菜?
小鸡炖蘑菇里极少量的鸡汤油光锃亮,看着油腻,但对许久未见荤腥的师徒二人而言,却是一点也不嫌弃。蘑菇吸满了油脂和汤头,自然比青菜蘑菇要更鲜美一些。鸡杂汤他们没试过,略尝尝,也是极好的,至于脆生生满口香的爆炒鸡肠,那简直是百里贺老人家的最爱。
赵云给百里贺和苏岩各取一只鸡腿,苏岩摇摇头将鸡腿夹回他碗里:“岩儿爱吃鸡翅膀呢!”
百里贺笑眯眯的道:“岩儿乖巧,两个鸡翅膀都与汝吃。”
赵云应了,替苏岩夹了一只鸡翅,便埋头吃饭。
吃过了午饭,赵云背上一把大柴刀便出门砍柴去了。苏岩收拾完,正想去后院走走消食,被百里贺叫住。
“岩儿,爷爷有事要问汝。”
“爷爷您说,岩儿必当言无不尽。”
“汝当真姓苏名岩否?”
“当真。”反正她也只知道自己这么个姓名,至于这具身体本尊的记忆,虽然略有所感,但却从不真切,只知道自己是位富家千金罢了。
既是重生,又何必在乎原本的身份。她是苏岩,也只是苏岩罢了。
“也罢,汝与吾师徒有缘,又认了干戚,吾自当照拂汝一二。”百里贺长叹一声,看了苏岩许久,眼露精光,喊道。“岩儿。”
“岩儿在。”
“汝可愿随爷爷修习医术?并尊吾医道道统?”
“……爷爷要教岩儿学医么?”
“吾有此意,不过,若汝不愿,吾自不会强求于你。”百里贺道。他收赵云为徒,本身也有传他医术的想法,只是赵云虽是块美玉,却只喜武功兵法,对医术是一点兴趣也无。眼见他如今已是年迈,想到一身医术竟无有传人,难免唏嘘。
医道不传女子,乃是他医门古训。只是如今只剩他一人,再找不到传人,他青医一门恐怕就要失传了。
苏岩乃为女子,然其早慧,又有大毅力,且心细如发,聪明无比。如此传人,想来医门祖宗也不会怪他。
“岩儿愿意。”苏岩噗通一声跪下,认真道。
她并不抗拒学医,况且如今东汉末年正是乱世,赵云迟早要投刘备而去,她多学一门技艺傍身并不是坏事。
1卷有女苏岩6.童渊
因是初学,便要先识字。苏岩本是认识许多字的,只是此时此刻却不能老实交代,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神童的模样跟百里贺学那“一二三四”的繁体字。
想想古代人就是累的慌,写个一字还得费那么多笔墨。然苏岩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却不敢不尽心尽力,只得天天执着百里贺那套唯一的宝贝的跟什么似的文房四宝日日温习。
这几日除了赵云偶尔下山换些米外,百里贺倒真是用心的在教两个小的,从不见他出门。本来苏岩还想趁着去卖灵芝到真正的古代去走一遭的,如今却是落了空。
不过想想她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倒也释然了。
苏岩学的快,百里贺自然是老怀大慰,见她虽然有时写字一不小心就漏了笔划,但对她的接受能力还是很欣慰的。欣慰之余似乎就连伙食也有了改善,许是苏岩的到来带来了好运气,赵云三两次砍柴都带了野味回来,有时是三两只麻雀,有时是偷溜出来觅食的山鸡,当然也有过蛇肉,只是她不敢吃,也不敢动手做,只好在一旁指挥着赵云做了蛇羹,自己当了回火头军。
最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便是赵云拎回一只野兔,还不是他打的,乃是撞在树下自个儿撞晕的。
苏岩不由惊叹古人智慧,原真是有守株待兔这么一回事的。
其实也怨不得古人,如今初春,山里的一些野物都会出来觅食。估计这只兔子也是饿的发昏,估计把赵云砍柴的那颗大脖子树误认成了超大号的胡萝卜,这才便宜了一老二小。
日子过的很是寻常,唯一令苏岩奇怪的是从不见百里贺教赵云功夫,那赵云是哪里学来的枪法,就让她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错不错,岩儿的隶书已很有一些风范了,不过不可自衿,须多加努力才是。”百里贺拿着她临摹的字帖看了几眼,顿时满意的点点头。想起赵云那手练了许久也只是勉强看得的书法,心中暗叹,果然他青医一脉,是注定要收个女弟子的。
“是,岩儿会努力的。”苏岩貌似恭敬的道,心底却在盘算自己那对现代父母当年的好想法,小小年纪就把她送去少年宫学书法,如今勉强算是用上了。
除却隶书,她也会楷书、小篆和颜体,相比之下,其实她是更喜欢颜体的,因此也学的更扎实写的更好。只是如今百里贺不教,她总不能生生创出一种字体来吧?
天才是好名头,可是她也知道的,枪打出头鸟,落草凤凰不如鸡吖!
若是生在东汉蔡邕家里,她就是字好些也无妨,毕竟名家家传的噱头摆在那里,她也不怕别人知道。然现在她跟的这位似乎并无什么才学大名,平平一老头尔,到时人问她师承何人,难道她还能平白变出一个颜真卿来不成?
百里贺不晓得她心中心思百转千回,只道她虚心受教,自是满意了几分,便点点头道:“岩儿去玩一会吧,手酸了吧?”
“岩儿不累,爷爷教的锻炼手臂的法子好,岩儿还能再写一篇大字。”苏岩娇憨道。
“哈哈,爷爷知汝懂事勤奋,但切记欲速则不达。书法一脉自古以来便是循序渐进,谨记。”百里贺大笑之后又是一番训导,苏岩兀自笑纳,心底感受到爷爷的呵护之意,自是感动。
只是听这么一位“古人”说出自古以来这样的词汇,难免觉得有趣。
“师傅,二师傅回来啦!”远远的听见赵云一声兴奋的大喊声,真真是个人未到声先至,过了片刻才见少年赵云一身短打装扮抹着汗珠飞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壮男子,手中握一杆长枪,一看就觉得不轻。但他却丝毫不见汗滴,无半分狼狈,闲适而惬意的跟在飞奔的赵云身后,偏又没落下半分。
高人啊……苏岩心底轻叹一声,见了那杆枪,虽不知他姓谁名谁,但听赵云喊他一声二师傅,就心下猜测许是教授他枪法之人。
但见两人近了前,苏岩先是拜了一拜,便去拧了一条帕子与赵云擦脸。
“子龙哥哥,汝也不怕摔跟头,跑得那么快作甚?”轻声埋怨了两句,语气却是带着淡淡笑意,时不时偷偷打量那男子一眼,只觉得好奇心泛滥,恨不得立马就知晓他的身份。
也就是苏岩这种不通历史的现代家雀,才会到现在也想不起这人是哪个。换做任何一个稍对三国感兴趣的人,如今便能想到这人的鼎鼎大名。
不过也正是如此,苏岩的这份好奇心便显得尤为正常。毕竟她在这山上也住了不短时日,寻常也无生人山上来,对陌生人感到好奇乃是人之本性。
那人也不惧她打量,冲她淡淡一笑。见苏岩乖乖巧巧的站在百里贺旁边,虽好奇却紧着嘴绝不开口一问,对她略略生出几分看重。
赵云一路上自然是跟他这位二师傅说了山中之事,少不得会说道这个捡来的女孩儿。他心中了然,对赵云开口闭口的岩儿妹妹也有几分好奇,现在见到了,却是没半点失望之感。
女孩儿么,自该如此文文静静乖巧可爱,若是像山下那些富贵人家出的娇宠小女,娇蛮任性,他是半分喜爱之情也无。
“童老儿,可是舍得回来了?如今山下情势如何?”百里贺自是气哼哼的叫了一声,但他是文惯了的,不轻易生气,此时见他回来也是欣喜,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童渊不是受得气的性子,但他在百里贺面前却一向温顺的如绵羊一只。如今见义兄生气,自是伏小认错:“兄长莫气,实是吾那大徒儿的事情麻烦了一些,这才拖得许多时日。如今黄巾作乱,张角自号圣贤,倒是有了几分天地之气,怕是要乱世了!”说吧,他叹了一声,摸摸身旁小徒儿赵云那仍有些湿润的脑袋,感觉心绪宁了几分。
“哼,想张角那厮不过是一破落道士尔,他算的哪门子的圣贤?”百里贺对这等凭着几分医巫之术便想造反的妖人,自是没几分好颜色。
两兄弟一阵默默无言,兀自沉思,倒是忽略了一旁的苏岩。
她眼中泛出一缕光亮,心中自是明了。
她虽对历史人物不敏感,但大体的历史知识还是知道一些的。
既然张角已势如破竹,那么离汉室殒落也不远了。
虽说还有好几十年的时间,但其实自灵帝死后,汉室已如同灭亡。如董卓张让之流相继挟持汉室,乃是真正的乱世开始。
乱世……可有她苏岩一席之地?
用复杂至极的目光看着身旁的美少年,企图从他如同画作一般的脸上看出一两分安心来。然赵云此时也不过是个懵懂少年,虽得百里贺同童渊二人教导,到底也只是孩子。
赵云……记忆中他还算长寿,至少没有死在刘备之前,那么,应该不用为他担心吧?
1卷有女苏岩7.劝学
这厢童渊与百里贺二人讨论完毕,唏嘘了半晌也只是感慨。毕竟这二人虽然有些能力,却也不是什么神仙下凡,虽有些怜悯天下百姓,然他二人毕竟都已是可称老朽之年,童渊稍稍年轻一些,但也过了四十之数。
他们一文一武,生平最大爱好也莫过于这两样,一无根基二无人脉,且也不想临老还要去操心。虽然有些自私,但但凡是人有又几个不自私的?即便是天下百姓,但凡有一线生机哪个又愿意去造反?不过是灵帝太过好财,以致民不聊生罢了。
百里贺自去唏嘘不提,童渊却是又细细打量起了苏岩。他本就不若百里贺那般爱钻牛角尖,偏遇上苏岩这位穿越人氏,只觉得她似乎很是入自己的眼。
童渊阅人无数,于武道又是一方人杰,粗看之下就觉得苏岩很不错,这一细看,却发现此女乃是上佳的练武人才——只可惜,身是女子罢了。不过即便如此,也和赵云不相上下了。
当即立马想要破了当年遇赵云时,说的收他为“关门弟子”的话语。
可是怎知他兴冲冲的提起,苏岩却极其坚定的摇头,直接拒绝了。
苏岩倒不是看不上武学,只是提不起什么兴趣。以内心本质而言,她根本不相信什么飞檐走壁大杀四方之类的傻话,那只是后人杜撰罢了。而且她身为女子,爱美乃是天性,谁家女子不爱俏?单看后世那些健美先生那粗狂的体格,结实的肌肉,就让她歇了十二分练武的念头。
再者,她已经答应百里贺学医,并不想半途而废。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她还是知晓的,因此童渊一说起此事,她下意识就给拒绝了。
然童渊被她这么斩钉截铁毫无犹豫的拒绝给搞的很没面子,拼命给自己的小徒弟使眼色,想要让那块木头帮着劝说劝说,怎奈赵云就是看不懂他的意思,低头专心数蚂蚁。
“岩儿……为何不想学武?”苦恼的抓抓头发,童渊实在不舍放弃这样一块良材美玉,早年见赵云便惊为天人,只觉再无如他一般资质出色的苗子,这才道是关门弟子——他原就是个爱才的,如今见了与赵云一般无二的苏岩,怎么舍得错过?于是只好耐着性子去探究原因。
“岩儿身为女子,哪能舞刀弄枪?”苏岩老神在在又合情合理的说道,她压根不怕童渊给她举例子,就是杨家女将和花木兰此时还不知道在哪呢,她是一点也不怵他“摆事实”反驳于她的。
“女子怎的不能舞刀弄枪了?”童渊恨不得此刻就将浑身技艺通传于她,他是个老实人,而且是个眼中只有武学的老实人,男女之别在他眼里那不算什么,资质根骨那才是最最重要的:“既然汝都可向义兄学医了,自然也习得武。”
苏岩还不晓得古代女子是连医术都忌讳的,要知道那时候女人的地位就止于传宗接代操持家务八个字,就算再能干的女子,若是偏离了这八个字,都要被说一声“有失妇德”滴。
当然,不排除什么奇女子之类的存在。但那都是后人冠予她们的名头,在她们所生活的时代,敢为天下先的女子都是要糟唾弃的。
苏岩顿时无限纠结,只道赵云这位二师傅怎的如此难缠。
想了想,又道:“岩儿不敢贪多,性子又惫懒,怕辜负二叔公一番心意。”
“锻炼锻炼不就全改了吗?无事无事,叔公自会督促于你……”知她乃是在找借口,童渊却偏生跟她较上了劲。
“这于理不合,叔公乃是爷爷之义弟,岩儿不敢乱了伦理……”这帽子够大了吧?人伦为纲啊,那可是天下至理,至少如今的天下还是这个样子的。苏岩还怕不行,赶紧给赵云递了个眼色。
童渊的眼色赵云没感觉,苏岩的却是实打实的接收到了。赵云其实对此事还是乐观其成的,然见苏岩如此不愿,倒也只能帮她说话:“二师傅,既然岩儿不愿,不如算了吧?”
“不成,岩儿不习武便是可惜了好资质!”童渊说的斩钉截铁,苏岩听的眉头紧皱,只见他沉吟了片刻便道:“汝既不愿拜吾为师,吾也不好太过强求。”
这一前一后明显是两套说辞,苏岩再次无限纠结的望着这位强人,他到底是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这样吧,岩儿即不肯拜师,那就不必拜了,吾等习武之人没那般讲究,吾一同教汝二人就是了。”童渊说完,见苏岩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难免有几分得意。又见她好似还有话说,便拿赵云和她的身份做文章:“岩儿若不肯,那日后汝见了子龙便需称他一声师叔。汝乃是义兄孙女,子龙却算是徒儿,也不可乱了伦理!”
很好,非常强大。赵云这就成她师叔了?苏岩真真正正的无言了,他算是在威胁她吗?
苏岩想了想,他说他会一起教他们,可没说他教了她就一定得学啊?眼前一亮,也就不再多花,只盼着见着自己不成材,童渊好早早的歇了心思才是。
至于叫赵云师叔这种事……苏岩打心底是不肯的。
虽说是如此,但好赖苏岩终还是学到了一些皮毛。虽是比不上那些后世出名的武将,但比上不足比下却是大大的有余,至少保住她那条小命是完全没问题的。乃至于她的那些在她看来十足三脚猫的武功,日后竟还救了她好几次。不过此乃是后话,暂且不表。
童渊得了佳徒,又把对天下苍生的怜悯忧心如同抓壮丁一般一股脑儿的塞给了百里贺,顿时一身轻松,拎着赵云的小胳膊就去打猎去了。
这一番叙旧争执下来,耽搁了许久,苏岩收拾好了文房四宝,又去百里贺跟前将事情说了一通,老头好歹暂时是歇了一些感慨,直叹他那义弟简直胡闹至极。
然百里贺是极为了解童渊的,这位牛人的脾气那叫一个字曰“犟”,性格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滴,因此知道劝说也无用,只好嘱咐苏岩不可耽误学医。
晚饭自是又有加菜,既然童渊亲自出手,那场面当然不会小,直接拖了一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回来,把苏岩看的那个叫心惊胆战。
好在童渊亲自将那野猪“分尸”了,苏岩可没处理过如此大个的玩意,从前吃猪肉都是买现成的,何曾见过整只的肥猪?如今算是开了眼界了。
童渊逼她学武一事,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百里贺眼见她学医的时间变少,终于不再纠结于先识字还是先教医术的问题,于是终于开始了医术的课程,顺便在教授的过程中再让她慢慢的苏岩识字。
1卷有女苏岩8.心结(一)
自打童渊劝学成功之后,苏岩自此便没了悠闲日子可过。每天闻鸡起舞不说,童渊还让赵云监视着她蹲马步打基础,真真是苦不堪言。
这还是赵云心疼她偷偷放水的结果,若真个让童渊来,恐怕苏岩会生不如死。
但即便是如此,苏岩每天也疼得浑身打颤,连睡觉都不安稳。
这一日下起了春雨,都说春雨贵如油,不过对山上这从不打理田地的四人而言没有多大的意义。最高兴的大概就是苏岩了——她可总算是得了一日的空闲,能好生休息休息。
先前苏岩也狐疑过,百里贺与赵云从不下地,那吃食从哪里来?从山下换米粮的银子又是哪来的?虽疑惑,但她极晓得分寸,并没有开口询问——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情。
大体来讲,苏岩的表现还是一般孩童无二,只是稍稍懂事些,也更聪明些。聪明才智乃是天生,懂事嘛可以说她是死里逃生终晓事了,然一些穿越人氏常用的手段她却是不敢的——没有任何生活阅历的稚龄小儿,哪里会懂的那些高深的玩意?
而在习武一事上,苏岩可以说是赖皮至极,能偷懒就偷懒,不怎么累偏还要装出一副站都站不稳的模样,有时连饭都不做。可是一拿起毛笔跟着百里贺学习医术,她又能马上生龙活虎精神焕发,如此几次之后,童渊也晓得她是在装样,却无奈只能由得她去。
自童渊回山之后,苏岩这才晓得,他们的银钱多是童渊先前收的两个徒弟的孝敬。只是童渊是出了名的不肯亏欠,因此也许了他们若真有危难之事他可以下山帮忙的话。
赵云家里也回不时送些米粮上山来给他们,只是份量极少,看的出他家里家境并不是太好。
于是他们便会经常过上一段饱餐的日子,再过上一段三餐皆汤水的生活。苏岩心底暗道难怪赵云先前看起来营养不良,怎么看都是一副被虐待的样子,原来是吃不饱再加上运动量太大,不瘦才怪了。
窗外阴云密布,屋内便黑的如同夜晚一般。时不时炸起一声春雷,桌上的油灯都会抖上几下。室内太小施展不开,童渊只好郁闷的陪着百里贺教两个小的念书。
只是苏岩只肯听百里贺讲解,怎么说都不肯看书,甚至还拉着赵云不让他练大字,于是她便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打了手板子。
貌似这等体罚学生手段从孔子那会儿就流传了下来,至今仍是生生不息。
苏岩平日乖巧听话,可这会却执拗的很。即使手掌心火辣辣的疼了,她也只是含了泪不哭,也不做出什么委屈的模样——她知道这事儿解释不清楚,古人能知道什么是近视眼?
再者,赵云在如此晦暗的油灯下练字,难保以后不会斗鸡眼。这么大好的美少年,怎么也不能生出一双斗鸡眼来啊!
童渊看了看苏岩的小嫩手,感叹百里贺始终还是不舍得,没有下狠手。看似红肿,也只是表面而已,睡个一晚上就能消肿了,连祛瘀的伤药都不必上。
最终百里贺还是拗她不过,只好讲解一些书中典故,当故事一样说给他们听。到了最后,竟然连童渊也听的津津有味,一双铜陵似的牛眼瞪的奇大,仿佛在追问:后来呢?
