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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重生之纵意人生》》 · 八声甘州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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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但我觉得这句话只是一句谚语,并不能做为一个国家行为的纲领。”

他无视着众人各异的表情接着道:“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这句话本身是要有一个基础的,这个基础就是公平公正。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还需要一个准确的行为规范,在规范之内,每个人发挥自己的才能,能者上庸者下,这才正确的。”

“没有公平的基础,没有规范去制约那些投机取巧的人,只拿着能否抓到老鼠作为评判标准,完全是滋生权力私用、鼓励人们去违法犯罪的行为。”

安然越说越激动,脸庞通红欲赤,董建国忽然大声喝道:“住口,小孩子懂什么?”

李云飞一把将自己的学生拉坐下来,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着面上不愉的父母官们干笑道:“这个,小孩子不懂事,大家吃菜,吃菜。”

董建国肠子都悔青了,原本他刻意让安然说一说对国企弊端的看法,是想在省委书记面前引出自己想说的话。可谁想到安然随便敷衍了几句,反而质疑其领袖的讲话来。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文、革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除的八零年代,上纲上线还时有发生,要是安然的话传了出去,弄不好是泼天的祸事。

董建国还是很在意安然的,所以才不顾省委书记在场大声喝止,防止安然会说出更加不得了的言论出来。

李世清脸色有点苍白,这个小鬼太肆无忌惮了,什么话都敢乱说。不光是他,王林涛的脸上也是阴晴不定,要不是省委书记上座,他都有把直接安然抓起来的想法。

“哈哈。”

众人注目的陈书记笑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安然才十来岁,说错话是正常的。毛、主席说过: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再说咱们国家是有言论自由的,别说只是一个初中生发表一下错误看法,就是大人也是允许的嘛!好了,我老头子光顾着说话都饿坏了,大家吃饭,吃饭!”

众人嘿嘿的附和着,却都失去了进食的胃口。这顿饭从热闹转而萧条,没过几分钟便各自放下碗筷。只有安然还庞若无人的大口吃着,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会死鸟朝天吧。

李云飞看着自己的学生,暗自叹了口气,这孩子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一样,总是心里藏不住事,可千万别像自己那样坎坷才好。疼爱学生的老师忘记了,他的年轻已经有二十多岁了,和安然现在的年纪天差地别。不只有他,在座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忽视了安然的年纪,自觉不自觉的帮这个正在旁若无人吃饭的孩子加上十岁。

“好了,饭吃完了,你们两位江南市的父母官都回去忙吧。”陈书记直接下了逐客令,他的心情远没有脸上这般平静。安然的话听在封疆大吏的耳里,怎么可能做到置若罔闻?

“那,陈书记,您早点休息。”

市委书记王林涛站起来恭敬说道,而后看了看自己的搭档市长大人,董建国也顺势站起来告辞,只是眼里有些不舍。

“李秘书,你替我送送王林涛同志和董建国同志。”

李世清低声应是,忧心的看看刚放下筷子的安然,微笑着冲两位摆手示意。

院子里的人们早就匆匆吃过了晚饭,俱是分开站着看着这间屋子。方才房间里的那声大喝把他们吓了一跳,可没有人招呼的情况下谁也不敢上前。

李世清把两人送到院门口这才停步:“王书记,董市长,刚才的事情只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就不要外传了。”

省委书记秘书的政治警惕性是极高的,安然刚才那种言论要是传了出去,很有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发展,因为他的父亲是安然的老师。这事情传出去之后,人们一定会去猜想这种言论来自哪里。也许会有人认为这句话真是小孩子的胡说八道,可绝大部分人还是会把这个罪名加到李云飞的头上。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真是一顿懊悔的晚餐,在座的六个人中有五个后悔了,五个大人。如果现在可以选择一次,他们都希望宁可饿肚子也不吃这一顿。

“安然。”

陈书记顿了顿,控制一下自己的语气:“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今天还好你是在这里说,要是爷爷不在场的话,那可能就要糟糕了。”

“嗯,谢谢陈爷爷。”

“你怎么还叫陈爷爷?叫爷爷。”

“谢谢爷爷。”

李云飞忧心的问道:“陈迹云,这孩子,这事不要紧吧。”他真的很担心,从57年就被打成右派,挨批斗煎熬了二十年的老人很敏感。担心之余他已经从和老同学见面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开始直呼老同学的名字。

“没事,童言无忌嘛。”

“那就好!安然,你以后要注意言行。”

“是,老师。”

安然此刻很乖巧,刚才的愤青状早就退回了爪哇国,只剩下一个虚掩的壳。

得到位高权重的同学承诺,李云飞的心放下大半。

“陈迹云,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什么?”陈迹云不明白,也或许是故意装糊涂。

“这孩子的事,你会巴巴的跑到我这来认个干孙子?”

“哈哈!”陈迹云扬扬眉:“你多心了,我是真的喜欢安然,少年天才又是你的学生,我肯定要沾粘你的光的。”

“算了,你不愿意说就当我没问。”李云飞不满的摇手道:“认识你几十年,你还是这么喜欢占便宜。”

“诶!你别急啊,这事我也是刚才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的,就是想起某些人自觉高人一等我就不舒服。嗯,安然,你出去玩一会,爷爷和你老师有些话要说。”

“哦,”安然点点头走出房门,陈爷爷究竟和老师准备说什么他很好奇,这件事肯定和他有关,只可惜不让他听下去了。

小男孩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漫步,猜想着两个过了花甲的老头在房间里能说什么悄悄话……

097 两个老头的私语

“现在没有人了,你可以说说你的理由了吧。”李云飞看着老同学,等待着他的答复。

陈迹云笑笑:“你这个人,这些年吃了多少亏,心里还是藏不住话,性子越老越硬。”

“我就是这个脾气了,就算再过几十年也改不了。所以啊,我只能是一介书生,永远不可能成为你们这种政客。”

陈迹云摇头很无语:“幸好世清不像你,不然我就是再怎么帮他也不会有什么前途。”

李云飞想到这个大儿子,有点痛心疾首:“你还好意思说?这个孩子我曾经劝过他无数次,叫他专心做音乐不要想着当干部,可他偏偏就是不听,我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功劳?一个音乐学院出来的毕业生,不好好做自己的专业非要去当官,现在的人心太浮躁了。”

陈迹云说道:“老同学,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当官有什么不好,能当好一个官可以造福一方百姓。搞音乐有什么用,唱唱歌能把老百姓的生活唱好了?我现在不跟你争这个了,从读书的时候争论起到现在,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不争了不争了,老了争不动了。”

“算了,反正我儿子也被你毁了,可惜啊。”

陈迹云乐了:“什么叫毁了?不继承你的事业就叫毁了?”

“不说这个了,你还是说说那件事吧,我看看你有什么阴谋。”李云飞摆摆手。

“阴谋?你真是小心眼!”

陈迹云知道老同学的脾气,也不愿意再说这种无聊的话题:“我有一个老领导,他儿子在我的手下,嗯,就是刚才那个小董。”

“小董有个女儿,和安然是一个学校的,两人走得很近。有天老领导打电话问我这个事情,我就派人过问了一下。”

李云飞忽然插话道:“等等,这个事和你巴巴的抢我的学生做孙子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关联的。我派人过问之后,发现女孩的妈妈也派了人调查安然的家世,还动用了公安局的人,我很不喜欢这样。现在有些人自觉高人一等,总认为别人和她女儿交个朋友就是别有用心,这种思想真要不得。咱们搞了几十年的革命,不就是为了消除阶级?现在倒好了,革命者自己又开始划分阶级了。”

“你是说安然和那个董市长的女儿在谈恋爱?”李云飞将信将疑。

陈迹云连连摇头:“没到那步,就是两个孩子玩得不错,谁都有这个年纪嘛。”

“既然没有,那你还要捧安然做什么?”

