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重生之纵意人生》》 · 八声甘州 · 2026-07-26
安然看着父亲在焰火下乐呵呵的黑脸,心里别提有多么开心,自己总算是略微弥补了些前世对父母的愧疚。听闻着街道上的欢歌笑语,老妈略略收拾一下房间也加入到父子俩的行列。
钻天鼠、旋地龙、彩珠筒、飞碟……
一朵朵姹紫嫣红,一声声清脆悦耳!
父亲爽朗的笑声和妈妈偶尔像少女般雀跃的拍掌叫好,和安然站在一旁微笑相对比,这个家庭显得和不远处的人们大为不同。两个大孩子和一个貌似孩子的大人,完美的融和在“噼啪”声永无止尽的新年夜晚。
“爸、妈,我去接电话。”
安然知会一声,亏得他一直留心着家里的动静,这才能勉强听见书房那边传来的电话铃声。
“去吧,去吧。”卫兰摆手打发走儿子,继续和丈夫享受着过年的欢乐。
“许先生新年快乐。”
“张总编新年快乐。”
“张大哥新年快乐。”
“……”
安然嘴巴发麻的放下话筒,不记得这是第几个拜年的电话,同样的话重复很多遍不是很舒服的事情。屈指算算知道自己家电话的人都已经打过了,原以为不知道的也打过了,应该不会再有电话进来。
现在做什么好呢?安然习惯性的拿起笔然后放下,除夕之夜就不再写作了,在这种日子还要工作,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看电视吧,春节联欢晚会快要开始了,这一道国人享用了几十年的过年大餐与其说是享受节目,还不如说是享受全家人一起守岁的温馨。
“叮铃铃……”
男孩还没走出房门,电话铃及时的响起,把男孩的脚步拉了回来。
“新年快乐,您哪位?”
“安然,新年好。”
男孩脸上泛起微笑,故作听不出对面声音:“还没到新年呢,干嘛要说新年好?对了,你到底是哪一位啊?”
“你!死安然,呸呸,今天不能说那个字,安然,你真的听不出我的声音?我会生气的!”
电话的另一边发起了最后通牒,男孩只有俯首投降。
“哦听出来了,原来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董青美女。”
“死样,故意耍我。”董青的声音说不出的甜,让男孩心里波澜不已。
“今天不能说那个字,你就忘记了?”安然打趣着。
“好啊,你是故意气我的是吧。你现在做什么呢,年夜饭吃了没?”女孩不再纠结于安然的玩笑,对于这种痞赖之徒,她一点也没有,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感受着话语中的温暖,安然终于收起了调笑:“吃过了,你呢?”
“你猜!”董青使用了女孩们最擅长的伎俩,说完之后便忍不住咯咯直笑。她的心情很愉快,只要和安然在一起时便会忘记忧愁,即便是远隔千里用电话聊天也是如此。
“我猜啊……你肯定在看电视。”安然用心听了听,听筒了隐约有电视的声音。
“错了错了,我在房间里看焰火呢,好漂亮啊。”董青说到后面,声音愈发的小了些,恍若隔世。
“是吗?我们这外面也很多人放焰火,的确很漂亮。”
“对了安然,你去香港有没有给我买礼物?”
“买了。”
安然再一次撒谎了,他在香港哪有时间买礼物?不过这种谎言是必不可少的,只为了电话那边女孩的喜悦也是应该。
“是吗?没有骗我吧,告诉我是什么?”董青果然开心了很多,声音更加的温柔了些。
安然挠挠头回道:“暂时保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他真的不想骗人的,只是这一时间不知道该送些什么给董青好,从香港带回来的东西不多但也不少,都是银河音响给的纪念品,还有张学友等人送的有纪念意义的小饰品。比如说上次送给水蓝的那个吊坠,便是“吻别”专辑破百万张的纪念品,24K纯金带张学友亲笔签名的挂饰。
“嘻嘻,好吧,等我回来之后再和你交换礼物,你不说我也先不告诉准备给你的是什么礼物了。”
073 拜年(1)
俗语说:三十初一不同天,千百年流传来来的谚语是极有道理的,昨天还是艳阳高照,今天新年伊始的日子空中就飘起了蒙蒙雨丝。
原本大年初一并不适宜拜年,可介于明天要去跟着父母回老家给爷爷奶奶拜年,安然只能是提前拎起东西去老师家里。
李云飞的院子很热闹,安然走到院外就能听见里面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像是几个孩子在争论着什么。院子外面几辆轿车停着,男孩习惯性的看了看车牌,来人似乎来头不小。
安然猜得没错,院子里屋檐下站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太多,大些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点的也就跟自己一般大,手里拿着鞭炮正有说有笑的不停往院子当中扔。
“啪!”
安然微笑着等鞭炮炸响,这才走了过去,他知道老师有三个孩子,估摸着这几个就是李云飞的孙儿辈了。这个院子能有这般热闹,他也为老师感到开心,怪不得母亲曾邀请老师去自己家一起过年,会被李云飞拒绝。
“你找谁?”
大一些的孩子挡住边上男孩准备点燃鞭炮的手,有些奇怪的问道。
“我找李老师,我是他的学生,是过来拜年的。”安然稍微举了举手中拎着的礼物答道。
“爷爷,有人来拜年了。”
还没等安然说完,小女孩便高声喊着,一个男人闻声而出,瞧了瞧安然笑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站在外面?这么大的雨,快点进屋来。”
安然也不客气,实际上他也从未在这个院子里客气过。
站在屋檐下跺了跺脚,抖掉些衣服上的水珠,安然问道:“老师在吗?”
“在屋里呢。”男人回答道,好奇的看着他,像是奇怪这是何方神圣,大年初一就跑出来拜年。
“安然来了?”屋里传出李云飞的声音,语气欢快中气十足。
男孩连忙答应着:“老师,是我。”
“快进来吧,下雨天怪冷的。”
男人一推房门,一股热气涌出来,下着雨的冬天外面的确够冷,还是房间里暖和。
这个院子里房间结构和安然他们家很类似,每一进房子都是前后两间,外间可以做客厅也可以是餐厅,大部分人家都是合而为一的,即使客厅也是餐厅。
安然跟着男人走进屋子,屋子正当中升着一个炭盆,几个男人围坐在炭盆周围,没见着当中有女人,想必是都在隔壁厨房里做饭。李云飞满脸欢笑的打着招呼:“小然,你怎么又不带伞,看把你淋成什么样,快过来烤烤火。”
“呵呵,习惯了,雨下的不大。”安然把手上的东西放在门边凳子上,过去给老师鞠了个躬:“老师,新年好。”
“好、好。”得意弟子驾到,李云飞很高兴:“快坐下烤烤火,小心感冒。”一边说着一边掏着口袋,拿出一个新簇簇的红包:“压岁钱给你准备好啦,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围坐的几人大为诧异,自己的父亲看见这个孩子怎么比看见亲孙子孙女还要高兴?李云飞解惑道:“这个是我新收的学生,名字叫安然。”
接着对安然说道:“安然,这两个是我儿子,这个是我的女婿,你应该叫师兄。”
李云飞早就不把安然当做小孩子看了,而是当做自己最得意的关门弟子,虽说男孩年纪不大,可为人处事极有分寸,就是普通刚走上社会的青年都没自己的弟子成熟。
“啊?”三个三四十岁的大男人惊讶的看着自己老父,这么点大的孩子叫自己师兄,这有点太过滑稽了。
“爸,你什么时候收的学生,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年纪最大的那位奇怪问道。
“我要收学生还要向你汇报?”李云飞瞪了大儿子一眼,继而自豪的说道:“你们别看安然的年纪小,他做出的事业可不比你们差。”
“是吧,”几个人打着哈哈,满脸写满不信二字,只是不愿意驳了父亲的面子。
李云飞怎会看不出,他也不在意儿子们的看法:“你们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自己知道就行了。”说着招手把安然叫到自己身边坐下。
“这是我的关门弟子,以后能够继承我的衣钵的就是他了。”
几个大人不住点头,不管信还是不信,这种日子都是要让父亲开心才是。再说了父亲收个学生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要是喜欢收十个百个都是好事,起码能排解一下老人的寂寞。
“几位师兄好。”安然打着招呼,管比自己父母还要大的人叫师兄,的确是有点怪异的。
“呵呵,”年纪最大的那位在身上摸摸,最后从上衣口袋上取下钢笔递过来:“第一次和你见面,就拿这个做见面礼吧。”
剩下二人也不甘示弱的摸口袋,却发现身上还真没什么东西适合这个场合,只能是掏出几张崭新的十元大钞。
“不用、不用,”安然连连摇手,老师的压岁钱他接是因为礼数,可这些便宜师兄根本就不熟,收别人的东西心里过不去。
“算了算了,你们别争了。”李云飞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性格,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更不喜欢接受生人的东西。
挡住了儿子女婿的见面礼,老人笑眯眯的问着安然:“给我带了什么礼物?你现在可是一个小财主了,听你母亲说这次去香港风头不小啊。”
“呵呵,给您带了几条烟和几瓶酒。”安然羞涩的笑笑,不明白老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起这事是什么缘由。“我妈妈就是喜欢夸张,谈不上什么风头,在香港只住了两个晚上就提前回来了。原本想给您带点东西回来的,可惜临时改变行程,没来得及买。”
他说的是实话,本来他是准备最后一天下午去大采购,带些适合送人的礼物回来。后来被记者弄得提前一天启程,实在顾不上这些了。
几个大人坐在一边听着忍不住好奇,这个男孩谈吐不凡,压根就没有一丝的孩子气。这个年头内地去香港的人可不算多,何况李云飞话里有话,出风头是什么意思?
李云飞瞥了瞥儿子女婿的表情,对安然的回答很是满意,接着说道:“你可不能因为自己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就骄傲自满,谦受益满招损的道理你要懂得。”
“是,我都记下了。”安然恭顺的点头,心里却奇怪老师可以提起这件事情的目的。
老人说这些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其实也很简单,主要是不想让儿女们看轻自己的学生,顺便可以让他们对比一下和安然差不多大的孙儿辈。
“安然,你去香港旅游?”李云飞的女婿问道。
安然想了想答道:“差不多吧,就是去那边走走看看,顺便办点私事。”
李云飞忽然插话道:“继成,刚才你说自己的公司一年能赚不少钱,有几十万是吧?”
李云飞的女婿名字正是叫周继成,见岳父说到自己的得意之处,喜道:“嗯,我去年年初辞职开办了这家公司,业务做得还算不错,利润大概有个二十多万吧。”
这个数字在这个还在歌颂万元户的时代,已经是个大数字了,何况还只是刚刚成里不到一年的小公司,难怪他沾沾自喜。原本他以为岳父再不济也会夸奖自己几句,不料李云飞的口气照旧云淡风轻:“才二十万的利润你就花了大半去买部车,这有必要吗?”
“呵呵,”周继成赔笑道:“钱赚来不就是花的,能花才能赚嘛。”
李云飞摇摇头:“你这种想法要不得,这么大的人还比不过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说着他看了看安然,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事情涉及到了学生的隐私,做老师的不能让学生尴尬。
“是,我知道了,爸爸说的对。”
李云飞的两个儿子看见苗头有些不对,连忙插科打诨缓解着生硬的气氛。安然坐在那有些不自在,他知道老师并不是故意要让他为难,可能是老人看不惯年轻人的行为,看见自己之后又想到了这件事,所以才顺便说一下。
“老师,嗯……三个叔叔,我想出去走走,里面有点闷。”
安然真的找不到借口,但他实在坐不住了。
“嗯,去吧,在外面和他们一起玩。”
李云飞也有点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让女婿难堪,还弄得学生很不自在。
074 拜年(2)
安然走出屋子,三个孩子依旧在断断续续放着鞭炮,大些的男孩似乎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看见他出屋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然。”
“我叫李腾云。”
“你好。”安然点点头,笑了笑。
“你是我爷爷的学生吗?你多大了?”李腾云很是好奇,刚才屋子里的对话他站在外面能够听见,爷爷对这个安然很看重的样子。
“我十二岁了。”
“这么小?”
那个女孩见他们聊得起劲,收起手里的火柴加了进来:“我叫李清影,我弟弟去外公家了,不然就不是你最小了。”
“呵呵,是吗?”安然很无趣,比年纪大小他大半都是输的,再说比这个东西实在无趣得很。“是呀,我弟弟叫浩云,比你小一岁,我比你大一岁,你要叫我姐姐。”
“呃”
安然无话可说,按年龄来说他的确该叫面前的女孩姐姐,可是他的心里年龄已经三十多岁了,这句姐姐如何叫得出口。
“你们不住在江南吧?”男孩顾左右而言他。
“我家在江北,清影家在北京。”李腾云答道,江北市是江东省的省会,省会来的孩子面对江南这种小地方的人,有种莫名的自豪感。
李清影却是不答反问:“安然你家住在这附近吗?”
“嗯,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安然很老实的回答,只要不叫这帮孩子哥哥姐姐,其他的都好说。
几个孩子正说着话,厨房那边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手里拎着一篮白菜喊道:“你们几个小家伙过来帮帮忙,把菜拿去洗洗。”
李云飞的厨房是另一栋房子,坐落在院子的一角,和这边并未连着。李腾云搓搓手:“这么冷的天洗菜,清影你去吧。”
“我不去,让周小峰去,他不是说自己在家会帮爸爸妈妈做家务的?”李清影也是老大不愿意,下雨的冬天太冷了,水龙头在院子中间,雨水会打湿新裙子的。
那个对安然不理不睬的男孩“哼”了一声:“我说过几次了,我不叫周小峰,我叫周峻峰,别总给我乱改名字。”
“我去吧。”安然如获大赦般的自告奋勇,洗个菜不算什么,比和这几个孩子聊天舒服多了。不等几人答应,便径直走过去接过篮子。白菜很新鲜,看样子就是在院子的菜地里现拔的。
“阿姨,我来洗吧。”
那个女人犹豫着问:“你是?”她刚才一直在厨房里忙着,还没注意自家院里来了个小男孩,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大年初一就跑到这里来了。
“我叫安然,来拜年的。”
“妈,他是爷爷的学生。”李清影喊着,原来这个是她的妈妈。
“唉呀,那怎么行,你是客人呢,还是让他们做吧。”
安然笑着把篮子接过来,这个女人越看越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没事的,我在家天天做这个。”
“哦,这样啊……”女人没有坚持,篮子被安然轻轻接过。
自来水很冰,安然的手被水一浇变得通红,针刺的感觉过后变得灼热起来,安然慢慢的洗着白菜,细雨渐渐落在头上、身上、脸上,冷丝丝的不太舒服。
男孩有些想要回家了,拜年并不一定就要在老师家吃饭,自己的心意到了也就行了。安然不喜欢这种环境,一屋子人都不认识,和他们一起吃饭拘束得很。他最爱的就是前世和几个哥们,夏天的夜晚在路边摊上,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大口大口的喝着啤酒,喝到半醉开始吹吹牛骂骂娘,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懑。
“这个女人是谁?”安然努力的回忆着,他绝对见过这个人,应该不是重生之后见过,而是在重生之前。
“她是李清影的妈妈,那就是老师的儿媳妇,会不会是在老师的葬礼上见过?”安然思索着摇头,十年后的葬礼他已经没有太多的印象了,毕竟前世他和老师并不熟悉,来参加那个葬礼是母亲的要求。
不对,安然依稀想起在葬礼上自己只是鞠了个躬就离开了,并没有去关心跪在一旁答礼的男女们,那些人全身都是孝服,形象也大变,不可能会有这么深的印象。
白菜洗了有十来分钟,终于赶在被雨水把衣服湿透之前做好了,安然无语的拎起篮子,老师的这几个媳妇当真是不懂事,下雨天也不会拿把伞给自己,这还是大人呢。
“阿姨,我洗好了,该放在哪?”
安然站在厨房门口,拎着篮子问道,厨房里烟雾弥漫,只听见几个女人在说着话,和“嘶啦”的炒菜声。
“洗好啦?这个孩子真懂事。”
刚才那个女人走过来接过篮子,没口子的夸奖着安然。男孩继续问道:“阿姨,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要不你来帮我刷刷盘子吧。”那人毫不客气的答道,安然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没事吃饱了多什么嘴,现在好了,衣服该全湿透了。
“好吧。”
男孩走进去抱起一叠脏兮兮的盘子,郁闷的想要吐血。
“哎,你拿把伞!”总算有人发现了安然的狼狈相,急匆匆拿起一把雨伞撑起递过来。安然苦笑接过夹在肩膀上,再次开始辛勤的劳作。
有时候看似简单的事情,其实并不容易。安然蹲在水龙头的边上感慨着,以前看着母亲在冬天里洗菜洗碗,他从来感觉不出其中的辛苦,现在自己动手之后才知道这真的很不容易。
时间在寒风中过得极慢,安然已经忘记了时间,只知道数着手上的碗筷,一个……十个。三十多年来第一次在这种环境下洗碗,还是帮别人洗,让当惯了甩手掌柜的极品宅男情何以堪?
回家一定要帮爸妈刷刷碗,分担点家务,安然下了决心。
“洗好了吗?”
或许是等着用,那个女人站在厨房门口问着,安然抬头答道:“马上就好,这是最后一个了。”
075 拜年(3)
屋子里很暖,六个大人四个孩子把一张大圆桌围得满满当当。
李云飞很高兴,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带着孩子回家来过年了,寂静的院子里头一次这么热闹。老人们不指望子女能有多大的出息,更在意他们可能平安幸福,能多一些时间来陪陪自己就好。
嗯,安然也来了,李云飞看着安然别手蹩脚的和李腾云挤在一起,招手道:“安然,坐到老师这来。”在他的心里,日日相处的安然,或许比这些一年见一次面的孙儿辈还要亲些。
“不用了。”安然回了一个笑容,他是真的不想换位置,和李腾云着几个孩子挤在一起虽是别扭,可总比坐在那帮大人堆里舒服些,反正随便吃个几口饭就准备撤退,他是真不想在这多呆下去。
“过来,”李云飞故作严肃,只是眼角的笑纹如何也是遮不住的:“不听老师的话了吗?”
“好吧。”安然抱着碗下了座位,桌子边上的人们动了动,让出一个位置出来。
“喝点酒吗?”李云飞问道。
“不了,我回去还有事呢。”
李云飞对安然的关心,让几个子女心里都有些不舒服,自己的孙子孙女在座,父亲一个都不理睬,反而对这个安然青睐有加,这是什么道理?
“爸,这是你的学生啊。”
叫安然洗白菜的女人笑眯眯的问道,同时瞥了瞥安然,眼神有些不屑。
“嗯,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也是未来可以继承我衣钵的学生。”
一说起安然,李云飞就自豪无比,这个学生让他那颗已经放弃了的心重新澎湃。不单单是因为安然给他长了面子,还因为安然创作的新歌给了老人不少创作灵感。李云飞这段时间在教导安然的同时,重新拾起了纸和笔,开始全新的音乐创作。
“哦,你叫安然啊,阿姨敬你一下,谢谢你刚才帮阿姨的忙啊。”
女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即放下酒杯。安然忽然想到了一个场景,方才一直在思索的问题找到了答案,原来是她,这个女人竟然是安然前世任职过最长时间的公司总部某个高层!
她好像是副总裁吧,怪不得那么眼熟呢,原来是在企业内部的刊物上总看见这张脸。安然对着她笑了笑,并不作陪。这个女人还曾经到过安然所在的分公司检查,身为小喽啰的安然只能远远的仰视高贵的副总裁女士。她是叫什么来着?对了,江惠萍。
看来老师家的这些个儿女个个都不简单,怪不得当初葬礼时那么大的场面,只是生时不能多陪陪老人,到死后搞那么大的排场有什么意义?
男孩暗中嘀咕着,大口的扒着饭,对身旁这些未来的精英们不理不睬,他已经丝毫没有仰视别人的必要,在不久的将来,站在最巅峰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爸,您还是去我那住吧,您一个人住在这太孤单了,去江东我可以照顾你。”年纪最大的男人说道。
“我哪都不去,”李云飞摆手拒绝:“我要在这陪着你妈妈,我要是走了她多孤单?你要是有心,就经常带着媳妇儿子来看看我,从江东到这坐车也就四个小时。”
“您知道的,我跟在陈叔叔身边,空闲的时间太少了。您还是搬到江东去吧,妈妈都去世这么多年,每年回来看几回就是了。”
“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走的!”李云飞放下酒杯,脸色已是不那么好看。桌上的男女连忙给大哥使着眼色,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不料李云飞看了安然一眼,又重新拿起酒杯开口道:“不过我也不是一定不能离开这,只要你能做到一件事,我就搬回江东。”
老师的家事安然不想掺呼,身为孩子就要有孩子的觉悟,安然早就已经明白老师一直在江南市孤身到老的原因,是因为这里是他的故乡,也是师母故去和埋葬的地方。
可惜他没有看见李云飞说话时的眼神,要是看见了他一定能猜到老师即将说出来的条件是什么。
“爸,你说。”几个子女都兴奋起来,固执的父亲第一次开了口子。
李云飞对他们的兴奋视若无睹,一字一字的说道:“老大,你要是能让我这个学生去江东音乐学院读书,我就去江东住,还愿意会音乐学院上班。”
“啊?”