听了半日的故事,童渊好似也被撩起了谈性,竟绘声绘色的说起他在外游历时的一些见闻——大多是如今的一些新鲜事,也多与黄巾军有关。然而听来听去苏岩都没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两个耳熟能详的人物,譬如曹操,譬如刘备之流。
莫非她其实是架空?心思百转,目光却仍是落在了赵云身上。
剑眉星目的少年认真的表情仿佛一副静止的图画,充满了让人不由自主停住呼吸的圣洁感。
是了,这不是有赵云吗?还有童渊……这位定也是三国中有名号的人物,只不过她不晓得而已。想一想,离刘备孙权他们出名,仿佛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刘备不定还窝在哪个草屋里编草鞋呢,就是已经桃园三结义了,那三人恐怕也还是一股不起眼的小势力而已。至于孙权……不知道孙策死了没有?
苏岩听着听着便走了神,目光有些涣散。她对自己这般诅咒人的行为完全没有任何心里负担——孙策终究是要死的,周瑜大抵现在也是个毛头小儿,兴许比赵云还小一些。
想着想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出现了个小女孩的影子,面目看不清楚,但苏岩确定一定是非常可爱滴——小孩子都可爱,特别是小女孩。那女孩仿佛牵着另一个更小一些的孩子的手,两人手牵手穿梭在一片遍布着野花的草地上,时不时的溢出几声银铃般的笑声。
在她们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些什么人,然而,确实一个比一个更模糊……
“岩儿,汝在想什么?竟如此出神?”百里贺的声音乍然在耳边响起,苏岩吓了一跳,蓦然回神,只见赵云一脸担心的望着自己。
“岩儿,汝还好么?”
苏岩只觉脑袋有些隐隐作痛,听见关心的话语,便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回道:“我没事。”
“脸色不大好看啊……师傅,替岩儿瞧瞧吧,莫非是生病了?”赵云左瞧右看的,结果还是不放心——他不会看面相,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只觉得她满面苍白,不知是怎么了。便向一旁同样露出关心模样的百里贺央求道。
百里贺点点头,抓住了苏岩的左手腕,搭在她的脉头。
“岩儿,汝可有哪里不舒服?”百里贺忽然问道,苏岩看过去,老人蹙眉紧目,似是很有几分担忧。
“怎么了?难道真是病了?兄长,岩儿是生了什么病?”童渊顿时大为紧张,生怕百里贺判一个苏岩今生不能练武。
“前次子龙于河中将她救起,身子本就虚着,又不曾好好将养,怕事有些病根。”百里贺松开了搭在她胳膊上的手,又看了童渊一眼道:“汝这两日逼的太紧,岩儿身子虽好了许多,但病根也跑了出来,因此身子有些发虚,怕是要休息上一段时间。”
童渊大为惊讶,没听过练武还能练出病根的说法。但百里贺的话他倒是信的,他这位义兄没必要帮着苏岩骗他,便点头道:“那吾就不逼岩儿马上学武了,让她先跟汝学两天医。”
苏岩闻言叹了一声,不马上学武,就是说,等她彻底好透了以后还是要学的……
1卷有女苏岩9.心结(二)
百里贺道了声“正该如此”,又皱着眉对苏岩道:“吾观汝身上似有一股郁结之气,岩儿告诉爷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苏岩只好老老实实的小声道:“头有些疼。”
“头疼?”百里贺楞了一下,他本以为是她心口处有什么不妥,却没想到是头疼。仔细想了想,便道:“汝气虚体弱,心中似乎有心结,恐怕汝那头疼之症便是因此而起……然此症吃药却是无甚大用……啊,对了,吾怎么忘了此物?”
他一手握拳一手为掌,掌中落拳。
然后,便不管一旁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的三人,住口不语,只是面有喜色。
三人对望了好一会,实在不懂老人是在搞什么高深奇事,又不便开口询问,只好作罢。赵云扶了有些晕眩的苏岩进房中休息,童渊则看着笑得一脸莫名其妙的百里贺发呆。
“这老家伙,到底是想做甚?”
“岩儿,汝可好些了?”赵云让苏岩自个儿拉好被子,给她倒了一杯水,便有些紧张兮兮的瞧着她的小脸——其实他也看不清什么,虽说从小练武眼力见长,但此刻也只能勉强瞧清楚物体的轮廓。
苏岩闻言便是噗嗤一笑,心想她明明喝的就是普通茶水,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就算是,那也要好一会才会有效吧?哪里就有那么神奇的茶水,喝一盏下去便好了?
但她见少年满面的担忧——她的目力似乎还强过赵云——心底缓缓生出一分融融暖意,就仿佛是前世生病了被母亲照顾着,而父亲愣头愣脑的问自己:好点没有?
心中一热,鼻尖一酸,苏岩将脸埋进被子里。漆黑的眼珠看着面前这个美美的青稚少年,软软的开口回道:“子龙哥哥,岩儿好一些了。”
赵云闻言大喜,装模作样的伸手在苏岩额头上探了探:“唔,好像未曾发热,岩儿汝可想吃山鸡?吾去山里打一只回来与汝吃可好?”
说着就要出去,苏岩连忙伸手拉了他一把,咯咯笑道:“外边下着雨呢!汝打什么山鸡吖!”
赵云脸一红,顿时停住脚步,尴尬的道:“吾倒是忘了,光惦记汝了……”
苏岩含笑道:“不若陪岩儿聊聊天吧,睡不着呢……”
赵云应了,复在床边坐下,与她说些自己家中的闲事打发时间。
外间两人听得他们不时传出的笑声,皆是一笑。
苏岩这病说起来也没什么,大抵是因心中忧虑所致。自打她知道自己来到这乱世之时,就难免有些担忧。虽说这山中岁月安宁无垢,但谁知道那造反的黄巾军有一日会不会打到常山县来?她又仿佛迷迷糊糊的遗忘了原本的身世,想不起任何前因后果来,便有些郁结不已。再加上一开始身体受寒之后未曾好好将养调理,强自硬撑着开始做这家中的杂事,时间一长就有些体虚。
而那些如梦境一般的片段,苏岩估计大约是这具小身体原本的记忆,但只是一片模糊,压根想不起什么来。
如此修养了两日,百里贺弄了一些山间的药材煮了药汤与她喝,喝的她叫一个苦不堪言。私下里偷偷的拽着赵云让他替她喝了不少,喝得两人皆是闻药变色,直至百里贺发现猫腻,训了赵云半日不提。
或许是这药汤的效果奇好,又或许是苏岩渐渐放开了心中疑惑——她打定注意日后就跟着赵云混了,虽然蜀国最终是落个灭亡的下场,但真到那时她自己或许也早就不复存在,又有什么可担忧的?总之,苏岩的身体终是去了病根,百里贺查看之后默认了她已复原,便不再继续这种三餐喝药的苦日子。
倒是童渊闻言大笑三声,一双牛眼看着苏岩那叫一个欣喜,看得她是直冒冷汗。
“哈哈哈,岩儿,今日起汝可要好好学武,叔公保证,只要练上三两个月,汝就再也不会动不动生病了!”
她哪有动不动生病?苏岩此刻真恨不得自己缠mian病榻算了,比起练武时受的苦,那点汤药简直就是蜜糖了。
不过童渊倒不是瞎说的,虽然学的心不甘情不愿外加总是偷懒,但她的身体还是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原先担心的肌肉似乎也没长出来,就是力气大了些,让苏岩怀疑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被别人叫成怪力女。
过得两三个月,童渊带上山的银钱被他这个大胃王吃的所剩无几。虽说肉食大多是山中野物,但家中无人种菜,米粮和蔬菜都是从山下拿银钱换的,这以来开销也是极大。再加上童渊花钱大手大脚,一回来就给苏岩赵云乃至百里贺都添了好几身衣裳,那几十俩白银能用上三个月已经是苏岩精打细算的结果了。
童渊又不事生产,如今想要去挣钱又没什么好活计,百里贺便想起了当日苏岩弄来的灵芝。
“吾明天下山将灵芝换些银钱花销吧!”百里贺说着这话,眼里却有十二分的不舍。想他们也不是什么有钱之人,弄一颗灵芝多难得啊!身为医者,这样的顶级药材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他自是不舍。
“义兄汝还有此等物什,为何不早些拿去换钱?”吃了两日肉食无限怀念蔬菜的童渊立刻跳出来批判守财奴的某人。
恨恨的瞪了童渊一眼,苏岩向百里贺央求道:“爷爷,明日带岩儿一道去吧,岩儿来了这许久都不曾去山下看过呢!”
“傻岩儿,山下的小村庄哪里会有买的起灵芝的药材铺?吾是要去镇上。”
去镇上?那更要去了!苏岩再接再厉的撒娇:“爷爷,就让岩儿跟去吧,岩儿保证不会惹事的!”
“这……”百里贺有些犹豫,然他也着实有些心疼苏岩。谁知道前些日子苏岩那心病是不是就是闷出来的?说不定带她出去也能散散心。
“师傅,就带岩儿一起去吧,吾也一起,可以照看岩儿。”赵云一听是去镇上,赶忙劝说。他说的大义凛然,然一双晶亮的黑眸却是泄漏了他真正的心思。
童渊大手握拳捶了他一脑袋,怒道:“贪玩!”随后又摆出一模一样的恳求模样,讨好地对百里贺道:“义兄,带吾去好了,吾定不会让人欺负岩儿。”
百里贺瞧了自己这义弟那副没脸没皮的模样,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际:“算了,想去便都去吧,子龙汝照看岩儿,渊弟……汝切记不可离开吾等三丈远,不可多管闲事!”
“是是是,吾一定在义兄身旁寸步不离!”童渊眉开眼笑信誓旦旦。
赵云与苏岩对看一眼,皆是看到对方眸中欣喜。当下也不多话,苏岩捧着百里贺的宝贝医书认真看起来,赵云则跑到院中去练枪术去了。
1卷有女苏岩10.买卖(一)
“五月五,是端阳。门插艾,香满堂。吃粽子,蘸白糖……”
听到大街上戴着“百色儿”(用五彩丝线编织的小饰物,戴在手腕上,民间认为能避邪气)幼童们的稚嫩的歌声,就知道,端午节到了。
镇上弥漫着一股棕叶的香气。
苏岩并没有想到百里贺会挑这么一个过节的日子上街,也压根没想到,已经是端午了。
家里那三口人,也没一个跟她提醒一声,因此,她都没准备过节的物什。
“岩儿,汝在烦恼什么?”许是苏岩不经意间大白话说的太多,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她家那三口,而赵云,自然是受害最深的那位。
“没什么,岩儿不知道已是端午,都忘了包粽子。”苏岩有些愧疚的对指,瞄了少年赵云那一张粉雕玉琢……咳,俊逸帅气的脸一眼,低下头嚅嗫道。
“傻岩儿,家里也没糯米给汝包粽子吃吖!”赵云笑的极淡,算是宽慰。
他一笑,更好看了。苏岩不觉有些傻眼,愣愣的想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他的三份美色?唔,山上没镜子,话说三个大男人从前也不需要镜子,因此她只在洗衣服的时候见过自己的“娇颜”——那什么,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结果连倒影看起来都那么朦胧,失策啊!
还是她本身就长得很朦胧?
驾车的乃是童渊,可怜这么一位英武不凡的高手此刻竟是沦落到车夫的地步。
这牛车还是从赵云家里借的,那位体形有些彪悍的赵家婶子还三番四次的叮嘱,千万别太赶了,莫累了她家的牛。
坐在一旁的百里贺笑了笑:“岩儿,呆会与汝些铜钱,汝与子龙去买些艾草之类的物什罢,也买些粽子尝尝吧,就不自个包了。”
“爷爷,艾草长什么样子?”苏岩有些羞涩的问,那童谣她倒是听过,但实际上她并不知道这种植物长什么模样。毕竟在现代也没那么讲究,粽子大多还是去超市购买的,很少有自己动手包的。
不过她却很喜欢吃粽子,喜欢那种粽叶淡淡的清香。
百里贺细细的与她说了,苏岩方才点点头。
“义兄,药堂到了。”常山镇上今日人到不少,来来往往的人们都穿着平日里很少穿着的好衣裳,青年男女们更是满目笑意。
如今男女大防还不如后来那么严苛,女子上街也不算抛头露面,这也是百里贺不反对苏岩跟着出来的原因之一。
百里贺点头,下了牛车。童渊牵着牛立在药堂门口,赵云牵着苏岩的小手跟在百里贺身后。赵云略好些,苏岩则无限好奇的打量着东汉时的中药店。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苏岩闻了闻,辨出几种常用的草药味儿。还有一股淡淡的山楂味飘着,顿时有些嘴馋起来,不知道这会有没有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穿越女必备道具之一吖!
悄声的问了赵云,却见他有些疑惑的摇摇头:“什么是冰糖葫芦?”冰糖做的葫芦么?
苏岩噎住,无语了半晌,垂头丧气的不说话了。
“伙计,请问贵店可收购药材?”百里贺敲敲药堂里唯一一张柜台的面,把个昏昏欲睡不知是做什么美梦的小伙计给敲醒,好生问道。
“唔……啊?这位老先生抓什么药?”小伙计一个激灵,也没听清说得什么,习惯性的扬开一张生意兴隆的笑脸,招呼道。
“老夫不抓药,贵店可收购药材?”百里贺摇摇头,心道伙计是这般,这家的掌柜估计也不是什么高明的大夫。
“药材?什么药材?小店的药材如今倒是不欠缺,若不是奇珍,是不收购的。”小伙计轻蔑的瞧了百里贺两眼。他身旁跟着的两个孩童倒是生的一副好模样,然看他们穿着,也不是如何富贵,哪里会有甚好药材出售——他也不想想,若是富人之家,又何须出售药材换银钱?
百里贺面色有些不渝,顿时脸色有些沉了下来。苏岩皱皱眉头,心道这古代人也挺势利眼的。就是有识货之人,怕在这家店里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便拽拽百里贺的衣袖道:“爷爷,咱不卖他们了。”
“没药材就快走,别挡着人做生意。”小伙计眼见,正瞧见貌似有两位贵人进门来,又听那小女娃言语,忙想将他们轰出去,说了一声,便不再理他们,径自向那两位贵人而去:“两位爷要抓药吗?”
阿呸,狗眼看人低。苏岩脸拉的老长,若不是赵云还拽着她,说不定她真的也就骂了。
“岩儿噤声,不记得昨日答应的话儿了?”百里贺低斥了一句,见她不再说话就罢了。看了一眼那正向人献媚的伙计,也是不喜,但这里可是常山镇最大的药堂了,若不是这里,别处也卖不上好价钱。
再看那两位贵人,皆是上好的衣料子。虽说穿着素净,也没露出暴发户般金光四射的俗气,却也称的上环佩叮咚。
光是两人衣襟下那两块上好的羊脂玉佩,恐怕就值不少钱。
苏岩暗暗咂舌,瞧了那一大一小二位“爷”两眼,然只是单纯惊奇,却不见半分羡慕。
暗中瞧着苏岩的百里贺顿时满意的点点头,不羡富贵,品行高洁。
若她知晓百里贺就这么给她定下个品行高洁的评价,苏岩一定会不顾形象的仰天大笑三声。想她宅女苏岩,对钱财根本就没有感觉。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够花就好。
也就穿越以来,感受到一些有钱的好处,但这些还不足以让她成为一个贪财的人。
那大“贵人”年约三十来岁,蓄一把胡须,倒很有些山羊胡子的感觉,平添了几分老态。不过古人大多都是留须的,像童渊那种丝毫不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当一回事,将胡须剃了个干干净净的人,这世上倒还真没几个。那小贵人大约十三四岁,看着外貌倒是与赵云不相上下,端得是一副美人胚子——好吧,又是一个前途大好的美少年。许是正处于变声期,嗓子有些沙哑,但与传说中的公鸭嗓子还是没什么联系,好听的紧。
苏岩怒,传言误人啊,谁说变声期的男孩子都是公鸭嗓子的?
只见少年递出一味药方道:“按这上面的抓。”
苏岩心肝一颤,只觉得心跳若擂鼓。她没什么爱好,偏是个声音癖患者,想着他若唱那杰伦的东风破,定是无比销魂。
伙计看了药方两眼,立即蹿进后堂找掌柜去了。
苏岩翻个白眼,吖又是个文盲。
1卷有女苏岩11.买卖(二)
其实苏岩却是错怪了人家,人家哪里是文盲啊,顶多是个半瞎。
不一会掌柜的便从那后堂“滚”了出来,看的苏岩直替他担忧。这么个圆滚滚的身子,走路看着跟滚地似的,偏偏还走了个一步三摇摆,让人恨不得上去虚扶他两把。
掌柜太胖,只走了这一点路便有些虚汗,拿出帕子抹了抹额头,对那贵人赔着笑道:“这位先生,不知抓这药是治什么病?”
贵人一扬眉,只见他那把山羊胡子抖了两下:“毋须多事,汝抓来便是。”
“先生容禀,这大部分的药材小店倒是有些存货,然只是缺一味主药……”胖子掌柜笑得挺无奈,然苏岩无论怎么看都觉着猥琐,许是受了那小伙计的气,有些心理不平衡罢了。
瞅瞅百里贺与赵云,见他两个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原地,话都不说一句,也不走,转了转眼珠,便学他们两个一般无二的站在原地。
且不说这祖孙带徒弟三人站在原地装标枪,那少年却是急了:“缺哪一味汝倒是说啊!娘亲还等着用药呢!哼,这什么破地方,连个药材都抓不齐!”
大贵人皱了皱眉,斥了声:“嘉儿,不得无礼。”又向那掌柜问道:“恕小侄无状,敢问缺的是哪一味主药?”
“不敢不敢,乃是缺一味灵芝……”
苏岩笑了,这是不是俗话说的瞌睡了就来个枕头?然她还没高兴完,又听那掌柜道:“小店倒是有几支灵芝,然这三百年份的老芝却是没有……敢问生病之人是否病重,若用得那两百年份的……”苏岩心凉了,她可不觉得自己真那么好运气,碰上三百年分的灵芝了。
“若是用得还须特意写上?”少年有些横眉竖目了,眼眶也红了,面色不善的瞪着那掌柜。“没有便没有,说这些无用的作甚?”
苏岩看看他又看看身旁的赵云一眼,还是自家的孩子好啊!看那少年就是个被宠坏的主,哪有她家赵云这般温润如玉?
不过人家也是情有可原,老妈生病了嘛,不急那才叫不孝。
只见那大贵人提高声音,明显是有些不悦了:“奉孝,汝退下!”
美少年无奈的退后,闭口不言了。
苏岩纳闷了,拽了拽赵云的衣袖:“为什么那个人一会叫他嘉儿,一会叫他奉孝?”
赵云很无奈,低声给她解释:“那个奉孝约摸也是表字,吾不是有表字子龙吗?”
苏岩不干了:“为什么汝有表字,岩儿却没有?”
赵云无语问苍天,赶紧安抚:“晚些回家了叫师傅给汝取字可好?”
苏岩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再次进入看戏模式……
“若无便罢了,请掌柜将另几味药抓与吾。敢问先生知这常山县何处有三百年的灵芝?”