李云飞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位省委书记大人的思路。他认下安然做孙子,不就是要让两个孩子在一起不受阻碍?可安然才多大,那不是鼓励他们早恋?

陈迹云看出了李云飞的想法,否认道:“你想错了,我可没有鼓励安然这小子的意思。早恋不是什么好事,可他们没早恋不是?难道说现在男女同学在一起说说话也叫早恋?我很喜欢安然,这孩子懂事早,不简单啊。”

看着李云飞完全不信的表情,陈迹云无奈的再次解释道:“我这个老领导是个老革命了,可他们家里那几个孩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想想,两个孩子在一起玩这点事情,能从江南惊动北京,这肯定是有人在领导面前说了什么。这能是谁?孩子父母肯定不会,不就是剩下那两兄弟嘛,他们为什么要说这事?”

“不说了,不说了!”陈迹云收住话题:“你只要知道我是好心就行了,肯定对安然没有坏处。”

“那是,有个省委书记做爷爷,好处数不清啊。”

李云飞似乎有点上了火气,说话夹枪带棒起来。

陈迹云不以为意,反而夸道:“认下这个孙子,我占了便宜,肯定会重点培养他的。安然是个人才,目光长远与众不同,不能埋没了。”

“什么!”李云飞从椅子上差点蹦起来,这一刻仿佛战神附体:“你刚还说不会抢我的学生,这回就变了?”

陈迹云笑得灿烂无比,此刻的形象哪里还有在众人面前的威严?

“我干嘛抢?孩子们以后想要走什么路,应该让他们自己选择。虽然我是安然的爷爷,但不会去干涉孩子的自由,你虽然是他的老师,也不能这样做。”

“老而不死是为贼!”李云飞怒发冲冠,可又无可奈何。

“我老,你也不小,咱们半斤半两。”陈迹云果然笑得很贼。

“你!”

要说到耍心眼,一个音乐学院的退休教授,哪里比得上一方长官?李云飞泄气的坐下,停了一会才问道:“你看上安然什么了,值得又送东西又认亲戚的?”

“哈哈,我喜欢,不行?”老小孩耍起无赖来,还真叫人没办法,这可能真正的孩子耍赖还难对付。打不得,骂不得,能怎么着?李云飞气得别过头去,陈迹云安坐如素。

李云飞终是憋不住,不问清楚他还是不甘心,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陈迹云笑了几声,还是开了口给他解惑:“算了、算了,我告诉你吧,你这个学生太不简单了。董建国在年前提交了一份城市发展计划,里面的思路极有远见和创新,发人深省啊。省委的几个领导都赞不绝口,我也在里面学到不少东西。”

“哦?”

“这个计划书在目前的中国绝对独一份,别说在咱们这个经济相对落后的国家,就算是美国欧洲那些资本主义先进国家,思想性那也是顶级的。当时我就奇怪,董建国能有这么大本事?他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后来遇见刚才我说的那事,才发现在去年的年底你这个学生到他家去过不少次,这个计划书和安然脱不了关系。”

“凭什么?”李云飞闷声反驳。

“嘿嘿,就凭我的经验。”

“你的经验?安然才多大,这怎么可能?”

陈迹云露出笑容:“嗯,来这之前我也不敢认定这事,但后来我一想,一个孩子能在半年里面赚到一百万,那肯定是个天才。能这么小就赚到一百万的人,绝不能用用常人的眼光看他,前后一联系,这个计划书肯定他帮了忙,说不定还是他一手操办。”

话说到此处,李云飞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后悔。自己吃饱了没事炫耀什么?要不是自己说起安然的本事,这个老不死的不会下决心来抢人。

不过,这个人他未必能抢走……

李云飞的心忽然安静了许多,安然的性子他是了解的,这孩子和自己的儿子大不一样。他越想越觉得很对,患得患失的感觉一扫而空。

“哈哈,你白费心思了,我的学生不会走上世清那条路的,他没有从政的想法。”

“哦,这个没关系,可以培养嘛。”

“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李云飞脸上自信满满,可心里还是有点忧虑,毕竟安然年纪还小,谁知道将来会不会改主意。

“嘿嘿。”老狐狸不答反笑,李云飞的自信随着他的笑容越来越小……

他们谈论的焦点,那个重生归来的天才少年安然,丝毫不知道房间里的谈话内容竟是这个。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想回家钻进温暖的被窝,只是没有向两个老人告别,还不方便就这样离开。

“安然。”李世清站在院门口向他招着手。

安然看看紧闭的房门,这才走了过去。

“你今天太冒失了,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懂不懂?要不是董建国及时打断你,你后面还准备说什么?”李世清的语气有点严厉,他今天被安然吓出一身冷汗,实在和煦不起来。

男孩自己也有点后怕,可腰杆还是照样挺直,不卑不亢的答道:“我知道了。”《小说下载|WrsHu。CoM》

李世清张张嘴,想继续叮嘱几句,看着面前男孩的样子忽然泄了气:“算了,以后小心一些,大家都说你少年老成,应该知道祸从口出这个道理。”

说完,他还是忍不住补充道:“说话是要分场合的,不是叔叔小气,你那些话要是在家里说,或者对你的老师说,对我说都没有关系。可今天在座的有省委书记和你们江南市的书记市长,外面还有十多个人,影响很不好,你明白吗?”

安然不用他说,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这个后果。不过这个后果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他又不想从政。对一个只想着赚点钱,胸无大志逍遥一生的俗人来说,只要不触犯法律根本就不担心任何事情。

不过安然也不否认,就算你行得正坐得直,别人要给你欲加之罪,肯定是有办法的。所以对李世清的话他并不排斥,李世清说这些有自私的因素,但也是为他好。

“李叔叔,我明白的,以后不会让你担心。”

“嗯,你这孩子运气很好,陈书记很少这样看重人。”

安然不明白他的意思,疑问的看着这个便宜师兄。两个人的辈分男孩现在还稀里糊涂,称呼更是无以伦比的混乱,这位究竟是自己的师兄,还是叔叔?

“你忘了?陈书记现在可是你的爷爷。”

“啊?”安然当然没忘,可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自己和陈迹云一点血缘都没有,甚至只见过一面,这种随口说出的话要当真的话,自己不是太傻了?

太子党谁都想当,可这是要命的,安然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好的命。

一命二运三风水四读书,这是中国人总结出来的至理。

一个人要有大好前途,首先要有命,生在大官巨宦家庭的孩子,前途必然锦绣。如果你没有这个命,就要靠运气了,要是能得到贵人赏识,或者天降横财,自然成功也不难。

第三个风水是玄之又玄的东西,安然前世的时候是不信的,可莫名的重生之后,男孩不敢不信了。人都可以转世重生,这么玄的事情都发生了,风水还算什么。以上三者都没有的人,想要出人头地的方法只剩下一条,那就是读书。

其实世间的人无所谓聪明或者是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长处,之所以绝大部分人庸庸碌碌,是因为他们永远得不到发挥自己长处的平台。很多人都觉得当官是很难的事情,需要日夜勾心斗角,需要有极高的智商情商之类云云,这些都是某些被圈养起来的宠物专家们为了拉开阶级而散布的谣言。

李鸿章曾经对人说:当官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如果你连官都当不来,你还能干什么?