这个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最可能猜到条件的安然都被米饭呛了一口。他被这个安然晕得不行,只能是继续胡乱夹些菜乱嚼着,装作完全没有听懂。
“这个……”桌上的大人们目光聚焦在埋头苦干的安然头上,老大犹豫一下:“我可以去找王院长谈一谈,应该问题不大。”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云飞见大儿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解释道:“安然进音乐学院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我已经把他的作品寄给了一些老同事,那边已经同意接受他为特招生。现在的问题是……”
李云飞看了看安然,无奈的说道:“他自己不肯去。你要是能说服他就行。”
“啊?”
又是异口同声的惊讶,几个大人都没想到这种原委,这个孩子只凭着作品就能让音乐学院特招,父亲看重他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老大的脸色松了不少,要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进音乐学院读大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他在江北省算是有些权利,操作起来难度也不小。现在只是说服这么个孩子,自然是轻松许多。
几个子女惊讶之余都放松下来,都觉得父亲的脑筋太僵化了,孩子不肯就不能找家长?试问天下哪个父母不希望子女成龙的,能被大学特招多好的事情,无数的家长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根本就不用费什么力气。
他们的想法的确没错,可谁又能知道安然家里的特殊?只要安然不乐意,安树和卫兰根本就不会勉强孩子去做任何事情。现在他们家吃穿不愁,只希望孩子过得快快乐乐就好,再说男孩既懂事、成绩又面列前茅,还会考不上个名牌大学?
“安然?”老大马上就准备开始尝试了,李云飞是不是回江北对他来说很重要。
“嗯。”男孩见再糊弄不过去,只能是抬起头无辜的眨眼扮天真。
“想不想读大学啊?”
老大的笑容就像老奸巨猾的狐狸,安然忍不住往边上靠了靠:“想,但是现在不想,你们不用说了,我不会去的。”
安然一口回绝,先把话堵死再说,李云飞丝毫不以为异,他早就知道自己学生的性格,开这个条件只是老人想要把子女们反复劝说自己的矛头转移。现在他把条件开出来了,儿女们做不到的话自然没脸再和他说这件事情。要是他们真的能说服安然也是好事,那么他遵守条件就是了。
老人没有太多的心愿,让安然尽早的接受系统音乐教育,是他最乐见的事情了。要是自己的关门弟子能够青出于蓝,他心中有些坚守的东西不妨松动一下。
安然的话直接堵住老大的言辞,几个大人看着男孩倔强的表情哑口无言。那三个孩子更是诧异,这个男孩比他们年纪还小,就能去上大学?要是这件事摊在他们头上,自然是欢喜无限,走出去和同学朋友见面说起来该多有面子啊。
“现在先不说这个,反正我的条件就开在这,你们什么时候做到了,我什么时候搬家。”李云飞不希望一年难道一回的团圆日子气氛受到影响。
“爸,我敬你一杯。”
女婿周继成端起酒杯说了几句喜庆话,家宴上的气氛这才慢慢的回转起来,安然的身子越趴越低,逐渐避开那一道道好奇审视的目光。
076 拜年(4)
李世清很久很久没有求过人了,虽然今天晚上他此行在别人眼里算不上什么求人,可对于他来说,绝对是放下身架去请求别人。
身为省委书记的秘书,副厅级的第一秘书兼省委办公厅副主任,李世清的仕途是金光灿灿的。今年才38岁的他,如果不是那么志存高远的话,一年半载之后能够提升半级成为正厅,然后出任某地市的市长或者书记,那是铁铁无忧的。
这种级别的干部,连夜赶到某一个普通人家走访,提出的又是给对方莫大好处的要求,竟然被拒绝了。这让很多人难以想象,这个很多人起码占中国人的百分之九十九还要多。
李世清想不通,可想不通也得想办法,因为这件事情对他很重要。现在江东省的省委书记,也就是他的老板,是父亲的老同学。李世清知道父亲为什么要留在江南市这个小地方,但是老板对父亲总是念念不忘,因为父亲很久以前帮过老板的忙,很大的一个忙。这也是老板为什么在七年前提拔他做自己秘书的重要原因,那个时候他才只是西川省省会城市政府的一个小科长。
老板快要离休了,李世清前不久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惶恐,虽说在老板离休之前一定会安排好自己,可安排有很多种,可以高也可以低,更可以看起来高实际上低,这一切就要看老板对他的重视程度而言。如果李云飞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老板面前,将会起到一个催化剂的作用,起码老板对他的安排不会太差。当然,希望让父亲过几天好日子,不继续留在江南市孤单也是其中很重要的原因,
不容易啊,父亲几年来第一次松了口,但是开出的这个条件他偏偏做不到!不行,不管如何必须要办到。
李世清感觉到自己的自尊很受伤,这一家人油盐不进,完全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的感觉是对的,安然一直在打盹,老师的大儿子反反复复说了近一个小时,让他实在无趣得很。安树和卫兰也有点不耐烦了,儿子不愿意去他们肯定不会勉强,一个音乐学院的特招而已,算得了个什么?看安然的学习成绩,不说一定能考上清华北上,起码重点大学时跑不了的。再说了,就自家儿子的赚钱能力,还愁将来能不能有个好工作吗?
一家三口不松口,只能是千方百计的找着理由回绝着,毕竟这位是李老师的儿子,就算是拒绝也不好太直接。
“你们说舍不得孩子,怕他一个人在江北照顾不了自己的生活,我觉得是可以理解的。这样好不好,我可以把两位调动到江北工作,单位你们可以自己选,这样的话安然不需要住校,每天就和现在一样上下课就好了。”
李世清许着愿,他要办这件事情不会太难,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卖几个人情出去算得了什么?可是他不知道,安然绝不会去读什么特招的音乐学院的,男孩根本就不希望自己活得太累,只想着安安静静的幸福一生,弥补一下上辈子的缺憾而已。
一个未来的亿万富翁,还需要让自己那么辛苦吗?这个答案不言而喻,安然又不是傻子,喜欢出名的话现在他随时就可以出名。
安然不同意,身为父母的安树和卫兰却没有权利做主,李世清的条件很丰厚不错,既能调动他们去更好的单位,又能承诺未来的发展,可做不了主的两个大人,只能是流着口水摇头拒绝。
“为什么?你们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就不能为孩子考虑考虑?”
李世清有些怒了,他真没见过这样的家长,安然的困倦让他产生了错觉,是面前的两个大人安于现状,不愿意孩子离开身边。可这完全没有道理啊,自己许了这么多的好处,他们完全可以即在省会更好发展,又能照顾好孩子。
李世清还不能明白,安然家里现在能够真正做主的并不是两个大人,而是趴在那打瞌睡的十二岁男孩。
“不是不为孩子考虑,只是孩子不想读大学……”安树有些讪讪的回答着,李老师的儿子一片好心,自己却无法答应他的要求,这让淳朴的工人很不好意思,他终于含糊的说出了实情。
“孩子不愿意?”李世清是个聪明人,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在秘书的岗位上这么些年熬过来的人无一不是极有眼色的。
“他为什么不愿意?”
卫兰苦笑:“从前李老师也说了这件事,我和孩子他爸觉得挺好的,可安然死活不肯,说是不喜欢把音乐当作将来的工作。”
李世清摇头:“你们怎能把一个这么点大孩子的想法当真呢?像安然这么大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好坏,他们只凭着自己的喜乐去做决定。作为孩子的家长,你们要为他的将来负责。”
看着夫妻俩沉默不语,对他的痛心疾首不置可否的模样,李世清真的无语了,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父母?
“我父亲对我说,安然是他的关门弟子,他不希望安然的音乐天份被时间给湮没。如果按部就班的话,我们国家现在中学的音乐教育是极少的,说不定到他高中毕业的时候,你们会追悔莫及。”
李世清改变了攻略,抓住了重心的政客明白采取怎样的说服是正确的。安树夫妻有些意动,李老师的儿子说的有道理,安然年纪还小不懂得长久打算,而且李老师也是出于好心,完全是为了安然的未来考虑,自己完全遵重孩子的意见是不是错了?
安然醒了,实际上他一直也没有完全睡着,始终在半梦半醒之间。讨论的是他的事情,男孩哪里敢掉以轻心。
“李叔叔,您别说了,我不会去的。”
安然坐直身体,父母的口气变化他听在耳朵里,知道再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就什么都晚了。
“我喜欢音乐,但是我不会接受音乐作为我的职业。我只做我愿意的事情,目前我愿意的是平静的生活,和正常人一样慢慢长大,而不是做一个所谓的天才。”
李世清不吭声,从李云飞的嘴里和刚才的谈话,他已经知道这个男孩并不简单而且很难说服。现在他唯一指望的就是说服孩子的父母,只要安树和卫兰同意了,安然将无可奈何。
“小然,你的老师也是出于爱护你才……”卫兰的确被李世清说服了,她不能任由孩子自己浪费天份,这样的话自己是很不负责的。
“妈!”
安然打断母亲的话,心情开始烦躁起来:“我不会去的,这件事情我绝不会后悔。”
屋子里沉默下来,三个大人默默无语,安然站起身说道:“李叔叔,你不要再劝我爸爸妈妈了,我想你希望我去江北读书的原因,是希望老师能和你一起生活。我会去劝老师的,但是前提是您不要再来影响我们家的安宁。”
男孩的话很不客气,但李世清毫不为意,他的目的只是父亲能够去江北和他住在一[奇·书·网]起,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你能做到?”李世清问。
“我不确定,但是可以试试,一半的把握是有的。”
安然和老师相处了半年,日日相对,自然能够把握住些老人的心思。老师现在正处在矛盾之中,想出去做点什么又不愿意放弃自己这个学生。说起来李云飞现在的意动还是受到安然的刺激,原本已经放弃了理想的老人,在捡到一个天才学生之后重新燃起了心中的火焰。
“真的?”李世清眼睛一亮,单凭这个安然如果真的有一半的把握,再加上儿女的亲情该有多少?
“真的,你也别太着急,一个月内我给你答复吧。”安然说的一般把握也只是凭着感觉,到真正要拍板的时候又忽然没有了信心,只能是要一个缓冲期慢慢的试了。
不嫌承诺下来,要是让李世清再这么继续下去,估计要不了几天父母一定会答应他们的。
“好,那我等你的答复。”李世清选择了等待,他想看看父亲赞不绝口的天才少年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奇。
桂花路上某个院子里的灯火终于熄灭,一家三口渐入梦乡。
每家每户过年的历程都差不多,年三十吃个团圆饭,大年初一尽情的欢笑一天,从初二开始拜年。
安然家比别人过年省事很多,因为亲戚朋友需要拜年的极少。卫兰是家中的独生女儿,安然的外公外婆已经不在人世,真正需要拜年的只有父亲这边。
安树和卫兰恰恰相反,兄弟姐妹六个,家族枝叶繁茂。但是由于安然的爷爷奶奶都还健在,兄弟姐妹间是不需要拜年的,只是给父母拜年就好了,所以说安然每年的行程也就是回一趟老家,给爷爷奶奶拜个年住上两天,那时三个叔叔两个姑姑都齐聚一堂,一大家子就算团圆了。
初二还是一个雨天,过了春节就算是春天了,这个季节的小雨下起来总是没完没了。
先坐三个小时的汽车,再做一个半小时的船,就到了安然的老家,总共行程130里。
安然对老家的印象很深,每年要回来两次,冬天短夏天长。每年暑假都要在老家住上十天八天,到江里游泳嬉戏,划竹排撑小船不亦乐乎。
老家就在皖江边上,村庄很大,约莫有七八百户人家。安然印象最深的就是家里老房子门前的沙滩,沿着红石台阶往下走,二十余阶陡峭的台阶下是村中的小路,过一座石桥便到了沙滩。
爷爷奶奶住的老房子离皖江不远,只有五六十米。爷爷是河里的艄公,撑着船儿往来江面,接送着南来北往的人们,每年暑假他回家的时候经常跟着船来回的游戏着,有卖冰棍的过河,爷爷一定会买一根给他尝尝。那时候冰棍两分钱一根,盐水冰棒,安然能够记起这个回忆时是5岁。
那一个个青石台阶,墙壁上贴的梁山108条好汉的年画,门前的供人坐的石板,门前有小片的青竹,青竹上刻满了童年的欢笑,往下走大片的沙滩,那时河里的鱼很多,村庄一半的庄户是以打渔为生的,沙滩的下游停满了黑黄的竹排。
一到傍晚,人们抗着船桨,两头挂着鱼篓,奖身上停歇着几只鸬鹚,满载而归,躺在沙滩上看着无数的炊烟升起,听着河里孩童的嬉闹,妇女捶打衣服的声音不绝于耳。
安然每次想起老家的时候,总是沉醉其中,也许这只是童年时留下的美好回忆,也许过去的东西对他来说总是美丽。有句话说的好:失败的人永远怀念过去,成功的人喜欢展望未来。前世的失败让安然活在过去的美好中,今生的他呢?
从前的这个年纪是年少无忧的,于是回去总是快乐无比,有同龄人玩,有压岁钱,可以放肆的欢笑不需要记挂着作业。现在成熟之后的安然依旧是快乐的,但这种快乐比起从前来说太渺小了。
父亲的兄弟姐妹太多,除了安树当兵分配之外,其他的三个叔叔都在老家务农,两个姑姑嫁得也不远,只是邻村的农民家庭。
这是一个单纯的大家庭,一群单纯的人们。
单纯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
077 惹祸
细雨足足下了五天,在正月初六早晨停下。虽说雨天过去,但是阳光依然没有到来,阴沉沉的天空似乎还对人们不满,料峭的春风刮过时行人忍不住会缩起脖子。
正月里的街道是极热闹的,特别是在这雨停的日子,无数的大人孩子在街上欢笑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小风车在喧闹的孩童手中转动,不论是什么店铺的生意都不错,更别说大街小巷里的游戏室。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狭窄的环境中尤其显得人声鼎沸!
这种地方安然极熟,前世的他在初三之后没少在游戏室里虚度光阴,这一世的他今天还是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
今天安然走进游戏室,只是为了陪那三个貌似比他大的孩子玩玩罢了,也就是老师的那三个孙子孙女。
安然昨天从老家拜年回来,去李云飞家上课时,竟然发现那三个只见过一面没说几句话的孩子还没有离开。当然,安然是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去留,他只是有点奇怪,大人们都走了,几个孩子留下来是为什么。
孙子孙女能多陪陪自己,李云飞的心情很好,但是一个安静的院子对十多岁的孩子没有丝毫的诱惑力,所以安然今天便要带着几个来自大城市的同龄人,走一走江南市的大街小巷。
年纪差不多的人相处起来格外容易,除了那位李霄云大一些,安然和李清影、周俊峰只一会就熟络起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人用心的哄两个才十几岁的孩子,那是简单之至的事情。
李霄云对自己的态度很怪,安然一路觉得他对自己有点抗拒,似乎不太愿意和自己说话。不过这个没关系,安然也无所谓他对自己喜欢与否,相对的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搭理你就是了。
走过江南市最热闹的商业街,安然基本可以看出几个人的性格了,更发不以为意。只要大家今天过的开心就好,自己那么大了,和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又不是要常年生活在一起。
这个游戏室安然从前来过,撩开帘子感受着热闹的气氛,安然便能想起从前废寝忘食在这儿奋战的场景。为了这,男孩以前可没少挨爸妈的揍,战机、街霸……每台机器上都趴着年龄各异的学生,成年人是不屑于来玩这种游戏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很少很少。
“那有台空机。”
周俊峰进了游戏室有如龙归大海,一眼就瞄见角落里空着一半的机器。那台机器上有一个人正在和电脑对战,安然看了看,是最早的经典游戏街头霸王。
“老板,给我五块钱牌子。”安然负责的就是掏钱,一路走来大家都有点习惯了,安然自己也习惯了。这个时代带一群孩子出来玩,就是玩个三五天也花不了几个钱,谁让他自我感觉是大人呢。
周俊峰几步就冲上机器,把住操纵杆不肯放手,正月里的游戏室要一进门就能找到位置,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李霄云皱皱眉,这种地方他从来不进的,喜欢来这儿的都是成绩不好的学生。只是周俊峰没等他同意,在街边看见一家店就直接窜进来,他总不能把表弟一个人扔在这不管。
李清影也没有来过这种游戏室,好奇宝宝般的四处打量着,对着里面的一起都是那样的新奇。
安然把游戏牌子递给周俊峰,自己操手站在一旁准备观战,可以被称之为大叔的他自然也失去了玩街机的兴趣,看看别人玩回味一下逝去的童年还是不错的。
“我们对战吧。”周俊峰并没有直接征询同一台机另一个人的意见,直接把牌子塞了进去这才随口说了一句。那人别头看了周俊峰一眼,不吭声继续玩着自己和电脑的对战。
周俊峰不等那人的回答,漫不经心的按下启动键,画面立时转换,进行中的游戏变成了两人模式的初始画面。
安然摇摇头,心中有点不安。周俊峰的性格很太自我,这个性子很容易惹祸的,特别是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像周俊峰这种性格的人安然以前遇见过很多,他自己也是非常讨厌在玩到一半的时候被人打岔的人,对周俊峰这种做法有点鄙弃。何况这个人在这么挤的时候能一个人玩一台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也不是喜欢和别人玩对战的。
果然,那人一愣,转头瞪了周俊峰一眼:“你找死是吧?”
周俊峰一缩脖,再没有刚才那种大大咧咧的模样,可是嘴上毕竟不肯服输:“不敢我和打?那我给你一个牌子,你自己换台机玩别的。”说着掏出一个牌子,“当啷”一声扔在台子上。
那人脸色有些涨红,安然心道不妙,刚才还在想这种脾气容易惹事,现在就应验了。
安然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周俊峰接着说道:“玩不来就别玩,连对战都不敢?”
“那开始吧!”那人的口气生硬,脸上阴沉一片。
安然拍了拍周俊峰的肩膀:“你表哥叫你呢,要回家了。”
安然有点担心,等会要是那人赢了还好点,要是输了说不定就要出事。重生的男孩并不怕事,可谁喜欢莫名其妙给别人擦屁股?这种在游戏室里的争斗,尽量避免为好。那人看年纪也就是十五六岁,正是最懵懂的时候,人生最冲动最喜欢打架的年龄。
李霄云走了过来,游戏室很小,从门口到这个偏僻的角落也才六七米。刚才的那一幕已经落在他的眼中,安然的话他自然是听到的。
“小峰,你继续玩你的,我没说要回去。”
安然惊讶抬头,李霄云面无表情站在周俊峰身后,对安然视若不见。李清影不知所措的站在他身边,看看自己的堂哥再看看安然不言不语。
周俊峰本已经有些犹豫,听见表哥说话一回头,见三人都站在身后,底气壮了不少:“那开始吧,看我怎么打得你满地找牙。”
这台机的街霸安然看着有些奇怪,和他记忆中从前玩的街霸似乎有些不同,画面呆板了不少。
这是街霸一代?安然认真回忆着,现在还不到90年,街霸一代是在87年出的,街霸二代要91年才发行。
这个版本内地当时可是很少见的,街霸在大陆真正流行起来的时候已经是92年了,也就是安然初三毕业之后。他也就是在那个暑假迷上的街机,导致成绩一落千丈,高一高二心思都不在学习上,虽说高三发奋了一年,最后也只考上了一个普通大专。
现在能装上街霸的机器,在内地相当的少,和站在理工科大学和尚班里看见美女的概率差不多。街霸一代发行了几年,反响并不算太好,画面效果和音乐都有不少缺点,能够卖得不错的原因,是因为它是第一款对战游戏。
虽然和二代有点区别,安然还是一眼认出周俊峰选的人物:美军空军少校古烈。看来周俊峰对这个游戏很熟悉,因为这个人物是街霸游戏中能力最高,近乎无赖的角色。
街霸一代和二代都有这个毛病,在角色的平衡性上问题很大。有些人物只要操作不算太差,绝对能够打遍天下无敌手,除非你的对手选择和你一样,那就要拼两个人的实力了。
那个人没有选择古烈,而是选了隆,安然摇摇头,周俊峰的表现明显是喜欢翘课泡游戏室的人物,技术不可能差,街机这东西单纯三分天赋七分熟练,熟能生巧而已,那个人输定了。
安然的注意力不再看着屏幕,而是望着四周,因为游戏开始之后,忽然周围站过来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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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风星痕同学的捧场
078 先下手为强
有麻烦了。
安然瞥见几个人靠过来,都是十五六的半大孩子,其中有个穿着五中的校服,看样子和正和周俊峰对战那人一起的。
江南市的初中最有名的是三中,高中最出名的是一中和五中。一中出名是因为它是省重点中学,升学率高的出名,而五中出名恰恰相反,江南五中是由职高刚改过来的,根本谈不上什么升学率,单纯是靠乱出名。五中的学生打遍全市中学无敌手,各个能征惯战。就算再老实的孩子在里面混上一年,嘴里不会骂三字经的简直没脸见人。
这帮人是五中的……
安然摸摸口袋,里面什么有用的家伙都没有。等会周俊峰输了还好点,最多被人骂两句,要是赢了恐怕这帮人落不下脸就要开全武行了。
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最可怕,是街头上的老混混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最懵懂的年纪,一打起架来完全不懂得留手,弄不好就要出人命。更别说这种年纪的人,最讲究的就是面子,为了几句话就能动刀动枪。
安然有限的记忆中还记得一件事,几个五中的学生某天没事吹牛聊天,说起来江南市的混混排名,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当天晚上拎着刀在电影院堵着,把众人传说中江南市最牛X的大哥给砍倒在血泊里。
据说是因为那个混混的名气太大,他们认得砍了他可以让自己出名,顺带是因为学生中有个人看他不顺眼……
最后听到这个缘由,在医院住了半年,全身半残的某混混头子哭了,哭的伤心无比。
安然前世也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整天泡在游戏室的学生,十天半个月总是打上几架。五中的学生是喜欢打架,他以前在三中读的高中战斗力可也不差。
三中的初中全市前茅,可高中却是一塌糊涂,学校除了抓两个重点班之外,对其他的普通班基本不闻不问,俗称放牛班。放牛班的学生喜欢在外面玩的,有不会打架的吗?