“这小人便不知晓了,只听说县令大人前日似是得了一颗灵芝,但不知是多少年的。”掌柜原是怕他因缺了这一味便不买药了,此时便大大的松了口气。吩咐伙计去抓药,他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其他药材中也有几味颇为名贵,他也算赚的不少。可惜没有年份好的灵芝,不然他定能赚的更多。
掌柜在心中惋惜的时候,百里贺拉着赵云和苏岩出了药堂大门。
“爷爷,不卖灵芝了吗?”苏岩忽闪着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先前她说不卖的时候百里贺按兵不动,这会怎么出来了?
“没卖出去?”童渊听了个迷迷糊糊,想到自己即将没菜吃,顿时大为苦恼:“义兄该不会是认错了吧,岩儿碰巧摘的莫非真是云菇?”
百里贺忍不住赏他一个白眼儿,对这位五大三粗的义弟实在是无语之极。想他青医一脉是什么地方?乃是天下大夫的圣地,从那里出来的人岂能连个区区灵芝都认错?
“不是不卖,是卖给该卖的人。”
“爷爷是说……那个山羊胡子?”苏岩一下脑袋就大了,不会那么巧吧?
“否则爷爷会说岩儿是福星吗?两百年份的灵芝,稍大些的药店虽不多,但定是有的。”百里贺摸摸苏岩的小脑袋,不无感慨的道:“那株小的就是三百年分的……”
另外三人顿时石化,童渊虽不懂药材,但还是知道灵芝珍贵的,大着舌头问道:“那、那株大的……”
“那是五百年份的。”
童渊再次石化,反倒是赵云与苏岩已经经历了一次云霄飞车,冲击不那么大了。
“爷爷,要等那位先生出来吗?”金主啊!苏岩对贵人的称呼已经从山羊胡子晋升到先生的地步了。
“嗯!”百里贺笑着应了声。
不一会,便见那两人被掌柜从药堂恭敬的送出来,百里贺忙上前拦住,笑道:“二位先生且慢,小老儿有事相商。”
那山羊胡子愣了愣,许是想起方才在药堂里见过这一老二小,此时不过多个貌似是赶车的木头人罢了,觉着他们应当无害,便抬手做了一揖:“老先生有何事?”
“先生可是缺一味三百年份的灵芝入药?”
山羊胡子点头:“正是。”
百里贺笑着掏出灵芝:“先生瞧瞧这只灵芝如何?若先生不认得,可请这位掌柜瞧瞧。”那掌柜还没来的及进去,此时如同被定身了一样直勾勾的瞧着那只灵芝。
“不用,吾认得。先生可否转让此物?”山羊胡子顿时激动了一把,若不是自忖身份,估计此刻已经恨不得扑上去抢那只灵芝了。
“老朽正有此意。”百里贺此刻也不再装什么农民伯伯了,自称也从小老儿转变成了老朽,苏岩瞧着他那张被须发掩盖了大半的老脸,觉得他实在和老朽这个词有些不搭调。
虽然老了些,还不至于到摧枯拉朽的地步啊!
“前辈您看……今日晚生出门匆忙,只带了三千两的银票……”山羊胡子一脸不好意思的掏出三张银票来,无比诚恳的望着百里贺。
苏岩忽然脚下一软,觉得心脏跳得比听见那少年声音时还快,赵云赶紧扶了她一把。
“岩儿,汝怎么了?”
苏岩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好吧,其实她很想哭,幸福的想哭。
银子啊银子,你咋来的那么容易呢?
1卷有女苏岩12.郭嘉
同时脚软的还有赶车的某只,只是他个子比较大,赵云估摸着自己这小身板扶不起,所以干脆任他砰的一声蹲坐在地上,无神中……
倒是赵云小朋友很是坚挺,仿佛那三千两白银的银票只是三张无用的白纸,一点反应也无。
“就三千两吧,这灵芝拿去救人性命,乃是用得其所。”百里贺老头无耻的装出一副施恩的模样,苏岩这才明白,原来她这个便宜爷爷还是个超级大腹黑。
苏岩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无力了。
“多谢前辈!还望前辈告知姓名,日后郭域必当重谢!”山羊胡子泪光涟涟的望着百里贺,那叫一个敬重,那叫一个深情……苏岩肝颤中。
“不必了,吾与汝乃是公平交易,汝无需挂怀。”仙风道骨的某前辈一笑,好一朵金光闪闪的老ju花。
“如此……”肥羊想了想,推了推身旁的少年:“此乃晚辈的侄儿,姓郭名嘉,字奉孝,还望前辈能让他在身前伺候前辈三月,以偿欠债!”
苏岩噎住。
郭嘉?
美男?
郭嘉美男?
郭嘉美男男仆?
哦哈哈哈……
“这……小公子出身富贵,怕是不会习惯吾等山野之地……”百里贺赶紧推辞。
“无妨……”那郭域还待说什么,他身旁的郭嘉却“噗通”一声跪下了,哭道:“嘉曾有言,若有人能救得母亲性命,愿侍奉恩人三月,以还夙愿!”
苏岩……靠在赵云怀中直喘气。
“嘉乃寒门子弟,得大伯相助,才有此等富贵,然嘉并非娇生惯养,还请恩人成全!”
百里贺只好应了:“小公子快快起来,老朽答应就是了。”
郭嘉破涕为笑,欢天喜地的站到百里贺身边。
解除石化状态的童渊忽然发疯似的跳起来摇晃着赵云:“小子赶紧吐出来,吐出来!”
赵云一时不查,连苏岩都被晃的颠了两下。不禁皱眉,想要拉开童渊,却被他拽的死死的,只能无奈的问:“师傅,汝要徒儿吐什么啊!”
“银子,汝把银子给某吐出来!”童渊面目狰狞,已经土匪化了。
“什么银子?”赵云翻翻白眼,眼看真要吐了。
郭家叔侄也是一脸好奇的望着童渊。
百里贺咳嗽一声,从童渊手下抢救回赵云,方才回头解释道:“前几日吾孙女岩儿略感风寒,吾便将一只五百年份的灵芝入药与她同子龙吃了……”
只听“咚”的一声,似有重物落地。
众人回首,只见那药堂的胖子掌柜晕倒在地,昏迷不醒。
郭域面部抽搐,疑似有羊癫疯的征兆。好在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只是对有人拿贵的出奇的灵芝去医治小小的伤寒之症有些感慨……咳咳,实在太败家了。
百里贺将赵云家的住址说了,让郭域三个月后派人去疙瘩村接人。
哀莫大于心死的童渊重重叹了口气,决定死灰复燃,拉着牛车,载着百里贺准备到集市上去采买些东西。
“真乃高人也。”郭域看着一行五人被牛车载着离去,感叹了一声,招呼了等在外边的家仆一声,径自离去不提。
百里贺先拿一张银票去兑了一张五百两四张一百两的银票以及一百两现银,拿出十两银子给了苏岩,让她和两个少年到镇上随便逛逛,定了碰头的地方,便和童渊采购去了。
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够苏岩一个人吃肉至少吃上十年……
赵云自是无话,郭嘉身上也有郭域给的散碎银子,倒也不眼馋。
只是苏岩捧着那两锭五两种的银子犹豫了半晌,拿其中一锭换了散碎银子和一吊铜钱,将银子放在赵云身上,自己责捧着铜钱欢喜的看了又看。
她有钱了。
五月五,镇上倒还是很热闹的。
苏岩先去买了两个荷包,分一个给赵云。沉甸甸的一吊钱放在里面,感觉比赵云身上的银两还要重些。
“子龙哥哥,汝想买些什么?”
赵云摇摇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岩儿想买什么,吾带汝去看看。”
苏岩掰着手指道:“山里红(山楂),冰糖,艾草……”
她还是对冰糖葫芦念念不忘。
碎碎念了一大堆,多是些杂物,赵云听了一会,道:“岩儿不如买对耳坠子吧?”
耳坠?苏岩愣了愣,摸摸自己的耳垂。这古代的小女孩从小便要穿耳洞,她也是一样。她耳洞里穿的是乃是两截晒干的细麦秸,但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还是买吧。
随意找了一家首饰店,郭嘉一头当先走了进去,那掌柜见了,顿时以为是哪家公子带了两小童逛街来了,忙迎上去:“小公子要买些玉佩么?”
郭嘉尴尬的摇摇头,指着身后的苏岩道:“是……岩儿要买东西,汝把店里女子用的耳坠子拿出来瞧瞧。”
掌柜呆了呆,忙笑着应了。捧出一个盒子来,放在柜上让苏岩挑选。
“小娘子要什么样儿的?这个珍珠的可好?这可是西贡上好的珍珠打磨的,且还便宜,一对只要三两银子。”掌柜堆着笑。
……小娘子?听着怎么那么不舒服呢?不过她也知道那只是一种称呼,和小说里些的那些纨绔的调笑根本就是两回事。
但就是不舒服啊!
苏岩刚要伸手,听见那三两银子的价钱,连忙就缩了手:“掌柜与岩儿看些便宜的吧,唔,要种纯银的便好。”
掌柜也不烦,只笑了笑,另取出一盒银耳坠来,苏岩挑了个水珠形状的。
“三十文大钱。”掌柜道。
然后有些困惑的看着苏岩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数出三十个铜板来,一一排在桌上。
让赵云替她带上。
什么时候家仆也如此有钱了?瞧那小女孩的年纪,似乎也不大。
郭嘉怔怔的瞧着那两个穿着朴素、正亲密接触的小孩,想起一个词儿来,叫做举案齐眉。
虽然现下他穿的比他们好,可是他知道,若论家境,自己恐怕还比不得他们。
他幼年丧父,由母亲辛苦养大,若不是叔父怜惜,让他们住在自家,恐怕他母子二人早就饿死路旁了。
但,寄人篱下,总是难掩辛酸。
叔母为人小气,若非叔父在家一言九鼎,恐怕早就将他母子二人赶出家去。
这次母亲重病,药都不知吃了凡几。叔父虽小有钱财,但叔母却是心疼的厉害,指桑骂槐之事,简直是家常便饭。
那三千两,对叔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然而对他郭奉孝而言,已是一笔无力偿还的巨款。
叔母与叔父已多次争执,每每提及郭母,总是被叔父喝止。
但,他其实是知晓的……
叔父对母亲的心意。
1卷有女苏岩13.满载
“奉孝?”赵云奇怪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过是买个耳坠而已,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啊?买好了?那走吧……”郭嘉从恍惚中醒过神来,有些尴尬而羞涩的笑了笑。
苏岩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皱了皱眉。
方才在药店里,她还以为他是个被宠坏的孩子,不过接触下来,苏岩觉得他只是太过于担心自己母亲的病情罢了。
郭嘉貌似也是三国中有名的孝子吧?
“子龙哥哥,奉孝哥哥,咱们去买东西吧,等会回家了,岩儿做好吃的。”苏岩漾出一朵笑花,一手拽了一个,就往门外拖。
看的掌柜的凸了眼。
走眼了走眼了,恐怕这三人不是主仆关系。
三人边走边看,买了些杂物吃食,俱是赵云提了。郭嘉身子较弱,连苏岩都比不了,他们也没拿他当外人看,买了什么零嘴之类的,都会有他一份。
郭嘉看着手中的几样小食,嘴角弯出一抹淡笑来。
叔父家的女儿,可从来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差没拿鼻孔看他了。
心中流转着淡淡温情,唇边也多了笑意。
待到与百里贺童渊汇合的时候,他二人已等了好一会。粮食之类的堆了满满一车,还有几样咸菜、几坛子酒——八成是童渊硬要买的,百里贺可不好那一口。好在还留下了给他们坐的地儿,只是稍有些拥挤。
苏岩想了想,也不与他们挤了,爬到车头,在童渊怀中坐下,笑嘻嘻的拿了两颗松仁糖硬塞到他和百里贺口中:“爷爷,叔公吃糖。”
回到山上,先将东西卸下来,稍留了一些让童渊还牛车的时候一并给赵家留下。
苏岩坐在凳子上,看着自个买的那些东西。
除了冰糖葫芦的材料,还有一些调味料,另有几包种子,都是她前世爱吃的水果,如草莓、香瓜、西瓜之类的。只是草莓季节不对,那香瓜和西瓜都是合适现在种下的,虽略晚了些,到也能赶在八月中旬吃上。余下几样,都要过了秋日再说。
看着花样买的挺多,但连同她的新耳坠,也不过统共百个铜钱多一些,让苏岩不得不感慨这物价之低。但一想到如今战乱纷起,粮价物价恐怕要长好些,便有了想要自个种地吃粮的想法。
理好了物件,看赵云和郭嘉都有些愣愣的瞧着自己在那一会蹙眉一会欢喜的,不觉有些羞涩,便将山里红和冰糖各都取了一些,让赵云生火,做几串冰糖葫芦。
将冰糖熬得化了,拿出买山里红时多要来的竹签儿串好洗净的山楂,滚了几层,稍凉一会待外表的糖液凝固了一些,便放入凉开水中冷却。
其实冰糖葫芦这东西左右不过是尝个鲜,体会一把穿越人氏的瘾。苏岩生来不爱甜食,倒是想起山楂这东西酸酸的好开胃。又拿起一个小罐洗净了,将锅里的冰糖液兑了水稀释,勺进罐子里晾着。取了一勺盐兑了盐水泡山楂,看着一个个小红果子在盆子里荡漾,又捡出好些个飘在上面坏了心的,待糖水凉了就放进罐子里用布封了,等天再热些打算做些酸楂水与百里贺等人开胃消食。
本来酸楂水应是将新鲜山楂切片煮熟了再做的,但苏岩不喜那浓郁如脂的甜味,想着淡淡的就好。又因买来的山楂是熟透的,已经有些甜软,便直接拿糖水泡了,多放些时日也是无碍。
将做好的冰糖葫芦分给两个少年,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爱吃,因此都只给了一串。反正统共做了八串,若他们不爱便留着多吃两天,裹上了冰糖的山楂极是耐放,因此苏岩也不担心吃不了会坏了。
果然赵云与郭嘉不是很爱吃这种小女孩的零食,倒是眼尖无比的童渊瞧见了,便腆着脸向苏岩讨要了一串,吃了以后咋咋呼呼很是喜欢,苏岩便又分了他两串这才作罢。
“好岩儿,汝怎会做这般好吃的物件?”心满意足的童渊围着苏岩直打转,惊奇的好似瞧见了下凡的仙女儿一般:“改日再做与叔公吃吧?”
“叔公,”苏岩无奈只得道:“此物多食了倒牙,汝以后吃不了肉可别怪岩儿。”
童渊生平有两大嗜好,一是收徒弟,而且是收资质好的徒儿,否则也不会对苏岩纠缠不休;二便是吃肉喝酒,一日无肉不欢,好在他功夫不赖,进山打猎总有肉吃。
听到日后可能吃不了肉,权衡之下,便也不缠着苏岩了,只是要她许诺日后如又恐再做两串解解馋便罢了。
苏岩应了,丢下他径自去找了百里贺,提了自己的想法。
百里贺沉吟半晌,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只是惊奇她一小女娃竟能由他与童渊的寥寥数语联想到日后的生计,难得可贵,便道:“岩儿这想法倒是好的,只是这山地不好开垦,吾等又不会种田,该如何是好?”
他实是想考校苏岩一番,看看她到底心思缜密到了何种地步。
苏岩呆了一呆,她压根就没想到这一点,仔细思忖了一会,说道:“爷爷,岩儿见子龙哥哥家境艰难,不若与赵家叔叔些银钱,雇了他家的田地,再雇几个村中的农人耕种,得粮也可分他们一些。”
“不妥,地乃农之根本,怕是不肯的。”
“不全要,只求一亩田地种粮而已。后院的土地多是空着,改日岩儿求叔公松了土,种些蔬菜也好。”苏岩只觉得一条条的越说越流利,反正她也不指着这个发家致富,不过是想存粮备用而已。
“岩儿这想法是好的,雇人耕种可如此行事。然种菜之类就罢了,如还需跟着吾学医,哪里得那许多空闲?”百里贺点点头,又摇头指出她不妥之处,倒是令苏岩有些羞惭:“吾知汝买了好些瓜果种子,后院便种些吧。时蔬从山下农人手中买些便是了,吾辈不可与农争利。”
苏岩不知道怎么会扯上一个与农争利的名头,但想着百里贺手中那两千九百两的银票,也就歇了心思,何苦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只是若日后粮价飞涨,恐怕这三千两银子也不抵事,便又劝百里贺从边上几个村庄里收些粮食存着,若日后真个祸及此处,也好帮一帮这些质朴农人。
百里贺听着有理,便点了头,只是一时不知何人可做此事,只好先放在一旁不提。
1卷有女苏岩14.闲谈
第二日赵家嫂子带着一个人上得山来,说是郭嘉家人送了些衣物粮食来与他。
苏岩脑子一转,便悄声与百里贺说了,想让郭家人帮忙去做那件事情。百里贺想了好一会,便写了一封书信与那郭域郭老爷,让那家人带下山去与他。
苏岩相信,能拿出三千两银子买贵的要死的灵芝救一个女人的男人,不会贪墨这点钱财。
虽然那个女人是他的大嫂。
既然决定了要买粮屯着,便需得有囤粮的地儿。山上坡地还算平稳,建好房子也不容易积水,便在屋子后方开辟了几亩空地,雇上几个得闲的农人,准备盖几间仓库。
至于苏岩种粮的打算,她想了又想之后,还是放弃了。地仍是向赵云家租了,改成西瓜和香瓜间隔而种,让赵家婶子和她媳妇一起照料。一亩地并不多,能看顾的过来,又有钱得,自是欢天喜地的应下。
郭嘉闲来无事,百里贺也不需他在跟前伺候,老头身板子比他好多了,压根不需要照顾,便跟着赵云苏岩上山下山的来来回回,看他们胡乱折腾的一身臭汗,却是羡慕之时居多。
后院那块土地,苏岩也没打算放过,见郭嘉无事,便折腾了好些花花草草让他去重。郭嘉幼时岁家贫,但母亲疼爱,并未做过这等粗事,后又有叔父疼惜,更是不曾接触。如今做起来,虽累的腰酸背痛,却毫无怨言。
他不是来当大少爷的,既然份内的事情不需要他来做,自然该做些其他事。
没两日得了郭域回信,倒是爽快答应了。只是提到新粮还早,现下去收都是陈粮。这个苏岩可无所谓,能吃就行,何况他们买粮食也不光是为了吃,只做未雨绸缪而已。
有乡邻帮扶,仓库很快就落成了,建成那天苏岩还特意让赵云弄了一挂炮仗来放[奇·书·网],几个农家的小孩子欢喜的捂着耳朵瞎跑玩闹,也无人去管他们。百里贺备了几桌酒菜,大家就在院子里坐定吃吃喝喝,倒是有几分喜庆之意。
百里贺少不得去提点这些质朴的乡邻,多存些粮食,以免时局动荡无粮可吃。
郭域的动作也是极快,仓库刚落成,第一批粮食便派人送了来。堆了整整一仓库,却只花了不到百两纹银。并附上一封信,道郭家也开始存粮待用,以备不时之需了。
当然人家财大气粗,自然和他们这种小打小闹的把戏不同。
待三间屋子都堆满,也不过就是几千斤的粮食,统共连着造房子的钱也没花去四百两银,还有些剩余。
给郭嘉的信中,郭域自是提些他母亲的事情,知道郭母身体已大好,正等着他满三月期后回去。又说了些让他注意身体之类关心的话语,虽言简意赅,但也透出真心实意的关心。
只是,郭嘉望着这三种和睦的“四口之家”,再想起叔母那些不堪入耳的讥讽之言,总有些犹豫。
如果能接了母亲与岩儿一家毗邻而居,母亲应当也会欢喜的吧?