并不是当官需要多强的能力,而是被人为的设置了障碍,从而让普通人走不到那个平台上去。安然时常在想,中国几千年来究竟是前进了,还是倒退了?

098 装修

水蓝很失落,这几天安然不见了。不是安然不来上课,而是他和自己不同路了。

她还不懂得自己的心,无法分辨为什么会因为男孩的消失而失落。一个已经成为规律,每天的特定时段一定出现在眼中的身影,忽然消失不见的时候,人们通常都会感到失落。

他要做什么去?

水蓝看着男孩背着书包跑出教室的身影很奇怪,已经好几天都是这样,一放学安然就会立刻消失。难道他家里出事了,还是又搬家了?

安然没有搬家,更没有出事,他是去搞装修去了。

在看过冯继堂和丁凡主持的装修工程之后,男孩目瞪口呆,这店里弄得太土了,省钱也不是这种省法。一个娱乐场所要想吸引眼球,软件硬件都必不可少。软件是服务,硬件的很大一块就是装修。

安然的确是很懒不想管那个店的事情,可这种情况下也忍不住亲自上阵了,因为他实在看不下去。天花板不搞,地面用水泥刷平,墙面上装几个灯,这也是装修?

蹲在大街上,安然一字一句的说:“记住,地板一定要扑好,吊顶也不要省,墙面上我定了宣传画,室内的大致装修我和工人们都讲了一遍,你们这几天抓紧时间督促,下个星期六一定要开张。”

冯继堂和丁凡比安然高出半个头,却唯唯诺诺的聆听着他的讲解,惹来不少行人的回头。

“看什么看,找抽啊!”

站在丁凡身后的几个职高小混混,冲着路过注目这边的行人吼道。

安然一皱眉,对丁凡说道:“你的这些兄弟回去之后说清楚,我们请他来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们是保安,保证咱们店里的安全。开门做生意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惹祸。”

丁凡脸一红,点了点头:“我一会就教训教训他们。”

“公安局是不是有个保安公司?”

冯继堂道:“嗯,去年成立的。”

“把他们扔到里面去挂个号,然后买几套服装,不能就这样上岗。我明天给你们写个店规,要严格执行,违反的按照规定处罚。”

两人异口同声:“没问题。”

“还有,人员招聘进行的怎么样?”

冯继堂咧开嘴笑出了声:“招好了,十个服务员,各个都漂亮的像朵花。”

“财务呢?”

丁凡没作声,冯继堂接着答道:“我堂姐没什么事干,我叫了她来。”

安然想了想:“一般的公司有财务经理和会计出纳,让你堂姐做出纳,丁凡你去找个信得过的做会计,我请个财务经理掌全盘,这样行不行?”

丁凡眼睛一亮,默默无语。冯继堂撇嘴道:“就这么大个店,用得着三个人嘛。”

安然摇头:“不管生意大小,最重要的是账目清楚,多请点好一些。”

三人又聊了一会,安然看看日头就要下山,背起书包就要离开。丁凡忽然开口问道:“安然,这个店你来管吧,我们都不如你。”

安然摇摇头笑道:“我没有时间,还要上课呢,你们不是不如我,只是没有考虑细致。只要记住一件事,我们开店是为了长久赚钱,而不是挖一笔就走,那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

说着,安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开业的广告准备好了没?”

“广告?开游戏室还做广告?”冯继堂被安然说傻了。

安然没理他,边思考边说道:“去找个印刷厂,印一万份宣传单,做的简洁一点,然后找点学生在各个学校门口发发。”

“什么是宣传单?”丁凡不懂他的意思,也是,89年的市面上还没有出现过未来的人们深恶痛绝的小广告。

安然有点头疼,不管做些什么都要解释一番很郁闷:“就是……报纸知道不?就像印报纸,印A4纸那么大,咱们弄点优惠活动,然后让别人知道咱们店开张的事情。这东西不贵,一张了不起一两分钱,雇上几十个学生站每个学校门口发就是。”

“行,你说了算。”丁凡一口答应下来。反正钱都是安然出的,大老板想干什么就干呗,他还有什么话说?倒是冯继堂有点不舍。

“安然,还用发什么广告啊,就凭着咱们的那么多新机器,谁知道了不要自己跑来?印报纸还要请人,那可是几千块啊”

男孩一言而决:“有用的,咱们比别人好是不错,可也得让人知道不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早了,我先回家,这儿就全交给你们了。”

冯继堂满脸不高兴的看着安然远去的背影张嘴说道:“几天不见,这小子说话声音可是大了不少啊,什么事他都安排好了,还说什么全交给我们?”

“呵呵。”丁凡笑笑不吭声,这几天安然每天要来一趟,接触下来他学到了不少东西。虽然现在安然的做法他并不理解,可他心里也不想否定安然的话。对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男孩,丁凡很服气。

“就知道笑,算了,你在这看着吧,我也回家吃饭去了。”冯继堂一甩手就走,也不给丁凡反对的机会。

丁凡摇头无语,安然是甩手掌柜,冯继堂是兴趣来了什么都想管,没兴趣什么都不管,只有他自己是劳碌命。

日落日升,忙忙碌碌的时间过得特别快,装修,调试设备,培训人员……

这期间安然再也没有出现过,冯继堂隔三岔五的来转转就抽身而走,只有丁凡一个人整日蹲守在这。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站在摆满了崭新机器的店里,闻着还有些浓郁的油漆味,丁凡挺直了胸膛,四处检查着看看有什么遗漏。明天就是开张的日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激动之余,丁凡有些忐忑,前前后后花了三十多万,这个店能不能赚到钱?投资太大了,他心里没有底,三十多万,加上明后年的房租一共四十万,意味着三年里每年赚到十三万才算保本。

一个月赚一万块钱的话,等于没赚到钱,这种压力放在一个职高的学生肩上,的确不算轻。

“安然,明天就开张了。”

“店里的电话装好了?”

“嗯,下午邮电局的人来装的,贼贵,五千多一部。”

说到这个丁凡真有点不舍得,一个游戏室需要装电话吗?花五千多块装这东西有什么意义,不能吃不能喝的。丁凡对安然现在算是彻底服了,既是为了他的见识,也是为了他的舍得。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似乎安然有点漫不经心,“是不便宜,但没电话不行,太不方便了。明天开业的事情都准备好了没?”

“全部弄好了,就等开张。明天星期六,上午九点半开业,记得准时到。”

“我就不来了,我今天晚上11点的火车,要去北京。”

“啊?店里开张你也不来?去北京干嘛?”丁凡一点脾气都没有,真没见过这种人。自己花了几十万的店开张都不到场的老板,绝无仅有。

丁凡的心里抱怨,安然也是一肚子牢骚:“我也不想去的,可是没办法,不去不行,参加比赛呢。”

“那,好吧,你一路顺风。这边店里我会看着的,放心吧。”

099 我爱北京天安门

飞驰北上的列车驶过一座座山脉桥梁,从江东省会江北市到北京有两千多公里,火车要行使30多个小时才能到达。

曾几何时,能去一次北京是无数中国人的梦想,不要说这些十来岁的初中生,就连陪同参赛选手一起进京的老师们大部分都还没有到过首都。

江北省这次入围进入全国决赛的学生有七名,江南市的成绩第一次超过了省会江北,安然和董青占据了七个指标中的两个。这个现实让省会江北教育局的官员们很丢面子,却让江南市教育局领导笑得合不拢嘴。