安然紧张起来,四处扫视寻找着趁手的家伙,对方五六个人一会真要打起来没东西不行。李霄云和周俊峰这样的,一看就知道是根本没打过架的人,李清影更是一个女孩,能不被吓哭就不错了。男孩挪动几步,将靠在墙角的一根短钢筋攥在手心里,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换了一根粗粗的凳子腿。
真要说杀伤力,那根半米长的螺纹钢自然更佳,只是那东西砸出去要没有控制好力量,真弄出什么大事来就麻烦了。安然不想重生之后参加逃亡大军,更不想原本舒舒服服的日子被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搞得一团糟,用螺纹钢砸人说不定要吃牢饭的,还是木头做的凳子腿安全些。
其实街头斗殴的趁手家伙,最好用的还要算板砖。倒不是说板砖的威力最大,而是板砖最经济实惠杀伤力也不小,而且随处可得。
真要数杀伤力强,排名最前的应该是刮刀和军刺,拿这两种大杀器去打架纯属去要人命的,捅上一下半条命就差不多了。其他譬如砍刀之类,都已经能称为凶器了,用这些打伤了人法律名词叫持械伤人,一拿出来弄出事起码都得判三年以上。聪明人应当用聪明的东西,板砖和棍子怎么也和凶器搭不上边,只要不打出残疾来,也就是个行政处罚。
嗯嗯,说这个偏题太远,这些念头在安然脑海中只不过一闪而过。已经熟的不能再成熟的男人明白该怎样保护自己。手里没家伙是准备挨揍的命,他既不是黄飞鸿也不是叶问,没有一个打十几二十个的功力。就安然这个年纪和体格,和人单挑都很够呛。所以忧患意识还是要有,有备无患总不会错。
颠了颠凳子腿的重量,感觉还算牢靠,起码不会砸两下就断,安然悄悄把武器塞进袖子里。
“啪!”
游戏机操作台上传来一声巨响,那人手掌狠狠拍在机器台面上,第一局他已经输了,输的有点惨。隆被KO倒地,古烈还有一大半管血。周俊峰极爽,嘴里不停发出嘿嘿的笑声,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安然真的很想冲上去对着这对扭来扭曲的肥屁股狠狠踹上一脚,NND自己重生以来这么小心翼翼的活着,从来不在外面招惹是非,今天被这个小子拖到这个境地。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年纪越大的人,越喜欢平稳安静的生活。安然的身体年龄才十二岁,可心理年龄早就过了三十。他不是怕事的人,从高中开始到大学毕业打架不计其数,为此差点连学位证都没拿到。打架归打架,可这种没事找抽的事情,他三十多年的生命中还从没干过,他也从来不会交周俊峰这样欠揍的朋友。
“唉”
安然有点无奈,现在做什么都晚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最好让人骂两句算了。
“清影。”
安然左手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拍拍李清影的肩膀,右手纹丝不动,粗粗的凳子腿藏在衣袖里,随时可以落入掌心开始战斗。
“你帮我到外面买包烟来。”
“啊?”李清影吃惊的看着安然,他竟然会抽烟?
“帮我个忙,出去向右走一百米就有个南杂店,五块钱以上随便什么烟都行。”
安然笑着把钱递到李清影手中,必须要把她支开,打架是男人的事情,女孩子夹在里面碍手碍脚,到时候跑都跑不动。李清影走一百米的路程再买下东西来回起码要三五分钟,就眼下这个速度下去,不要半分钟那人第二局必输。
李清影正发着愣,旁边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意外的把安然的手挡回去。
李霄云瞪着安然:“清影别理他,让他自己去。”
李清影这才醒过来,连忙把钱推回来:“我不帮你买,你自己去吧。”言语中带着三分不屑,七分鄙视。才十几岁读初一就学会了抽烟的人,能是什么好人?李清影边说着,边挪开一步和安然拉开点距离。
安然的眼睛有点发青,事情怎么会变得这样,真是让他想骂人。其实这能怪谁?有些想当然的习惯害人不浅。
兄妹俩对他敬而远之的表现,安然很无语,可他能说什么,说可能会打架?他什么都不能说,现在的他说什么都没用。
男孩的心里纷纷乱乱,可事情已经在按照他的猜想步步逼近了。
“草!”众人围着的中间传来一句叫骂声,第二局也结束了。
安然站在外面,前面被李霄云、李清影和几个男孩挡住,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可他听得出这个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你输了,还打不打?不打的话就让位置吧。”这是周俊峰的声音,趾高气扬,安然都能想象得到周俊峰现在的表情,肯定是两眼翻白看着天花板,下巴能够着别人的鼻子。
几个小时的接触下来,周俊峰和人说话的神态让安然极度的不爽,似乎全世界的人都没有放在他的眼里,典型的未来电视上富二代中一部分SB的雏形。
其实安然并不喜欢同行的这两个男孩,一个说话阴阳怪气,仿佛自己欠了他的钱;一个总喜欢用俯视的眼光看人,处处喜欢炫耀自己。可是没办法,谁叫他答应了老师要领几个人出来,答应别人的事情总得有始有终。再说和这么点大的孩子他也不屑于去计较,又不是要朝夕相处的朋友。
“你欠揍是不是?”
“你怎么推人呢?”
周俊峰的声音颤抖着,李霄云也发现苗头不对,伸手按住推周俊峰那人的手,李清影已经傻了,不知道是该怎么办才好。
“推你怎么了,老子还要揍你呢!”那人一边骂着一边拍掉李霄云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掌。旁边围着的几人也贴了上来,一个人按住周俊峰的肩膀,不让他站起身,另外两个用力把李霄云推到一旁。还有两个操着手看着,嘴里发出几声冷笑。
安然一把将已经吓呆了的李清影拉到身后,紧紧攥着棍子查看着当场,,3比6,自己一边还有一个被吓得不敢动一下的周俊峰,这个架难打了。
“你小子不是牛吗?现在怎么不吭声了?”那人手掌拍着周俊峰胖乎乎的脸,发出“啪啪”的声音,脸上露出几分嘲笑。
周俊峰哭丧着脸,傲气早就飞去九霄云外,端端正正的坐着不敢吭声。李霄云被一个人按着喉咙顶在墙上眼里满是慌张。李清影缩在安然身后,紧紧抓住安然的左手身体不住的颤抖。
“你说怎么办?你弄得老子不爽,怎么办?”
那人瞪着眼,说着忽然一巴掌扇在周俊峰的脸上。
安然咬咬牙,人家已经动手了,不能看着老师的外孙被人打不吭声。左手挣开李清影的手,右手袖筒里的棍子悄悄的向下滑着,安然思忖着该从哪里下手。周俊峰胆子太小,就算把他拉出来也是个没用的货色,只有先放翻掐住李霄云的那个人。
李霄云年纪最大身材最高,胆子也不算小,动作快的话或者还能和这帮人干一仗。
安然深呼吸一口,盯着当场脑筋急转,手里的棍子随时准备挥出。不指望能把别人全干趴下,只要能把周俊峰和李霄云救出来打架一起跑路就好。
“你先出去!”
安然的嗓子变得嘶哑,好好的一句话在李清影的耳朵里变得凶狠无比。
079 打
李霄云的脸憋得通红,不是因为无法呼吸的缘故,而是被人卡住脖子顶在墙上不能动弹的屈辱,他从来还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情,也没有吃过这种亏。
他的眼睛有点发红,脑袋昏昏沉沉近乎失去了思考,表弟的哭泣声在不远处响起,与此同时对方嚣张的话不断刺激着神经。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当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黑影带着风声而来,重重击打在他的眼前,他的鼻子甚至能感觉到那种冲击,那东西在距离李霄云下巴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落下。
“啊!”
身前的人发出一声惨呼,李霄云直愣愣的看着躬下身跳着脚呼痛的人,被一声叫喊惊醒。
“李霄云,一起打!”
安然的手在发颤,来不及去考虑刚才下手是不是太重,赶快把面前的三个人赶散,将周俊峰拉出来才是眼下最关键的事情。
凳子腿大力挥舞着,改变方向砸向挡在身前的人,趁着他们尚未反应过来,能多干倒几个成功率越大。
“嘭!”
“啊,疼!”
安然没有留手,每一棍子挥出去都用着最大的力气,围住周俊峰的三个人或倒或跑。男孩闷头狂砸着,牙齿咬的绷紧,鼻子喘着粗气。
“草,叫你掐我!”
李霄云一脚接着一脚的踹着捧着手嚎啕大哭的五中学生,被安然叫醒的他似乎丧失了理智。
“别打了!快走!”
安然大声喊叫着,一手抓住被剧变吓蒙的的周俊峰衣领,一手挥舞着棍子把门口冲过来那两个小子赶开。
“你TMD起来啊!”
安然骂道,周俊峰全身瘫软斜靠在游戏机上,他哪里拉得动?
李霄云转过身,猛的一脚踢在周俊峰屁股上:“快起来。”
安然手上一松,被表哥踢疼的周胖子醒过神来,战战兢兢的躬身站了起来。
“一步都别停,跟着我冲出去。”
安然一边说着,身体向前冲手里的棍子对着左边那人砸去。
“MD,拿凳子砸他们。”
被打懵了的对手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六个人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打趴下了。为首那人一声招呼,把一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学生推开,俯身操起他坐着的木凳。可还没等凳子挥起来,就听见一声:“去你MD。”
走在最后推着表弟往外走的李霄云一脚蹬在他的小腹上,那人吃不住劲往后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手里攥着的凳子腿却一刻也没有放松。
“快点。”
安然已经冲到了门口,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人一个被敲翻在地,一个逃出了游戏室。周俊峰缩着头紧紧抓住安然棉袄的下摆,抽泣着紧跟在他身后。李霄云操起一张凳子向后猛掷出去,见己方的人都出到外面,借后面准备冲上来的对手纷纷躲闪之机,这才发力跳了出去。
“跟着我一起跑!”
安然喊道,来不及再多说半句,一把抓住站在门外看傻了眼的李清影撒腿就跑。李霄云和周俊峰用吃奶的劲跟了出去,四个人一转眼便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等到他们跑出五六十米,游戏室里才跌跌撞撞冲击个几个人,只能是装腔作势的四处张望几下。
“丁凡,那几个人已经跑了。”
丁凡一把将手里的凳子砸在地上:“跑了?你们怎么不追?”
“追不上,出去之后人都没影了。”
“MD,是追不上还不是不敢追了。”
“追不上,刚才出去的时候被他们堵住了。”
说话的人指指现在还站在门外议论纷纷的一群人,安然动手的时候大家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安然他们冲出门外,大家才明白游戏室里打了起来。棍子乱砸凳子飞舞的游戏室里谁还敢多停留,一窝蜂的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结果把准备追安然的这帮人堵了个结结实实。
“MD!”
丁凡忍不住一脚揣在游戏机侧面:“被他们跑了,被他们跑了?”
“去问问那帮人,谁认识刚才那几个人,看看是哪个学校的。”
丁凡狠狠的说道,他咽不下这口气,真的咽不下这口气。被棍子抽中的肩膀现在火辣辣的疼,丁凡感觉自己的肩膀裂开一样,半边身子似乎失去了知觉。
“丁凡,排骨的手不会动了。”
一个人大声叫着,在墙角扶起满脸鼻涕眼泪的同伴。
“啊?”
丁凡顾不上自己肩膀的疼痛,连忙走上前查看,排骨佝偻着腰,右手紧紧的托着左手,左手的袖子上还有着一条痕迹和几根残存的木刺。
“真狠啊。”
几个人吸着气撩开排骨的袖子,一条粗壮的红色血痕肿得老高。丁凡用手轻轻一碰,排骨惨叫一声:“别动,断了,断了。”
“嚎什么!”
丁凡大喝一声,手掌在红肿痕迹的反面捏了捏:“没断,还是好的,去医院包一下就好了。”
和电影里仿佛,外面的动静消失殆尽,游戏室的老板娘这才从里屋走了出来。安然动手的那一霎那,身经百战的老板娘便闪进里屋。这儿三天一小打,五天十天一大打,没有这点眼色的话不如早点关门。
“丁凡,你看看你看看,这里被你们砸成什么样?”
丁凡瞥了她一眼:“你什么意思?这不是我们砸的。”
“不是你们砸的是谁砸的?要不要我去跟你们老师说说?”老板娘也不是等闲之辈,对付这些打完了架火气已消的学生有的是经验。
“走。”
丁凡没理她,招呼着几个兄弟离开,老板娘大怒,正要破口大骂,一只手狠狠的拽了她一把。
“别说了,他哥哥不好惹。”
“怎么不好惹了,不就是个西街的混混吗?”老板娘咬牙切齿的咒怨着,声音却压得极低,不靠近侧耳倾听根本不可能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看看咱们店里被弄成什么样?”老板娘悄悄骂了几句,心痛的叫着,小跑出来收拾着地上乱七八糟的凳子。各式各样街机的音乐劲爆声中,混乱的店堂空无一人,像是一道独特的颓废式油画。
“丁凡,问到了,有一个是三中的,就是那个拿棍子动手的。”
人行道上的人们已经散去,继续玩游戏的重新走进店里,心有余悸的各自归家,只剩下五六个青涩的孩子大喇喇围拢站着。路过的行人们在他们身边绕过,有如被一个小石头击破平静的池塘,微微的波澜渐渐消弭。
“呼、呼、呼”
安然喘着气靠在诸红色的水泥墙上,一口气跑了十多分钟可算把他累惨了。从步行街口跑到机械厂足足有一公里,一口气跑下来肺里像火烧一样。
“没、没、没事了?”
周俊峰弯着腰看着身后,他已经全身大汗淋漓,手撑着膝盖直不起身。用最快的速度跑这么久,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无法复制的奇迹。
“放手!”
李清影用力一挣,把自己的手从安然的手心里挣脱,女孩的身体素质本该不如男孩,跑了这么久她却比这两位表现好得多,除了呼吸粗重了些,没有两个男人那么狼狈。
“你们、你们在里面打架了?”
李清影质问着,安然在动手之前就让她先走出游戏室,被厚厚的布帘挡住视线的女孩,没有看见她离开之后的那一幕碰撞。不过只要听见里面的声响,谁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安然白了她一眼,转而看着面前的屋顶,对于这么白痴问题他懒得回答,何况这个问题还是用着质问的口气说出来的。
“哥,你头上怎么了?”
李清影惊叫一声,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堂哥,李霄云正蹲在地上喘气,听见妹妹说话这才抬头。
安然转头一看,李霄云的脑袋后面一片红色,身上的衣服更是被血浸透,当事人却毫无所知。
安然咧了咧嘴,这下搞大了,怎么会被人打破了头?
“快,到厂医院去看看。”
安然上前把李霄云扶起来便走,这是什么时候被砸的?男孩没有一点印象,他一直冲在最前面,对于跟在最后的李霄云无暇顾及。
“血、这么多血……”周俊峰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一路小跑跟在后面。李清影脸色苍白,扶着李霄云的另一只手,紧紧的咬着下嘴唇。
“出血了?”
李霄云还没反应过来,干嘛大家要扶着自己去医院?身上好像没有伤啊,他低下头左右看着自己的身体:“你们干嘛,我好好的啊?”
“头都破了,还好好的?”李清影皱了皱鼻子,眼泪簌簌落下。
“头破了?”李霄云这才感觉脖子后面很不舒服,黏糊糊的东西缓缓的流淌着,衣领湿乎乎的难受极了。
“什么时候被砸到的?”安然问道。
“好像是……”李霄云回忆着:“好像最后冲出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在脑袋后面撞了一下。”
080 闭门思过
半年以来,安然第一次被父母责骂,新年里发生这种事情不管是不是安然的错,安树和卫兰都只能责怪自己的孩子。李霄云三兄妹毕竟都是客人,安然作为主人领着别人出去玩,产生了这种结果不怪他怪谁?
“唉”
男孩长吁短叹,被父母关在家里不准出门的感觉很不好。可刚刚惹了祸的人是没有人权的,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闭门思过。
感叹无妄之灾的同时,安然也在自责,要是自己不是那么冲动的话,李霄云也不会有血光之灾被人打破头。如果再倒回那个时间,自己会怎么做?是看着周俊峰被人欺负默不作声,还是上前说服对方放过这个惹事的小胖子?
纠结的人生……
安然最后还是选择了动手,他不习惯对别人示弱,有些人是不能示弱的,你越弱对方就越不讲道理。也许今世安然的强硬源自于信心,人都是这样,有实力的人和没有实力的人在面对同样的境况选择截然不同。这是人的一种本能,生存和尊严的选择。能力强的可以多选,实力弱的只能选择趋利避害。
安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是否正确,但是他不愿意再像前世那样畏畏缩缩的活着,低调是一回事,不受人欺负又是另一回事。低调的意思并不是逃避,更不是被欺负到头上还要做缩头乌龟。
“安然,你看看谁来了?”卫兰在院子里喊道。
安然一摇三摆的走出房间,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孩已经走进大门,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小一些的男孩和一个女孩。
“你们怎么来了?”安然微笑问候着。
“看看你。”
李霄云打量着这个院子,院子的面积不小,一个葡萄架在院角,东西各有一棵大树,沿着墙边还开了两块小菜地。安然的家出乎他的意料,这房子不像安然这种家庭的人居住的。
“我本来今天想去看看你的,可是爸妈不准我出门。”
安然一边解释着,一边把兄妹三人让进了屋。
“这次谢谢你,安然。”
安然很意外,一进屋周俊峰开口道谢,真是让人惊讶的事情,这个小胖子可不像道歉的人。在男孩的眼里,周俊峰属于那种鼻子永远比眼睛高的人类。
“呵呵……”安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傻笑,不过马上他就笑不出声了,而是被呛得无话可说。
李清影的脸色不好看,俏脸上估计能刮下半斤寒霜:“你还感谢他?要不是他,哥哥会被弄成这样吗?”自从进了院子,她的眼睛便没看过安然一眼,只当这个人不存在般。就连刚才说话,她也只是狠狠瞪着周俊峰说,丝毫没有理会那个傻笑戈然而止的人的意思。
“清影别乱说,昨天要不是安然,小峰就要吃苦头了。”
“我出去的时候都没有打起来,要不是他喜欢打架,怎会弄得这样。”
兄妹俩争辩着,安然低着头不发一语,随便他们怎么去想,他不愿意去解释什么,因为没有意义。李清影不喜欢自己就随她去,又不会少一块肉,随便。
和昨天比较起来,三兄妹对待安然的态度正好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弯。昨天和颜悦色的女孩如今声色俱厉,摆出一副鄙弃的模样,那位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李霄云哥哥却好了许多,用下巴看人的周俊峰更是满脸堆笑,类似清宫辫子戏里的太监。
这种反差,安然认为自己需要更换一根粗壮的神经,或许才能勉强接受。
“李清影,你没看见那个人在打我吗?”
周俊峰怒了,李清影竟然忽视他的痛苦,这是被父母疼爱的他无法接受的。
“你活该,谁叫你抢别人的位置?”李清影毫不示弱。
“你……”周俊峰气呼呼的站起身:“我不跟你玩了!”
“不跟我玩拉倒,谁稀罕呢?”
安然冷眼旁观,只觉得无趣之极。真是没有共同语言啊,快点长大吧,老师的孙儿辈们。
“你们别吵了,都吵了一天了还不够?”
李霄云和安然一样不耐烦,只是安然的不耐放在心里,而他放在脸上。
在李清影和周俊峰面前,这个哥哥还是有足够的威慑力的,李霄云的话一出口,两个孩子这才收声闭嘴。
“安然,昨天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就要吃苦头了。”李霄云的话很诚恳,安然点点头:“没事,你的头好点没,还会疼吗?”
“没事了,医生说就是破了点皮,缝了针就好了,没有后遗症。”
“爷爷叫我们来谢谢你,另外叫你要按时上课不能偷懒。”
安然张了张嘴,忍不住咧嘴一笑。看来自己的禁闭到头了,老师一说话父母肯定会顺水推舟的。
“我们明天就回家了,爷爷叫你今天晚上到我们家去吃饭,他已经跟阿姨说过了。”
“嗯,我知道了。”
周俊峰挪了挪屁股,舔着脸问道:“安然,我听阿姨说你有一台很棒的录音机,还有很多好听的磁带是不是?”
“嗯。”
“能不能给我听听?”小胖子脸上盛开着鲜花,完全和昨天判若两人。
“没问题,在里屋。”
安然站起来,招呼三人进自己的卧室,周俊峰一马当先,李霄云牵着妹妹跟在后面,李清影的脸上照旧是撇着嘴。
“哇!”