只是,叔父会让他们走么?
而且……哪怕只是一间小小的茅屋,也不是他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能负担的起的。
天气渐暖,夜色总是来的很慢。吃罢晚饭后,正是黄昏时分,夕阳撒着柔柔的光辉,映衬得这一座小疙瘩山倒有几分像是神仙府邸。
郭嘉心事重重的走到了溪边,兀自瞧着那干净清澈的溪水,心中无限忧思。
水中倒映出少年稚嫩却已显出几分美好的脸,几尾游鱼晃荡着尾巴经过,一层层的涟漪荡碎了他面上的忧愁,碧波涟涟,好似在笑他小小年纪庸人自扰。
“奉孝哥哥,喝点酸楂水吧?”一个瓷白的茶碗忽而出现在他的眼前,白嫩的小手捧着那碗,碗中褐色的液体轻轻晃荡。柔润甜美的音色好似婉转莺啼,带着浅浅温暖的笑意入耳来。
侧过头,便瞧见苏岩那张青涩的娇颜,黝黑的眸子紧紧的瞧着他,被夕阳一照,有一层金色的光芒镀在上头,很是好看。
“嗯,岩儿怎么来了。”他笑,接过茶碗,浅浅饮了一口。
几日相处,他已能真心融入他们之中。即便各自的习惯都不同,但相处起来分外舒适。
慈祥的百里贺,耿直的童渊,看似冷漠实则腼腆的赵云,还有一个古灵精怪但该乖巧的时候又特别乖巧的百里苏岩。
每个人都不同,放在一起却那么像一家人。
还有山下小疙瘩村赵云憨厚的家人,都是很好的人。
“岩儿担心呢,汝这些天总是紧皱着眉头,有心事么?”苏岩在他身侧坐下,脱去了鞋袜,挽起裤腿,将白嫩的脚丫浸在凉凉的溪水之中,莞尔一笑:“子龙哥哥也来了,他害羞呢,躲到林子里去了。”
郭嘉心中微暖,手微微晃动,带的那酸楂水也是不停晃动。少年抬眼向林子里看去,一抹藏青色的衣衫一闪而过,好似林中迅捷的灰野兔,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瞎说,子龙哪里是害羞?”郭嘉盯着茶水,不敢看那只小小如瓷的脚丫。只闻着身旁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气,觉得心旷神怡。
好似那些烦恼也在那悠然旷缈的香气间渐渐碎去。
“那他是不好意思了。奉孝哥哥是在担心伯母么?”苏岩侧过头,嘻嘻一笑。
少年含笑的侧颜透着柔美,想起疙瘩村中好些个小姑娘总是偷偷看他,心底有一点点的不高兴。郭嘉啊,美男啊,那可是传说级别,从古到今都公认的。
如果能私人收藏,那该是多美的一件事啊?
“嗯,有些,也不知道母亲的病如何了,好通透了没有。”郭嘉褪去笑容,小小年纪便叹了口气,一脸担忧。
“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而且不是有爷爷的灵芝么,肯定已经好了。”苏岩安慰道:“不如汝回家去看看?爷爷不需要人照顾,而且还有岩儿呢!”
“君子当言出必行,当日吾既许下此愿,便不会反悔,岩儿毋须多言。”
苏岩无奈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不高兴的用力踩了两下水。
君子君子,若天下真的有那么多君子,又怎么会有战乱?
现在的郭嘉,很单纯,像一朵纯洁的百合花,又像是旷古的幽兰,高洁美好,纤尘不染。
然而,为什么这样的郭嘉,后来会选择曹操那个“宁我负人,休教人负我”的野心家?
苏岩不知道。
为什么她的眉头要皱的这样紧。
1卷有女苏岩15.阳光
在现代的时候,苏岩就不喜欢曹操。
当年看百家讲坛,听易中天品曹操的时候,苏岩就不喜欢他口中那个奸雄曹操。
脾气不好,好色,一大把年纪了还惦记人家老婆,野史里还说他与自己姑姑有一腿,简直不知廉耻为何物。
苏岩承认自己是带着有色眼镜看曹操的,但这并不影响她对郭嘉的好感。
这是一个孝顺、忠义、言出必行的少年。
“不管你了。”苏岩决定放弃劝说,实际上她也有些不舍得这个漂亮的少年太早离开。稍稍晾干脚丫就套上鞋袜,站起来准备到林子里去喊赵云。但临转身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关心:“别老是皱着眉头,不好看。天黑前就回家吧,今天被子晒过了,很香。”
被子,很香。
郭嘉看着苏岩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淡若流云的浅笑,弧度很大。
他从不知道,有人会这样形容被褥。很香,会是怎样一种香味呢?
郭嘉并不晓得后世有一个形容香味的词组,叫做阳光的味道。
其实最令他高兴的,是那两个字。
回家。
苏岩在林子边上找到了潜伏的赵云,他蹲在地上,身旁有只受伤的小兔子。
洁白的绒毛,兔尾浑圆,后腿好像折断了,红红的大眼睛受惊似的望着她。
苏岩皱着眉头看了一会,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对赵云说:“没多少肉,不好吃的。”
赵云:“不是吾抓的,它受伤了。”
“汝打算带回去让爷爷帮它治腿?”
赵云犹豫了一下,轻轻的点了点头。
“恐怕晚上有红烧兔子吃了。”
“岩儿……”赵云看着她,漂亮的丹凤眼里盈满恳求。
苏岩有些抓狂,谁来告诉她眼前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家伙以后是怎么变成杀敌无数的将军的?以他这般心软的境界,永远都不可能去杀人吧?
“岩儿……”没得到回应的赵云不死心,扯了扯苏岩的衣袖。
“别扯了,衣料结实的很,扯不破的。”苏岩叹气:“好吧好吧,岩儿救它。不过,有言在先,治死了不关岩儿的事。”
赵云喜笑颜开,温柔的把兔子抱紧怀里,飞快的点头:“嗯!回家吧!”
他笑的那么好看。
穿越的第一天,看到的赵云,也是这么快乐的笑着。
他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孩子,落水的她,受伤的兔子,在他眼里,都是需要拯救的弱者。
这天晚上,三个孩子站成同一阵线。坚决抵御想要吃红烧兔子肉的童渊,最后他输给苏岩不再给他做好吃的的威胁。
童渊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给兔子做笼子。
山上的日子,像流水一样平稳的流淌。
虽然郭嘉说是要伺候恩人的,但毕竟没有什么事情要给他去做。除了端茶送水,他发现自己几乎百无一用。做饭有苏岩,君子远庖房,他也不会做;劈柴,他连斧头都拿不动,自然就还是童渊和赵云的差事;给苏岩那些花儿浇水,竟然还浇死了一株叫什么“仙人掌”的植物,于是被勒令严禁他靠近后院花圃。
到了最后,他竟然只能伺候伺候那只被苏岩起名叫小白的兔子。
每天赵云和苏岩早晚练武的时候,郭嘉就抱着兔子蹲在一旁羡慕的看着,他的眼睛红的跟他怀里的兔子一样。
童渊摸过他的根骨,直接摇了头,任他说尽了好话,就是不松口。
郭嘉不会强求,他只是怨自己从小体弱多病,要是他有赵云一半强壮就好了。
当然,苏岩没有可比性,虽然她一拳头就可以把高她一个头的他给放倒。
自打那次生病之后,苏岩和赵云就没有再有一点小毛病过,练武的时候也比以前要轻松很多。苏岩知道,那只让她心疼到肝颤的五百年份的灵芝可能起了不小的作用。
用童渊的话来说,那玩意要是他吃下去,至少可以增加六十甲子的功力。放到赵云和苏岩身上,多多少少有点浪费——但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她的饭量和体力同时见长,耐力也好了很多。
至于赵云么……苏岩总是想知道他吃下去的养分都去了哪里,竟然一丁点都不见长胖。
每次吃饭的时候郭嘉都用一种非常惊恐的眼神看着他们俩,这让苏岩很不高兴。她捏捏自己有些尖尖的瓜子脸,再看看自个的小胳膊小腿,确认没长膘之后才放心。
苏岩伸手捅赵云的腰,那里是他的萌点,哪怕只是手指头稍稍碰到,他都能一蹦三尺高然后飞快的跑离犯罪人物三丈远。
她愁眉苦脸的对着跑远的赵云喊:“最近吃的有点多了……”
“啊……”赵云童鞋误会了,连忙走到她身边俯首帖耳,顺便有意无意的露出他的“小蛮腰”,希望苏岩能多戳两下顺便原谅自己:“那吾以后少吃点。”
苏岩苦恼的摆摆手:“不是说汝,是说我自己呢……”
其实这个时代已经有“我”这样的自称了,只是不太常用,苏岩也只有偶尔魔怔的时候会下意识的说出口,但是没有人在意。
“汝吃的不多啊?”一顿两大碗白米饭在赵童鞋的眼中还真的不算什么。
人能跟饭桶比吗?苏岩恍惚中明白自己问错了对象。但是童渊和百里贺同样不是合适的询问对象,如果问郭嘉……唔,她害怕自己受打击。
那位小半碗就能吃到噎住的美少年……还是算了吧!
“真的不多?”她不死心的揪着赵云的衣服确认,当然,虽然也能抓住他的衣襟,但显然自己会挂在他身上,非常不雅,因此她选择的是腹部。
小女孩的撒娇总是让赵云很有优越感,看着那油亮的黑发他有些犹豫要不要伸手摸一摸,最后还是决定不要了,岩儿不喜欢别人把她当小孩看。
不动声色的扒拉开苏岩的小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很认真的给她保证:“嗯,一点都不多,汝应该多吃点。”
“子龙,汝哥哥来了。”
童渊刚刚打猎回来,背后还背着一只血淋淋的狍子。
赵云的哥哥赵风气喘吁吁的跟在他身后。
1卷有女苏岩16.洗三
童渊的身材本来就比较高大,将近两米的身高,一身奔放的肌肉,放到现代那也是人形酷斯拉。何况这厮武力指数奇高,属于Boss级别。
两厢一对比,赵风原本还算魁梧的身躯顿时弱化了不少。
“哥,汝怎么来了?”
“来看看汝,顺便给汝送点粮食。”赵风憨厚的笑,放下背上那一小袋粮食:“母亲让吾告诉岩儿妹妹一声,香瓜和西瓜都熟了一些,要不要摘了送几个过来?”
苏岩从赵云背后探出脑袋,她很喜欢赵风,对这位憨厚老实的庄稼汉表现出了十二万分的亲切:“要啊!摘几个熟的就行了,余下的给大家分了。现下日头可毒呢,吃这个正好。”
“可不敢要,汝若是吃不完,让吾爹爹替汝卖了也是好的。”老实人从不占便宜,何况赵风认为苏岩雇他们种地是花了钱的,种出的果实就都该是她的。
“才几个瓜,卖什么,听岩儿的,吃了吧,放着要烂的。”童渊很才大气粗的插嘴。
横竖不是他的瓜,他不心疼。只要有的吃,他就满足了。
赵风还想说什么,赵云给拦了:“哥,没事儿,听她的吧,岩儿不是那小气的人。”
赵风这才点点头,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道:“阿二,过两天回趟家,汝嫂子给汝生了个侄儿,带上岩儿和那位郭小公子一起来。”
得,这位简直主次不分,这么重要的事儿反而是拿来顺便说的。
“哦,知道啦。”
百里贺留赵风吃了顿午饭,话说疙瘩村的人自打在山上用过一次饭以后,就一个赛一个的想到他家蹭饭,不过目前为止也只有赵家人有这个荣幸。
倒不是苏岩的手艺有多好,而是现在他们家有钱了,不用心疼调味料,这食物的味道自然也就好上不少。
就是一盘炒青菜,那也是放了许多猪油的,吃起来自然比干巴巴没油水的好。
再加上苏岩又会几个后世的小菜,花样多了,新奇的吃食总是惹人惦记的。
赵家嫂子在她穿来以前就已经怀了宝宝,上次上山的时候还瞧见她明显隆起的腹部。农家的孕妇就是比富贵人家的康健,挺着几个月的大肚子还能健步如飞的来传消息。
没想到这么快就生了。
先前百里贺他们养的母鸡已经开始下蛋了,苏岩攒了好多。其实就算每人每天都吃一个,他们这几口人也吃不完每天的七八枚蛋。再加上童渊和郭嘉对这东西不感冒,百里贺也是兴趣缺缺,因此倒是积攒了不少。
赵云和苏岩两个倒是每天都要吃的,但是苏岩只吃蛋白,所以赵云每次都要消灭两个蛋黄。
苏岩留下几个备用,剩下的一股脑儿都给了赵风给月子里的赵家嫂子补身子。
下山的时候赵风挎着满满一篮子的鸡蛋谢了又谢,黝黑的脸上憋出好几条红丝来。
苏岩还想了好些个营养食谱,但想到赵家的经济状况,就没说出来。
虽说苏岩租田地和雇佣人手给他们家的钱不少,但那也只能稍微改善一下家境。若想餐餐吃肉,还是有些不够。
苏岩给的一篮子鸡蛋换算成米粮可以让赵家一伙人吃上十天,当然,不算赵云的。
虽然赵家的人还是会每月按时送些米粮上山,但那是还是按从前的量。自从赵云胃口见涨,这点粮食已经不够他吃三天了。
所幸现在百里贺和童渊已经不介意这个了,而且时不时的还会周济一下赵家。
毕竟是多年的师徒情分,比起苏岩这个半路孙女也不妄多让。
当然,他们对苏岩一直都很好,除了练武时偷懒会被追着满山跑,学医时弄错药材会被吼上三天耳茧子。
苏岩对这样的生活很满意。
洗三那天苏岩穿着很淑女的裙子,戴着她那副银耳坠子,浓密的发丝扎了两个小辫。
放到现代,那就是是一老土村姑形象,然而此时,她是村里小女孩们羡慕的对象。
她们谁也没穿过那么好的衣料子,头发上也没绑过绕了红丝线的牛筋绳,银耳坠子就是有八成也不是新的。新首饰只有出嫁那天才会有,也才会全副武装似的往身上挂。
“百里先生家的孙女儿,就像天上的仙女儿似的。”大婶们跟乌眼鸡似的瞅着白白净净的苏岩女娃,再瞅瞅自家闺女,要么黝黑结实,要么面黄肌瘦。
苏岩甜甜的笑,她没有优越感,但有人夸自己,总是高兴的。
赵云和郭嘉站在她身旁,就是一打手和一书童的角色。
冷酷英俊的打手和病态俊美的书童。
当然,郭嘉要好些。毕竟他叔父从未亏待过他,他也有好衣裳。只是他觉得穿着那么好的衣裳站在一群农人之间会让人家不自在,所以巴巴的跟赵云借了一身。
赵云年纪虽小他一些,但身量要比他结实许多。衣服套在他身上就跟麻袋似的,被风一吹就呼啦啦的鼓起来,活像是被吹圆的气球。
苏岩跟着赵母进里屋看过了赵家嫂子,不一会就有些头重脚轻的出来了。
那帮子妇女叽叽喳喳的讲话声,让苏岩头昏脑胀不说,耳朵里还时不时的听见诸如“二小子定没定亲”“先生家的姑娘许没许人家”之类十足媒婆的话语。
给赵云定亲她没意见,但是,她不过是个毛八岁的小丫头,许人?开玩笑的吧?
一顿饭,三人皆吃的有些食不下咽。被一圈大婶拿看货物似的眼神瞧着,哪个也自在不了。
放在郭嘉身上的打量目光也不少,这就是人长得好看的罪过了。不过比起赵云,郭嘉简直可以说是乏人问津。
不时有同他还算熟络的村里人——不分男女——拉着自己闺女侄女孙女外孙女跑过来介绍。
“二小子,这是婶子家的二丫头,小时候同汝在一块玩儿过呢,还记得不?”口沫横飞的大婶拉了一把自家体形有些超标的胖丫头:“二丫,叫人。”
二丫羞答答的臊了一把,低下了她那张圆润的脸盘子:“云哥哥好~”
姐们……咱不带这么嗲的,跟您的体形不相符啊!苏岩超想泪奔。
赵云也有些挂不住,僵硬的回了礼,匆匆把胃填饱,拉着苏岩扛着郭嘉就抱头鼠窜——那什么,郭嘉小童鞋的速度实在有待提高。
无奈的赵云,抽搐的苏岩,后怕的郭嘉,劫后余生一般窜回了山上。
正挥舞着斧头劈柴的童渊看了他们两眼,有些疑惑的说:“红鸡蛋呢?”