取得了好成绩,上至教育局,下至三中的老师个个得到了好处,其中以张军为甚。参加工作只不过四五年的年轻语文老师,现在成功的担任了三中初中语文助长和初二年级主任的职务,另外还被评选为江南市去年的先进教师,预计今年的中学高级教师职称也在望了。

此次进京教育厅一个处长带队,各个学校参赛学生的指导老师也沾光赴首都旅游,嗯,准确的说应该是指导学生参加比赛,顺便游览首都的大好河山。来回的行程早就安排妥当,除去往返和参赛的时间,还有一天的自由活动。其实要是挤一挤的话,足足有两天可以游览风光。

一行人中,有两个学生和旁人不太一样,这两个学生就是安然和董青。参加作文竞赛,安然不很在乎,去北京他也没有多少热情。而董青的若无其事更好理解,她从北京过完年回来还没有多久,如何会对回北京有憧憬和激情。

两夜一天的行程在火车上渡过,到了第三天的清晨,南国漫山遍野烂漫的山花变成了深绿色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有一座遥远的城市进入眼帘。安然可以清晰的看出,在那座庞大的城市上空,升腾着淡淡的黑烟。

一下火车,安然还来不及仔细端详一下八十年代末期老北京站的全貌,就被张军催促着乘上主办方前来接站的中巴。我们的张老师也迫不及待了,希望能赶快报道,放下行李抓紧时间参观一下四九城。董青没有他们一起走,而是上了一辆进口轿车扬长而去。

董青上车之前,回过头来无声的张了张嘴,安然能看出她的口型:“天安门。”

男孩招了招手,张开嘴同样无声的回答道:“不见不散。”这是他们在火车上的约定,中午一点钟在天安门城楼下碰头。

董青的离开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没有人去关注,起码是表面上所有人都视若无睹。其他学校的老师自然不会去管闲事,而教育厅的处长大人和张军是心知肚明。

所谓的报道是很简单的手续,也就是在下榻的宾馆大堂里,团队的领队出示江东省教育厅的介绍信,然后办理一下入住的手续,顺便领取赛程和注意事项而已。

安然的行李不多,他向来不喜欢大包小包似的出门,最多一身换洗的衣服。北京城这么大的地方,缺什么都可以买到,人民币多带点就行了。放下行李安然看看时间,已经上午十点半了。他们入住的这个宾馆不在市中心,上来的时候安然留心问过服务台,这儿是二环之外三环之内,边上是朝阳区政府,距离天安门有点路,但也不是很远。

二环之外,三环以内……

安然很无语,这还叫偏?那么将来住在三环外、四环、五环甚至通州该叫什么?不过他也明白,现在的北京三环才是刚刚建成,整个城市的人口才一千多万,和二十年后本地加外来人口总数突破一亿是天壤之别。

“二环……”安然趴在床上寻找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再丈量着和天安门之间的距离,真的不算远,估计打车只要半个小时就能安全抵达。这辈子第一次来北京不去看看故宫天安门,那肯定算是白来了,至于清晨五点多的升旗仪式嘛,安然想了想还是算了,他不愿意起床。

4月的北京天气可不暖,凌晨四点多就要爬起来,这叫自找苦吃。安然觉得自己比上前世越发的懒了,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懒惰下来,毫无顾忌和压力的变懒。对这种不良的现象,男孩压根就没有纠正的习惯,有条件不让自己过的舒服点,那是相当的对不起自己。

安然正研究着北京地图,张军推门进来,他和安然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安然,下午老师要去颐和园,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男孩摇摇头:“张老师,我下午要去故宫。”

“你一个人去?”

“没啊,我约了董青一起。”

“哦?”张军想了想:“那我陪你去吧,你第一次来北京,你们俩年纪都小,别遇见了什么事情。”

张军的确是出于这个考虑的,安然和董青都是他带的学生,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二岁。就算董青是北京本地人,他也放心不下,万一出点什么事,回去怎么交差?

“嗯,行。”安然没有拒绝,反正今天下午他也就是准备花几个小时逛逛故宫,逛完了就要回来,跟着老师的确安全一点。董青今天本是没有空出来的,难得回一次北京,既要陪陪母亲,还要去看爷爷奶奶。安然估计她下午的时间也会很赶,甚至还有可能无法赴约。

师生两个商量好了,稍作休息一下,提前吃过了午饭,十二点不到就上了路。

从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小城市来到千万人口的首都,张军走在车水马路的路边目不暇接。没等他思索该通过怎样的途径前往中国的政治心脏,安然已经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张老师,上车。”

张军迷茫的上车,看着车窗外参差比邻的高楼大厦如同在梦里,直到车子停下都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等到他掏出钱包准备付账,这才发现安然已经接过找回的零钱推开车门。

张军真的不是故意装糊涂让自己的学生付钱的,也不是没见过市面被一辆出租车吓坏了。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初一学生,能这么老练的行走在陌生的都市,让张老师的常识受到了挑战。另外他惊讶的原因是在出行之前,从未想过要使用出租车这种交通工具,一来这种交通工具他从未坐过,陌生感重了些;第二是听说这东西太花钱,坐一趟几十块钱就会不翼而飞。

推开车门,张军一抬头,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气势恢宏的广场一角,正对面的正是无数次在电视中见到过的天安门。

不知道怎么的,张军的脑海中泛起的竟然会是一句歌词: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100 尾巴

天安门,始建于明永乐十五年(公元1417年),最初名叫“承天门”,寓“承天启运”、“受命于天”之意,是皇宫紫禁城的正门。此楼于公元1451年毁于大火,1465年予以重建,明末时又毁于兵火,直到清顺治八年(公元1651年)重修,才大体成为今天的样式,并改名为“天安门”。

天安门外那宽阔的广场,自然称之为天安门广场。原来的广场为T形广场,由大明门(后先后改名大清门,中华门),长安左门和长安右门以及千步廊合围而成。在民国时期拆去了千步廊,54年又拆除了中华门、长安左门和长安右门、户部刑部等衙署、以及仓库棋盘街等建筑,才成今天规模。

占地面积44公顷,东西宽500米,南北长880米,世界最大的城市中心广场,现在就踩在安然的脚下,或者反过来说,安然第一次站在了中国的中心,天安门广场上。

这个地方,数百年来都是华夏的心脏,是无数重大政治事件、历史事件的发生地,是这片流淌着龙的血脉传人土地上最为悲哀、荒诞和欢呼的聚焦点。

走在花岗岩的石板上,轻轻的布鞋不会发出声响,安然的脚步很安静,或许是怕惊扰了沉睡在底下的无数英灵。望向那雄壮的城楼,38米高的楼台曾寄托了数个朝代六百年的兴亡愿望。天空很晴朗,阳光很明媚,安然却无法感觉到心灵的愉悦。

或者在他的心里,此处的天空应该是血红的,正如鲜血一样的红,不管是过去,还是在不久的将来。

张军不知道走在前面的学生在想什么,为何沉默不语,为何脚步蹒跚。他很高兴很喜悦很激动,天安门是年轻的老师最想要瞻仰的地方,这里的一切从小他便憧憬着,从天安门城楼到华表,再到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和毛、主席纪念堂。

他怀着朝圣一般的心情,勉强压抑着幸福得要跳跃出来的心脏,目光迷离的注视着前面那高耸的城楼。就在那,曾经有人大喊: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大一小两般心思,前进的方向却是一样的。

数过一块块的方砖,迈步跨过金水桥,晴空下更显得幽深的门洞就在眼前。安然端详着门洞后面的世界,金碧辉煌和无名的压抑怪异的结合在了一起。

“安然”

董青在城楼下面正当中的门洞外跳跃着挥舞着手臂。

安然加快了脚步,某些在生命中无法正视和承受的东西,只能暂时的遗忘。如果愿意去纪念的话,那么请默默的放在心里,用行动去证明。

“你等很久了?”