周俊峰几步跨上前摸着泛着金属光泽的音响,嘴里感叹连连。这个时代能拥有一套发烧级的音响,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普通的家庭能有一台双喇叭的录放机就算是小康了,安然这套音响价值近十万,这还是在香港带回来的免税产品,要是在内地不说能不能买到,就算买得到价格起码也要翻上一番。
一台双磁口的主机,一台高保真的功放和六个组合音响,整整占据了半面墙壁。
“这个很贵吧,要多少钱啊?”周俊峰疑问着,手指在光洁的音箱上恋恋不舍。
李霄云也很吃惊,这套这么大的音响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周俊峰的问题他也很有兴趣知道。只有李清影对音箱似乎不感兴趣,只不过站在书桌前胡乱翻阅着书籍却总不经意瞟着另一边的眼神,暴露了女孩的心思。
“这个……”
安然不好回答,价格他当然是知道的,可要说出来就太炫耀了。
“我也不知道多少钱,这个是别人送的,好像也不是特别贵。”男孩斟酌一下,采取了折中的措辞。
“送的?真大方啊。”周俊峰胡乱按着磁带的进出口按钮,安然的眼神直跳,这个小胖子不是想把音响给拆了吧?
李霄云一把抓住弟弟的手:“别乱弄了,这个很贵的,我在江北看过一套比这个小的,要卖一万多块钱呢。”
“哇,这么贵?”周俊峰吓了一跳,还是忍不住再伸手摸了摸:“安然给我们放首好听的歌吧。”
“嗯,听什么?我这有年初香港新上市的专辑,要不要听听?”
安然翻了翻一旁的磁带,没有什么老歌,除了些经典音乐就剩下银河唱片送的新专辑了。
“随便,放什么都行。”
安然想了想,取出张学友的“吻别”专辑放进去,磁带沙沙的转动着,张歌神的悦耳歌声随即充斥着整个房间。
081 笑声
一间陋室,几个孩子或站或坐,缠绵的音乐声回荡着,脸上表情各异。
“真好听……”周俊峰舔了舔嘴唇,似乎面前这套音响是香味十足的大餐。
李霄云也附和道:“比我家那台录音机的音质好多了。”
李清影撇撇嘴,终于还是没有发声,这套发烧级的音响虽然谈不上世界顶级,可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赞不绝口的东西了。就拿价值来说,足足能买安然家这么两套。当然,要是让安然自己来选择的话,他肯定会选后世价格膨胀得犹如火箭的房产,而不是去选择只会贬值的音响。
小市民的小家子气,这是安然暂时无法摆脱的现实,他也没觉得这种小家子气有什么不好,真实一点的活着,比那些所谓的贵族生活更加自在。
孩子的特性是什么,是注意力不能长久集中,思维跳跃能力很强,这就是大人眼里所谓的顽皮。
“安然,你这些书都看过?”
听完一首歌之后,李霄云的注意力被床对面的高大书架吸引,这个书架是安然搬家之后特意新打的,一头挨着房门,一头靠着外墙,顶上到了天花板,相当的大气。
书架上层层叠叠大部头的书籍整齐摆放着,一眼看去让人惊诧房间主人的博学。这么大的书架起码能放上千本书,安然怎么可能都看过?
“我喜欢看书。”
安然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肯定式的回答,这个书架是男孩对自己的一种掩护,上面每一本书他未必看过,但一定翻过,还用各式各样的笔做了记号。至于用笔做了记号的内容嘛,那就请原谅这个闷骚男的无耻了,基本上都毫无记忆。
一分钟翻一本书,怎会有记忆?
前生潦倒困苦的安然,最渴望的就是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有一个安静的书房,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品一杯香茶,翻几页油墨,这是一种意境。
等到他能够实现自己愿望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的愿望是多么的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他终究不是那种能够日夜沉静在学问里的人,这些厚重的书籍显得如此枯燥。看惯了天马行空网络快餐文学的人,转回头去看沉积着无数人思想的文学名著,很累很艰难。
红袖添香夜读书,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让人憧憬却不是人人能坐得住的。
李霄云越来越看不懂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男孩了,对他的不屑开始,到昨天的认可,再到现在的尊敬,安然的形象越来越高大起来。
他今年十六岁,向来在大人眼里属于那种聪明懂事的孩子,江东省最好的学校江北二中重点班的尖子生。有这种学习成绩,国内数一数二的重点大学基本上是敞开大门的,他也习惯了不管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大人的夸奖和赞誉。
前几天他心里很不舒服,因为爷爷和父亲不断在他的面前夸奖另一个人,那个人比他小很多,才刚刚升入初中。他不觉得安然有什么能超过自己的地方,那个小鬼只是会讨好大人罢了,这也是这几天他对安然不理不睬的原因。他不喜欢这种人,这种虚伪的人。
李霄云的手指在书架上轻轻点着,这里得有多少本书?每一本都看完需要多少时间?
“哥哥,哈利波特!”
李清影大叫一声,吓了房间里三个各有心事的男孩一跳。
众人回头,李清影高兴的拿起书桌上放着的一本书:“安然,这是你的吗?”
安然点头,奇怪的问道:“你看过哈利波特?”他的奇怪是有理由的,这本书国内根本就没有出版,李清影是从哪看到的?
“这本书国内没有卖的,安然你是从哪里买到的?”他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李霄云倒是先问起他来。
“我年前跟妈妈去了一趟香港,从那里带回来的。”
安然一边说着一面走到书桌前面,身子靠在桌旁装作随意收拾一下,把一旁凌乱放着的哈利波特第二部稿纸收拾放进抽屉,顺手再拿起另一本书说道:“我买了两本,你手里拿着的是繁体中文版本,我这本是英文版本的。”
其实这两本都是出版社邮寄过来的,如果原作者还需要特意去买自己出版作品的话,那简直太滑稽了。
“英文版?”李清影忽然看安然不是那么讨厌了:“你能看懂吗?”
安然摇摇头,李清影奇怪问道:“看不懂干嘛要买?”
“嗯,喜欢这本书,以后拿这个学习英语用。”
“你知道吗,听说这本书在国外卖的特别好,作者就是我们国家的人。”李清影满脸的崇拜,迫不及待的诉说,就像是把自己最尊敬的人介绍给别人认识。
安然不知道在别人当面表现对自己的崇拜时,该表现出怎样的表情才是合理,笑、哭、还是受宠若惊……
结果男孩选择了一个最不恰当的回答:“不会吧,怎么可能呢,要是我们国内的人写的书为什么国内没有卖?这都是谣传罢了,你别听他们乱说。”
“你说什么呢?”李清影再次发现安然更加面目可憎,竟然怀疑她崇拜的冉安不是中国人。“这是我伯伯说的,肯定不会错。”
李霄云说道:“我爸爸元旦的时候去过一次香港,我家的那本就是他带回来给我看的,作者也不一定是国内的,很多人说是香港人写的。”
安然长出一口气,幸亏他爸爸不是过年前去的香港,不然凭着现在香港媒体的这种翻江倒海式的报道,不被人猜出身份才是怪事。
“这本书写的真好,可惜我没看到下半部。”李清影叹息着,小心的翻阅着崭新的“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精装本。
这本书最初在香港上架的时候,出于销售的考虑,第一版出的是简装本,分上下两册,李世清去香港的时候下册还没有上架,所以买回来的只有上册,这才有李清影对这本精装本的恋恋不舍。
“喜欢的话你就拿回去看吧。”安然微笑着说道,他不想多提这本书,剽窃回来的东西说得多了心里更发不好受。要是这本书真是他自己的心血,当然不介意别人对“哈利波特”的赞美。
“真的吗?”李清影眼睛一亮,她没想到安然有这么大方,“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国内,不少学生到处打听这本书的消息,只是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这样更加显得珍贵起来。
这个时代的学生可读作品很少,只有比如作文之类的杂志,至于小说就要属郑渊洁的童话系列:皮皮鲁和鲁西西那几本了。安然能够明白李清影对“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的这种喜爱,他从前也是一样,想当年童话大王他期期不拉的买全了,就连那些呆板的少年文艺之类的书都到处去借读,何况这一本神奇的哈利波特呢?
“真的,我都看完了,这本也没有结尾的,听说四月份下一本才会出版,名字叫哈利波特与密室。”
“啊?”李清影眨了眨眼,神情有点沮丧:“这本也不是结尾啊,四月份才出结尾,可惜看不到了。”
“没事,我在香港订购下一本,你要是喜欢的话,我看完就寄给你。”
做好人就要做到底,做到一半就没意思了。安然深深的贯彻了这种思想,这一刻显得是如此大方。
“那谢谢你了,说话要算话!”李清影忘记了安然的可恶之处,甜甜的道着谢。
“你看完别忘了要寄给我看。”李霄云也忍不住接道。
“我也要看!”周俊峰忽然大声插进来,他没看过哈利波特这本书,但不能阻止他对大家都喜欢的事情的追求。他是凑热闹的高手,只是永远被哥哥姐姐打压,现在也不例外。
“去、去、去,小孩子凑什么热闹。”李清影歧视的看着弟弟,一直看到周俊峰面红耳赤为止。
“李清影,你才比我大一个月,你才是小孩子!”
“我就是比你大一个月,就是你姐姐怎么了?”
“呵呵”
“哈哈”
安然和李霄云的笑声感染了另外两个人,少年们之间的矛盾总是能这样轻易的消除,也许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笑容。同样他们的友谊能最简单的建立,只需要是一本书,一场架。
082 礼物
春天的脚步悄悄的靠近,风渐渐的变暖,小草开始发出嫩芽。时间是不可阻挡的,寒冬不能永远停留,必然被东风吹走。与此相对的还有安然懒洋洋的生活,吃过了元宵,新学期的钟声就已经敲响,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就要告一段落。
男孩睁着眼睛,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父母各自上班去了,家里静悄悄的,俏皮的阳光从窗棱透进来,房间里唯有闹钟滴滴答答的走着。今天是学校报名的日子,安然呻吟着蒙住头,这意味着从明天开始早上六点半就要起床。
“喂”
安然在电话响起的第一时间抓起话筒,这个懒鬼特意在床头装了一个分机,为的就是能躺上被窝里打电话。
“安然,你在哪里。”
是董青的声音,清脆悦耳。
“在床上呢……”
“懒鬼,快起来啦,我马上去学校报名。”
“你回来了?”
“嗯,今天早上到的。不说了,学校见。”
“哎……”安然还来不及表示一下自己对被窝的留恋,董青就果断的挂断了电话,看来女孩对男孩的伎俩已经轻车熟路,不会再给他讨价还价的机会。
天气的确变暖了许多,路上的行人们大部分都脱去了厚厚的棉袄,换上轻薄的外套。一队队红领巾从身旁昂首挺胸的走过,安然带着笑容徜徉在阳光的下面,身后翠绿色的书包摆动着。
元宵节刚过,街道上的爆竹屑还不曾扫净,时不时有店铺开门点燃的鞭炮炸响,算是给新年做着总结。江南三中大门口那两个“欢度春节”的大红灯笼还没有摘去,欢笑着打闹着的同学都穿着新衣裳。
“安然来报名啦。”
“老师好。”
安然的知名度比上学期大幅度提高,路上所遇见的老师都叫得出他的名字。这让闷骚的男人脸上愈发神采飞扬,就差没有拍着胸脯大喊:看看哥,这就叫做魅力啊!
臭屁的男孩摇摇摆摆的走着,直到临近教室这才藏起了尾巴。
“杨老师好。”
“安然新年好。”
杨秀梅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帮其他的同学报名。十块钱,学费加上书本费,崭新的课本散发着油墨清香塞进书包。报完名,安然难得的和几个在老师身边帮忙的班干部打了个招呼,倒是把他们吓了一跳,这个三天都不一定说一句话的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书包鼓鼓囊囊的,背在肩上有种踏实的感觉,比来的时候轻飘飘的爽多了。人便是这样,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心情不好见人就有仇。
等人是一件复杂的事情,根据等待的对象不同,等待时的心情也不同。董青是个好姑娘,安然在心里狠狠的表扬了一句,因为董青没让他等反而提前到了。
站在学校门口左顾右盼的那道身影不正是她么?安然远远的挥挥手。
“董青,你报完名了?”
“当然了,谁有你懒啊。”董青眼角往上一挑,给了安然一个大大的白眼。
“不是吧……是谁在家十点钟都还没起床的?”
安然贼笑着,当面揭短的感觉真爽。
“你坏死了,又笑话我,那天我是生病好不好!”董青愤怒的挥动娇小的拳头,轻轻在男孩的肩膀上捶了两下。安然配合着惨叫两声,双脚一软作势摔倒。
“好了,不闹了,我的礼物呢。”
“哼!”
女孩发出重重的鼻音提醒着对方,要是敢忘记给自己带礼物,绝对死定了!
“哎呀,我忘记了!”
安然一拍额头,然后赶在董青拳头举起之前举起书包:“用课本做礼物行不行?”一边说着,还真的掏出一本书递了过去。
“啊?”董青一愣,安然真的忘记给自己带礼物?昨天打电话还说好了的,怎么能这么轻易忘记?女孩的心情瞬间失落,灿烂的笑容从脸上泯去。
“我不要。”董青微微转过身,长长的睫毛有些闪动。
“唉……”
安然向前跨了一步小声说道:“别哭、别哭,有人看着呢,现在可是在学校门口。”
“我不管,我生气了!”董青咬着牙,白皙的手掌在衣兜里紧紧攥着。
“为什么会生气?”安然佯装不明白。
“哼,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样啊,”安然想了想说道:“我送给你的礼物,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收回了啊。”
“谁要你的课本……啊?”董青眼睛瞥了瞥安然手里的书,音调陡然改变,随即紧紧咬着嘴唇,控制住忽然变得欣喜的心情,一把将那本书抢了过来。
“你这个骗子!”
“我怎么骗你了?”
“你说这个课本,害得我伤心死了。”
“我什么时候说是课本了?我只是问你用课本做礼物行不行,又没说送你的是课本。”
女人在某个特定时期会变得很傻,这时的董青明显敌不过安然的狡猾。不过身为女孩自然是有专属的杀手锏的,这一招通常无敌。
“我不管,你就是骗子。”
“……”
用耍赖战胜了男孩的董青,得意洋洋的翻开扉页:送给董青,安然。
“安然,你的字比上个学期更好了。”
安然痛苦的点头,不管是谁一个月内书写二十万字,字不会变好才是怪事。
“猜猜我准备送你什么?”
“呃……”
“是这个。”董青看着安然的为难表情扑哧一笑,纤细的手掌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看看喜欢不喜欢?”
安然打开,一支漆黑的钢笔显露出来,金色的笔尖上清晰的刻着一串英文“PARKER”。
“真漂亮!”安然赞叹着合上盖子。
“喜欢吗?”
“喜欢。”
“我也喜欢你送我的礼物。”
安然小心的把盒子放进书包,看着面前的如花笑颜,心里有些感动。大年初一的电话里,董青高兴的告诉他,她的叔叔送了一支派克金笔做为新年礼物。从女孩当时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他能感受到她对这支笔多么喜欢,不想今天竟然送给了自己。
“为了庆祝开学,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安然笑着说道。
“嗯……好吧,我勉强接受你的邀请。”
“去叶家塘,那边有好多不错的饭店。”
安然当先带路,董青抱着男孩送给她的书并肩而行。
“其实,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安然说的是真话,他准备送给董青的是那台索尼的单放机,因为董青曾说很想要一台单放机听英语课文,那本“哈利波特与魔法石”精装本是另一个小礼物。
“真的?”
“嗯。”
“什么东西?”
“先保密,吃完饭再给你,你肯定会喜欢的。”
“好吧,让你先得意一会。”
女孩带着甜蜜的笑容,脚步轻盈无比。
刚才驻足的校门口,一个女孩放缓了步伐望了望他们的背影,继而继续前行,脚步却似乎沉重了些。
083 早恋
“哆、哆、”两声敲门声,市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肖瑞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市长,文大姐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是请您尽快给她回个电话。”
“哦?”董建国放下正在书写的笔,揉了揉脖子说道:“知道了,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肖瑞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下午的经济工作会两点半在2号会议室,讲稿您要不要审阅一下?”
“嗯,你放在桌子上吧。”董建国点了点桌旁的空位,思索着妻子有什么急事找她。自从他三年前赴任江东省之后,两夫妻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江南天各一方,联系愈发的淡了下来。三年来文芳还从未在中午打过电话过来,一般都是偶尔晚上来个电话和女儿聊聊天而已。
董建国奇怪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亲自写的江南市城市建设发展计划是几号交到省委的?”
肖瑞想了想答道:“是年前,2月7号您去省委办事的时候。”
“哦”董建国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掐了掐眉间,2号交上去的发展纲要,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仍然渺无音讯,这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份计划董建国花了太多的心血,在那个男孩的启发下,他对城市建设有了更深层的认识。这份计划书他自认为相当的完美,在过年的时候他还特意拿了一份副本给自家的老爷子过目,受到一贯严厉的老爷子的夸奖。
不会是被打回来了吧?
董建国摇摇头,这个可能性不大,地市上交的计划一般不可能被直接打回来,如果省委领导那没有过关,起码也会有人通知一声,不可能这样无声无息才是。
计划书要是没有通过该怎么办?董建国很着急,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请老爷子给省委打个电话,这份计划对他至关重要。正月初二回北京过年的时候,他已经提前找了在国家电视台上班的发小,把制作城市广告的意向已经和电视台广告部沟通过了,两方谈得甚是投机。
国家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对一个地级市的市长能有这么犀利的远见很是钦佩,和安然说的一样,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之间插播江南市的城市广告极有可能实现。
就快三年了,从部委下来江南市任职到今天已经两年零十个月。
如果按部就班的向上走,估计两三年之内可以调到其他的地市出任市委书记,再过个五六年跨入副部行列,这是老爷子的规划。五十五岁走到部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这也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老爷子的身体必须健康。董建国今年才四十岁,距离五十五岁还有十五年的时间,老爷子却已经七十多岁了,十五年……
董建国也有自己的困扰,老爷子最重视的是大哥的前途,自己永远只能排在第二位。用老爷子的话来说,每个人都要懂得取舍,舍得舍得,没有舍就没有得。
董建国不服,为什么老爷子那么关注大哥,却把自己的努力总是忽视?早知道这样,自己也许应该和老三一样,脱离政坛从商去说不定更好。
别出心裁和与众不同,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悬崖,董建国感觉自己有点像孤注一掷。要是成功了,自然前途一片大好;要是失败的话……
董建国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自己的秘书先出去,在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不喜欢有人站在身边。这些都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他不愿意自己的脆弱被旁人瞧见。
肖瑞恭敬的转身,小心的带上了房门,书房里一片安静。
那个孩子说的话很有意思:对未来的规划不要太久远,最好只做到一年,因为人生充满了变数,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些什么。与其完美的计划二十年行程,倒不如踏踏实实的完成一年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
董建国不是很认同安然的观点,但也不否认男孩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从一个孩子的角度来说,安然说的没错,可是做为一个官员,必然不能太目光短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忽然想到安然那张充满稚气却又总一本正经的小脸,董市长就有想笑的冲动,那个孩子的确是与众不同啊!一个初中生对世界的认知能有这么深刻,足以让所有的成年人感到羞愧,可孩子终究只是孩子,看待事物太过偏激了。东欧会有剧变,柏林墙即将倒塌,这怎么可能?华约北约对峙了四十多年,在苏联这个最大的共产主义国家强大武力威慑下,德国可能统一么?
董建国不知道安然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但他不会去责怪这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情,只不过通过报纸广播中的点点滴滴就做出这种判断,太过儿戏了些。
想到这个。市长大人有点懊悔,自己当初是不是中了安然的毒?过年在家和老爷子、大哥一起聊天的时候竟然把这种无稽之谈抛了出来,结果让人大笑一场。原本看过江南市城市五年规划书的老爷子对自己还另眼相看,不料自己鬼使神差的说出男孩的观点之后,惹来了老爷子的严厉训斥和妻子的一顿埋怨。
成夜萧何,败也萧何啊!
“对了,文芳的电话!”
董建国这才想起来秘书刚才进来的目的,连忙操起电话给妻子的办公室拨了过去。这个时间她一定在办公室,十足的一个工作女强人,将来两夫妻真说不定谁能走得更远。
“文芳,找我有事?”
电话那边的妻子只是“嗯”了一声,紧接着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过了一会才安静下来。
“刚才有人在汇报工作,现在好了。”
董建国不以为意,自己的妻子还不了解?市长大人开玩笑道:“你这个总经理的官威很重啊,自己中午加班也不让下属休息。”
“老董,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刚才打电话找你是有事情要说。”
妻子的语气很严肃,董建国骤然冷静下来:“什么事?”
“小青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你这个父亲也太不负责任了,对女儿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
“小青很好啊,我怎么不关心她了?”董建国有点生气,自己对女儿就算关心不够,也比你这个做母亲的远在千里好些,为了事业不顾夫妻感情和母女之情的人,还有权来指责自己?
“小青早恋了,你知道吗?”
听筒中传来妻子疲惫的声音,如同一个惊雷响在市长的耳畔,董建国豁然一惊:“不可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是事实,”妻子的声音很平稳,“也许不能算是早恋,但要不再加以约束的话,早恋是必然的。”
董建国沉默着,等着妻子说出事实真相。董青早恋?他不相信有这个可能,但是妻子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寒假的时候,董青基本上每一天都要给一个男孩子打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我查过了,那个男孩和董青是一所学校的,名字叫安然。”
“安然?”董建国迟疑着说道:“你是不是多心了,安然我知道,他现在才读初一,比董青年纪还小。”
“嗯,我也不能绝对的说这两个孩子就是在恋爱,但是如果要继续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这个情况很有可能。你知道他们俩现在干什么吗?”