三人面面相觑。
1卷有女苏岩17.离别(一)
最先成熟的一批香瓜和西瓜很快被送上了小疙瘩山上某间看起来简陋的屋子,之后的三间储藏粮食的仓库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即便是依然在位的灵帝也无法享受到这样新鲜的瓜果,早晨才摘下的西瓜带着日晒的余温被送到了百里贺的面前。
苏岩愉快的捧起一个足球大的西瓜,扒拉出几个早就准备好的渔网状的袋子,指使着赵云将西瓜和香瓜分别都装起来。
“大的丝网泡到后山的溪水里去吧,这个泡在井里。”她欢喜的摸着怀里的西瓜随意的说。
在没有冰箱的时代,夏天的溪水和井水都是不错的降温工具。
傍晚乘凉的时候每个人都吃到冰凉可口的红瓤西瓜,入口的甜度和水分让苏岩不得不感慨古代农田的肥沃与滋润。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间隔种植的效果带来了出乎意料的效果,但没有化肥还能种出品相如此之好的西瓜,也大出苏岩的意料之外了。
啃的很干净,如果不是苏岩之前就申明过要用西瓜皮做咸菜吃的话,童渊非常有可能把那层白色的部分一起吞吃入腹。
因此感觉没有吃够的童渊又跑了一趟,到溪水边拎了两个瓜回来。
苏岩本想阻止的,西瓜属凉性,吃多了容易拉肚子。但考虑到童渊和赵云——当然还有她自己,那超出常人太多的身体素质,因此也就没有出声。当然,百里贺和郭嘉是被严格控制食入的分量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苏岩把其中一个略大些的对半切分给自己和赵云,而童渊则心满意足的捧着只开了一个盖的整只西瓜,拿着超大号的调羹挖着吃。
这个时候的童渊大神,看上去像个心满意足的孩子。
虽然这种吃法略显幼稚,却是苏岩很喜欢的。
想当然的,赵云和童渊也很喜欢。
郭嘉看着他们吃有些嘴馋,他的确有想过这是苏岩的偏心所致,然而百里贺在他耳边的一句疑似关心的悄悄话打消了他不太重要的不满。
“奉孝,汝自小体弱,此等寒凉之物不宜多食。”
其实,如果是刚刚采摘下来的西瓜,他多吃一些也没什么。
只是在这样热的天气之下,没有人会喜欢吃还残存着热气的解暑水果。
香瓜也很不错,虽然不像西瓜那么多的水份,也没那么甜,但因为种植技术的关系,果肉细腻均匀,口感很好。
是不错的饭后用水果类。
不怎么爱吃甜食的百里贺对这东西很有好感。
时间匆匆溜走。
赵家大哥的娃娃洗三之后,特意让赵风送上了苏岩他们忘记拿的红鸡蛋,顺便请百里先生为新生的婴儿取个寓意吉祥的名字。
恶趣味的苏岩在一边上窜下跳了半天,在一堆耳熟能祥的名字中,终于有一个让百里贺满意的,最终点了头。
赵忠祥。
成功激起自己浑身鸡皮疙瘩之后,苏岩又有些恶劣的想,如果以后赵云生了女儿,娶个名字就叫赵薇。
其实山上的“一家四口”对时间的流失感触并不强烈,唯一有感觉的就只有郭嘉了。
他已经开始有些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要早点下山,还是最好永远都不要有那天。
或许是因为察觉时间飞逝的原因,最后一个月里的郭嘉显得特别的勤快,什么事情都想要抢着做,哪怕是他根本就做不来也做不了的。
他甚至企图跟苏岩学习厨艺,奈何苏岩自己本就是个半调子,只会做不会教的。最后被童渊拎出了厨房,丢在后院看他劈柴。
郭嘉很无奈,也有点沮丧。
无奈的是他快要离开了,沮丧的是他似乎并没能成功进入这家人的内心。
接受和认可,本来就是两码事。
他就像一个过客,参与进他们某一阶段的人生之中。然而该离开的时候就不得不离开,并不会让他们有任何的困扰和不舍。
童渊甚至准备欢送他回家。
郭嘉是一个很传统的读书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理论思想,看过的书倒是挺多的,然而实用性就很差了。
虽然赵云也学习,但百里贺的初衷自然不是为了让这个农家少年成为一个读书人,因此只求会写不求甚解。
和赵云谈理想很不现实,而且他并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
童渊是个有武艺傍身的粗人,百里贺是个医痴——虽然他从不承认这一点。
至于苏岩。
如果郭嘉对她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好奇心,他也就能从她的身上找到一些共同感,比如对东汉末年时局的预测——然而和一个八岁的女孩谈这些是很无稽的事情。
因此,郭嘉眼中的苏岩,只是一个比其他受礼教拘束的女孩更活泼,也更乖巧的小女孩。
一个不怎么重要的背景板。
当然,郭嘉之于苏岩,略有些不同。
很显然的,日后的郭嘉也算是出人头地——能够得到曹操青眼的人,自然待遇会很不错。如果和他成为朋友的话,能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以嚣张的姿态,在曹操的地盘之下横着走。
但是郭嘉红颜薄命,只活了三十几岁。
也就是说,即便他回到颍川之后能马上能遇到曹操,并且被重用,但要等到曹操拥有强悍的势力,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虽然几年的时间对苏岩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对郭嘉而言,他剩下的时光并不多了。
就投资的方向而言,郭嘉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饱读诗书并且才智兼备的郭嘉的前途自然是不可限量。但对苏岩这种握有作弊指南的穿越人氏而言,他几乎就等于是必然会崩盘的资优股,看起来很美,但最终没有任何价值,说不定还会让人因为前后差别太大而疯狂。
苏岩一直是一个很理智的人,所以她不会因为美色,而动摇自己想要跟着一个大人物混,过平安日子的想法。
一辈子,听起来很长。可是真到那一天的时候,才会发现,一切轰轰烈烈的理想都没有意义,只有活着才是人生的真理。
人都是怕死的,而等于是死过一次的苏岩,自然明白这种感觉。
1卷有女苏岩18.离别(二)
就目前来说,赵云是非常值得投靠的对象。
单从美色的方面评判,其实赵云一点都不输给郭嘉。只不过在苏岩的映像当中,赵云属于实力派,而郭嘉属于偶像派。
所以,一开始见到郭嘉的时候,她仅仅是觉得这个少年好看。而知道他的名字之后,显然细胞活跃度明显提升。
这就是名人效应。
然而考虑到实际的问题——最主要的是苏岩的要求:要活的平安,要活的长——很显然实力派要比偶像派更可靠,只要得到承认,实力派几乎没有失宠的可能。
因此,如果仅仅是在赵云和郭嘉之间挑选的话,苏岩几乎是百分之一千会选择赵云的。
当然,她必须先熬过刘备四处逃窜着借城池当自己家的那段时期。
不过,以上这一段描述,也不是说苏岩就会对郭嘉无比藐视,并且鄙视对方。
她喜欢郭嘉,就像喜欢西瓜。
养眼,有礼貌,听话——这都是优秀的小弟所必备的品质。如果郭嘉能放弃曹操的话,苏岩不介意提升一下他的地位,从小弟变成家人。
请注意,家人不代表丈夫。
苏岩的未来并不束缚在一句盖世英雄上,并且对驾驭彩云的王子来拯救受困公主的童话不屑一顾——她绝对不会把自己陷于那样危难的地步。
换句话说,平凡人的生活里,是不需要英雄的。
因此,哪怕是赵云,也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但是,赵云和郭嘉又不同。
救命之恩,并不需要任何东西去偿还。这份单纯的恩情,已经足够让苏岩这一辈子都拿他当自家人。即便赵云做了错误的决定,她依然会一声不吭的去支持他——站在妹妹的角度。
当张开眼睛看见赵云的一瞬间,苏岩就成了某种卵生生物,把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准确的说,是救命的稻草。
和郭嘉的萍水相逢,一瞬间的惊艳和恍惚,那种肤浅到了极点的喜欢,是不能代替已经驻扎在心底的信任的。
苏岩对百里贺三人的认同,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情投资了。
因此,她毫不在意童渊近乎强迫式的逼她学武,欣然接受百里贺的言传身教。
所以,其他一切皆是浮云。
第二日一大早的苏岩起床和赵云一块扎马步,蹲着蹲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她还没有表字呢!
因为郭嘉这个祸水的原因,她竟然生生将这件事情遗忘了快三个月了。
于是,吃完早饭,准备上早课的时候,苏岩便腆着脸去央求百里贺。
她那点文采,识字倒是没问题,让她取字……咳,她就不那什么贻笑大方了。
百里贺为难的捋着胡子:“岩儿,女孩家的表字要等到定亲之时才取的,所谓待字闺中……”
苏岩撇嘴:“那若是岩儿一生不嫁,岂不是一生都不能取表字了?”
“岩儿怎会有如此想法?莫非汝小小年纪就想做姑子?”百里贺大惊失色,袖袍一甩,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杯:“休得胡思乱想,女子总要嫁人作妇,相夫教子。”
“爷爷!岩儿只是想取个表字嘛,子龙哥哥和叔公都有啊!”苏岩扯着老人家半湿的袖子讨好的笑着:“最多……最多岩儿平时不教他人晓得,可好?”
“不可,子龙是男子,取表字乃是正常,汝一个女孩家……”
百里贺的固执,不是一般人可以动摇的。
苏岩败下阵来,也就不再坚持。她甚至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了,明明是一个如此阳光明媚的早晨,她为何要去招惹一个死脑筋的古人,以致于听了满脑子的训诫?
“是岩儿错了。”
“岩儿知道了,日后不会再胡说八道了。”
“岩儿,快看这是什么?”大呼小叫的赵云捧着一个蜂巢屁颠屁颠的跑进了屋里,脸上带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红疙瘩。
他身后的郭嘉略好些,但或许是因为跑的太急,所以貌似比他更狼狈。
“蜂蜜?”苏岩惊喜的望着那只硕大的蜂巢,以及从赵云指缝间流淌出的黄色液体。
赶紧取来了碗,将蜂蜜从蜂巢中取了出来。苏岩也没忘记取些药粉,涂抹在赵云和郭嘉的脸上——并且一边涂一边没心没肺的讥笑两个狼狈万分的少年。
赵云的猎装有些被树枝勾划的痕迹,郭嘉的身上沾着许多泥土——显然是摔的。
“汝前些天不是说想弄些蜂蜜么?”赵云毫不在意的眉开眼笑,对苏岩讨好的道:“今日和师傅打猎的时候瞧见了这个,就给汝拿来了。”
拿?苏岩很想给他一个暴栗,蜜蜂的尾刺虽然不致命,但也是有毒的好不好?
上好药,她收回装着药粉的小瓶,瞪了不知悔改的赵云两眼:“叔公呢?”
“童先生捅了蜂窝,跳进溪水里去了。”一旁郭嘉老实的回答。
他们两个,只是被少数的蜜蜂追赶罢了,也因此,受灾并不严重。
苏岩的脑海中顿时浮现童渊被叮的满头包的模样。
但最后才回来的童渊显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倒霉,脸上甚至连一个叮包都没有,只是浑身都湿透了,拎着一只尾巴很漂亮的山鸡进门,还大大咧咧的说自己洗了个澡……
于是苏岩灌了他一大碗加了少许黄连粉末的姜汤。
于是晚上的餐桌上多了一只蜂蜜烤山鸡,油光程亮的鸡皮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勾得几个人食指大动,就连郭嘉也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饭。
八月初五。
一年之中有二十四节气,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节日。
但没有一个,是属于八月初五的。
然而,郭嘉会记住这一天……但他很想知道,站在他面前那四个大大小小的人,会不会记得这一天。在很久很久的以后,或许再次相逢的时候,他们,能认出他吗?
“郭小公子保重。”百里贺捋着胡须,依旧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郭小子,下次见到老夫,可不要再如此瘦弱了,一点不经打。”童渊摇头叹息。
“……”玩深沉的赵云,在郭嘉肩头轻轻拍了拍。
“有时间来玩。”苏岩挥舞着素色的小手帕,显得兴高采烈。
欢送欢送,自然要高高兴兴的嘛!
郭嘉热泪盈眶,然而,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弯下腰,盈盈一拜。包裹着华服的瘦弱身躯,在炽热的阳光暴晒下,也同样会散发温暖的气息:“嘉这些时日蒙几位照看,甚为感激。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聚首,嘉倍感……百里先生、童先生、子龙、岩儿,日后得闲,若至阳翟,可寻嘉一叙,万望勿辞!”
“如此甚好。”神仙老头依然摇曳中……
“哈哈,郭小子,那汝可要准备好大块肉大碗的酒哟!”童渊豪迈大笑,大有想要吃垮某可怜孩子的企图。
赵云点点头,苏岩亦是点头微笑。
“表少爷,再不走就入夜了。”一旁郭域派来接郭嘉的管家提醒道,住惯了大地方的人,对常山县这种小地方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根本想不透郭嘉为什么这么留恋。
自由,较之享受,在普通人的心中,永远是次一等的。
“走吧……”轻轻说了一声,被同来的书童书砚扶着上了马车。
“少爷,汝瘦了好些呢……也黑了。”书砚抱怨道:“真是何苦来哉,此地穷乡僻壤的,这三月里吃了不少苦头吧?”
“书砚,汝不会明白。”郭嘉掀开车帘,望着走在最后的赵云和苏岩打闹的模样,羡慕的叹了口气:“繁华之于吾,乃牢笼之于鸟雀尔。”
书砚喔了一声,懵懵懂懂望着自家少爷。
他不懂少爷在说什么。
但他感觉的到,他的少爷,似乎有些不同了。
1卷有女苏岩19.下定(一)
山风依旧,流水潺潺。
“岩儿,你昨日又给我吃了什么!”一大早的,童渊凄厉的喊声便响彻了整个小疙瘩山。
若是有人好奇去看,便会见到一个壮硕的中年汉子,虚弱的扶着看似腐朽却一直无比坚挺的门框,咬牙切齿瞪着正扎着马步的半大少女。
童渊悔的直想痛苦流涕,他早就知道苏岩的独食不是那么好吃的,可是,就是经不起诱惑啊!
他大哥体弱,“善良”的苏岩从来不“残害”于他;赵云在受害N次之后便拒绝再吃苏岩私下准备的食物——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材料”?虽不至于害命,但如这种浑身无力虚脱一天的感觉并不好受。
天可见怜的,昨晚他可是整整蹲了一晚上的茅房啊!到现在身上都是一股子难闻的味道,而且因为浑身无力,连洗个澡都不能。
“抹了点混了巴豆粉的调味料,”苏岩眨眨眼,身上脚下却未动半分。如今,扎马步已经成为习惯,而不是锻炼的方式。她早就可以保持这种姿势六个时辰都不带动一下的。当然,要不是童渊催着她做饭,恐怕还能坚持的更久一点。“叔公,味道不错吧?”
“是不错……不错个头!”童渊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下意识的一怔,突然察觉到这鬼丫头似乎又在引他偏离话题,还好他反应快!顿时横眉竖目道:“臭丫头,你又想转移话题!”
嗯,经过四年的精神熏陶,小疙瘩山上连同疙瘩村中的众人对于你我的运用早已纯属无比。在这里往来的人已经很少听到有人自称“吾”,就连吾辈之类的称呼,也理所当然的改成了我们。
苏岩那个成就感啊,简直可以媲美中了五百万彩票的感觉。
只不过,她一高兴,山上的人和动物就遭了殃了。
苏岩耸耸肩,一脸无辜:“我没有,人家只是担心叔公您肉吃多了消化不良,帮您刺激一下肠胃蠕动而已。”
“狗屁的肠胃蠕动!”一听她说到这个词,童渊就觉得屁股一紧,极度想窜进茅房。当然,在进茅房之前,他也不会忘记干巴巴的威胁她两句:“臭丫头,你给我等着瞧,明天早上某定要好好操练一下你身上惫懒的骨头!”
“那岩儿就拭目以待啦!”奈何苏岩对他没营养的威胁早就油盐不进,嘻嘻一下,去寻了收工的赵云,极自然的伸手勾住他的臂膀,仰面笑道:“子龙哥哥,明日可是你的大喜之日,切莫忘了带上岩儿啊!”
气氛至极的童渊长啸一声,往茅房飞速而去。只留下俊脸微红的赵云,尴尬的对着苏岩兀自点头不已。
十五岁的赵云,那真可谓是男大十八变。几年前的小身板仿佛雨后春笋一般节节攀升,据苏岩目测,现在的他至少已有一米七五的身高。哪怕是放在现代,十五岁有这般伟岸身高的男孩也不多见,更何况是平均身高不足一米六五的古代?再加上一身结实挺拔的肌肉,匀称的分布在再也称不上瘦弱的赵云身上,就连苏岩这个从来都不喜肌肉男的现代宅女,也忍不住对着他口水长流。
看来,前世的那些健美先生也并非一无是处啊!
可惜啊,此等美男明日就要定亲了,从此以后能欣赏他这副好身材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位幸运的农家少女。自打这个消息由赵云的哥哥赵风传开之后,也不晓得疙瘩村中多少少女流干了伤心遗憾之泪啊!
其实从两年前开始,为赵云说媒的人就一直络绎不绝。逐渐殷实的赵家,俊朗帅气的赵家小二郎,勾动的何止是未婚少女的心?每次赵云与苏岩下山,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哪个不是翘首以待?虽然只能干看着解解馋,然若是能当自己女婿也是好的嘛!
古代人早婚,十一二岁订婚者比比皆是,若赵云这般还乏人问津,反而是让人疑惑的新鲜事。
于是在无数媒婆的巧嘴之下,挑花了眼的赵家婶子最后挑中了邻村武家的小女儿武菱。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了。反正赵云也不在意,苏岩也没胡闹着要叫他去瞧瞧那个据说屁股大好生养的武家姐姐——能得到这样的评价,是该为她高兴还是悲哀?
明儿定亲,那可是未来小两口头一回见面的大日子,她是一定要跟去瞧瞧的,瞧瞧那位赵云背后的女人,到底生的啥模样?
想着想着,苏岩又开始愁眉苦脸,要是赵云成了婚,她以后就不好跟着他混了吧?
不如等他以后发迹,给他当一门小妾充门面,当个有名无实的二太太?
不晓得武家姐姐会不会介意?
苏岩一捶脑袋,觉得自己是胡思乱想。到古代这几年,连思想都被同化了不少,竟然连做小三都不介意了——虽然她认为是有名无实的,但另一个女人又会怎么想?
苏岩眉眼哀愁的瞅着那困惑无比的精壮少年,只觉得心里猫抓似的痒痒,难不成她还得找一个可靠的青年,能跟着他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人?
细数三国时期的名将,那什么,颜良文丑就算了,下场凄惨的几位仁兄虽说也是大有名气,但她一来不认识,二来没那兴致到处去腆着脸扒着人家不放,那三嘛……貌似人家结婚都挺早,她到哪哪都是小三,这个名声,她可要不得。
几个晚婚的,东吴的孙策和周瑜,不过这俩都是短命鬼,一个被刺杀,一个被气死的,比郭嘉好不了多少。
“岩儿,你挤眉弄眼的想什么呢?”见她挂在自个手臂上就开始发呆,一会愁一会笑的,少女身上的幽香一阵一阵的往鼻尖窜,带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儿,那感觉……嗯,挺容易脸红的:“快快松开我,这一身臭汗的,我去冲个澡。”
“嗯好。”苏岩回过神,老实的松开手,嘿嘿笑了两声,做早饭去了。
如今山上的吃食可丰富了,几乎顿顿都不缺肉,山上的动物们都不知道遭了多少回殃。不过苏岩还是很注意营养均衡的,早上基本上不做肉食,养了几只山羊下奶,每天都有羊奶喝。鸡蛋变着法的做,又营养又不会腻,比如今儿做的三鲜蛋卷,放了剁碎的鲜蘑菇、去了腥味的清虾肉泥和切的细细的竹笋,摊的时候放上几片火腿和青青的香葱,又香又好吃。
做好了四人份的早餐,将放在羊奶里一起煮了好几次的杏仁拿去晒干,以后拿来当零嘴吃。苏岩洗干净手,屋里屋外的吼了两声开饭,童渊第一个就窜了进来。
他将自己那份羊奶一饮而尽,颇有些不舍的瞅着苏岩:“岩儿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叔公我都不舍的把你嫁出去了。”
黑线,苏岩顿时无语,虽然知道自己也差不多到说亲的年纪了,但她实在没想过这个问题。
十二岁啊,放现代那就是一刚小学毕业的小女孩,嫩嫩的还没张开呢!
“叔公,您是不是还想尝尝加了料的山鸡肉啊?我那还留着一点呐,要不给您端来?”苏岩狞笑着。
“……”童渊忙低下头闷头吃饭,瞧得刚掀开帘子走出里屋的百里贺一阵好笑。
他这义弟,在岩儿手下都不知吃了多少亏了,怎么还不改改他那口无遮拦的毛病呢?