男孩问着董青,眼睛看着的却是站在女孩身后的人,一个魁梧的男人,眼神很锋利的男人。

“没多久,就比你们早几分钟,张老师也和你一样来的?”

在看见安然身后的老师那一瞬,董青方才的喜悦低沉了不少,言语中的欢愉也少了很多。

“张老师好。”

“董青好啊,你这几天是住自己家里?”张军没有觉察学生的变化,他早被这震撼心灵的环境吸引住。董青不和他们一起住是早就说好的,现在问只是没话找话说。

“嗯,这个是赵叔叔,我妈妈的司机。”董青给老师和同学介绍着。

“你好。”安然点头示意,张军比他热情多了,走近两步伸手而握:“赵师傅,我是董青的老师。”

“你好,张老师。”那人不冷不热的回应,眼睛有意无意的在安然的身上打着转。

“张老师,咱们进去吧,票已经买好了。”董青掏出四张门票摇了摇。

“嗯”

张军脚步微微停了一下,让两个学生并排走在前面,自己和赵司机在后面随行。

“你怎么和张老师一起来的,不是说了咱们两个的吗?”董青侧过头去,贴着安然的耳边轻声的问,他们和后面的人隔着有六七米的距离,想来是不会让人听见的。

安然耸耸肩:“老师不放心,就跟着来了。”

“哦,对了,我妈妈说要我晚上去爷爷家吃饭,所以让赵叔叔和我一起,这样不会耽误时间。”

“那你陪我们看完故宫就要回去?”

女孩“嗯”了一声,语气中有着几分不愿:“我和爷爷奶奶好久不见了,本来我是想明天晚上去看他们的,可是妈妈非要我今天晚上去。”

安然很善解人意:“去吧,难得回来一次,肯定要陪陪老人家。”

“嘻嘻!”董青忽然展颜而笑:“你真好!”

“唉,别发好人卡给我。”安然郁闷的答道:“只可惜某人给我承诺的北京小吃不见了,北京烤鸭也飞走了,可悲啊。”

董青“哼”了一声反驳道:“谁说的,不就是今天我有事嘛。明天比赛后天休息,等后天我陪你去吃,撑死你。”

“真的假的?”

“骗你是小狗。”

两人边说边笑不知不觉穿过了天安门,眼前豁然一亮,又有一座雄伟的城楼出现在眼前,两人结束窃窃私语,董青需要的解释得到了。

“张老师、赵叔叔你们快点。”

安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位和张军老师走在一起的赵叔叔似乎对自己很有兴趣,不然他的眼神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的看着自己,那种目光有点像是审查?

张军是第一来北京,走过天安门看见第二座城楼,开口问道:“董青,这就是故宫的大门吧?”

董青笑道:“不是,这座是端门,过了这个是午门,那才是故宫的大门。”

安然想起从前导游的介绍,补充说道:“端门,以前封建时代朝廷官员上朝的时候,在这里整理着装端正仪表,故名端门。”

“咦?”董青惊讶:“你来过这?”

“没有,看书上这么写的。”

那位赵司机笑嘻嘻的看着男孩,站在一旁不言不语。安然指了指左右两边的华表问道:“这个叫什么?天安门前面有两个,这儿又有两个。”

在赵司机的目光灼灼下,男孩很不自然,只能是没话来话说。

董青解释道:“这个是华表,”正说着,巧的是正好有一群游客站在华表下面,一个导游正讲解着:“……这两对华表上都有一个蹲兽,蹲兽名叫犼,性好望。天安门前的头向宫外;门后的这对华表,蹲兽的头则朝向宫内。犼头向内是希望帝王不要成天呆在宫内吃喝玩乐,希望他经常出去看望他的臣民,它的名字叫“望帝出”,犼头向外,是希望皇帝不要迷恋游山玩水,快回到皇宫来处理朝政,它的名字叫“望帝归”。”

董青等导游说完:“嘻嘻,不用我解释了,咱们跟着那个导游一起走吧。”

安然看了看两边摇头道:“边上有不少导游,咱们请一个就是了,跟着蹭人家会有意见的。”

这个建议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赵司机当即请来一个导游,带领着众人继续前行。有了专业导游的讲解,接下来的游览才丰富起来,这故宫里的一砖一瓦中,莫不是藏着故事,一楼一柱间无不蕴含着典故。

张军是第一次来,听得意旷神迷,安然可以算是第二次,董青和赵司机都来过数次,可三人还是津津有味。

五千年华夏的历史积累,六百年古都的厚重所在,就算是来上一百次,也不会感觉到半点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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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终于存稿任务完成了,今天下午的火车回老家过年,到初八回来,可以保证不会断更,给自己庆祝一下!

谢谢大家的支持,提前说一声新年快乐,祝各位同学们在新的一年里大吉大利、一帆风顺、招财进宝、升官发财、学业有成、泡妞无往不利!

101 不应该的选择

天底下的考试都差不多,无非是大考和小考间的氛围不同,地点和监考严厉与否的区别。像作文比赛这种考试,监考起来应该算是最轻松的,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竞赛,就是学生想抄也找不到地方。

按照日程安排,上午全国的参赛选手都聚集在宾馆的大型会议室,听了半天主席台上的诸位领导们讲话。等到听得满脑子浆糊,吃过午饭之后作文竞赛开始了。前后三天的竞赛,其实真正用在竞赛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一个下午便结束了。

安然照旧只用了半小时就写完竞赛作文,然后在座位上磨蹭到比赛结束交上去,这才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没办法,在比赛开始之前张军千叮咛万嘱咐,不准他提前交卷,为了不让张老师生气,也不让自己引人注目,男孩经受住了无聊的考验。

董青比他早一点交卷,但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处等着他。安然微笑着走过去,女孩眼神带着询问,男孩点点头,算是给了个答复。

“赵叔叔在外面等我呢,我妈妈要陪我去买衣服,不能和你一起去逛街了。”

董青很内疚,早上来的时候他们说好了,考完试出去一起逛逛。没想到母亲会在考试开始前把赵叔叔派来,说是要接自己去买衣服,然后一起参加一个宴会。

安然没有做声,他觉察出来一些不对劲,哪有给自己孩子安排得这么紧的?但是这些是董青母亲的安排,他不好说什么,也没有资格多说什么。难道他能拉着董青从后门逃走?生活不是戏剧,更不是电影。

女孩的心思比男孩更加细腻些,这两天的遭遇和从前比较起来尤为反常,董青虽然性格有些大大咧咧,可毕竟不是傻子。

“明天我陪你去逛什刹海,那边上就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嗯,”安然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道:“要是有事的话你就去忙,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下次回来就要暑假了,这么难得回来一次,一定是很忙的。”

“不会的,我明天哪都不用去,爷爷奶奶我看过了,以前的同学都要上课,再说现在联系的也很少。难得你来一次北京,答应你的事情怎么能不兑现?”

安然看看大门外,停下脚步:“你明天要是出来的话,肯定你妈会给你带上赵叔叔,我不习惯他总跟着我。”

“以前不会这样的,不知道这次是怎么了……”董青有点委屈,安然的语气有点生硬,女孩的心中不好受。

“明天不见不散,我会出来的。”

“那在哪里等,什么时间?”

“你坐车到后海边上的宗教局等我,上午十点怎么样?”