“什么他们俩?董青去报名了,老王送他去的。”
“董青现在就和那个安然在一起,两个人去吃饭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你怎么知道的?”董建国话一出口,立刻明白了妻子是如何知道的,一定是她让老王偷偷跟着女儿,看来妻子的忧虑并不是杞人忧天。
“先不说有没有这个可能性,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董建国考虑了一下问道,他同样不希望女儿早恋,但也不会去对女儿兴师问罪,女儿逐渐长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单靠压制是不行的。
“我是她的母亲,肯定不会让她继续这样下去的。我想让董青回来上学,反正下半年她就要读初三了,正好回北京中考。”
“这样……会不会太突然了?”
“我不管什么突然不突然,我是她的母亲,她必须得听我的,过几天会来一趟江南市,把女儿接回来。”文芳的语气很坚决,不论董青是不是真的早恋,这种苗头都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
“你不要着急,这件事情让我问一下,等会再给你电话。”
董建国不赞同妻子的建议,这样会让孩子有逆反心理的,还可能伤害到女儿的自尊心。
084 烟火
挂上妻子的电话,董建国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时光在不经意间总是走得飞快,董建国的印象里女儿一直还是那个流着鼻涕的小丫头,如何一日之间就可以恋爱了?
是啊,光阴总是不由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只要你略微疏忽,再次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物是人非。董建国感慨岁月不饶人的同时,堕入对自己少年时光的回忆中,记得那时自己也和女儿差不多大,初中刚刚毕业就响应领袖的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那时候虽然辛苦,内蒙的寒风能刮掉耳朵,和自己一起劳动的战友们却斗志昂扬战天斗地。
也就是在内蒙的大草原上,他认识了现在的妻子,那时候他才17岁,一个最爱做梦的年纪。董青也快和自己当初恋爱那么大了,女儿大了终是要恋爱的……
不行,早恋是不可以的!
董建国收拢心思坐直身体,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击着,妻子说女儿有可能在早恋,自己该怎么办?安然……
他们真的是早恋,或者只是朋友的关系,只是妻子想得太多了?董建国一时难以决断,他既不允许女儿早恋,也不希望冤枉了两个孩子。如果他们不是早恋,而只是好朋友呢?因为大人的武断而让孩子的自尊受到伤害,也许会影响到孩子的一生。
市长大人想来想去,一时拿不定主意,心里犹豫不决。
“市长,下午的会议还有十五分钟。”
肖瑞敲了敲门,在外面提醒道,董建国应了一声:“肖瑞,老王还没有回来?”
“王师傅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文大姐叫他去办事,四点半之前直接回市政府。”
“嗯,”董建国点点头,还是先问问老王,看看那两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再决定吧,安然和董青年纪都还小也很懂事,妻子可能只是想得太多了。
“好吃吗?”
安然和董青坐在街边不住的吹着气,旁边是黝黑的汽油桶改成的炉子,炉子里烤着香喷喷的番薯。董青细心的拨开快成焦炭的番薯皮,露出里面的金黄。一阵扑鼻的香气飘起,咬一口美味异常。
“好吃……”董青的吃相比安然好看多了,起码不会有饿虎下山之势,她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街头的零食,人生就是有得有失,能得到旁人无法比拟的起点,就会失去正常人简单的幸福。
“好吃就多吃点,可不能让你说我小气。”
安然把手里的番薯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再次挑拣了几个个头大的,重生以来他的饭量大增,以前这种番薯吃上两个就足够饱了,现在吃两个肚子却还是有点饿。
“嗯,嗯。”
董青毫无形象的坐在小板凳上,伸手接过男孩递过来的大番薯:“真好吃,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个东西的?”
女孩的战斗力也不小,虽说她刚才拿的两个番薯个头不大,但也远超了她平时的饭量。也许是氛围不同,又也许是心情的缘故,她竟然还有能力接过第三个。
“这个呀,我从小就喜欢吃啊。”安然的嘴角染上黑黑的碳末,雪白的牙齿咬着如同流着蜜糖的薯肉。正月里的油腻太重,偶尔尝一尝这种小吃别有一番滋味。
春天的风还带着寒意,不过在正午的阳光下,这么一点寒冷的风算不上什么。两个孩子并排坐在板凳上,脚上放着书包,脚尖一翘一翘惬意得很。路过行人的目光总忍不住在他们身上驻足,每一个人都有着值得回味的往事,都有如这种花一般的年纪。
“安然,香港好玩吗?”
“香港啊,还好吧。”安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到香港根本就没有时间出去玩,整日都在忙碌着奔波各处。
“听说香港人都不会说普通话,你能听懂他们说什么吗?”
“也有会说的,找翻译嘛!”
两个人沐浴着温暖的阳光,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风景,嘴上随便的聊着。安然忽然想起一首诗: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眼前的这一幕流动在他们眼中的街景是风景,他们又何尝不是别人眼中的风景。不管谁是谁的风景,只要开心快乐就好,不是吗?
“真羡慕你,可以出去玩,我过年整天都呆在家里,闷都闷死了。”
“怎么呢?没有出去拜年?”
“去了呀,出去拜年也不好玩,是不是我长大了过年就没有从前好玩了?”董青侧过头看着男孩。
安然挠了挠头,脏乎乎的手在耳边留下一道漆黑的印迹:“这个怎么说呢,也许是吧。”
女孩撅了撅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今年过年没有以前那么开心,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嗯,放烟花很好玩,你放了没?”
“放了,我爸爸买了好多,什么样的都有,他们放了好久。”
“是吧,我在爷爷家和他们一起放烟花,真漂亮……”
两个人一起沉默,似乎都在回味除夕的烟花是多么绚烂。
隔了一会,董青忽然问道:“现在还有烟花买吗?”
“好像没有了,过了元宵街上就不怎么卖这个的。”
“哦”女孩的情绪低落下来,闷闷的不说话。
安然想了想:“没关系,你喜欢放的话,明天过年我多买一点,留下来等你回来一起放,怎么样?”
“真的吗?”董青睁大眼睛,嘴角压抑不住喜悦:“你不准骗我。”
“当然是真的!”男孩昂首挺胸郑重保证:“我说话算话。”
“嗯,我相信你,记得啊,明年的今天我们晚上一起去放烟花。”
“咯咯!”女孩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焰火漫天的灿烂,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啦,我吃饱了,你陪我去新华书店买磁带。”
“遵命,小姐。”
安然站起来抚胸行了个骑士礼仪,只是满身的稚气加上手里拎着的书包,显得和礼节是那样的不适宜。
085 报仇的来了
新学期的第一天,上课铃还没有响起的时候,每个班级都是尘土飞扬,渡过了一个热闹的寒假的学生们比平时更加兴奋,一个月未见面的同学之间相互追逐打闹或者聊着寒假的点点滴滴,大有不把教室屋顶掀翻不罢休的态势。
安然也被这气氛感染,难得的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和同学们聊天说笑着,听着别人炫耀假期中的新衣服和压岁钱,也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安然。”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冯继堂的脸从身后探了出来。安然微微皱眉,他不喜欢别人随便拍自己的肩膀,特别是他心中的小孩子。
“有事?”
“来,我问你点事情。”冯继堂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仿佛是掌握了人类最重要的绝对机密。
安然转过身跟着他走到楼梯口,冯继堂和自己向来不怎么说话,他摆出这副模样是为了什么?男孩很好奇,两个前世同班三年都没有交集的人,今世会有什么相通之处吗?
“去、去,你们躲开点。”冯继堂一副大哥的派头,把站在楼梯口说话玩耍的人们赶散,安然站在他身后不吭声,等着他揭示找自己的原因。
“你过年的时候和五中的人打架了?”冯继堂四处瞅了瞅,忽然靠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这一句轻轻巧巧的问话,在安然的耳边却像是惊雷一般。
不管是谁,当他心底隐隐的担心被人一口揭穿,都会像安然这般失措。安然的确一直有点担心这件事情,五中的学生是全市出名的好斗,自己在游戏室里那几棒子他们不会轻易的忘记。只是安然一直觉得自己和他们素不相识,就算别人想报仇也找不到地方,日子一长这件事情竟然被忘到了九霄云外。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安然心里翻天覆地,面上毫无表情。三十多岁的重生者最不喜欢的就是惹是生非,特别是像这种莫名其妙的小混混,因为你不知道哪天那帮人就会出现在面前。安然不承认自己胆小,只是告诉自己不喜欢惹事和胆小怕事没有关系。
前世的他架也大了不少,可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担心,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喜欢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懵懂的年纪早就不在的男孩,怎么会还像从前那样?
“看不出啊,”冯继堂上下看着安然,仿佛看着一只大熊猫,眼里满是佩服:“真没想到你下手有那么狠,听五中的人说,你打断了排骨的手,还给了丁凡一下狠的。”
安然回忆一下当时的场景,看来那个顶住李霄云的瘦子叫排骨,那丁凡又是谁?丁凡……
男孩的脸上有点变色,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丁凡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相当的出名,属于那种绝大多数人听见需要绕道走的那种。
这个名字是两千年左右江南市的黑道知名人物,手下有马仔上百,开了数家大夜总会和洗浴中心,跺跺脚江南市的黑道就要颤三颤的人物。
自己当时惹的是他?安然忽然想起那个和周俊峰街机对战的人,莫非那就是丁凡?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安然强行把心里的烦躁压下去开口问道。
冯继堂咧了咧嘴无声的笑:“你刚才进校门的时候没看见对面蹲着几个人?”说着他指了指校门口对面小卖铺的方向。
“你和他们打架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了,他们刚才找我问了你的事。”冯继堂一脸得意,丁凡来三中办事第一个就找到了他,这可是极大的面子。
“然后呢?”安然的胆子不大,但也不会逃避现实,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只有面对它。
冯继堂有些吃惊,安然的冷静和他预想的有很大不同,江南的各个学校喜欢在外面玩的学生都知道,谁要是惹上了丁凡下场必定很惨。这并不是说丁凡有多能打,而是他下手极狠,别说还在读书的学生,就连校外的混混们也不太会去招惹他。
丁凡还有一个哥哥丁军,在江南市小有名气,当兵退伍之后分到建筑公司,没过几个月嫌工作辛苦赚钱太少不干了。人虽然不再上班可工资一分都不少拿,因为这小子性格暴躁身手也不错,整个建筑公司没有谁敢招惹。就这样在外面瞎混了几年,还弄出了点名堂,手底下有十几个好勇斗狠的马仔愿意跟他,盘踞在蔬菜批发市场包揽了所有的装卸活,算得上城南的一霸。
丁凡有这么个哥哥,在外面自然是吃不了亏,街上玩的混子们一般会多少卖点面子,学校里的学生们更是招惹不起。
“丁凡没说要拿你怎么样,只是问我班上是不是有你这个人。”
“你怎么说?”
“这个……人家都问到门上来了,肯定是知道我和你一个班,我能怎么说?”冯继堂踌躇一下接着说道:“我听那群人的口气是想在放学的时候堵你,你等会从学校后面翻墙出去吧,前面大门肯定是不能走了。”
安然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谢谢了。这件事情躲是躲不过的,要是我躲了他们一定知道是你给我通风报信,这样对你不好。”
冯继堂挺了挺胸:“这个你不用担心,丁凡再嚣张也不敢惹我,咱们是一个班的,怎么也不会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人。”安然和他虽然平日不往来,可这句话冯继堂倒是出自真心的。
安然心道,我当然知道你是不怕的,有个公安局长的老爸怎么可能会怕那些混混,自己也就是随便这么说说罢了。想归想,别人的人情做出来了还是要领,男孩摇头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难道我整天从围墙上进出?这次的事情还要多谢你了,我先想想怎么办,一会可能还得你帮忙。”
冯继堂对安然的印象大为改观,原来他一直觉得安然这人臭屁得很,仗着成绩好点从不搭理同班同学,他对这种人向来没有好印象。特意来和安然说这件事情是因为大家一个班的同学,他不希望同班同学被五中的人欺负,所以才特意告知一下。
他原先预想安然听见这事肯定会慌张失措,没想到这个平日不声不响的男孩能如此冷静,心里的钦佩之意更加多了一分。
“行,你去想想怎么做,要我帮忙的话就说一声。咱们三中的不在外面欺负人,可也不会让人欺负到门上来。”
086 想不想赚钱
课间操一完,安然冲着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嬉闹的冯继堂走去。冯继堂见他过来,打发身边的人散开。
“那些五中的人在校门口?”
“嗯,有人在那边看着,估计放学前丁凡会到。”
“他们不用上课?”安然奇怪,今天才是刚刚开学第一天,五中再差也不至于没有老师点名吧。他两世为人可对五中都不算了解,五中建在郊区,到市区需要坐十五分钟的公交车。
冯继堂惊奇的反问:“你不知道五中的高中是什么学校?他们要上什么课?”
安然有点郁闷,又被人鄙视了:“我想和丁凡见个面,行不行?”
冯继堂更加的奇怪:“这个你不需要问我,放学的时候你从大门口出去就一定能看到他。”
“不是,我想第四节课和他见个面,不是在放学之后,你能不能和那外面的人说说,就说我想见他。”安然指了指校门外。
“你一个人去?”
“嗯,那还要几个人?”
“呃”冯继堂愈发看不懂这个瘦弱的男孩,不明白他究竟想干些什么,是去打架还是求饶?
“一个人去会吃亏的,吃大亏。”冯继堂的语气很重,今天早上丁凡找他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安然要是一个人去见丁凡,有可能会直接进医院。
“吃亏……”男孩沉凝一下,摇摇头说道:“我知道,吃亏也没办法,也总比躲起来强。”
“好吧,我去通知一下。”冯继堂答应下来,抬腿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脚步转身说道:“下了课喊我一声,我陪你去看看。”
安然一愣,心里有一些感动,冯继堂的意思他能明白。男孩点了点头,有些帮助不需要说感谢,记在心里就好。前世他和冯继堂同班几年,一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重生之后的自己更发低调,开学到现在似乎两人相互看都没看过几眼。这时候冯继堂愿意帮助自己,怎叫他不会感动?
冯继堂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擦着上课铃声跑进了教室。安然回头看了看,冯继堂对他点点头,示意事情已经办好,男孩这才放下心,思量着一会该怎么去说,怎样摆脱眼前的这个大麻烦。
这件事情不摆平,天天都要提心吊胆。丁凡是怎样的人安然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就冲着后世丁凡的名声,安然也不敢把对方想得太愚蠢。
丁凡……未来的黑社会老大,用什么条件能摆平这件事。有冯继堂在边上陪着比自己一个人去好很多,公安局长的儿子丁凡一定要给面子,也不敢不给面子,但丁凡会甘心轻易的让这事过去吗?如果不甘心会怎样?
安然想的有点头疼,这见鬼的事情突如其来,把他的心情搅得一团糟。要不请董建国帮个忙?有市长的一句话,这件事肯定能搞定。但是安然不想这么做,这点市井间的破事要劳动市长大驾,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董建国欠自己的人情,一定会帮助自己的,可这个人情也还得太轻松了些,完全是得不偿失啊。安然的规划中,再过几年他想请董大市长把自己的父母调出机械厂,也不求当官升职拥有多大的权利,随便哪个行政单位都行。
这点私心来自于七年后江南机械厂的大量下岗,他永远不会忘记机械厂当时下岗时父母的夙夜长叹,因为厂里有规定,双职工家庭必要下岗一个,两夫妻只能留下一个继续上班。现在他重生了,便不会再让从前的旧事重演,不会让父母再为了这事不得安眠。
那么就只能靠自己了,用钱吗?
不行,安然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单纯用钱处理这事是不妥当的。说不定将来被这帮小混混当成摇钱树,隔三岔五缺钱的时候就来找自己岂不是弄巧成拙?安然对未来黑社会们的道德没有信心,也不敢有信心。
整整一节课安然都是昏昏沉沉的什么也听不进去,想好一个方案随即又被自己推翻,一堂课不过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水蓝。”
安然拎起书包走到水蓝面前笑笑说道:“最后一节课我请个假,家里有点事情。”
水蓝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要去跟杨老师说,和我说没用。”
“呵呵,我知道。我就是过来和你说一声,万一老师问起来你帮我应付一下,我是真的有事,很急。”
第四节是自然课,在中国的中学属于可上可不上的类型。水蓝没吭声,微微点了点头,不仔细看真的看不出她的默许。
“谢谢!”
安然道了声谢拎着书包走出教室,无视着周围诧异的目光,心里不断的反思着自己最终的设想。这个法子有很大的可操作性,不光是这件事情可以解决,甚至还能帮到自己不少,只是过上十几二十年后,会不会惹来麻烦?
“你真的去?”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安然回头一看,冯继堂空手跟在后面。
“嗯,去。”
“要不要我帮你叫上几个人?”
安然摇头:“不用。”
“那好吧。”冯继堂几步跟上来:“到时候吃了亏可别后悔。”
“呵呵,”安然笑了,忽然开口问道:“你现在一个月有多少零花钱?”
“零花钱?几十块钱吧,不一定。”冯继堂漫不经心的答道,他的零花钱在同龄人中算多了,在这个普通工人的月收入不到一百的时代,初一的学生能有几十块钱的零花,相当吓人。
“够用吗?”安然又问。
冯继堂有点不耐烦,这小子真搞笑,我在帮你的忙你还提什么零花钱?
“当然不够,我过年想买一架直升机,就是会飞的那种,百货大楼都只有一架,买不起。”
直升机?安然随即明白他的意思,这架直升机在江南市的孩子里面极为有名。百货大楼不知道从哪进了一架玩具直升机,售价高达580块,据说可以飞到五层楼那么高。由于价格太贵,在百货大楼玩具部最显眼的位置摆了三年也没卖出去,来一饱眼福的人倒是络绎不绝。这个年头谁会给孩子买这么贵的玩具?580能买台黑白电视或者三辆永久牌载重自行车,买个玩具回去要不了几天就能被小孩弄坏,江南市的老百姓还没有这么强悍的消费观。
“580的那架?”
“嗯,可惜我过年才拿到200块压岁钱,差的太远了。现在更别想了,200块都花完了。”
“没钱可以赚,买下那个不难。”
“赚钱?”冯继堂讥笑道:“你吹牛吧,那可是五百八,不是五毛八。你说的这么轻松,赚个五百八给我看看。”
“嗯,等会我就想和你们说说赚钱的事情,保证你一个月就能把那架直升机买下来,信不信?”
冯继堂惊讶的看着旁边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男孩,就像看见了从天而降脸先着地的天使。
“我没有必要骗你,一会看见丁凡,你让他安静一会,我把赚钱计划给你们讲讲,行不行马上就知道。”
“真的?”冯继堂不信,可又有些意动,因为安然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平静的如同在喝着一杯平淡无奇的白开水。
087 想法
三中大门对面的小店外面,站着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最前面的安然一眼便认了出来,可不正是那个和周俊峰对战的人?
被七八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安然有点不大安然,这些眼神中带着恶意,有些人的手放在冬衣内的腋下,似乎里面藏着些什么。
“等一下,”冯继堂双手伸出挡住两个冲过来的五中学生,对着丁凡大声说道:“安然是我一个班的同学,你要是给我面子就等等再动手,要是不给面子那就连我一起打。”
丁凡脸色阴沉着推开身前的小弟:“你们散开,人家自己来的,还用你们这么急?”
“冯继堂,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同班同学多了,你个个都照顾得过来?你放心,我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既然他敢出来就别怕吃亏。”
说着丁凡看着安然,安然紧捏着拳头,脸上却微微一笑:“丁凡?”
“是我,你是安然吧,很不错啊,我好久没吃过这种亏了,没想到被你这个小毛孩子摆了一道。”
安然拍拍冯继堂的肩膀,向前走了一步:“丁凡,我这次来是有话跟你说,听我先说完再动手应该也不迟。你们这么多人我只有一个,别说一起上就是单挑我也不是对手,何况你们还带了家伙,你还担心什么?”
安然看了那两个右手放在冬衣里的人一眼,衣服里面鼓鼓的似是条状,看那个长度棍子的可能性不大,最可能的是短刀。
“你有什么话说?”丁凡饶有兴趣:“那你说吧,我听着,尽量快一点,我的时间宝贵。”
安然摇头,捅了捅冯继堂,然后才接道:“这里人太多,不方便。”
丁凡一愣,刚想发火却见冯继堂也点头附和:“丁凡,我们找你真的有事,找个地方再说吧。”
安然说话丁凡可以直接当是空气,冯继堂说话他却不能不理不睬。这件事情他哥哥也已经知道了,只是这点小事情没必要麻烦南城一霸带人动手,不就是一个才初一的学生嘛。
但是来之前,丁军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自己的弟弟,这个学生和冯继堂是同班,一定要先和冯家的小子打过招呼才能动手。要是和公安局长的儿子对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别因为小事惹出了大事。
别看丁军貌似很风光,管着蔬菜批发市场所有的装卸工,可要是惹到了公安局长,弹指间灰飞烟灭是小意思。丁军很有自知之明,毕竟是在部队里出来的,对这些顾忌心里有数得很。
安然看见丁凡的犹豫,及时的给出了一个台阶:“不会耽误你多长时间,我知道你的兄弟受了伤,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这些等我们说完另一件事,你看怎么样?”