1卷有女苏岩20.下定(二)
今儿是个好日子。
一大早起来,苏岩破天荒的做了一锅鸽子肉粥,炒了两盘小青菜。这鸽子还是昨晚上童渊去溜号时碰巧逮着的,肥肥壮壮的,就是收拾起来麻烦一些。剃没了肉的骨头架子放在锅上用柴火炖着,放到第二天能当高汤用。
一家人正正经经一句话都不说的吃了饭,换上了整洁干净赵家婶子给送来的新衣裳,喜气洋洋的跑下了山头到了赵云家里。
小农村的下个定没什么讲究,苏岩在小说里看到过的排场是一个都没有。
赵风吆喝着同村的哥几个抬了几样大件送去邻村武家,村里嫁了人的大姑娘小媳妇就跑来企图羞煞赵云。但赵云是哪个啊,天生一副小白脸,酒醉了都不带红的,即便内心害羞的都想找个墙洞钻进去了,一张俊脸还是老实的板着,一点红晕都没有。
快到中午赵风就领着人回来了,其实邻村一点都不远,但按规矩人家不能让他轻易得手。只不过都是乡里乡亲的也不好太为难,于是就由武家的弟兄辈拉着喝两了碗酒这才放人。喝的满脸红晕的赵风倒也没醉,喊着青壮们抬着一顶没帘子的小轿装了武家女儿,在用牛车载了未来的亲家老爷太太一块回到了赵家。
“新媳妇来啦!”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光着腚,瞧见敲锣打鼓的一伙人近了就胡乱的瞎喊,喊的屋里的媳妇婶子们皆是大笑。笑的赵云心里直打鼓,面上的沉着冷静也绷不住了,偷偷的往门口偷窥了好几眼——全落苏岩眼里了。
赵云的父母坐在高堂之上,也有些激动。不过他们已经是第二次经历下定这样的事件,倒也没太失态。本是想让百里贺和童渊也坐上首的,但百里贺摇着头道自己算不上正经师傅,童渊大叫着自个是粗人就蹦到外头去了。赵家夫妻两个面面相觑,只好请百里贺在左手边坐下,右手边是村里赵姓的老一辈人。
苏岩乖乖巧巧的站在百里贺的右手边,微微侧过脸就能瞧见站在赵母身边的赵云。她自打立在那开始就一直甜甜的笑着,把上前打招呼的几个叔叔婶婶伯伯大爷都哄的没了脾气,纷纷都夸这闺女长得水灵通透,是一等一的好姑娘。
能不好吗?方圆十里就数她家最有钱。百里贺虽严厉苛刻,又不爱请小书童伺候自个,事事都要苏岩亲力亲为,但在花钱方面,却从不吝啬。基本上苏岩想要的,只要能买到,他都会点头。
就连赵家妇人缝制的新衣裳,都是他特地让童渊去买的好料子,衣服式样也是按照苏岩自个儿的意愿裁剪的,与布衣木钗的村姑一比,自然是独一份的显眼。
农人诚实,羡慕归羡慕,却不妒忌。自家的姑娘自家知道,就是给她们这般的好衣裳,也穿不出苏岩一身的平和气质。
赵云今天穿的也好,白色的长衫穿在他身上格外笔挺漂亮,用村里老先生的说法:就跟个新秀才似的俊秀。
等那没帘的轿子在门口停了,几个小媳妇就满脸笑容的迎了过去,将亲家一行人给迎了进门。跟着来的邻村小伙被青壮拉到了布置在院子里的酒席上,几大盆的农家菜摆上了桌,院子里就吆五喝六的热闹开了。
武家二老进了门,和站起身的赵云父母寒暄了几句,便被引到了上首一并坐了。赵云和那十四岁的武菱姑娘一并站在堂下,木偶似的跟四位长者拜了礼,向百里贺与童渊也行了礼。
悄悄闪到一边的苏岩偷偷瞧了眼武菱,虽然说不上白净,却也是个俏生生的少女。穿着莲藕色的长裙,外边罩一件鹅黄色小褂,一朵嫩嫩的海棠花插在发间,映衬着那张羞红的小脸格外粉嫩。
苏岩特意瞧了瞧她的屁股,也没觉得多大,越发觉得那句屁股大好生养是哄人的。
明明是个漂亮的女孩,硬生生给人说成母猪一般,真糟蹋人。
没一会武菱就被赵家嫂子拉进了里屋,里面也摆了一桌席面,菜色要比院里的精细些,赵忠祥小朋友早就被他爹给拎出去和他爷爷一桌,苏岩故意瞅了赵云好几次,这才在百里贺的连声咳嗽下走进了里屋女眷的席面。
随意吃了几筷子菜,有些下不了口。虽然比起旁人家赵家的伙食要好了很多,也舍得放调料,但到底不如她自己做的精细。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苏岩吃菜偏淡些,满桌子小菜却都是咸味十足。倒是今天下锅的米都是今年的新米,吃起来香香的,于是便一个劲的扒饭。
吃罢了饭,武家婶子进了里屋同自家闺女一道坐了,将几件秀活与几件衣裳交给了赵家嫂子。衣裳都是男式,明显是按照赵云的尺寸做的,秀活则是给赵家女眷的。
苏岩分得一方素素的手帕,绣了水天白云,她很喜欢,便真诚的道了谢,只坐在一旁笑着不开口。
倒是武菱时不时的打量苏岩几眼,只觉得这女孩笑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听说赵云很疼爱她,听说她漂亮的十里八乡没谁家的女儿比的上。武菱原是不大信的,可乍一见面,眼睛就跟粘在了她身上似的,总是忍不住去看她。
多漂亮的女孩儿啊,只那样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仿佛是众人的焦点,没一个能忽略了她。身上的衣服一点也不出彩,却盖不住她温和的神采。那自然的悠闲与随和,也没哪个姑娘能生的出来这样的气质。
武菱有些黯然,想起那个俊朗的少年,以后就是自己夫婿的那个少年,看惯了这样漂亮的人儿的他,会不会不喜欢自己?
“武菱姐姐?”苏岩轻轻的唤了声,满屋子的媳妇里能叫她姐姐的也就只有她了,其实未出嫁的小姑娘是不能和这帮子媳妇一块见刚定亲的姑娘的,因为有好些话都不好说了。但她却和别家的姑娘不一样——百里先生和童先生都来了,总不能丢人家一个小姑娘在家不是?
也因为她的存在,使得武家姑娘少受了好些调笑,倒是让武家婶子松了口气。
就怕自家姑娘面皮薄,倘不住这一张张的巧嘴啊!
见武菱总是愣愣的瞧着自个,苏岩便笑着叫了她。从自个儿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副漂亮的银耳坠,送到她面前:“姐姐好漂亮,这是子龙哥哥陪岩儿给姐姐挑的,真真是合适姐姐呢!”
“啊……这个……”武菱瞬间就红了脸,不知所措的摆着手,一双杏眸求救似的望着自己娘亲。
“收下吧,没事儿。”武婶子拍拍女儿的收,笑眯眯的望着苏岩,忽然盘算起自己家那个半大的小儿子,过两年好像也该定亲了?“快谢谢汝苏岩妹子。”
“那个……谢谢妹妹,姐姐没什么好送汝的,这个荷包是姐姐亲手绣的,妹妹若是不嫌弃,还请收下罢!”武菱点点头,接了苏岩送的耳坠,又从自个儿身上摘下个漂亮的荷包,递给苏岩。
“怎么会嫌弃!姐姐的手艺真是灵巧,岩儿好喜欢!”苏岩收了荷包,两面都绣上了漂亮的荷花,顿时眉眼一弯,都合不拢嘴了,立马就换下了自己那个旧的,别在腰间,落落大方的问道:“好看吗?”
“嗯,好看!”武菱笑着点头,一屋子的女眷都笑开了。
笑声传到屋外,正和赵云说话的赵父武父听了,顿时对视一眼,更加亲热的交谈起来。
1卷有女苏岩21.下定(三)
农家事忙,下午还有人要下地,何况今天只是定亲,吃一桌酒已是不错,因此村里的邻村的都早早的散了去,只剩下赵家武家,与百里贺一行三人。
订了亲,便该挑嫁娶的日子。附近村里本倒是有个秀才在的,但因着百里贺在,也就没费事费钱去请,请赵云这位师傅做主便是。
百里贺倒也不推辞,细细的瞧了日子,又问了武家姑娘的生辰八字,对着看了,眉头却是一皱,不过很快就松开了。虽然别人没瞧见,然而苏岩却是看了个仔细,但她却不知他是为了何时而皱眉,竟是敛去了一大早的笑意。
“武家丫头还未及笄吧?依老朽之见不若待到及笄之后,明年立秋倒是个不错的日子,诸位以为如何?”他笑着对两家父母道。
赵家自是眉开眼笑地点头应了,武家略有犹疑,这样好的女婿早日得了也能早日宽心不是?又一想到两家既已定亲,万没有再退亲的可能,便也就首肯了。
“菱儿,明年立秋之后汝可就是赵家妇了,可要在父母面前多尽孝心啊!”赵母拉着武菱的手,上上下下瞧来瞧去,端是满意的很。
武菱顿时羞的脸颊通红,低叫了一声:“婶子!”便不再言语,只是脱开了赵母的手,躲到自家母亲身后去了。
见她羞涩,几人顿时笑开,苏岩微笑着去看赵云,见他安静的立在一旁,面上微窘,却仍旧是四平八稳的站定。
赵云察觉苏岩在瞧他,抿抿唇,算是威胁她不许取笑自个。
吃了武菱下厨亲手做的晚饭,赵云便亲自送了武家人回去,百里贺三人自去回家不提。
回到山上,月朗星稀,照得山间小路很是亮堂。童渊摸着肚子,吵着没有吃饱,苏岩无奈,只好卷了袖子下了面条,用早间炖的鸽子汤做底,放上几条菜叶子,虽然简单,却香味十足。
百里贺那碗煮得烂烂,他已是年迈,肠胃不好,不可多吃面食,苏岩便多煮了半刻。
“岩儿,你怎么不吃?”童渊稀里哗啦的将一大碗面条倒进了肚子里,眼馋的盯着灶头上剩下的那一碗,嘴里虽是这般说着,那那双牛眼里的含义却分明的很。
“叔公,晚上吃太多不好,容易积食。您早点洗洗睡吧,明早岩儿摊蛋饼给你吃。”苏岩笑了笑,她晚上从来就吃的不多。何况武菱的厨艺不错,她吃饱了才回的。哪像童渊那么贪嘴的,吃光了一桌小菜不说,回家还喊饿。
“哦……那你不是煮多了?”
“多了您就非得吃完它啊?您这馋嘴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吖,都快成饭桶了呢!”苏岩挑眉,她也不晓得为什么下意识的就多煮了些,或许是习惯了吧?忽然少了个人吃,难免份量就不准了不是?白了他一眼,对百里贺轻声道“爷爷,水烧热了,您先烫烫脚,今儿上山下山的,可是累了?”
“不给吃就不给吃嘛,偏还要找个理由。”童渊咕哝了一声,眼珠子一转,她不给他吃,还不许他偷吃了?等岩儿睡着了,他再吃不就成了?这么一想,他也就淡定了,还同苏岩拌上了嘴。
“行了行了,二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跟岩儿较什么劲?岩儿也是,有这么说你叔公的么?”百里贺一出声,两人顿时就没话了。
苏岩正要去给百里贺端洗脚水,大门吱呀一声给推开了,赵云抹着额头的汗,进了门就大叫:“哎呀好香,岩儿又做好吃的了吧?有没有给我留一份啊?”
三人怔住,半晌百里贺咳嗽一声:“子龙怎么回来了?不在家里睡一晚?”
“那个,徒儿肚子饿了,下意识的就跑上山来了。”赵云也是一愣,他上山的时候哪想那么多啊,习惯性的就上来了。这些年他在家里住的日子没几天,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住两天,平日哪怕回家了,一到晚上就回山上了。
“哦,我说岩儿怎么多煮了一碗面呢,原来是给你小子备着的。”童渊郁闷了,他的面条保不住了。
“就你话多!”百里贺瞪他一眼,看了看苏岩:“岩儿还不给子龙把面端来。”
“先擦把脸顺顺气吧……”苏岩笑了,一朵梨花开在唇边,拧了帕子递给他,等他不再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这才给他把面条端来。
赵云也是一笑,捧着碗就开吃,那风卷残云的模样,就仿佛饿了一天没吃饭似的。
苏岩望着他,觉得好笑。今天一整天他就跟个木头人似的,酷了个半死。怎么一回到山上,就变成这样一副憨厚爱笑的傻样了呢?这差别也太大了点。
“岩儿,我的洗脚水呢?”百里贺不满的叫,子龙吃饭有这么好看吗?
“这就给您端去,急什么吖!”苏岩跺脚,掩去自己那一丝不自然,快步打了热水,放到百里贺脚边,然后细细的给他搓按脚底的穴位,舒解疲劳。
自打百里贺开始教她认穴位,苏岩就开始这样做了。用苏岩的话说,这就是实践应用学,书上看到的,总要靠实际的操作来检验。
实践出真知,咱要坚持实事求是的作风嘛。
倒是百里贺一开始不适应,老是抗拒着,后面被苏岩说了一通大道理,勉强就接受了。
到了现在,竟是成为习惯了。哪怕苏岩的医术已经学的自己九分真传,她还是不依不挠的这样做着。
苏岩说,百善孝为先。
苏岩说,她是爷爷亲孙女儿,孝顺是应该的。
赵云吃完了面条,老老实实的自去洗了碗,间或回头偷偷瞧瞧认真给百里贺烫脚搓穴位的苏岩,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岩儿妹妹做的菜总是比别人的好吃,就是他娘也比不过。
岩儿妹妹笑起来最最好看,就是今天和他定下亲的武菱妹妹也没她好看。
虽然岩儿妹妹没说,可是他知道,她一定希望和他一块儿回山上,嗯,回家。因为以前,她总是牵着自己的手,笑着这么说的。
子龙哥哥,我们回家去。
1卷有女苏岩22.生日
自从赵云定亲之后,山上时不时会出现武菱的身影。
她会默默的帮忙做一些事情,比如缝补衣服破掉的地方,帮苏岩教官一下后院的花地。
几年的时间,原来那片杂草丛生的后院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只要是能弄到的,几乎都让苏岩给搬进了这片不大的天地。
比如,大片大片在初春开放的迎春花,凤仙花,鸡冠花,喇叭花,时节到的时候就会将后院点缀的五花斑斓——只不过,也只有苏岩会欣赏而已。夏天的时候葡萄藤会爬满童渊特意搭起的架子,一串串青绿色的葡萄果实挂在上头,分外喜人。秋天则开着满院子金灿灿的ju花,枯萎的树叶落到地上,到冬天就成为几株梅树的养分。
这些鲜艳的花朵显然带给了苏岩很不错的心情,常常会采摘一些开的特别漂亮的放在自己房间的曲颈花瓶里。武菱告诉她汁液丰富的花瓣可以用来染指甲做简单的胭脂水粉,但是苏岩摇了摇头,她不喜欢这样扼杀美丽的花朵,宁愿任它自由的开放枯萎。
武菱上山的时候其实并不多,平常她也要帮忙家里做些家务和农活,只是偶尔才过来看看。当然,主要目的还是看看赵云,虽然她一直都很努力的隐藏,大多数时候都是和苏岩泡在一起,但所有人都感觉的到。
身为长辈的百里贺和童渊自然不会拿这样纯情的小姑娘来打趣赵云,而苏岩觉得这对订了亲的小夫妻也不需要她的锦上添花。赵云其实很容易害羞,如果被打击的躲了起来,不再见武菱,反而不太好。
早春二月,草长鹰飞,童渊一大早就出门打猎去了,百里贺的早课早就停了,只偶尔会抽查一下苏岩的基本功,再指点一下她的医术,因此平日里倒是闲的很。
武家姑娘一大早就山上来了,帮着苏岩准备中午的菜色,忙了好一会。
“武姑娘,去休息会吧,做饭的事情交给岩儿就好。”看见摘完了菜的武菱正要跟着苏岩去厨房,赵云朝她淡淡的开口——他不是很喜欢吃武菱做的菜,虽然也很好吃,但他总觉的有些吃不惯。
“怎能让岩儿妹妹一个人忙呢,反正也闲着。”武菱偷偷瞄了赵云一眼,很快的调开目光,有些害羞的道:“子……赵二哥,汝可以唤奴家菱儿。”
“咳咳。”苏岩咳嗽了一声,瞪了眼简直木头到无以复加的赵云:“没事,菱儿姐姐就陪子龙哥哥在这聊聊天吧,午饭我来做就好了。”
“岩儿……”感受到她的不满,赵云满脸讨好的跟上她:“我帮你烧火好不?”
“不用了,只是几个小菜而已,肉汤早上就炖着了,很简单的。”轻轻推了他一把,苏岩冲他偷乐,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人家可是特地来看你的啊,好好陪她聊聊才是正理。”
“胡说什么呢!”赵云尴尬的退了一步,伸手就拍了下她的额头,说道。
苏岩也不介意,摸摸被拍的生疼的脑袋,估计红了吧?她淡淡一笑,向武菱打了个招呼,便闪到屋里烧饭去了。
武菱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二人咬耳朵的举动,她已经不会为这样亲昵的小动作而感到不舒服,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毕竟他们几乎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西村的秀才说这叫什么来着——青梅竹马?
“赵二哥,这是婶子替汝做的鞋子,要不要试试?”武菱看赵云站在那不动,只好自己没事招话凑了过去,从带来的小包袱里掏出一双衲的很漂亮的鞋子,温柔的笑道。
赵云凑过去只是看了看就收到怀里:“不用试了,我娘做的,肯定合脚。武姑娘你今天怎么来了?”
赵云压根没把武菱小声的提醒放在心上,依旧是武姑娘武姑娘的叫着。
姑娘、岩儿,这亲疏有别,立判高下。
武菱有些失望,其实鞋子是她做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只好假借是赵母做的送出罢了。不过见赵云揣进了怀里,倒也有几分高兴。听见他的问话,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二月十八是奴家的生日,汝若是得闲,至奴家家里吃晚饭可好?”
“二月十八……就是后天吗?”赵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吧,不过我可以带岩儿一起去吗?”
见他答应了,武菱本是高兴的,又听他说要带上苏岩,顿时低下了头,面上粉色的红晕也淡去了不少。天知道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开口说这话的,可他竟然还要带旁人?哪有上自己丈人家吃饭还带妹子的?更何况那也不是他亲妹子吧?