安然心里泛起一阵怪异,自己和董青有点像地下党接头,又或者是不为家庭所接纳的小情侣偷偷约会。他以后会知道,这个感觉无比正确。

“国家宗教局吗?”

“嗯,你在它正门对面等我,十点钟不见不散。”

“好。”

“你认识路吗?”董青不放心。

“我不认识。”安然很老实:“但是出租车司机认识就行了。”

“嗯,那说好了。”董青眼神带着犹豫,复而坚定。

两人一出大门,一直在外面等着的张军就迎了上来:“怎么样?”

董青笑:“还好,写得蛮顺利的。”

安然是老样子,不咸不淡的点头。

张军不再问这个,转而说道:“董青,你妈妈叫了人等你,快去吧。”

董青转头对着安然眨了眨眼睛,和两人挥手再见。

张军看着董青的身影消失,问安然道:“明天是专家评审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老师准备去八达岭长城,你要不要一起去?”

安然摇头道:“我不去了,刚才考试的时候觉得身体很不舒服,也许是生病了。”

“啊,要不要紧,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张军紧张起来,自己的学生在外地生病可不是件小事,要只是感冒这种小毛病还好说,要是大毛病就麻烦了。

安然暗骂自己,连个借口都找不好,这不是故意吓人嘛:“没事的,只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北京太冷了,有点鼻塞。”

“哦”张军松了口气,只是鼻塞的话那只是感冒,从江南来北方温度确实低了不少,着了凉问题不大。“那现在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安然一阵头大,退后两步摇手道:“我就一点点,睡一觉就好,老师您别麻烦了。”他虽是不耐,可张军是老师,这一切都是关心他。再说没有张军的许可,他不能擅自出去玩,因为他的年龄太小,会让人担心的。

“老师明天您去长城吧,我在宾馆睡觉就好了,我不喜欢出去玩,外面太吵。”

张军可惜的看着这个学生,来一次北京不容易,连长城都不去看看实在可惜。这孩子的身体太差了,等回去之后建议一下他的父母,督促他锻炼身体。

“行,那你明天就呆着宾馆休息,可不能一个人出去乱跑,想要吃什么或者买什么东西就找服务台。”

“嗯,知道了。”安然的伪装向来很成功,没有那位长者能在他唯唯诺诺的面具下,发现那颗躁动的心。

吃过晚饭,安然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心里隐隐的感觉出不安。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慢慢的在脑海中回放着,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水蓝,董青……

难道自己忘记了以前十年的情感,喜欢上了董青?

他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天平什么时候开始偏移的,这也许是好事,也许是坏事,一切都像是一层雾。

安然不愿意放弃水蓝,虽说水蓝直到现在对他依旧游离,但是成熟的男孩能够发现今生和前世对比起来的差别,他有信心,嗯,有一定的信心能追到那个冰山女孩。

左拥右抱?这个……

安然前世在幻想中,也意淫过,加入他能够重生的话,一定要打下一个大大的后宫,把所有喜欢过的女孩都占为己有。可是,这只能是意淫。

人是社会动物,不光是为了自己活,更是为了家庭和亲友们活着。他承认在未来是有无数的二奶三奶,但是现在不可能,人们的思想还没有开放到这一步。现在算不算早恋?安然真的头疼了。

那位紧紧跟随在董青身后的司机,是不是她的母亲派来监督的。从前他不认识董青,不知道董青的家世如何,但是现在他能够感觉出来,女孩的家世很不一般。

当然,安然不会去考虑这些,拥有二十年记忆的人自认为不会比任何人差,不懂得自卑为何物。董青的家世好也罢,不好也罢,对安然自己来说根本就没有意义,但不可否认的是,对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来说,一定会有影响。

选择水蓝,能够实现从前的梦想……

安然知道这个选择是对的,但是当他告诉自己应该这样选择的时候,心里却很压抑、很失落。

只是为了以前的感情付出而对水蓝恋恋不舍的吗?是真的爱她,还是舍不得那种暗恋的感觉,或者是不甘心太多的付出功亏一篑?

男孩需要思考,思考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他注定要失望,因为在这种迷惘的时候,他找不到答案,唯一能找到的只有犹豫和彷徨。

102 喜欢就是好的

京城的出租车司机相当的能侃,从上车开始直到下车,嘴巴就没歇过半秒。不过这样也好,在嘈杂的环境中,安然不安的心能够暂时忘却忐忑。

“这一片可是好地方啊,在这边住的不少名人,小朋友你是来玩的还是看人的?”

车子停下的那一瞬间,司机的嘴巴还在询问着,安然笑笑把钱递过去,半个多小时他一声不吭,这司机还真有毅力,坚持不懈的询问。

“对面就是宗教局,没错吧。”

安然不再理睬这五百只鸭子的化身,重重关上车门走到人行道上。这条街道一面的繁华的高楼大厦,另一面却是绿树成荫的草地,风景相当的不错。早看过了地图的男孩知道,在这片绿地的后面,就是有名的什刹海了。

什刹海也写作“十刹海”,四周原有十座佛寺,故有此称。元代名海子,为一宽而长的水面,明初缩小,后逐渐形成西海﹑后海﹑前海,三海水道相通。什刹海自清代起就成为游乐消夏之所。三海碧波荡漾,岸边垂柳毵毵,远山秀色如黛,风光绮丽,为燕京胜景之一。

安然前世来北京并没有来什刹海,因为时间紧张,只是跟着旅行团走了一遍必去的旅游景点就走了。这一次来到什刹海,正好可以弥补一下心中的遗憾。

沿着人行道随意的走了两步,安然四处寻找着董青,可路边行人如织,一时半会怎么找得到?看看手表,已经九点五十了,或许女孩还没有到吧。安然随便找了个石凳坐下,支着头看着马路对面的高楼发呆。

一双带着暖意的纤手忽然蒙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安然无语的答道:“你说还能是谁?你以为这儿是江南啊,还能有谁呢。”

身后传来咯咯的笑声,接着一个粉嫩的拳头捶打着男孩的肩膀。“你就猜猜会怎么样,出来玩都那么认真,真没意思。”语气中带着几分娇嗔。

认真?

随着这句话,安然的心情忽然莫名的放松起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的郁结烟消云散。是啊,自己为什么总要那么认真?为何不能放下心怀去接受,一直把自己关在前世的记忆中有意思吗?

男孩闭上眼睛,呼了口气再睁开,转身笑道:“谁叫我聪明呢,你说是不是?”

“切,你最笨了。”董青撇着嘴,脸上满是喜悦。

“是吗?”安然问着,伸手抓住女孩的手,温暖光滑:“好了,今天我跟你走,记住你的承诺哦。”

董青下意识的一缩,却是没有挣开,咬了咬嘴唇哼道:“放心吧,不会把你弄丢了,走吧。”像是忘记了男孩的无礼,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安然轻轻绕过石凳,左手紧紧握住董青的手掌,感觉着手心里的温润,两人并肩而行。女孩眉眼弯了弯,脸色有些羞红,一起沿着林中的小径向什刹海的方向行去。

“你用了什么法子出来的,后面竟然没有人跟着。”

“哼,不告诉你!”

安然无声的笑,手握得更发的紧了些,董青的身体逐渐的放松,垂直的手臂弯曲了些,僵硬的手掌慢慢的反勾住男孩的手掌。两人都是沉默,林子里很安静,今天不是周末,过往的人很少。

“董青。”

“嗯。”女孩的回应声很低沉,微微有些颤抖。

安然张了张嘴,却是发现忘记了想说些什么,也许此刻什么都不该说,慢慢的走着便是最好的。他的手掌紧了紧,小指在女孩的掌心蹭了蹭,滑腻得让人心醉。

董青脸上更红,小声的说道:“坏蛋。”

“你说什么?”安然佯装没有听清,侧耳过去:“再说一次。”

“坏蛋!”