“好吧,”丁凡是个聪明人,犹豫一下当即就答应下来,之所以迟疑也是做给身边的兄弟看的。其实每个人都不傻,什么时候该妥协心中都明白,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的人,不是圣人就是被逼到悬崖无法后退的人。
“咱们换个地方吧,学校门口来往的人多。”来的路上得到安然的授意,冯继堂连忙插进来。
丁凡不置可否,安然笑笑说道:“快中午了,找个馆子大家边吃边说,这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完。”
“走!”丁凡摆了摆下巴,既然决定了他也不想再摆什么谱,同样他也很好奇这个初一的男孩想说点什么,看着这么自信满满的样子,他还真猜不出安然有什么倚仗可以说服自己。
一群学生沿着街道往西边走,五中来了九个人,前面四个后面四个,中间走着的是安然和冯继堂,丁凡喝他们并排走在一起,不时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小男孩。
所有认识安然的人都是这副模样,男孩早已经习以为常。真正接触了自己又不会好奇的人他至今没有见过,安然自己也不希望这样,可这种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走到街口,边上就有一家饭店,门脸不是很大,但装修的还挺新潮,安然指了指:“要不就这家吧。”
“老板!”
“你们要干什么?”服务员看着一帮学生涌进门煞是奇怪,迎上来责问。这个年代的学生远不如十年二十年后有钱,饭店里基本上不可能有学生来用餐。
一个五中的小混混拍拍桌子:“来你们这不吃饭还能干什么?”
“吃饭?”服务员没有想到这个答案,怀疑的重复一声。
“是吃饭,”安然挤上前去问道:“你们这有没有包厢?”
服务员不吭声,这帮学生一看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会不会是来敲诈的?安然摸摸口袋,他现在养成一个很好的习惯,口袋里没钱不出门,前世的他穷惯了,这辈子有钱了怎么会再让自己身上穷下去。
递过去一叠十元钞票,男孩说道:“准备一个小包厢,嗯,大厅里再弄一桌,这些钱先押着多退少补。”
顺手接过面前这个最多读初中的孩子递过来的钱,服务员精神有点恍惚,现在的学生都有钱到这个地步了?捏了捏这叠纸币,起码有一百多块,足足是自己几个月的工资,就这么轻易的被一个学生掏了出来。
服务员有点傻眼,不过钱在手里是真实的,好像没有道理饭店不让人花钱吃饭。“包厢有,我这就去帮你们收拾一下,你们先坐着,先坐着。”
服务员慌慌张张的往后面跑,大声喊着:“老板,来客人了。”
“大家先坐吧。”安然当下找了个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安静的等待。在他掏出那叠钱之后,闹哄哄的五中学生们立马被镇住了,谁也没想到这个小P孩这么有钱,那可是一叠啊,起码一百多!
一百多块钱人民币,这是什么概念?1989年的一百块钱,一个成年人的工资才七八十块,这还是好一点的单位,差一点的不过是四五十一个月。一叠十块的钞票,在后来人的眼里不算什么,可当时的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见都没见过!过年拿压岁钱能有三块五块就算大方了,那小子一出手就是一百多,十多张十块头。
饭店大厅里鸦雀无声,就连家世不错的冯继堂都吃了一惊,安然家里是干什么的,一甩手就扔出一百多块请人吃饭?
只有丁凡还算镇静,他虽然掏不出这么多钱,可他哥哥的钱来的容易,对唯一的弟弟很大方,一般向要钱三五十总是会给的。
“别站着了,你们自己找个位置坐下。”丁凡招呼着五中的人,然后坐到安然身边。他现在有点看不透这个小男孩,这个初一学生沉稳得有点吓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像大人那种味道。他和冯继堂有同样一个疑问,安然家里是做什么的?
“看不出啊,安然,你家是干啥的,这么有钱?”
冯继堂笑嘻嘻坐下,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原本是想着不愿意看着自己班的同学被外校的人弄得太惨,没想到安然这小子人不可貌相,比整天跟着自己一起玩的那帮人强多了。
用财富去衡量一个人,这是千年来人类的通病。出于对财富的追求,有钱人可以很自然的得到尊重,以前是这样,将来也会是这样。
088 游戏厅
包厢不大,一张小方桌,最多能坐四个人。
安然慢悠悠的给自己倒着茶,有多少日子没和别人在这种简陋的家常饭店吃饭了?他想不起来,过去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雾,逐渐消散在脑海的深处。即便就是重生之前不久的点滴生活记忆,也开始变得恍如隔世起来。
“好了,现在没有人在边上,你有什么话可以说了。”丁凡推开面前的茶杯,盯着安然。五中的来人都坐在大厅,包厢里只有他们三个。
冯继堂也是一脸的热切,安然起初说能让他赚到买那架玩具直升机的钱他不信,可刚才那一幕之后他有些相信了,这也许是真的呢?
“嗯,我和丁哥是在步行街边上的游戏室发生的误会,是吧。”安然的信心越来越足,他准备的东西自问不光可以解决这件事情,而且可以给自己带来不少利益。
“这个先不说,你直接说你有什么事情吧。”丁凡不吃安然那套。
“其实这个事情很简单,我刚才听冯继堂说手里没钱,所以想大家一起赚点钱。”
“赚钱?”丁凡看了冯继堂一眼,公安局长的儿子还会没钱?
安然点头道:“是的,赚钱,赚很多钱。”
“怎么赚钱?”冯继堂一脸的热切插话道,他对赚钱极有兴趣,要是把赚钱和读书相比起来,一个是天堂一个就是地狱。
丁凡不做声,三个学生坐在说赚钱,还是赚很多钱,这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和你在游戏室发生误会的那天,我是陪几个外地的朋友去街上逛逛。其中有一个朋友性格不好,所以才和你闹了起来。”安然冷静的说着,剩下两个人安静的听。
“不过那次之后我有了一个想法,不过这个想法还要听听你的意见。”
丁凡问:“什么意见?”
安然道:“你对游戏室比我熟悉,觉得开个游戏室能不能赚到钱?”
“游戏室?”丁凡当即答道:“那是当然的,我哥的一个朋友开了一家,听说一个月能赚好几千。”
“那么多!”冯继堂惊讶的张大嘴巴,他平时在游戏室也没少花钱,可再怎么也想不到那么几台机器一个月能赚几千块!几千块啊,能花多久?
“几千?太少了。”安然摇摇头:“你哥哥那兄弟开的游戏室里有几台机器?”
丁凡想了想:“十来台吧。”
“有赌博机吗?就是老虎机或者苹果机。”
“有一台苹果机,玩的人不少。”
“等等!”冯继堂打断两人的对话,诧异的看着安然:“你说的赚钱就是开游戏室?这个要花很多钱的,我可没钱。”
“嗯,我是想开个游戏室。”安然点头:“没说要你出钱。”
“我不出钱难道你帮我出?”冯继堂大是不信,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你别急,听我说下去。”
丁凡一直没吭声,只是默默听着两人说话,安然的意思他也不明白。开一家游戏室起码要上万块钱,这么多钱他是弄不到的。
“我是想开一家游戏室,而且不是想街边上那种小游戏室,而是一家大型的游戏室。”
“多大?”两个人同时发问。
安然说道:“普通的游戏室一般十台机器,那我们的那家起码要一百台机器。”
包厢里安静下来,安然的话镇住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学生。一百台机器……等于这家店要多少钱才能开起来?他们不知道需要多少钱,但是那笔钱一定会是个天文数字。
“这家江南市最大的游戏室,我们三个人一起来开。钱你们不用担心,我一个人出。”
“为什么?这可不是几十几百块钱,而是几千几万。”丁凡盯着安然,等待着他的答复。
安然笑了,丁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看来他的确不是等闲之辈。一般的学生在听到这么大的事情之后,绝不可能有如此冷静的姿态。安然的眼睛扫了一下旁边的冯继堂,得丁凡的提醒,冯继堂也露出满脸不信,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安然说道:“这个世界要收获就要付出,你们想的没错,咱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为什么我一个人出钱三个人赚钱?”
“因为你们都有自己的价值!”
安然看着冯继堂:“你老爸是咱们江南市的公安局长,要开游戏室需要公安局和文化局的批准,开起来之后还要定期检查,白道上没人肯定是开不了的。”
“而你,丁凡,你哥哥在咱们这算是混得不错,游戏室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自然需要有人看顾。当然,这生意不必要你哥哥亲自出马坐镇,有你就已经足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要体现这种价值,必须要有人能看得清楚。我能明白你们的价值,所以才会拉你们一起做。你们完全没有必要觉得占了我的便宜,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丁凡看了看傻愣愣的冯继堂,他今年已经十六岁,在亲哥哥的耳熏目染下对这种东西有所了解。不过在他的认知范围里,安然还是第一个能把这种事情明明白白毫不保留说出来的第一人,别的人莫不都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
“呵呵,你很不错,不管这件事能不能干成,我都交你这个朋友。”丁凡站起身伸出手笑道:“以前我觉得自己算是早熟了,没想到还有比我更早熟的。”
安然会意的和他握了握手,丁凡的这个举动象征着两人了结了恩怨,就算这个店开不成也不再找他的麻烦。
“你听懂了?”好半晌,冯继堂才问道丁凡。
丁凡反问:“你没听懂?”
“哈哈!”冯继堂忽然笑出声来:“不就是要我打着老爷子的旗号做事嘛,还说着这么文绉绉的什么价值,这事当然要干。”
安然无语,这两个都是人精,读书不行歪门邪道倒是无师自通,想当年自己像他们这么大十五六岁的时候,什么也不懂就知道玩。男孩在批评自己的同时却忘记了三个人的环境差别,冯继堂的老爸是公安局长,丁凡的哥哥是混混头,他们从小就不断的接触这种事情,自然比普通人明白的多。
嗯,他还忘记了,十五六岁对现在的他来说应该是未来,而不是想当年。
“那好,咱们三个都同意做,现在就谈谈股份的问题。”安然接着说道,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这三个只是因为利益走到一起的人?
丁凡点头道:“你说吧。”
“这个店投资由我全权负责,你们俩一个负责摆平白道,一个负责黑道,各拿四分之一,也就是百分之二十五。”
冯继堂抬头瞟了丁凡一眼,对安然说道:“你拿一半?也不会错,毕竟这个店要开起来可要不少钱。”
丁凡也点点头,开有一百台机器的游戏室,不说别的费用,光买这一百台机器就要二十多万。丁凡可是直到游戏机的价格的,两千多一台,连价都没得还。
“不是,我拿百分之三十五。”
安然摆摆手,否定了冯继堂的话。两人俱是不明白,安然自己拿百分之三十五,还剩下的那些是谁的?
“还有人出钱?”丁凡问道。
安然摇头:“没有人。”
“那你这个比例不对啊。”
“我知道,还剩下百分之十五的红利,这一部分另有用处,要给别人的。”
冯继堂问:“给谁?”
“开这么大的游戏室,不管是黑白两道谁都会盯着不放,虽然我承认你们有这个实力能镇得住场子,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留点红利出来减少一点麻烦必不可少。”
“这百分之十五分成三份,丁凡,选好地址之后,你联系一下那一片的大哥,分他百分之五的红利。”
丁凡涨红着脸一声不吭,安然叹口气道:“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这个世界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一个敌人多堵墙,朋友多了四通八达,敌人多了四面是墙。你哥哥在城南说话算数,可在其他的地方就未必了,就算别人暂时卖你哥一个面子不来捣乱,可时间一长看咱们赚到了钱,那就难说了。”
“还剩下百分之十,这部分也一样,等找到了店址之后冯继堂你去安排,当地派出所肯定是要一份的,还有文化局和区公安局。县官不如现管,要别人照顾就必须要拿得出回报,就算你爸是公安局长也不能挡了下面人的财路不是?”
安然侃侃而谈,两人由奇怪到不以为然再到佩服,最后只剩下点头称是。
“好了,先说到这里吧,吃饭吃饭,我真的饿了。”
安然拿着筷子敲着碗,“叮叮叮。”
丁凡大声喊着:“老板,点菜啦!”他对安然的印象完全改观,这是初一的学生?做起事来滴水不露,方方面面想得无比妥帖,现在的小孩子都这样牛X?
冯继堂还在思索着,安然所说的道理他认为自己需要细细品味。
那个嘴上还有着一圈绒毛的男服务员闻声跑了进来,“点菜了?来厨房直接点吧。”
丁凡和冯继堂都没出声,而是看着安然的意思。
安然仰头问道:“服务员,外面的那一桌吃了没?”
“正在吃呢,可点了不少啊……”
“没关系,”安然摆手道:“钱你不用担心。”
服务员看着这个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学生赔笑道:“不担心,不担心。”心里却是思量着这位是哪家的孩子,这么小就花钱大手大脚,看来将来就是一败家的主。
“丁凡去点菜吧,顺便和你的兄弟说一声,让他们吃完了就先走,人太多了被看见影响不好,还不知道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嗯”丁凡支应一声就出了门,冯继堂看得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安然,我服你了!能让丁二跑腿的人,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安然笑笑:“以后大家都是合伙人,彼此之间没有什么跑腿不跑腿的,我的年纪小,有些事情不方便做,就靠你们了。”
“嗯、嗯,你放心吧,以后你指挥就行,有事我和丁二两个人去干。”
089 谁的心思会相同
“林律师,我是安然,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我的老板。”林安卉的心情貌似不错,竟然和安然开起玩笑来。
“我想买一批游戏机,你能不能抽空去去一趟广东此类的厂家,帮我联系一下?”
“安然小老板,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吗?我刚和各国的出版商谈判结束,一周的假期还有三天呢!”
安然的厚脸皮向来无敌得很,对于林安卉的诉苦置若罔闻:“你就当是来内地旅游嘛,总比窝在家里看电视好吧。广东又不远,有三天的时间足够了。”
“天啊,我的假期啊!”林安卉悲哀的呻吟着:“你是社会主义国家的一员?怎么剥削员工比资本主义更厉害?”
“谢谢你啦,一定要把价格压到最低哦!”
“好吧,谁叫我敬业呢?”林安卉嘀咕着答应下来,临挂断电话前忽然大声补充道:“来回的车费住宿费全部要报销的!”
安然大方的应承下来:“安啦,安啦,要是你带男朋友去,两个人的一起报销。”
“男朋友没有,带姐妹去行不行?”林安卉突发奇想。
“也行,只要你喜欢,什么都行。嗯,你不是同性恋吧……”安然小声的问,在话筒那边响起春雷的第一时间挂上了电话。
开游戏室是安然的临时决定,这一行属于偏门,犯法算不上可也不算正行。原本他从未想过开什么店之类,可现在觉得开这么一家店好处还是不少的。
这个好处和赚钱无关,能和公安局长的公子与未来江南市黑道大哥用利益暂时绑在一起,起码不用担心近几年的安全。
咱现在也是身娇体贵的人物了,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大把的钱财赚到还没来得及花就挂了。嗯,过几年得找保镖了,雇上十个八个,全要是特种部队退伍出来的,穿上一水的黑西装,要戴那种漆黑色墨镜,比黑客帝国还黑客帝国,再来一辆防弹奔驰,劳斯莱斯幻影也不错……
读初一的男孩打开音响,美滋滋的听着熟悉的老歌,堕入到比神马还夸张的YY中。
在安然意淫美好未来的时候,城市的另一边丁凡兄弟两个正在进行严肃的对话。
“这些都是那个安然说的?”
“嗯,都是他说的。哥,你觉得他会不会是耍我?这么大的店得花多少钱啊,他拿得出吗?”丁凡的头脑比中午清醒了许多,清醒之后他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可思议,自己当时是不是吃了药,一下就被那个孩子给说晕了,难道自己真的像哥哥说的还太幼稚?
“不像是假的,”丁军皱着眉思索:“这个安然不简单啊,他多大来着?”
“听冯继堂说今年才十二岁。”
“十二岁……才这么大的孩子能把事情想的这么周全,不能不服啊,过几天约他出来吃个饭,我想结识一下。”丁军吸着气叮嘱道:“你以后就跟着他玩,向他多学学没错。这人办事极有章法,你哥哥我也不如他。要说他现在三十岁还算正常,可十二岁就这么老练,等大一点该成什么模样?”
“哥,我知道他厉害,可我想知道开游戏室这事能不能行。”
“废话,怎么不行?和公安局长的儿子一起开店,你说怎么会不行?你以后千万记得,在这两个人面前别充大哥,冯继堂自然是不用说,他有个好爹随时能把咱们吃的死死的。那个安然更不得了,不说人家家里有钱,就说他这份周全,将来一定有出息。”
丁凡有点不服:“你说冯继堂牛我认,他老子当官的咱们惹不起,可安然那小子有什么?家里有几个破钱什么了不起的,这次要不是他拉着冯继堂一起出来,看我不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
“放屁!”丁军厉声喝道:“你懂什么?”
“破钱?你觉得有钱没用?那你有钱吗?你知道我在批发市场一个月能赚多少不?我霸住批发市场整天打生打死,一个月赚不到三千!你知道现在买一条人命多少钱不?八千块一条人命!”
丁凡一缩脖,不敢再吭声,丁军犹自絮絮叨叨的说着,只是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别再给老子说什么破钱,人家随便扔几万块出来能要咱哥俩的命。你以为他拉着你做生意是因为怕了你?你想错了!现在能一把认出几十万来做生意的人哪有胆小的?这年月有钱的都是聪明人,要解决这么点麻烦至于这么大手笔吗,直接扔给你两千,你会不会要?”
“嗯……”丁凡红着脸,承认自己无法抵抗两千元巨额财富的诱惑。
“就是啊,最多花两千块能搞定的事,别人吃饱了花几十万开个店再分出一大半给别人?你真的一头猪。”丁军痛心疾首:“你给老子听好了,以后拿店里的事情就听安然的,人家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跟着他吃不了亏。别一天到晚充老大,要是没我撑着,你在外面能像现在这么横?”
“哦”
丁军见弟弟俯首帖耳,这才勉强住了嘴:“不说了,你记得跟着人家好好混就行了,说不定以后哥还得你罩着呢。”
黑道兄弟的议论话题已经结束,公安局大院里某处的灯光尚不曾熄灭。
冯铁峰黑着脸端坐在沙发上,瞪着跪在地板上的小儿子,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竟然敢背着自己想和那帮小混混一起做生意,真是不知死活。
“老冯,让他起来吧,这么冷的天,这可是你亲生儿子。”
冯继堂哭丧着脸,求饶的看着父亲,他没想到父亲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冰冷的地板沁得膝盖酸疼不已,冯继堂忍不住挪动一下身体,背上传来一阵剧痛。“嘶”,他咧了咧嘴,被皮带抽得真疼啊。
“起来,”冯铁峰瞪着儿子,冯继堂如获大赦用手撑着地勉强爬起来。
“站好,站直了!”
“好啦,吼什么吼,不就是当个小官嘛,在家里还要摆官威啊!”冯继堂低头偷笑,老妈终于开始发威,现在老爸马上就要萎了。
“嗯、嗯,”冯铁峰有点尴尬的咳嗽两声:“现在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鼓捣你和他们做生意的,为什么不要你掏钱还给你股份。”
冯继堂勾着头一五一十的说起来,点滴也不敢漏掉:“事情是这样的……”
“那个人叫安然?”冯铁峰若有所思,这个名字似乎听过。
冯继堂的母亲倒是笑了:“儿子,你的同学很有意思啊,这么小的年纪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他真的是你同学,初一的?”
“嗯,我们班的,比我小两岁。”
“不简单啊,要我看继堂和他一起做生意不会出事,老冯你说呢?”
冯铁峰不言不语像是在想着什么,忽然出声道:“我想起来了,安然,是叫安然吧?”
冯继堂微微抬头看了父亲一眼,煞是奇怪。“嗯,叫安然。”
“三中初一三班的安然,我这个记性啊。”
冯铁峰感慨着,这个名字自己不该忘的。“是安然出钱,然后叫你出力的?”
“嗯。”冯继堂不敢多说,刚才那顿打太苦了。
“那行,你去做吧!”冯铁峰站起身喝道:“记住啊,以后不管什么事情先回来爸妈商量再答应人家,别傻乎乎的总被人当枪使。”
“啊?”
“啊?”
母子两齐齐发出惊叹,这是怎么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也来的太快了吧。
“老冯,你不是说不能开,会惹麻烦吗?”
“你别问了,要是这个安然打头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咱们这个儿子读书不行,还不如真让他出去历练一下赚点钱养活自己呢。”
“你给我记住,以后大事情必须回来和爸妈商量,这次就暂时饶了你,听到了吧!”
“嗯,我知道了。”冯继堂还在云里雾里,父亲怎么回事?开始揍自己那么使劲,现在听了一遍过程就答应了。安然……有这么大的魅力?
“老冯,你不是不让孩子做吗?怎么又答应了?”
冯继堂贴着父母的房门偷听着里面的谈话,背上的疼痛似乎都轻了许多。
“你不明白,这个安然和别人不一样,昨天董市长的司机老王找我帮忙,说过这个孩子。”冯铁峰对妻子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找你帮什么忙?”