心底有些埋怨的想着,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只好道:“若是岩儿妹妹愿意来,奴家自然是欢迎的……”
“嗯,那就这样吧!”赵云点头,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我去砍柴了,你到屋里坐一会吧,外边凉。”
武菱失落的望着他向后院走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二人之间就不能如他和苏岩一般亲昵。虽说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这般巴巴的跑来见他,可是若她不来,他却是万不可能去寻她的。两人能独处的时间,真的很少,数着指头算算,几乎是没有的。
她忍不住难过,为什么呢?村里同样订了亲的小姐妹说起他们未来的夫婿,总是一副甜甜蜜蜜的样子,叽叽喳喳的数落对方今儿个做了什么傻事,昨个又干了什么蠢事,也时常拿出心上人送的礼物来显摆。虽然只是一些寻常的物件,但这份心意,却让她羡慕的很。
而赵云,除了定亲那日,岩儿妹妹替他送给自己的那副耳坠子以外,就再没说过什么了。
摸摸自己耳垂上那副一直小心翼翼珍藏着的耳坠子,武菱有些难过。即使特意带上了,他也好似没有认真的看过自己,也没说过一个好字,赞过一句漂亮。
她的姐妹淘都羡慕她羡慕的紧,甚至有好些个说话总是满嘴酸溜溜的味道。她也曾因此而得意过,可是现在,她却有些茫然了。
“武姐姐,吃饭了。”苏岩从屋里探出脑袋,有些疑惑的瞧了瞧武菱。她的眸子不若方才那般神采熠熠,黯淡了许多,表情有些怔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怎么傻傻的站着?姐姐去喊子龙哥哥吧,岩儿去找叔公。”
武菱回神,匆匆卷起一个笑脸,应道:“嗯。”
“武姐姐。”苏岩喊住正要去后院的武菱,对她笑了笑:“子龙哥哥只是还没开窍,等他明白过来了,就好了。”
武菱怔怔的瞧着苏岩笑颜如花,心底忽然觉得暖暖的。
只是……他什么时候才会懂呢?
1卷有女苏岩23.针灸
爱是什么,赵云其实是真的不懂。
他的心思很单纯,那就是练好武功。为什么要练武功,也很简单,因为师傅说他是这块料,而且他也喜欢。男人就该强身健体保家卫国啊,这没什么好想的。
定亲的事,赵母问过他的意见,其实村里哪个姑娘看起来都一样,所以他不在乎是谁。
武菱常常小心翼翼的出现在他的跟前,总是对着他软软的笑,他知道,也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很喜欢。
他想起从前自己老娘老是对着赵爹大吼大叫,一副母老虎的模样,再看看武菱,希望她以后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吧?
赵云不是木头,其实他懂,只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做。
所以他避着,将就着,老是拽着苏岩一块儿。好像只要带着苏岩,看着她的笑脸,就仿佛心定了似的,跟武菱相处的时候,也能自然点。
“武姐姐生日我去做什么?”洗着碗筷的苏岩甩了他一个白眼儿,他真是块点不着的湿木头。她真要去了,武菱能高兴?
“诶,那个,我就是问问你的意思,要不要一块去。”赵云挠挠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咦,对了岩儿,怎么好像,你来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过过生日?”
苏岩瘪瘪嘴,她哪知道这具躯体是哪天生日啊?
何况,不止是她,童渊的,百里贺的,甚至赵云都很少过生日。山上的日子太逍遥了,很少想起什么礼俗什么世故,他们也不需要。就像那年的端午,如果不是因为正好到镇上去的话,他们不也都忘了吗?
想起在现代的时候,除了过年,苏岩真真是哪个节日都想不起来,除了劳动节国庆节之类的长假公司会放假,不需要人提醒外,其他的她一个也不记得。总要别人问声,今天打算怎么过啊?她才会木木的反应过来,肯定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节日了。
情人节圣诞节,陪着她的永远是电脑,是键盘。
“过不过还不是一样么?”别人期盼着过生日是因为能吃好的穿好的打扮的漂漂亮亮啥都不用干,因为这天是寿星。可是她不用啊,她每天好吃好喝的穿衣吃饭,成天没心没肺的过日子,哪里还在乎这些?而且……就算在乎了,又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她不是不想,只是懒得去想。一想,又会想家,想她的苹果笔记本,想她的小天鹅洗衣机,想她的三菱空调……
“那怎么一样!”赵云理直气壮的拍了下桌子,童渊飞过来一个凶狠的白眼,顿时萎靡了不少,心里想来想去也找不出什么好理由来,只好说:“如果一样的话,武姑娘为什么要过?”
武姑娘武姑娘,木头就是木头,叫得亲热点他会死啊?
“每年就一天是自个儿的日子,为什么不过?”顺口说了,又觉得不对,这不是按着赵云的话来了吗?死小子,居然敢忽悠她?
苏岩怒,手劲大了些,不小心把手里正在洗的碗给掰下一块儿来。碎瓷片割伤了手指,殷红的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岩儿你受伤了!”赵云立马忘记了纠缠苏岩生日的事儿,扑上去把苏岩拽了回来:“别洗了,手都破了。”
“还不是你害的?”苏岩忍不住抱怨了一句,瞧瞧伤口,还好不大。这武功练好了也不都是好事蛤,瞧瞧她现在,都快成暴力女了,以前她哪有这功力啊,除非用摔的,否则这碗损个边都难:“别看了,没事儿,碗还没洗完呢。”
“我来。”医理的事情他是一点都不懂,此时赵云却有点懊悔了,早知道跟师傅学学医术也不错,起码苏岩不用自己去找药粉来擦了。瞅瞅闲闲在一边看药书的百里贺,赵云没那个胆要求他老人家,得,洗碗去吧。
苏岩点点头,自己去找药粉擦了,然后同样捧了本医术,凑到百里贺身旁看去。一老一少,倒是相映成趣。
苏岩的百草纲目已经看的差不多了,除了那些比较稀有珍惜的草药,基本上能寻到的苏岩都见识过了。百里贺看重这个女徒弟,自然也就肯花钱肯下功夫,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当然得好好栽培。
他不是没动过在村里找几个机灵孩子看看的念头,但一路转下来,调皮捣蛋的有,活泼聪明的也有。可是再机灵的孩子,要他静下心来学枯燥的医术,也是很难的。当年赵云不久是这样吗?本来瞧着灵秀懂事能吃苦,可偏偏在学医这方面静不下心,结果给童渊挖去了墙角。
对比一下苏岩,百里贺老头心里挺复杂,他是古人思想,重男轻女,虽然他疼爱苏岩,却总还是惦记着该找个男娃继承他青医一脉。
可是,哪个男娃也比不上苏岩刻苦勤勉,以及她在医药上的天份。
“岩儿,明日爷爷该教你针灸了。”百里贺在心里叹了几声,终是下定了决心:“这是爷爷压箱底的手艺了,你一定要好好学,不要辜负爷爷的期望,晓得吗?”
“嗯,岩儿知道。”苏岩甜甜一笑,总算是攻克下了老爷子的心理负担。百里贺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教她新东西了,她知道爷爷心里有别的打算,但是她不说,也没有不高兴。该温习的温习,该努力的努力,趁着清闲,又跟童渊学了套棍法。
不过她还是不喜欢摸棍子,那玩意太粗犷,不适合她。童渊说改天给她做条鞭子,不用的时候缠在腰间,轻软也方便。
“大哥,其实子龙说的也有道理,哪家小孩不过生日啊,我们岩儿眼看都快十二了,连碗长寿面都没吃过。”童渊向来粗线条的很,不知道这时候怎么细心起来了。
百里贺点点头:“雄付说的有道理,岩儿,你记得自个儿的生日吗?”
苏岩摇摇头。
以前那个她倒是记得,十二月七日,但换算成农历,她就找不着北了。谁会在一千多年前去换算公元一九八几年的阴历,忒为难人了。再说,她从前也很少过生日,就算要过,那也是过的公历。
“那定在上巳节吧,三月初三,桃花正好,艳得很,也喜庆。”百里贺疼爱的摸摸苏岩的小脑袋。
“爷爷说好就一定是好的。”苏岩感动的两眼泪汪汪。
“臭丫头,就会拍马匹!”童渊笑眯眯的,就是受不了苏岩这副狗腿的样子,连忙打击。打击完了,还惦记别的:“岩儿啊,过生日可不能马虎啊,你一定得做点好吃的!”
“哪有生日让寿星下厨的道理?”苏岩瞪他,她现在真是一点也不怵他,童渊在她眼里已经没剩下一点长辈的自觉了:“叔公您就是想吃好东西,所以才这么费劲的要给我过生日吧?”
“哪有哪有!岩儿你怎么能冤枉叔公呢!”童渊那个脸红啊,顿时跳起来大声反驳,但他越这样,越显得心虚,惹得百里贺三人纷纷都笑了起来。
赵云边笑着边看苏岩,岩儿到底会不会答不答应去武姑娘家里啊?
1卷有女苏岩24.杀戮(一)
苏岩自然是不会去的。
所以赵云也没去。
苏岩不知道为什么赵云这样固执,像一块石头,又像一块木头,可是,又是那么沉稳温暖。
未来的五虎上将之一,未来的征南将军,岂会没有一点性格?
武菱一个人趁着月色上山,站在门口,看着正在吃饭的赵云,那眼神很陌生。
从前她是温柔的,带着一点羞涩,总是好奇又倾慕的偷偷看他。
换做别个女子,也会有同她一样的反应。
然而那时她的眼眸里,盈满了失望和伤心。
“既然不来,又为什么要答应?”她只默默的说了这一句,然后定定的望着他。
“武姑娘,抱歉。”赵云说。
武菱笑了笑,转身就走。赵云有些愧疚的望着她的背影,却没有追上去。
他不晓得要跟她说什么,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他是一张洁白干净的白纸,上面的感情一览无遗。而武菱给他的感情太过不同,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应对。
苏岩望着她的背影,总觉的有些飘忽。是同情她吗?爱上一个木头般的男子……
她忽然有些后悔,如果那时她答应陪着赵云一块去,武菱虽然不会高兴,但肯定也不会像这样失落沮丧。
可是不是每一次后悔,都可以挽回。
何况武菱满心期待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子龙哥哥……”她轻轻的叫着赵云,望着那张俊逸的脸孔有些犹疑。她想说君子应言而有信,出尔反尔不好,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说不出口。
罢了罢了,等他们成亲之后,应该会慢慢好转。
懵懂少年,总是要在懂了人事之后,才会长大。
三月三,桃花开的好美。只是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是这场雨,却下的那么奢侈。
苏岩邀了武菱,可是她并没有来。
苏岩做了一桌好菜,童渊大呼小叫着大快朵颐,吃的满面油光,大呼过瘾。
“怎么了,子龙哥哥?可是不合胃口?”苏岩看着没怎么动筷的赵云,有些奇怪的问。
“不是的,只是不晓得为什么,我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定。”赵云淡淡摇头,眉宇间藏着几分隐忧,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何如此。
苏岩心头一跳,莫非赵家有事?听说亲人之间,总有一种心电感应。
“阿二,阿二!”紧闭的门猛然被人拍动,叫着赵云的小名,声音凄厉惶恐,仿佛身后被恶鬼索命一般。
赵云站起来,拉开门扉,一个人顺势而倒。
他赶紧将那人扶起,借着微弱的光亮,漏出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孔。
竟是赵风。
他浑身上下早已湿透,长发散乱,泥水肆意横流。那张脸上,布满了恐惧。赵风瑟缩在赵云的怀中,像个孩子一样颤抖呜咽:“阿二,去救爹娘,去救爹娘啊!”
他的长衫早已破烂不堪,遮蔽不住的衣衫之下,露出黝黑的皮肤,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正流着鲜红的血液。
“发生了什么事!”童渊眉头紧皱,看到赵风这副模样,想也知道出了大事。
“黄巾军来了……”
一句话,将苏岩的思维顿时劈的混乱无比。
这里毕竟不是世外桃源,她总是在逃避,总是在闪躲。她不愿想起这乱世的一切,躲在众人的笑脸之下,笑的如桃花般灿烂。
可,终是乱世啊!
恍惚中,苏岩仿佛看见一片粉色的林子,里面的桃花开的那么灿烂,就像今日。
她的眼前,却仿佛着一段鲜红的绸布。
“姐姐……嘻嘻,姐姐你在哪里,宝儿来抓你了……”
许多人影在那片鲜红之中闪动,耳边是传来许多女子轻轻的笑声。“来啊来啊,来抓姐姐啊!”
蓦然,人影都不知去了哪里,耳旁再没有一点声音,正当她想要取下那块红绸的时候,一股大力推来,她狼狈的踉跄了两步,传来“噗通”一声……
童渊“蹭”的站起来,拿出立在角落的长枪,沉声道:“子龙,我们下山去。”
“是,师傅。”赵云冷着脸站起来,将赵风交给已然走到旁边的百里贺,同样握住一杆长枪,只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等等。”苏岩终于回过神来。
“岩儿?”童渊看向她,满目讶然。
“我也去。”苏岩拾起手边的长鞭,鞭头缀满了银光闪闪的铁片,这是童渊今日送她的生日礼物。
“岩儿,你别去。”童渊道:“那些东西,你见了不好。”
“不,我要去。”她定定的握着长鞭,细细的将它缠在腰间,又拎起一根稍细些的长枪。
“岩儿你……”
“叔公我们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童渊一怔,默默的点点头:“走!”
三条人影,遽然消失在漫天的雨丝之中,百里贺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扶着赵风到里屋躺下,为他上药疗伤。
小疙瘩村里,如同人间炼狱。
一个个头绑黄巾的兵丁如狼似虎的四处,奋力反抗的各家青壮身上早已狼狈不堪。狰狞的笑声与凄惨的喊叫声交织在一起,合奏着一曲哀鸣。
即使他们再骁勇,再悲愤,农家的锄头菜刀又怎么比的过锋利的杀人兵器?
那些黄巾军早已是身经百战之躯,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生死,如砍瓜切菜一般,劈向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淳朴农人。
“爹!娘”赵家门前,十几具黄巾军兵丁的尸体散乱的倒在地上,赵云瞠目欲裂,通红的眼睛望着倒在血泊中的赵父赵母,发出凄厉的喊声。
赵父手中仍死死握着一把砍柴刀,赵母浑身浴血躺在他尸身不远处,瞪大眼睛望着苍天。
已没有声息。
赵家嫂子浑身凌乱的倒在房门口,身上一片狼藉。
周岁大的赵忠祥腹部被一杆木制长枪刺穿,高高的挑起在枪头。
单纯的眸子早已无神,浑身青紫。
苏岩心中一痛。
“我们分头行事,子龙,你且去武菱姑娘村里,我去其他村里,岩儿,你将这里的黄巾余孽都杀掉吧。”童渊望着双目里透出狠历的苏岩,心里并不想让她见识这样的血腥。
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既然学了武,既然要报仇,就不能干净。
“是。”赵云几乎没有停顿的转身离去,童渊斩杀几个闻声而来的兵丁,看了苏岩一眼,远遁而去。
雨中,苏岩一身白衣,定定的站了片刻,忽然飞身而起。
“猪狗不如的畜生!汝等日后必要下那十八层炼狱,永世不得超生!”女子嘶哑凄厉的声音响起,几个兵丁嬉笑起来,仿佛对她怨毒的诅咒之言毫不在意。
其中一个兵丁伸手过去拎开女子怀中的小孩,随手一扔,也不管扔到何处。另一人则扑上那衣衫褴褛的女子,正欲行那禽兽之事。
“虎子!”女子撕心裂肺的大叫,目光惊恐的追着自家孩子的身影,奋力挣扎,却是全然顾不得压在她身上的人影,脸上湿润的不知是泪还是雨水。
然而,她的叫声戛然而止。
墙头上,小小的孩童蜷缩在白衣女子怀中,双手扑腾着,哭泣呜咽:“娘!娘!”
十几名兵丁愣愣的瞧着那笑容婉约可亲的小少女。
“我来陪你们玩好不好?”
1卷有女苏岩25.杀戮(二)
原来杀人事件很简单的事情。
苏岩在现代的时候,连怎么杀鸡都不知道。买回来的鸡鸭鱼肉早就被勤劳能干的菜市场叔叔阿姨给料理的清清爽爽,只等下锅,她最多也就是敲敲鸡蛋谋害一下未成型的小生灵,抑或者在尸体身上动动刀子——当然,那是指动物。
她木然的把长枪从兵丁X的布甲里抽出来,然后,看着那人胸口破开的大洞里溅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
雨水不管不顾的冲刷,却洗不掉空气里浑浊的血腥味。
她看了眼早已昏过去的虎子娘,再望了望神色呆滞看着她的时候隐隐瑟缩的虎子,抹去了脸上不知道是水珠还是血珠的粘稠玩意,转身离去。
原来她生气的时候,杀人也可以毫不手软。
苏岩一路的冲出去,挨家挨户的杀。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转着几个人的容颜。
赵家爹娘,嗯,他们一直都本分老实,她弄来了种子,不管不顾的丢给他们照料,轻飘飘的说了几句话,让他们累死累活的干,给的钱其实真的没多少,但是他们好开心。每年都把最早结的果送上山,哪怕三伏天,也不会不说一声就自己切个瓜尝尝。她知道他们卖了剩下的瓜得了几贯银子,可是老实的他们也不昧下,每次都要她好说歹说,最后等百里贺发话才收下一半的钱,心里还过意不去。心疼的花了钱扯了上好的衣料子,也不舍的给自己家里多添几身衣裳,手工好的赵家嫂子总是选了最好看的几身巴巴的给她送上来,还担心她长得快,几个月就送一次。
嫂子有点贪心,可她最多也就是拿做衣服剩下的布料绣几条帕子,卖点钱当自己的小金库。苏岩还记得那天她跟着赵云来玩,看见嫂子绣帕子,她还脸红的说,存了钱给孩子以后念书。
还有赵忠祥小朋友,多可爱的娃啊,能说话了以后见了她就喊姐姐,也不管爹娘纠正了多少次,就是死性不改。他最喜欢吃的麦芽糖,她还藏了一包没来的及偷偷喂他,看他馋吧馋吧的望着她眨眼睛,她就好开心,以前也是这么逗表弟的吧,拿大白兔当诱饵,小屁孩就天天跟在她屁股后头转,一点节操都没有。她说过以后要教他当主持人,小屁孩冒着星星的看她,她晓得他不懂,可是只要是她说的,他总是乖乖的点头。
牛家的叔叔婶婶,寡妇刘嫂,好多好多的人啊,为什么那些人,就能那么狠呢?他们不知道人的身体是很脆弱的吗?不知道碰伤会痛,痛了会哭吗?
刘嫂还说要教她纳鞋底呢,虽然她总是喜欢拽着自家那个爱哭鬼的小子在自己面前晃荡,可是,她总是偷偷的搂着她喊苏岩乖,漂亮的眼睛眯成条缝,多像小时候她考一百分老娘夸奖她的时候啊?
李爷爷喜欢她,拿她当自己亲孙女似的,即使小荷也比不上。哦,小荷姓李,就是李爷爷的亲孙女。李爷爷给她吃糖,她看见小荷的眼睛都红了,她也想吃,可是李爷爷就不给她。他说苏岩是妹妹,小荷大了,不该吃那么多糖。从前姥姥特疼表姐,什么好东西都给表姐不给她,她嫉妒的要命,也好难过,她恨死表姐了。可是小荷一点也不,她拉着苏岩的手叫妹妹,爷爷昨天也给了我一块花生糖呢,我没吃,太甜,妹妹吃蛤?
还有她讨厌过的胖叔叔,好像老是打胖婶。可是那天她偷偷的看见了,没别人在的时候,胖婶教训胖叔叔呢!胖叔叔一边哀哀叫,一边却笑眯眯的,偷偷搂着胖婶的水桶腰紧紧抱着,后面她没敢看,长针眼啊!