这一次非常的清晰,除非他是聋子才无法听见对着耳朵的笑骂。

“是吗?”安然果然很坏,连笑容都无法比拟的坏:“要不要我更坏一点?”

“你敢!”董青吓得一缩,恨恨的说道:“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安然连忙忏悔:“我错了,我只是开玩笑的,女侠原谅我吧。”

“这还差不多。”董青挑了挑眉又靠了过来:“走,我带你去吃东西,让你尝尝我最喜欢吃的爆肚。”

安然轻轻的捉住她垂在身边的手:“先不去,咱们在这逛一逛再说。”

“嗯,”董青有如便点中了穴道,声音又低了下来,也许可以称之为温柔:“这前面就是后海,去年刚刚清理过,很漂亮的。”

安然看着董青的侧脸,心尖儿也有些发颤,身体火热了不少:“我们慢慢走,后海哪有你好看?”

董青转头白了他一眼,脸上却是隐不住的笑容:“又在胡说了。”

安然摇摇头:“我可没胡说,你比什么都好看。”

“那你喜欢看吗?”女孩害羞起来,鬓角垂下的青丝都打起了一个个温柔的卷。

“喜欢。”

已经走在树林的深处,四周一片静谧,两人侧身斜对着,肩膀若有若无的挨在一起,站在远处聆听着缠绵的风声。

好久好久,女孩轻轻问道:“你说这些都是真心的吗?”

安然望着她娇俏的瓜子脸,白皙的颈脖上泛起的红晕,嗯了一声。

“那……我也喜欢你。”

安然松开手,女孩有些吃惊。男孩双手微微的环住女孩的肩膀,在她耳边低低的说道:“我知道,我和你一样。”

董青低下头去,点了点脚尖,手脚不知道该如何去放,只能靠在男孩的怀里:“一样是什么意思?”

“一样就是:你喜欢我,我也一样喜欢你。”

安然的声音犹如春天的风,轻轻拂过董青的耳边,顺便在她的心里吹起点点涟漪。少男少女的心跳逐渐合成一拍,呼吸连成一线。时间像是停滞在此刻,一切的声音都已消失,没有风声,没有鸟鸣,也没有若隐若现的汽车鸣笛。

安然的头低下去,寻找着女孩吐气的芝兰,女孩的脸烫极了,两人的脸庞紧紧贴在一起。男孩老练寻到那温润的唇,唇齿就要相依间,董青惊吓的别过头去:“别这样……不行的……”

安然没有问为什么,董青的抗拒同样惊醒了他自己。他紧了紧环抱着的手臂,董青的手也颤抖着环住了男孩的腰:“安然,我们这样好吗?”

男孩沉默一下问道:“你喜欢吗?”

女孩的回答很无力:“喜欢。”

“我也喜欢,这是好的。”

“嗯,”女孩趴在男孩的肩膀上点点头:“那你以后不准欺负我……”

“怎么样叫欺负?”

“就是……像刚才那样……”

安然紧拥着温香怀抱,再一次贴上女孩清香的脸颊,这一次没有更过分的动作,轻轻的说道:“你不喜欢的话,我永远不会欺负你。”

“嗯……”董青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秒,也许是永远。远远的传来了人声,董青微微挣了挣,安然紧抱着不放,女孩婉求道:“来人了,看见不好。”

安然睁开眼睛,听了听前面树林中的声音,叹了口气这才放松了手。

董青小心的看了看他的脸:“你不高兴啦?”

男孩不吭声,沉默着。

“别不高兴嘛。”女孩抓住他的手摇了摇:“等我们回江南再出来,好不好?”

安然绷紧的脸终于憋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董青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恨恨的说道:“骗子,你故意吓我的!”

“哈哈。”男孩止不住的笑。

女孩跺了跺脚转身就走,安然连忙追了上去牵着她的手。女孩一把挣脱:“不理你了,大骗子。”两人追逐着,整个树林中顿时溢满了欢笑。

103 跑

树林很大很浓密,春日的阳光透过浓荫在地面上偶尔留下些许斑点,远远的人声逐渐的近了。董青横了安然一眼,甩脱男孩的手,眉宇间满是嗔怪。女孩儿的脸皮太薄,虽说都是陌生人,可她始终做不到安然的那种厚脸皮。

安然笑了笑,背起手跟在了女孩身后,这个和厚脸皮关系不大,任何经历过二十年后陶冶的年轻人,谁会把牵手当作一回事?不过他能够理解董青的羞涩,因为现在还只是89年,一个单纯的年代,更何况他们的年纪还太小。

跟随着女孩的背影,安然忘记了过往的执着,也许那些坚持都只不过是心中的执念,再坚固的坚冰在春风的吹拂下都会融化。有些事有些人,在刻意的去忘记的时候欲罢不能,偏偏你不在意之后会轻描淡写的遗忘。

迎面而来的一家人欢声笑语,擦着两人身边走过,安然没有注意他们,他的心思只在前面的女孩身上。董青的齐耳短发摆动着,雪白的颈脖纤细修长,就像一只高贵的天鹅在前面行走。时不时能露出娇俏的侧脸,安然总是微笑,为了女孩时刻留心自己的眼神,为了重新萌动的心。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安然没有什么豪情壮志,也不想作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只愿意平安幸福的度过一生。男孩忽然很感激,感激上苍对待自己的不薄,能让前面的这个女孩爱上自己,他愿意用整个人生去陪伴她讲述光阴。

董青……

安然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她有这样的交集,更不会想到她会有一天和自己牵手而行。如果说水蓝是他前生的梦想,那么董青是他前生连梦中都不敢去想的天之骄女。

待擦肩而过的路人走远,董青的脚步自然而然的缓了下来,安然疾走几步赶了上去,右手再次牵起女孩的纤手。两个人肩并着肩,沿着林中的小径散漫的乱走,让春天盎然的温情,荡漾着自己的胸。

“当你看着我,我没有开口,已被你猜透

还是没把握,还是没有符合,你的要求。

是我自己想得太多,还是你也在闪躲。

如果真的选择是我,我鼓起勇气去接受。

不知不觉让视线开始闪烁……”

轻轻的,安然唱着,很用心。

女孩的脚步越来越温柔,温润的手掌紧紧的抓着男孩的手,一刻也不曾放松。

肩膀挨着肩膀,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一般高了,从身后看去,这个景色如此迷人。

“第一次我,说爱你的时候,呼吸难过,心不停地颤抖。

第一次我,牵起你的双手,失去方向,不知该往那儿走,

那是一起相爱的理由,那是一起厮守。

第一次吻,你深深的酒涡,想要清醒却冲昏了头。

第一次你,躺在我的胸口,二十四小时没有分开过。

那是第一次知道,天长地久”

歌声在树林深处回荡着,来来回回直到停歇。

没有人愿意说话,只是慢慢的走,浓得无法驱散的柔情溢满心胸,执子之手,与子偕行。也不知是多少时间,也不知来回绕了多少个圈,安然拉住董青的手停下脚步。

董青侧过身,没有疑问没有犹豫,静静看着男孩。

安然环住女孩柔软的腰,托起女孩的脸颊。董青的脸颊滚烫,但这次却没有闪躲,黑白分明的眸子安静的看着,一动不动。

安然缓缓靠近,女孩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幸福的时刻。糯糯的,微微湿润,吻上粉红的唇,几个喘息间,唇齿相离……