“就是因为安然的事情,要调查他的情况,听说是北京那边交待他的,你要知道咱们董市长的家世……”
“查一个孩子做什么?才是初一的学生。”
“嗯,我当时也和你一样奇怪,可老王说董市长很在意这个孩子,而且……”
声音越来越小,冯继堂再听不清里面的声响,只有悄然回房思索着游戏室的未来。
090 人和人的区别
这个世界上有几种人,第一种是知行合一,会思考也勤于去做的人,这种人通常成功的概率比较高。第二种是天分不佳,但是勤能补拙,做在想的前面。第三种就是光想不做的人,思想如天马行空,也许很聪明,能随随便便就想出好的点子,但始终不愿意付诸实践。
这三种人正好是江南市现在最年轻的三个合伙人的真实写照,丁凡是第一种人,愿意去思考行动也风风火火。冯继堂是第二种人,而安然嘛,这个整日懒洋洋的男孩属于第三种,想的多做的少。
也许不能这样去指责他,拥有无敌作弊器的男孩闭着眼睛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也难怪不愿意让自己太辛苦。坐看云起的日子何等逍遥,前世那般忙碌结果也是挫折连着坎坷,何必又何苦呢?
丁凡年纪不大,可做起事来效率极高,三人第一天说好了意向,第二天碰了个头把这事情定了下来,第三天的晚上便找好了店面。这个店面位置非常好,在江南市中心广场侧面五交化商场的二楼,面积400多个平方,房租一年只要6000块,可谓价廉物美。
安然是个懒人,同时他也不想在这其中露面,电子游戏室想要赚钱,其实就是变相的赌场。他并不需要这个地方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利润,只是想借此和未来的两个江南市大人物交好罢了。
找父母拿了三万块钱,安然把钱塞进书包里施施然就出了门。他应该算是天底下独一份,读初一的学生轻轻松松的带着几万块钱去上学,而且父母只是随便问问钱的去向,听儿子说是准备投资开个店之后便再没有啰嗦。这种自由也是他前世所不敢想象的,男孩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现在爸爸妈妈会对自己那么放心?
三万啊!这是一栋房子的钱,一说就去取给了自己。他并不知道的是,父母不会去阻挠他的决定最大的理由是因为,安树和卫兰并非不担心这个钱,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管理,或者说不好意思去约束。这个钱本就是儿子赚的,身为父母的他们已经觉得没有资格去质疑孩子的理财能力。当然,还有一个主要原因,那就是安然赚钱的能力太强大,强大到对于其他人家来说是一笔巨款的三万RMB,在父母的眼中算不得什么大钱了。
父母都已经知道,现在安然除了他们手里的七十万之外,在香港还有一个账号里面不少于一百万,而且过年的这段时间又进账了几十万。只是三万块钱,随儿子去弄吧,亏了就当买个教训,安树夫妻相互对视一眼,就答应了安然的要求,甚至都没有询问准备开什么店,和谁开,在哪里开这些最基本的问题。
这也是实力的一种体现,当一个人展现出远超常人的能力之后,他会突然发现,不会再有人去否定他。
忽然得到这种自由的男孩有点不适应,为什么父母不关心自己拿钱准备做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有自由是好事,他也不会傻到掉回头去催促父母要严格管理自己,那不是找虐吗?
丁凡站在三中门口,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丁军陪在他的身边,同时还有丁军的七八个小弟。
“哥,他来了。”丁凡指了指喧闹的校园里,刚刚打过下课铃的瞬间,安静的校园变得沸腾。从初中部教学楼那边走过来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斜背着一个绿色的帆布书包。
“就是他?”
丁军知道弟弟说的合伙人年纪很小,可在看见安然的时候还是有点无法相信。安然既不高也不壮,更没有所谓的王八之气,简简单单普普通通,走进人群立刻就能消失不见。
“你来啦?等了很久吗?”
安然冲着丁凡笑笑打了个招呼,侧头看看丁军。
“安然,这是我哥,丁军。”
“哦你好!”安然伸出手和南城一霸握了握,一丝儿也没让对方觉着局促。丁军暗叹,果然不是普通的孩子,行事谈吐哪里有一点幼稚?
“给你。”安然解下书包送了过去,“你回去点点,这件事情要抓紧时间开始做。”他自己的确是很懒,可督促起其它人干活可一点都不懒。
“这么多?”丁凡吃惊的拎着书包,沉甸甸的,这里面都是钱?能花的钱?
“嗯,三万啊,房租加上装修费。”
丁凡把书包抱在怀里,手指忍不住捏了捏,里面一叠一叠的像纸一样的东西装了半书包。丁凡的头脑有点发晕,这就是三万块?在自己的怀里有三万块钱啊!
别说他,就连丁军的眼睛都有些发红,弟弟怀里抱着的书包里装的都是钱,三万,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还从未见过三万块钱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把房子定下来,然后马上开始装修。”
丁凡强迫冷静了一些,小心的抱着那个安树花一块八毛钱买来的帆布书包,手臂微微颤抖着。
“嗯,你去做就行,装修尽量找靠得住的人,别被人偷工减料。”安然笑嘻嘻的说道。
不等丁凡回话,丁军抢先说道:“不会,你放心,我弟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要是谁敢给我偷工减料,我饶不了他。”
“那就这样吧,要有什么事情就和冯继堂商量,实在不行再和我说。对了,他现在正跟着人在办手续呢,你赶紧把租房合同给他弄好,没这个办不了工商执照。”
“行,那我去了?”
安然摆摆手:“去吧,这事就辛苦你们了,我先回去上课了。”
一群成年人愣愣的站在三中校门口,看着安然轻松的穿过操场走回教室去,眼睛有点发直。
“小二,安然没有让你打个收条?”丁军不可置信的问着弟弟,他明明一直都站在旁边,亲眼目睹着这一切,但还是忍不住去问这个知道答案的问题。
“收条?你不是看着的吗?”
丁凡奇怪的看了自己哥哥一眼:“哥,你陪我去租房子吧,冯继堂那边等着要合同呢。”
“好。”丁军点点头:“我们得赶紧把这些都办好,你小子运气好啊,我怎么就遇不到这种人物呢?”
丁军领先带路,一群人簇拥着丁凡向中心广场走去。一路上南城一霸还在不停的唠叨:“小二,你认识的这个安然真不是一般人啊,三万块钱眼都不眨就交给你了,收条都没打一张。”
说得多了丁凡大感不耐:“打不打收条有什么关系?”
“你懂个P,怎么没关系了?不打条子你要是直接拿钱走了不办事,他连告都告不了,这钱就成你的了,懂不懂?”
“我是那种人吗?”丁凡猛翻白眼,对他哥哥的假设鄙弃得很。
“我没说你是那种人,但这种信任可是难得的,要我就不敢把这么大一笔钱直接交给别人。”丁军又想了想,接着说道:“嗯,我绝对不会,我会带着钱一块去付租金,然后装修款叫工人直接找我拿。”
“那个安然不简单啊……你的运气很好。”丁军拍着弟弟的肩膀再次下着总结。
091 要去北京
水蓝看着黑板,手指尖摸了摸胸前的吊坠,上面凹凸纹路可以触摸得出字体:100。眼角的余光向左边看了一眼,他正趴在桌上支着头停课,还是那副痞赖模样。
水蓝难得的分心了,课本并没有随着老师的讲解翻页,女孩心里忽然乱糟糟起来,他和董青究竟是什么关系?一起逛街一起回家,他们是在……
时间飞速流逝,下课铃“叮铃铃”的响起。
“下课!”
英语老师向来准点下课,从来不会拖堂。
水蓝习惯性的站起来:“老师再见!”随后是同学们稀稀拉拉的和老师再见的声音。
闹哄哄的课间,女孩的心思纷乱起伏一时难以安静,没有心思去整理课堂笔记,只是趴在座位上发呆。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简红霞小声的问道,她这个同桌是出了名的清冷和生人勿近,整个学校也只有自己作为同桌才和她亲近点。简红霞很崇拜水蓝,因为她的成绩,因为她的外貌,因为她的冷淡,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简红霞崇拜自己同桌的理由。
水蓝的回答很无力:“没事。”简红霞有些痴,水蓝因为摇头而摆动的马尾辫都是那样俏丽。
“要是不舒服不要硬撑,要不要我去帮你请假?”
水蓝呼了口气直起腰来,光洁的额头带了丝疲惫,女孩笑了笑:“谢谢,真的没事。”
“那就好,我刚才见你好像有心事,是吗?”简红霞关切的问着。
女孩继续摇头,忽然想起件事:“安然!”
这一句叫声格外响亮,正趴在桌上鬼画桃符的安然闻声而起:“谁?”
“杨老师叫你下课的时候去办公室。”水蓝的音调降了下来,不疾不徐的缓缓说道。
“哦,”男孩的眼神在水蓝的侧脸上停留一下,那冰冷的脸颊上毫无表情,这才意兴阑珊的应了一声,坐了下来。
“叫你下课的时候去办公室呢,你怎么不去?”水蓝的脸终于转了过来,嗔怪的看着男孩,这个表情让不少留心着班长的男女们大吃一惊。
“哦,对。”
安然挠挠头,回报了一个傻笑,站起身便往教室外面跑。水蓝轻轻咬牙,他竟然不再看自己一眼就出去了,女孩的心忽的冷了许多。
课间只有十分钟,不过第四节是副课,历来都是属于被占用的课程,安然倒不需要跑的那么急,还能有心思看看校园的风景。
课间时分不光是学生们闹腾,就连教师办公室里也热闹的很。准备去上课的老师和刚下课的老师们彼此闲聊着,闲说着一些学校里或者自己家里的杂事。
安然放缓脚步走进办公室,杨秀梅没有参与到那几堆喧闹的人群,而是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涂写着什么。
“杨老师,您找我?”
“哦,安然来啦。”杨秀梅抬头:“你坐一下,不是我找你,是张老师找你有事。”
安然疑问的皱皱眉,杨秀梅笑道:“你等一下,他就来,应该是作文竞赛的事情。”
安然恍然大悟,他记得董青在年前就对他说过,他们俩都成绩不错,过年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竟然把这个给忘了,也许是要去北京比赛的事?
不等他多想,就听见杨秀梅说道:“张老师,现在才下课?”
安然转头,张军正端着教材和粉笔盒走过来,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粉色的身影,一个熟悉的俏脸探出头来眨了眨眼。男孩的眉毛弯了弯,嘴角翘起:“张老师好。”
张军心情很不错,冲安然点点头笑道:“来啦,坐。”
安然摇头,示意自己站着就行,董青却跑去一旁搬了张椅子施然坐下,侧着头仰起脸对着安然挑衅。
安然对董青的白眼视若不见,只小跨了一步站在她的身后方,不让她的怪模怪样再雷到自己就好。张军拉开抽屉,拿出一包东西打开说道:“首先要祝贺你,安然同学,你在这一次作文竞赛中获得了江东省的第一名。这是奖状和奖品,希望你以后继续努力。”
杨秀梅笑吟吟的看着安然,心里极为高兴。自己的学生不管取得怎样好的成绩,作为老师的她都是最开心的。安然微微躬身接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奖在他心里并不重要,可这种淡然的情绪又不能表达出来,只能是佯装笑脸闭口不语。
“作为江东省的一等奖,你们俩都要去北京参加决赛,赛程已经下发了,是在下个月的第一个周末,也就是4月5号。”
“嗯。”安然点头。
张军好奇的问道:“你不想去北京吗?”
“嗯,还好啦。”安然陪着笑脸,他是真的不想去,哪都不想去,只愿意呆在家里。这个年纪出去有什么意思?要想旅行起码也得十七八岁拿了身份证之后吧,这么小出门受到的拘束太多了。这次去北京不用问又是跟着老师去,说不定还有教育局的某某领导,和这些人一块去无趣得很。
张军不想再打击自己的心情了,这个孩子向来就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估计就是告诉他要去月球旅行也不会让他兴奋。
“那好吧,你回去跟父母说一下,下个月的1号出发,也就是10天之后。董青你的东西在这,也记住日子啊,别忘记了。”
女孩转过脸便是甜甜的笑:“知道啦。”
“你们回去吧,这段时间在家要多预备一下,全国性的比赛强手如云,争取再那个好成绩。”
张军原本有许多话鼓励激励奖励的话要对两个孩子说,可惜安然的淡漠严重的打击了他的说话欲望。原定有一节课的谆谆教诲几句话间就完结,真是有一点意兴阑珊的味道。
“嗯,老师我们先走了。”
董青悄悄踢了安然一脚,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安然和两个老师告了别,急匆匆的从后面追了上去。并肩之时男孩诧异问道:“董青你怎么了,今天这么兴奋。”
“你管我啊?”女孩眉眼带笑的“哼”了一声:“谁像你啊,拿了第一名都没有笑容,真是气死人。”
“我怎么啦,你上次说过的,早就高兴过了,时间太久就麻木了。”
听了这个解释,董青这才勉强放过了安然:“好吧,算你过关,等到了北京我带你去玩。”
“哦”安然拖着尾音故作恍然大悟:“我还忘记了,董青美女是北京来的,那说说看,带我去哪里玩?”
“故宫啊、天坛啊,好玩的地方多呢,带你去吃东西怎么样?”
不知怎么,跟随着董青的话语,安然忽然想起前世和女友去北京旅行时的点滴,脚步散乱了起来。过去的记忆他现在越来越少想起,也许是因为时间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心底的抗拒。可这些曾经以为被遗忘的东西,总是在不经意间会忽然泛起,或者甜或者酸。
“嘻嘻,”董青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女孩走得愈发轻盈:“北京好吃的东西很多哦,和那天咱们吃的烤红薯一样好。”
“嗯,到时候咱们去吃个够。”安然的眼睛有点迷离,从前自己和女友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把东华门夜市小吃街彻底走完,那一幕幕的场景如同电影镜片般在眼前飞速的闪现。
092 我有多少钱
据说,这本书的成绩已经算是扑街中的扑街了,但我想,做人就算扑街也要有型有款不是?扑就扑吧,书一定要写完。
第一次求各位同学支持,能投票的投投票,没收藏的帮忙收藏一下,能点击的,嗯,能看到这里的已经点击了,能赏的也可以赏一点。
好吧,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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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卉姐,我现在有多少钱?”
这是安然第一次询问自己的财产,自从上次从香港一行之后,他便再没过问这件事,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林安卉打理。拥有20年后意识和价值观的男孩,深知专业的事情要给专业的人去做,自己过问的太多反而是添乱。
“截止到昨天为止,你的瑞士银行账户余额为373万港币。”林安卉的声音很稳定的念着。
“这么多?”
“嗯,在前天你使用电话银行支出30万元,用于支付电子设备购买款和上半年度的律师费后所剩的余额为373万。”
安然没有想到自己银行里还有这么多钱,是真的很意外而不是假装。
“安卉姐,你没有算错吧,怎么会有这么多?”
林安卉很奇怪:“安然,难道你使用过电话银行之后没有查询过余额?”
“……”
安然无语,谁说他不想查来着,可他完全听不懂电话的另一头说的是什么。他操作转账完全是依照瑞银发给的说明书一步一步的进行,至于查账嘛,那么繁琐的步骤还要对照繁体说明说,他这么懒的人只是想了想就放弃了。反正银行里的钱只有使用密码才能够支出,代理人没有支出密码就只有查询权,他还需要担心什么?
“对了,老板,我建议你寻找一家金融机构来管理账户。你要知道我只是一个律师,并没有金融才能,无法给你的财富增值。”
林安卉说出了她一直在思索的问题,安然的财富现在越来越庞大,单单这个月只是已经签订合约的各国出版社预付的部分稿费就达到200多万。按照这个速度下去,将来的财富会像滚雪球一样愈加庞大,加上哈利波特第二部即将发行,还有银河唱片的后继版税,按照她的估计,在年底之前安然的账户资金突破1000万大关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这么一大笔钱存在银行吃利息,绝对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作为安然的代理人她不允许自己这样渎职。
安然知道这一点吗?答案是肯定的,未来的通货膨胀是个傻子都能知道。90年一万块是巨款,到了2010年说不定还不够白领一个月的工资,每一块钱起码要贬值二三十倍。安然明白林安卉的意思,但是他有自己的打算。熟知未来的男孩完全不需要投资银行管理自己的财产,银行一般只能每年百分之20到50的增长,对他来说太少了。
“安卉姐,这个我只有打算,你就操心了。”
“嗯,我会给你建议,但是决定权还是在你自己手中。对了,还有一件事,美国华纳公司发来公函,希望能购买哈利波特系列的电影改编权。”
“华纳?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安然回忆一下,印象中前世买到哈利波特的版权的也是华纳,价格不高大概几百万美元。安然对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有些像梦中的记忆在醒来之后变得不可追寻一样。
男孩早在发现这个问题之初,就已经用笔记录自己能够想起的重点了,其实也没有多少需要记录的,因为小市民出身的他本就没有太多值得记录的东西,要不是重生前为了写都市文特意翻阅了大量资料,寥寥几笔半页纸就能把脑海中的一些记录完毕。
林安卉的声音很平静,华纳开出的条件并不高:“50万美元购买哈利波特系列从书的全部改编权。”
安然脸上露出冷笑,坚决的答道:“不卖,咱不缺钱。”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近期之内不和任何的电影公司谈这个问题,直到我通知你为止。”
“嗯,知道了。”林安卉不理解安然为什么这么决然,但老板说话是必须要遵从的,即便这个老板今年只有十二岁,还是个上初一的孩子。
“那好吧,老板,你需要的电子设备厂家方面今天晚上起运,后天可以到达,随车的还有我委派的工作人员。在收到货物之后你打电话给我,我这边会把尾款付清。”
听着林安卉带着些疲倦的声音,安然感到有些内疚:“安卉姐,谢谢了,到了年底我一定封一个大大的红包给你。”
“呵呵,”林安卉笑出声来:“一个红包可不够,你毁了我的假期,必须补偿我一个完美的假期。”
“行,你想要怎样的?”
“真的?”林安卉没想到安然答应的这么爽快:“让我想想……北海道三日游,怎么样?”
“没问题。”安然一口答应下来:“七日游吧,三天太少了,今年的圣诞节你可以在北海道渡过。”
“哇哦!老板你真好。”林安卉说到底也还只是初出学校的女孩,听到这么让人兴奋的消息立刻精神抖擞起来。
安然把听筒移开,以免对面女孩的尖叫声刺破自己的耳膜,直到欢呼的声音消弭下来这才接着说道:“那就这样了,安卉姐再见。”
“哎哎哎,等等!”林安卉连声挽留。
“嗯?”
“你的情人叫我替她说声谢谢。”
安然一愣,什么情人?
“安卉姐,你说什么?”
“哈哈,你不知道吗?港岛的报纸给你找了一个情人,冉冉升起的明星周慧敏小姐。是不是很兴奋啊,本来这一次我约了她一起去内地,可惜她现在是大红人实在太忙了,档期挪不开无法成行。否则的话,我就带着你的情人去看你,哼哼。”
“呃”
安然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能说,这种事说多错多,林安卉的调侃之意是个人就能听出来。
“好了,放过你了,再见,boyboss。”
安然哭笑不得的放下话筒,心里却被林安卉撩拨起一丝异样。周慧敏,自己的情人?如果这是真的,也未尝不可……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快两点,男孩发了一会呆,背起自己的琴走出房门。爸爸出去买工具去了,安然和正在房间里备课的妈妈打了个招呼,走出虚掩着的大门向右行去。
093 首长
谢谢大家的支持,看见票票加了这么多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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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阳光火辣,冬天的阳光温暖,而春秋天的阳光很矛盾,中午时分热了些,傍晚又变得凄冷起来。
安然在春天中午的太阳照耀下在路上缓行,他的新家到李老师家和原来的筒子楼差不多路程,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恰恰是相反的两个方向。周末的时候音乐课每天下午三点钟开始,现在才是二点多一点,他有的是时间在路上消磨。
一个人漫步在老旧的巷子里,也是一种独特的风景,呈灰黑色的砖房,木棱的窗户,有些没有玻璃的窗口钉着塑料薄膜。巷子不宽,三米左右,水泥铺就的地面经历时间的洗礼,有些地方变得坑坑洼洼起来。
安然行走的这条道路是江南机械厂的旧家属区,六十七年代时这儿住满了职工和家属,进入八十年代之后厂里慢慢盖起了家属楼,平房里的人们纷纷搬进新屋,只留下一些上了年纪的退休工人住在这。
这条路是安然特意绕行的,他宁愿多绕一个弯子行走在这安静的巷道,也不喜欢走在尘嚣漫天的大街。或许别人会鄙视这种行为,或许有人会骂他太喜欢玩小资,可是他不在乎。自己喜欢就行了,多绕点路又有何妨?嗯,那时候小资还不流行,大不了被人说他矫情。
行到目的地,安然有点震惊,自己莫非是走错了,走到市政府去了?
看看院子外面停得整整齐齐的一长排小轿车,车牌能把人吓出一身冷汗。几辆江A开头的是省城车,还有本地的1、2号车和6、7、8号车,几辆警车在路口上执勤,警灯不停的闪烁着。人民警察们手持对讲机虎视眈眈的扫描着四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蹦出几个歹徒。
安然目瞪口呆的左右打量,没错啊,是李老师的院子而不是市委、省委。这个阵仗太夸张了吧,难道有中央首长下来机械厂视察?
“喂,小孩,快走开。”
安然看了看说话的警察,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他很犹豫,究竟是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家。踌躇一下,安然决定打道回府,不是他对老师不关心,而是看这个场面不像是发生了坏事,应该是有领导来了。安然没有那个胆量和“人民专政机构”作对,将来不知道有没有,起码现在他没有。这个作对的代价太大了,说不定被精神病了都没地方说理去。
“小孩,你来这干什么的?”那个警察有点恼火,这孩子站在那发愣不听指挥,要是被里面的领导们看见了,那就大事不妙了。
安然指着众多车辆包围着的院门:“我老师住里面,我是来上课的。”
“上课?上什么课,今天是星期天有课上?”这警察顺口问了句,还不等安然回答就醒悟过来,自己哪有时间在这和小孩子聊天,冲着男孩猛然挥手:“走走走,别站在这,快回家去。”
“呃”男孩的话已经呼之欲出又被憋了回去,意兴阑珊的背着琴转身而去。
“小赵,你看什么呢?”