还有……
苏岩的鞭子也解下来了,长枪舞不动了,她就拿鞭子抽,锋利的铁片很轻松就可以割开那些人的脖子,她看见血了,可是她一点也不怕,她喜欢的人都躺着,欺负他们的人倒下了,可是他们也不会笑了,也不会拍手夸她干的漂亮干的好。
小岩儿,干嘛哭呢?赵云那臭小子又欺负你啦?二牛哥给你报仇去。
于是被打的很凄惨的二牛哥昂首挺胸的回来了,岩儿岩儿,赵云说他没欺负你,你老是欺负他。
百里丫头,吃饭了没,来来,大娘这有新粟米烙的饼子,吃一个吧?跟你说啊,我家那小子最近可勤[奇·书·网]快了,天天缠着邻村的秀才要念书呐,我打算明天送他去私塾,以后本事了,你嫁给他吧?
没过几天,她就看见大娘追着他家儿子满村疯跑:啊臭小子,老娘让你去读书你敢打先生?那小子边跑边喘还边咆哮:谁让先生说岩儿妹妹坏话,先生是乌龟王八蛋!
好多好多,跟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苏岩总觉得自己好冷情,冷淡的心里都有点冰冻。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啊,她只是个过客,她跟自己说,只要能好好活下去就好了,她不要银子不要权利什么都不要,她只想冷眼旁观当个真正的过客。
可是……心里为什么这么难过,这么痛又这么恨呢?
黄巾军,他们不是造皇帝老子的反吗?不是要给天下穷人一个公道吗?为什么他们要欺负和他们一样可怜朴实的人,为什么他们要那么残忍?
苏岩哭了,哭的泪眼朦胧,绕着整个村子走了一圈,好像没站着的人了?那些活着的朴实乡邻们,胆小的晕了,胆大的也是害怕的望着她。她不管,她也怕,可是她要保护他们,她不能让这些刽子手毁了一切,虽然……好多好多美好的东西都已经没了。
“岩儿!岩儿,别打,是我。”赵云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好多拿着棒子抗着锄头的人,他一看苏岩这模样,心急的连忙冲上去,不小心吃了一鞭子。
苏岩的鞭子给他夺了去,她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她心里好明白呢,也不是故意打他的,看着他眼里的担心和哀伤,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是心呢,还是心里的冰呢?
“岩儿,别哭,没事的……”赵云赶紧抱住她,看着她软在自己怀里,脸色苍白得像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心疼的胸口一阵一阵的疼。
“子龙哥哥,你回来了。”
“嗯。”赵云抱着她,忍着满眼的泪。
好痛好痛,那是他的爹娘,他的家,他的嫂子和小侄子,还有漂亮的没过门的媳妇,都没了。
雨丝唰唰的,下的越来越大。
1卷有女苏岩26.善后
苏岩睡着了,她做梦了。
她梦见了高楼大厦汽车飞机,梦见了自己家的蜗居,爸爸妈妈和哥哥正在一起吃饭,他们的表情很伤感,小侄子端坐在一旁,时不时的嚷嚷两句。
苏岩看见了自己,当然,只是照片,彩色的,被放大了,端端正正的摆在客厅里液晶电视的边上。那是自己考大学哪一年拍的,特傻,穿着红线衫黑马甲,整一个大妈,好挫。她知道那就是自己,可是她忽然没办法习惯那张透着傻气的笑脸,平凡普通,但是妈妈说,她笑起来总让人觉得贴心。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没的,好像,就是睡觉的时候吧?她身体一直都不好,娘胎里带的哮喘,感冒的时候折腾的她老是想死——也许是因为想的太多了,结果她真的死了,死的能那么安静,那个时候,肯定谁也不知道。
苏岩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自己当年那么不爱拍照呢?竟然让他们选了这么一张难看的给她当遗像——要是有不认识的人看见了,肯定会对她妈说,哟,这是你妈吧?死的好早啊,还很年轻啊——
苏岩知道自己和妈妈长得很像,那时她也讨厌自己那张很像妈妈的脸,因为太普通。
可是现在,她多么希望这一切都可以重来。
她再也不嫌弃自个的脸了,也不会嫌弃老妈的严厉,她一定乖乖的,听话。
她想扑过去叫爸妈,身后却传来一股好大的力,她无力反抗。
然后她梦见了后来。
穿越之后的点点滴滴清清楚楚的浮现在她的梦里,她不晓得那到底是梦,还是在放电影。
百里贺、赵云、童渊……好多好多人,包括昙花一现的郭嘉和他叔叔郭域。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的铺展着,就好像一部默片,她听不见声音,却知道所有的对白。
默默的看着,她几乎是贪婪的去看那些人的笑脸,想要把那些东西都刻在心底。这个时候,她忽然觉得那些人的小心思都显得无比可爱。
她看见小忠祥小小的身躯被挂在一杆长枪上,树立在赵家院子里。
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假的。
“岩儿,岩儿,你怎么了?”
有个声音在她耳边焦急的喊着,她张开眼睛,一张漂亮的脸孔落入她的眼帘。眨眨眼,再眨眨眼,他是真的,还是她还在做梦?
“赵云?”
“岩儿,你哪里受伤了吗?”
“我没事儿,只是脱力了。”苏岩努力的笑了笑,从他怀里爬起来。雨还在下,周围的人们有些关心的望着她,可是他们不太敢靠近。
她的白衣已经染红,配上那娇娇嫩嫩的笑脸,看上去那么诡异。
“我们……去安葬赵叔赵婶还有嫂子和小侄子……”垂下眼帘,苏岩只觉得自己这几句话说的好苍白好无奈。
赵云默默的站了起来,面无表情:“武家……菱儿妹妹也死了……”
她忽然好后悔。
当年为什么她就不爱读文科呢?念什么生物啊!她该学历史,把该死的上下五千年都给翻个彻彻底底,她该死命专研三国,把《三国志》《赵云传》哪怕《三国演义》都看的透透的,把一切都记下来,当个未卜先知的神仙,拯救所有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么无力,什么都做不了。
她连自己到底是谁都弄不清楚。
“大伙……帮忙收收乡亲们的尸身吧,别再让他们再被雨淋了。”同样带着一批乡民赶回来的童渊,转身对周围还活着的人道。
残存的人们沉默的将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放到一起。有亲人还活着的,就让亲人领走,全家都……没了的,就由附近的乡邻收敛。
一时间,小疙瘩山脚下,多了一排排一个紧挨一个的坟包。
村子里几乎已经没什么好完整的东西了,糟兵最重的是武家姑娘所在村子,林林总总只剩下十来个青年男子,疙瘩村好赖还有妇孺。但即便是这样,方圆十里的几个村庄也就剩下不到三百号人了。
因为担心黄巾军再来一次扫荡,童渊领着大家上了山,将就着用湿木头搭建起几个临时的住所,三间仓库腾了两间出来给妇孺居住,里面的粮食分给了大家各自带着。
但,坐吃山空总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他们倒是多虑了,到这时候,黄巾军最强盛的时期却是已经过去了。这一次祸乱的乃是一千多被追赶到此处的流兵,即便有人跑走了,怕是也不找不来更多人了。
没过几天,那些个终于恢复过来的青壮纷纷都说要投军给家里的父老相亲报仇雪恨。除了老弱妇孺和重伤者,每个人都义愤填膺。
虽非国恨,却是家仇。
赵云默默的站了出来,他决定带着他们投军。
“既然如此,老夫倒是不好劝你们了。”百里贺虽然不赞同,却只能无奈的道:“但在离开之前,是否该安排好剩下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亲人?不若让老朽带着他们避到林间去罢,我义弟也要留下,若有什么事,总要有人送口信不是?”
“先生说的有理,我们听先生的。”众人点头道。
“子龙,你打算带着大家去投什么人?”百里贺看向赵云。
赵云怔了怔,道:“我先前与爹爹到镇上采买,听闻幽州公孙大人治下子民安居乐业,当是良主。”
百里贺还未说什么,苏岩便皱了眉头忍不住道:“子龙哥哥,你为什么不去投刘备?”
“刘备是谁?”赵云茫然的看向苏岩。
苏岩顿时哑然,忽然想起来,貌似这会刘皇叔说不定还在曹操帐下混呢!她只是依照着仅有的一点点印象脱口而去,冷不防糟此一问,顿时有些无措,暗骂自己有口无心。明明历史烂到极点,却还口无遮拦,只好掩饰道:“那个,呵呵,岩儿随便说说的……”
万一日后真遇到刘备了,赵云会不会为她今日的“金口玉言”感到困惑?
苏岩的心里顿时有些拔凉拔凉的。
不行,她一定要阻止赵云和那个爱哭的皇叔见面!苏岩按下脸上那个的不自然,在内心默默决定。
真真是可怜的刘皇叔啊……
“且不说那什么刘备,子龙为何不去投那袁本初?”童渊毫不在意的打断苏岩搞出来的“备备门”事件,只向赵云问道。“他离我等却是近些。”
“听闻那袁将军极好女色,脾气暴躁,治下又不严明,常有兵士扰民的事情传出,恐怕比黄巾军也好不了多少。我等深受兵士之害,难道还要去投奔那等人手下吗?”赵云义正严词的道。
“既然你们已有了决定,要去便去吧,不过,子龙你须得记住一句话。”
“是师傅。”
“识人定要多看多思,万不可愚忠!”
1卷有女苏岩27.坦言
没有人问她的意见,虽然他们商讨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但他们都没将她放在心上吧!
苏岩在心底悠悠一叹。
经过那天的事情,虽然好多村里人都看到了她的杀伐果断,看到了她隐藏在外表之下的另一面,但事过之后,他们依然会记得,她是个女子。
一个不过十二岁的少女。
染了血的长鞭早已被洗的干干净净,但苏岩依然能闻到上面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她知道那只是她心中的魔障,可是,她就是不能忘怀。
有人说第一次杀人的人总会在心底存有阴影,不管是对是错。
那天清醒之后,看着满地残骸,她和赵云皆是吐的昏天暗地。那种缓过来之后的惊惧与迷茫,折腾的他们一夜不能成眠。
如今赵云要去投军了,那她呢?
她该忘却一切,陪在爷爷和叔公身边,依旧当她的百里苏岩么?
乱世。
既然是乱世,恐怕连女子也不能幸免。想起那日虎子娘昏倒在地,想起村里人看着她时那抹残留的惊惧,她的心沉了沉。
不能怪他们,纯朴如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人间炼狱。
她虽然是为了救人,可到底是沾染了血腥的。
从她在站起来将鞭子绕在腰间,紧握长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的。
是她自己选的路。
百里贺……他应该是清楚的吧?那天他没有拦她,想必是尊重她的选择的。
入夜,她笔直的站在百里贺面前。
百里贺望着面前神色淡然却坚定的苏岩,在心底叹了一声。伸手拿过一旁已经冷却的茶水,浅浅的啜了一口,方问:“岩儿,你可是决定了?”
“是的,爷爷。”她心里一暖,面色缓了缓,仍旧坚定的点头。
“你可知道,那是一条不归之路。”苍老的手指轻轻的点着杯盖,然依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虽不大,却声声入心。
“岩儿知道。”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百里贺笑得那样淡漠。
他本不是一个冷淡的人,他知道苏岩为什么要他囤粮,他知道子龙的善心。可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心内有些错乱。
这个苏岩,本该在四年前就死了的。
他擅看人的面相,当年看到赵云怀中那个湿答答的小人儿时,他就看出,她是注定要死的。
他不想看赵云因为救起的小人儿死去而伤心,因此冷硬的要赵云将她送走。
可是赵云的坚持,让他很是无奈。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个女孩儿,竟然活了过来。
她忘却了前尘,带着一双漠然的眼睛活了过来。
至此,他再也看不清她的命数。
百里贺心知,她已经不是她了。瞒天换命,本是大忌。他不知道到底是谁如此逆天改命,但看着她那一双笑着却没有多少暖意的眼睛,心却软了。
“岩儿,你到底是谁?”他下意识的问。
苏岩一惊,抬眼看他,却只见到一双略染风霜的眼,不带苛责。
“不用担心,我早知道了。”百里贺见她不知怎么回答,有些别扭的望着自己,微微一笑:“我不管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究竟是谁,但爷爷需得提醒你一句,既然你随了我的姓,就要当自个儿真是百里家的人。”
怔了怔,苏岩微笑:“岩儿本来就是爷爷的孙女儿,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听见她的回答,百里贺微微一笑,随即敛去:“有件事情,爷爷必须得说与你听。”
“是,岩儿会认真听着的。”只听,不说。
“那一日子龙与那位武菱姑娘定亲,爷爷就已经算到了这一场祸事。原本爷爷瞧过赵家人的命相,除去子龙与赵风,竟皆是夭寿,但我并未深想。但那日看了那武姑娘的八字,竟也是一样。”百里贺淡淡的说起,却听的苏岩眉头一皱。他瞧见了,便笑,带着些许的自嘲:“岩儿是想说为什么爷爷不救那些人吗?”
苏岩点点头。
那可是数百条人命啊……
“爷爷算得到他们的命数,却并不能算到他们因何而亡。”
“我隐居在此,本就是因此奇特的能力。从前爷爷跟随一位大人帐下,曾助他逃过一次命定劫数。然而第二日,他仍旧是死了,死因离奇。而我,也因此损了数年阳寿。”
“那时我便知道,命数已定,断无更改的可能。”
“岩儿,你可知,你却是我见过之人中唯一改命之人?”
苏岩听了这许多,心里早就骇然。如果百里贺说的是真的,恐怕他早就看出,自己是该死的人吧?“爷爷……”
“爷爷说过,我并不想知道你是谁,你不用说与我知道。与你说这些话,只是要告诉你,虽你能预知未来,但万不可强天之所难,行那改命之事,你可明白?”
预知未来?苏岩惨惨一笑,她的历史学的奇烂无比,要她预知,那才真是强人所难。
她最多只是知道大汉朝气数已尽,将来会三国鼎立而已。
“是,岩儿记住了。”
“这世间纷扰,你只需做一个看客便罢了,就像……从前一样。”
苏岩额首。
可是,她真的能和从前一样吗?
惜命寡言,敝帚自珍?
难呵……
经历了这一次,她已然做不了看客。她虽无能,却还是想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她不求拯救苍生,只希望她身边的人,能少一些磨难,多一份欢愉。
“你去吧,同子龙说,就说是我的意思。”
“爷爷?”苏岩讶然的望着百里贺,她以为,他是不会同意的。
说了这许多,难道不是为了劝她?
“傻丫头,你以为你悄悄跟着去,他就能答应了?他疼你若此,怎会愿意让你泥足深陷?”百里贺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揉了揉她一头青丝,带着几丝不舍:“岩儿,爷爷知足了。临老能有你这么个乖巧听话又懂事的孙女儿,我得的福气已经够多了。”
“爷爷,您救了岩儿,岩儿孝顺你是应该的。”苏岩正色,望着百里贺的眸子里,一片清澈。
百里贺笑着挥挥手,苏岩向他福了福,向赵云的屋子里走去。
“傻丫头,我这哪里是救你?”望着她的背影,百里贺喃喃自语,阖上眼睛又为她算了一次,却仍是一片迷雾:“丫头,若是你能……也不枉我们祖孙一场。”
语毕,他咳出一口黑血,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苦笑。
逆天改命,便须得另一个人的命来偿,天道果然无情。
1卷有女苏岩28.酸甜
从常山到幽州的路途非常遥远,至少在携带着许多粮草又只有几架牛车的赵云等人眼中,前往幽州绝对是一件大工程。
然而没有人对赵云的选择有任何疑义,他们似乎很笃定他的选择是对的。但实际上,赵云对此去也并没有把握,毕竟他所得到的相关评论都是来自于人们的口口相传。
在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狗仔队的三国时代,想要知道一位“明星”的八卦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啊……
于是苏岩就充当了狗头军事的地位。
苏岩想破了脑袋到底也没想起来公孙瓒是个什么东西——呃,是个什么人物——反正在她看来,肯定也是个短命鬼——她对历史人物的年龄没有任何概念,既然三国鼎立的时候这家伙没跳出来闹腾,就说明他差不多已经可以去投胎了。
按她的意思,还不如直接去找备备来的妥当。想起终极三国里那个美型的关羽,她就忍不住有种莫名的期待——当然,偶像剧用的都是美男,而现实是,她面对的是一群穿着布衣披挂的古人。
不过这个想法她始终都没有说出来,即使赵云最后还是跟着刘备开辟出了蜀国成了五虎上将,她也没勇气面对几百双带着问号的眼睛。
然而苏岩从来没有想到,带着几百个人赶路会是如此的艰难。
她的意识始终停留在过去,一开始把这个艰辛的过程当成游山玩水。实际上她的确很想这么做,但大家的心思沉重,只一心想要早早投军然后能报仇雪恨。
露宿,但没有帐篷,只有满地的野草与躲避其间的小虫。只几天,苏岩就感觉自己白嫩的皮肤黑了许多,并附赠无数各种各样的叮包。
无奈之下,苏岩只好沿途找寻能够趋避蛇虫的草药。好在古代不像现代那样物资缺乏,随手扒拉开的野草中或许就会藏有好几种草药,倒也不必为此太过烦恼。
也因着苏岩的存在,这些皮粗肉厚的汉子们也感受到了一些好处。至少这些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在苏岩的指点下,煮肉汤的手艺有了长足的进步。
“岩儿,你累么?不若去后头牛车上休息会?”赵云看了眼一身男装的苏岩,绑了少年发式的她看起来还真像一个俊秀的小后生。
他原是不想让她跟来的,但既然师傅都同意了,他自然也就没了反对的理由。如今出常山县也有好几天了,虽然众人赶路的效率不高,但百八十里的距离还是有的,他也就不再提让她回去的事。
“子龙哥哥,我不要紧。”苏岩对他甜甜一笑,转头瞧着远处的天色略略有些担心。虽然此刻还是阳光明媚,但夜间却似乎要下雨了。如果找不到能借宿的地方,恐怕他们今天晚上都得淋成落汤鸡。“子龙哥哥,你脚程快些,不若去探探有无可借宿一晚的地方?看着天色,怕时候要下雨了。”
“嗯,我到前头看看去,你小心些。”
“不怕,我们这么多人,谁那么不长眼敢来惹我。”
“小心些总是好的。”
苏岩点头应了,赵云便拔足而奔,不一会就远远的成了个小黑点。
“丫头,咱们歇息下吧,大家伙都累了。”与她还算相熟的白家大哥道:“等赵云兄弟探路回来了我们再继续赶路。”
苏岩瞧了瞧左右,旁边有一处林子还算阴凉,便点了头:“白大哥,你喊乡亲们到那边林子里去休息,千万别乱走,我听林子里似有水声,就到那里吧,也好补充些水,顺便捡些木柴带上,晚上做些吃食。我在这里等子龙哥哥,你们都去吧。”
“诶。”白家大哥乐呵呵的应了,起先大家总是对这个小不点的建议颇有微辞,只是摄于她的“杀名”,都不太敢去说她。但一次次下来,这丫头每每说的话却总有些意想不到的好处,一来二去的也都惯了,有时有什么事情都会找她来解决,俨然把她当成了这个队伍的二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