“吴队!”警察恭敬的招呼一声:“没看什么,没事。”
“和你说一下,等会要是有个来上课的孩子,大概十二三岁,名字叫安然,你就把他领进去。”
吴队长出院子就是为的这事,这可是董市长的秘书特意交代的事情。说完这句话江南刑警大队的吴队长匆匆又走回院子,这一次是难得的机会,要知道院子里现在整个江南市的大人物们都站满了,除了市委书记和市长两个人能陪着首长坐进房间,其他的副书记副市长各局的一把手,也都只能乖乖的和他这个小科级干部一样站在院子当中晒太阳。
“上课的孩子?上课的孩子!”
小赵的背上忽然涌出冷汗,刚才那孩子说什么来着,好像是上课!
“喂喂,前面的小孩等一下!”
安然站住,回头,看着起着二八杠载重自行车追过来的警察大为不解。
小赵紧急刹住车,气喘吁吁的问道:“你是去上课的?”
安然点头:“嗯。”
“叫什么名字?”
安然沉默,这个该不该回答,不会是出了什么事要嫁祸到自己头上吧?混多了天涯猫扑的人都是这样敏感,和谐社会太过强大,不能叫人不提防。
“快说,叫什么名字。”小赵着急了,这破孩子走的真快,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出去快一里路,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再过去两百米就是路口,想追都追不上了。
男孩一咬牙:“我叫安然。”
小赵长出了口气,好险啊,真的是这个孩子!要是刚才没追上就惨了,里面的领导等不到人肯定得过问,到时候这孩子一说:被自己挡回去了,会是什么后果?
“来,上车。”小赵跳下车,提起自行车原地转了个身。
安然退后一步,警惕的问道:“你要干嘛?”
小赵一愣,随即露出笑容:“小朋友别害怕,你不是要去上课吗,叔叔带你过去。”
“不去,我要回家了。”安然再退一步,才几分钟啊,这么大反差?他开始是有些害怕,可转念之后却不再担心什么了,而是有点讨厌这个时而横眉冷对时而热情洋溢的警察。虽然安然早就明白这个世界的现实,但有着孩子优势的他愿意利用这种优势恶心恶心某些人。
这个警察的前倨后恭一定是有原因的,安然已经猜出了大概的缘由,肯定是老师跟里面的领导说了什么,不然他们怎么会来追自己回去?
小赵警察僵在当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安然盯着他同样沉默不语。
男孩摇摇头,自己还是太幼稚了,这种气有什么好生的?要是连这个都要斗气的话,以后要不要活了。安然说道:“算了,你先骑车去吧,我走过去就行。”
小赵脸上多云转晴,正无计可施的时候对方软了,他喜出望外的摆手:“不骑不骑,我陪你一起走吧。”
安然不置可否的迈步,这个警察别看对自己颐气指使,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喽啰,领导说一句话就得跑断腿,和他生气真的没有必要,何苦?
一里路,走得很快,只几分钟便走了回来。小赵在院门外汇报一声,院子里出来一个中年警察,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安然仔细一看,却是董建国的秘书肖瑞。
“肖秘书好。”
“安然来啦。”肖瑞亲热的过来握住安然的手,男孩有些不自然的微微挣了挣,今天的事情件件透着蹊跷,什么时候肖瑞对自己这般热情了?他和肖瑞认识是没错,要说熟识也是对的,可肖瑞对他始终是客气中带着疏远,从未像今天这样紧拉着不放的举动。
小赵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暗道一声庆幸,市长秘书都这么亲热,这孩子是谁家的,会不会是今天来的那个首长家里的吧。
“走吧,首长在等你了。”肖瑞也不多说,拉着一头雾水的安然就往里走。
院子里有点挤,安然的头上也冒汗了,站在院子里等待别人接见,这是什么事……
看看身边一个个肥头大耳的公仆恭敬的站着,做惯了报告的嘴巴全部紧闭,男孩心知现在坐在里面的一定是大人物。外面站着的这些人他都有点熟悉,看样子也知道肯定不是小官。嗯,董建国不在,可外面有他的车,那肯定是坐在里面。
肖瑞小心的敲了敲门汇报道:“首长,安然来了。”
“叫他进来。”这是一个温文的老者声音。
094 陈爷爷
“老师好!”安然进屋略略一扫,老师和一个老人面对面坐着下棋,边上还站了三五个人,里面有自己熟识的董建国,还有一个是老师的大儿子李世清。
董建国冲安然笑笑,微微的点头,安然点头回应一下,便站到老师的身后。
“来啦?在外面吓着了吧。”李云飞横了对面的老人一眼,接着说道:“有些人就是这样,出个门排场就是大,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可装不下。”
“李云飞,你这样说可不对了。十九年没见面的老同学特意来看看你,你就这样夹枪带棒待客的?”老人扔下手中的棋子,笑嘻嘻的回道。
“你就是李老头的关门弟子安然?”
“嗯。”安然淡淡的回应,坦然的看着对方。
“哦?有点意思。”老人忽然站起身,摸了摸口袋自言自语:“该拿什么见面礼给你好呢?”
李云飞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安然也不吭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重生之后的生活和前世的区别仿佛天上地下,接触到的人越来越大条,安然深深懂得了一句话:万言不如一默。面对这些大人们,能不说就不说,人家说咱就听着。
这个老人能让江南市的一二把手站着看他下棋,最少也是省部级的干部,说不定来头更大。安然只是奇怪,从前他怎么从没有听说老师有这么强硬的关系,有这种关系如何还会窝在机械厂这种半死不会的企业。
老人自言自语摸索一下,手掌半天在兜里掏不出来,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站在一旁的众人也纷纷开始摸索口袋,一个中年人抢先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盒子送了过去:“陈书记,我这有个能用的东西,本是给我儿子。”
老人接过一看,点了点头:“谢谢你,小王。我先借用一下,等让李世清去买一个还给你。”
“不用不用,这个东西不值什么钱。”中年人连连摆手。
老人不再多说,微微俯身把盒子送到安然面前:“给你这个做见面礼吧。”
盒子是透明的,里面赫然是一只钢笔。安然很无语的看着这个盒子,这世道为什么这么喜欢把钢笔当作礼物?其实他知道答案,这个年代给学生最流行的礼物就是钢笔。不光大人给孩子喜欢送这个,学生们之间相互送的也都是这玩意。书写的年代,笔墨纸砚便是最常见的礼品。
安然并不接老人手里的东西,直到李云飞点头:“安然收下吧,这是陈爷爷。”
“谢谢陈爷爷!”安然微微躬身接过。
“嗯,你这个弟子很懂事啊。”
李云飞的嘴角一咧,满脸的皱纹都笑了起来:“那还用说,不看看是谁的学生。”
“呦,还美上了。礼物我送了,那晚上在你这蹭顿饭没问题吧。”老人哈哈一笑,整个屋子都笑出了声,安然看着房间里陪着笑的诸多领导,很是好奇老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随便你,反正我这也不缺你的碗筷。”李云飞点了点桌上的棋盘:“你又是这招,快输了就趁机耍赖。”
老人笑嘻嘻不回答,只是回头吩咐道:“让在外面的同志们都回去吧,今天是周末,大家的休息时间,我这个老家伙也是要休息的。”
“是。”李世清答应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老人接着说道:“王林涛同志和董建国同志留下,其他的同志全部回去。”
先前拿出礼物的中年人和董建国点头答应下来,董建国问道:“陈书记,我让市委招待所送份晚餐过来,李老就不用这么辛苦做饭了,咱们人不少,太辛苦了。”
“也好,你们去忙吧,我和老同学说说话。记住晚上是家宴,就不要谈什么公事了。”
两人点头应是,相视一眼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安然有点手足无措,大家都出去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出去,看样子这个陈书记有话要对老师说。
正在踌躇间,李云飞说道:“安然,你搬个凳子坐到我身边来。”
安然点头,去屋角搬了凳子放在老师的身边。
陈书记笑道:“云飞啊,我看你对这个学生比自己的亲孙子还要好。”
李云飞摇头:“天地君亲师,老师对学生就像父亲对孩子,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可比性。”
陈书记呵呵一笑,不再接这个话题,转过问道:“我听世清说,他们几兄妹都想把你接到家里去享福,你却偏偏要一个人守在这,这是为什么?为了这个学生么?”
李云飞沉默一下:“你知道原因,又何必要问?”
“小娟?”
“嗯,”李云飞说道:“小娟就葬在江南,我要死跟着儿女们走了,以后谁来陪她?”
“你呀,难道清明节就不能带着儿女回来扫墓,至于这样苦着自己吗?年纪这么大了,一个人住多寂寞,万一有点什么事,可没有人照顾你。”
“不一样,我住在这每个星期都能去看她几次,要去了外地就做不到了。老胳膊老腿坐不动车,小娟会孤单的。”
“唉……”陈书记不再说话,屋中安静下来。
隔了一会,李云飞说道:“我现在哪儿都不会去,在这有个学生能陪着我,很不错。”
陈书记兴趣大起:“听世清说你总夸奖这个孩子,我倒是好奇得很,这不像你的风格。”
说到自己的得意门生,李云飞顿时来了精神:“我夸他自然有缘故的,这孩子天份超人,而且少年老成懂事得很,我一点都不怕把夸坏了。不是我说,我的几个孙子孙女,能有小然的一半懂事就好了。”
陈书记笑着点点头,转头看着男孩问道:“安然,你老师这么夸你,开不开心?”
安然点头:“老师喜欢我,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对别人的夸奖我并不在意,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两个老人一起侧目,这话说的太……
“哈哈,陈老头,我这个学生怎么样?”李云飞乐不可支,这个学生长脸啊。
陈书记微张着嘴,半天才说道:“你这个学生,还真是老成,就是锋芒太过了些。”
李云飞摆摆手:“你错了,就是要锋芒!安然是搞音乐的,要的就是激情四射、锋芒毕露。不要总拿你们这帮政客的思想来套,全天下不都是像你们这样喜欢遮遮掩掩的人。”
李云飞喝了口茶,美美的说道:“告诉你,我这个学生可不简单。”说着回头看了看安然,男孩微微一笑,他知道老师或许是想在老同学面前炫耀一下,这又有何妨?
看见安然的笑容,李云飞这才接着说道:“你知道安然现在的身家有多少了不?”
陈书记摇摇头,不太明白老同学的意思。李云飞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我也不和你说见外的话,咱们几十年的友谊,同过生死共过患难,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过年的时候,我那个女婿在这自夸,说去年赚了二三十万很是了不得,我看着很不舒服。”
“再看看我这个学生只半年的功夫,就赚了不下百万身家,可从没有在外面炫耀过半句。他才多大?十二岁!我那个女婿啊,差的太远,太远了。”
“啊!”陈书记惊讶出声:“他?一百万?”
李云飞得意的仰起头:“别以为我们搞音乐就该穷困潦倒,安然赚的钱可全是外汇,小然,告诉你陈爷爷这是不是真的。”
安然心里苦笑,古话说老小孩,估计就是这个意思。人的年纪越大性子反而越童真,越喜欢和别人比较。这下好了,老师是爽了,我就要哭了,哥要的可是低调来着。
“嗯,是真的,这只是运气好罢了。”
陈书记上下打量着这个其貌不扬的孩子:“不用谦虚,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想不到,真想不到,你今年才十二岁吧,一百万怎么赚的?”
安然腼腆的答道:“也没怎么,就是写了几首歌卖给别人。”
“几首歌卖了一百万?不简单啊,李老头,我记得江南机械厂去年的纯利润还不到一百万吧。”
李云飞摇头:“我怎么知道。”
陈书记叹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写几首歌赚的钱超过了三千职工的企业一年利润,要不是你说的我绝对不会相信。”
安然插嘴道:“陈爷爷,这个根本不算什么。美国好莱坞拍一部电影,就能赚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香港的明星拍一部片子片酬高的也有上百万甚至数百万。”
陈书记震惊:“上亿美元……一部电影,那是多少个江南机械厂?”
095 干孙子……
“你们不知道,我这个老同学啊,救过我两次。”
陈书记举起两根手指,对着众人说道:“一次是在上学的时候,46年,我加入了民主青年团从事学生运动。后来因为两党内战,我被关进了监狱,要不是我这个老同学找到他叔叔把我救出来,也许我已经死在监狱里了。”
众人齐声惊呼,安然缩在老师的背后默不作声。省委书记和老师是同学,这个事实让男孩震惊不已。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师,竟然有个主政一方的同学,这个同学还被他救过?
“第二次是在文、革,造反派说我是混进革命队伍的叛徒,硬逼着我这个同学揭发我。云飞啊,要不是你当时始终不肯屈服,我也活不到现在了。”陈书记有些伤感:“那时候我多少战友和同事受到冤枉,到今天没剩下几个人了。”
李云飞夹了口菜给安然,对陈书记的回忆录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二十年的煎熬有多痛苦,这些他不愿意再提。
“我敬你一杯,老同学。”陈书记端起酒杯。
李云飞笑笑:“过去的事不要再说了,我们是同窗,应当有寒窗之谊,昧着良心的事我做不出来,你也不用把这个放在心上。要是你总挂在嘴上,以后我都无法见你了。”
老人的话恬淡之极,他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你是封疆大吏也好,富甲天下也罢,自己都是无欲无求。
“你的脾气就这样,四十多年还没有变化。”陈书记呵呵笑道:“我今年63了,过个一两年就要退居二线,到时候找你下棋钓鱼,你可不能拒之门外。”
李云飞回道:“这个没问题,我随时奉陪。”
众人又是一阵笑,安然看着坐在对面的几位高官比菊花还要灿烂的笑脸,自己却死活笑不出来。两个老人的回忆往事,他只觉得心酸无比,没有半分可笑之处。
笑声停下,陈书记的目光忽然转移到安然的脸上:“对了,云飞啊,我要抢你一个人,你同意不同意?”
“什么人?”李云飞不置可否。
“你这个学生我很喜欢,想认个干亲。你知道我只有两个女儿,所以特别想要个孙子。”
满座皆惊!
酒桌上众人都僵在原处,吃惊的看着位高权重的省委书记。他要安然认他做干爷爷,这是为什么?安然更是搞不懂,这回忆录的话题怎么忽然就扯到自己头上。
“为什么?”李云飞来不及多想,奇怪的问道。
陈书记的目光环视一周,在董建国的脸上略作停留:“就是喜欢这个孩子,我一见他就觉着亲切的很。”
“哦?”李云飞不明其意,但这事情算不上什么为难的事,相反对于安然来说还是好事,他自然没有不肯的意思。
“安然,你愿意吗?”李云飞问着男孩。
安然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在吃饭前他便知道了这个老师的同学,陈爷爷是本省的第一号人物,可这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要做自己的爷爷,有点太过荒谬了。
有个省委书记做爷爷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无需是去判断的,多少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掉到自己头上。可男孩很不安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总需要一个理由。自己和省委书记大人素不相识,就算饭前说了个把小时的话他看自己顺眼,也犯不上认亲吧。
男孩一直沉默,陈书记笑吟吟的问道:“安然,你不愿意?”
“不,不是。”安然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就是觉着太突然,一下反应不过来。”
“那你愿意不愿意呢?”
男孩点头:“我自然是愿意。”
陈书记很是满意安然的表现,哈哈一笑:“老李,你可得好好教我这个孙子,不能耽误了他的前程啊。”
李云飞脸一板:“他是我的学生在前,成你的孙子在后,你次序都不讲?”
陈书记玩笑问道:“我说这话是可以的,你说爷爷跟老师哪个亲?”
李云飞佯怒:“好啊,原来你是抱着抢我学生的心思来的。”
安然看着两个老人在那谈笑风生,侧开脸回避着对面几个大人好奇的目光。刚才的事情委实太荒唐了,自己就这样有了一个当省委书记的爷爷?这难道是前世受多了委屈老天爷看不下去,重生之后变着法子来弥补自己不成。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气氛貌似也不错,但是安然并不开心。他不喜欢这种外表热闹实际上凝滞的气氛下吃饭,无论宾主是否礼貌有加温文有礼,地位高者含蓄,地位低者战战兢兢。这种晚宴有什么味道?更何况这酒桌上还发生了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这更让男孩有点坐立不安。要不是不好中途退席,他早就找个理由回家蒙起头睡觉去了。
这个房间里饭桌上只有六个人,陈书记和江南市的一二把手,再加上老师和他的儿子学生。其他的陪同人员和秘书之类,都被安排在院子里吃饭。为了这顿晚饭,市委招待所特意派来几个一流的厨师和服务员,在李云飞的厨房里为诸多领导们服务。
权利真是好东西,怪不得自古以来无数英雄豪杰为了权利你争我夺,在这片广谟的土地上遍地洒满鲜血。安然尽力保持着沉默,他不喜欢这种装腔作势的觥筹交错,更不喜欢说那些没有营养的虚情假意。
可世界上的事情偏偏违背人的本性,他不想说话,就越有人找上门来。酒到三巡时,一直躲躲闪闪的男孩再一次被众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安然,你怎么看这个问题?”这句话是董建国问的,这句话问出来不光是男孩自己吃惊,就连在座的其他人也是诧异得很,一市之长如何会询问一个初中生这种关系民生的大事?
“啊?”男孩没抬头,他真的不想说,对于国企亏损的问题,谁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谁都避而不谈。为什么,不就是关系到利益问题吗?
先前众人说道江南市几家国企的现状纷纷摇头,五家大中型国企有四家出于亏损状态,剩下一家江南机械厂只能是保本经营。看到现状是简单的,找到弊端也不难,关键是愿不愿意去做、敢不敢做的问题。
安然不知道董建国为什么忽然会把问题推给他,他记得这个问题两人曾经讨论过,而且讨论得肆无忌惮,董建国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想法。那么,现在他发问自己的目的何在?
安然想了想,摇摇头答道:“我还只是个学生,对这些大事不懂。”
董建国的眼中露出一丝失望,市委书记王林涛倒是觉得这种回答在意料之中,这问题本就不是一个初一的学生该懂的。陈书记意味深长的看了董建国一眼,转而笑道:“安然,你就随便说说自己的看法,说错了也没关系。”
李云飞父子神态各异,老师还不太明白状况,李世清却看出了其中的蹊跷。董建国肯定有自己的含义,陈书记应该也明白了一些东西。
安然再次摇头:“我是真不懂这些,陈爷爷就别逼我了,要不我敬您一杯酒吧。”
“嗯?”陈书记板起了脸:“你叫错了,应该直接喊爷爷。”
安然苦着脸:“爷爷,对不起,我自罚一杯。”
“不用,”陈书记一伸手拦住安然:“你还是个学生,不用喝酒,你只要说说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就行了。”
“呃”
安然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张口无言了,也许是第九次,也许是第十次……
屋中很安静,众人都注视着他等待他说话。五个年龄最年轻都不惑之年,年长者已过花甲的人等着一个初一的孩子发表看法,这个世界有点疯狂。
096 住嘴
安然终于熬不住了,不过对于国企的现状他可以避重就轻的组织语言,相信不会犯下什么大错。毕竟现在酒桌上的人太多,要有过分失当的言论,后果有点严重。
“上课的时候老师说过,在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后,农民的积极性大幅度提高,生活过得比原来更好。我看咱们江南机械厂也可以这样啊,要是能包产到户,承包到人,自然大家工作的积极性也会高上很多。”
安然说的很简单,语句半通不通,就连他自己也知道这番说辞太过于勉强,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可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难道要一个初一的学生在省委书记市委书记面前大放厥词,指责我党大部分干部贪污腐败暴虐横行?
就算他这样说了又能怎样,很多东西不是知道,而是不能改,不敢改而已。牵一发而动全身,未来的中国国情如此,既得利益集团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不可能把远在天边的大道理放在心里,而是拼尽全力保证小我的财富。
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可以改变的,必须要从根开始清理。所以,安然不说,白费力气还惹人嫌的事情不如不做。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安然不敢自称君子,但连方正的君子都明白的道理,他更加明白。先保护自己,在这个基础上才能多少改变一些旁人的命运。正如不少人总喜欢指责小民们不爱这个不爱那个,那他们不会去想,草民连自己的生存都无比吃力的情况下,哪里有心思去爱别人?
安然的话惹来一阵笑声,市委书记王林涛笑得最为欢畅,同时他还不忘竖起大拇指表达着赞许之意。陈书记也点头说道:“安然的话虽然不通,但道理还是有的。”
有个P的道理,安然暗自翻着白眼,他说的职工积极性这种东西完全是无稽之谈。国企职工没有积极性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看不到企业和自己的未来,这才变得越来越消极混日子。
董建国也说道:“是,不管话通不通,道理就摆在那,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这话不对!”
安然忽然热血上涌,这么轻巧的一句戏言,被无数有心人利用,摧毁了华夏人的道德准则,过上十年二十年演变成一切向钱看的拜金主义,他相信这并不是那个老人所愿意发生的事情。也许并不能把一切的错误推到一句话上,但要没有这么一句话成为无数唯利是从者的旗帜,或者中国的贪腐会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