一切都是多余的,只有紧紧相拥的温暖,只有两个颤抖的心灵。

“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安然轻柔的抚摸一下董青仰起的脸庞,终还是忍不住在那光洁至极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女孩眼中俱是温柔:“嗯。”

两只手十指紧扣着,不可割舍。

往前走不到几百米,就能看见树林的边缘,林子外的喧闹远远的传播过来。董青站住脚步,看着安然,她不舍得就这般的离开只有两个人的世界,能多挽留一刻就是全部。

安然呼吸着恋恋不舍的气息,摸摸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的发:“不怕,我们以后也能像他们一样。”他同样不舍得。

“嗯”,董青展露出最甜的笑颜,轻快的迈开脚步:“走,我带你去吃我最喜欢的东西。”

嗯,我真的和她一般高了。安然瞄了瞄董青的肩膀,发现自己刚才并不是错觉,两人的肩膀是平齐的。或许是重生之后家里的伙食大好,男孩这半年长得极快,足足比从前高出一截。

几百米的路程,两人游荡似的行走,足足走了二三十分钟才出了树林。眼前便是一片洁净的湖面,这便是什刹海的一段,后海。

后海虽是叫海,实际也只是一个湖,准确的说一个并不算大的狭长水域,像河多过像湖。环绕着后海的河沿,铺着整齐的青石,干净而整洁。安然撑着半人高的栏杆,望着平静的水面,眺望着对面的街道,董青挨在他的边上,眼神却看着河中流过的小船。

“小青,对面的那些房子就是四合院么?”

“嗯,是啊。”

“你喜欢这种四合院还是新楼房?”

董青看着安然,有几许不解:“都还好吧,我都喜欢,你在想什么呢。”

安然笑了笑:“我在想,要是你喜欢住四合院,我就买一间大大的四合院给你住,我也喜欢有自己的小院子。”

“你在乱想什么呀!”女孩终于吃不消他的天马行空了,聪明的她哪能听不出安然的意思。“不准再乱说话了,你就知道欺负我。”

“呵呵。”安然傻笑着,他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他真的起了这个念头。在这片宁静的水边买一个院子,不比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间寻一个蜗居强无数倍?不过这件事并不着急,现在的安然有绝对的实力可以实现梦想,他再不是从前的他。

“走啦,我饿了。”董青拖着安然往前走,她可不敢再让他想下去,一想到男孩的话她就止不住脸上的羞红。

“你今天是怎么出来了?”安然很好奇,董青肯定不是正大光明的出门,不然后面怎会没有那个熟悉的尾巴?

所有的女孩对自己爱的人都不会有一丝隐瞒,恨不得把全身心都投入进去的时刻,怎舍得不与爱人分享自己的快乐?“你真厉害,我今天是溜出来的。”董青笑得很骄傲。

“溜出来?”

女孩不住点头:“嗯嗯,我和妈妈说要去爷爷家,到了爷爷家之后,我趁着赵叔叔不注意,就偷偷溜了出来,咯咯。”

“为什么要去你爷爷家,自己家出不来吗?”

“笨!”女孩扁扁嘴:“我家在南面,离这边好远,爷爷家就在那边。”董青指着东北方说道:“到这儿很近的,我家在大栅栏那边,坐车过来都要半个多小时。”

安然很郁闷,我哪知道你家在哪你爷爷家在哪?“你偷跑出来他们会不会担心?”

“不怕的,我留了张纸条在爷爷的书桌上,告诉他们出来找同学玩,下午就回去的。”

女孩并不纠结这个,兴冲冲的拽着男孩往前:“哎呀,你快一点啊,现在都中午了,再不赶路就没位置了。”

“什么没位置?”安然不明白。

“前面有一家爆肚特别好吃,我最喜欢了。可总是没位置的,早不快点就没了。”

“啊?”安然恍然大悟:“那咱们快跑,我一定要尝尝你最爱吃的是什么味道。”说着,安然抬腿就跑,董青欢喜的跟上:“嗯嗯,快跑!”

104 不速之客

有的日子渡过一年,却留不下点滴回忆;某些时刻虽然短暂,却能够铭记终身。

牵手奔跑在河岸的男孩女孩的此刻,心中并没有想这些遥远的东西,他们心中唯有欢乐和甜蜜,这些充斥了他们所有的身心,再也容不下其他。也许,这一天会在未来被他们反复的回忆,每一幕幕都将刻在血管上、骨头里。

这一刻,每一束披拂在身上的阳光,每一屡旋绕在身边的风,每一片风中摇曳叶,都是最闪亮的记忆光点,点亮疲倦的沧桑。安然尽情的奔跑着,奔跑在正午的后海岸边,在他的手边是一个全世界最阳光的女孩,起码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最美丽的女孩。

“呵呵……”

安然俯下身止不住的笑,他跑不动了,大口大口的喘息叶无法抑制从心底发出的喜悦笑声。

“你、累不、累?”

董青和他一样累坏了,绚丽的阳光照耀下无比俏丽的脸上全是会心的笑容。无数路人侧目,不少年长的大叔大妈更是小声的惊诧,这两个孩子在公众场合下这样明目张胆牵手而行……

可是谁在意呢?安然不在意,董青这一刻也不在意了,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好吗?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奔跑不好吗?她的眼中没有旁人,只有身边这个弯着腰哈哈大笑的男孩,听闻着他急促的喘息,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安然喘了半天气直起了腰:“累,还有多远?”

“不远了,就在那。”董青打着手势,安然已经看见远处的马路边一个大大的招牌。

“那一家么?”

“嗯。”

男孩估算一下距离:“不远,你还跑得动么?”

女孩的额头渗出微微的汗珠,语气异常的坚决:“能。”

“那么……继续!”

迎着风,两个身影再次奔跑起来,只留给所有指指点点的人们一个远去的背影,男孩的夹克和女孩的长裙,一起谱写着青涩的童话。

“到、了……”

两人蹲在明晃晃的招牌下毫无形象的断断续续说着,安然勉强站起身,用力比董青扶了起来,这一路跑过来足有一两公里,可真是累坏了。

“卢记老北京爆肚”

店里人很多,中国人的热情最多的地方就是饭店,似乎在饭桌上声音越大越能彰显自己的优越。安然牵着董青迈步进去,里面基本已经坐满,只有靠着角落还有一张桌子。

或许是身处陌生的环境,安然和董青都没有太多的顾忌,迎接着所有人的眼光,手牵着手一刻也不松开。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在看到两个半大的孩子牵手而入的时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他这一生见过最劲爆的画面。这个时代不是没有早恋的,只是没有这么明目张胆早恋的。

“你们是来吃饭的?”服务员的声音满是疑惑和不确定,进门来应该是吃饭的,可这两位加一起才二十多岁,能有钱付账吗?这里可是全北京最贵的几家饭店之一,一顿下来没三五十块出不去的地方。

“嗯。”安然点点头,径直拉着董青走到屋子的角落坐下。

服务员恍惚一下,连忙跟了过去:“你们要点什么?”

“两份爆肚、两份炒饼、一份炒疙瘩,再来一份黄瓜丁和青豆嘴,两杯奶汁。”

点餐的自然是女孩,点的都是这家店最地道的特色。

“噢,噢。”

董青的话一说完,服务员便把对两个孩子的怀疑扔进了后海,只看这么流利的菜名,就能知道这位肯定是经常来这吃饭的。能经常光顾本店的人,不可能付不起钱。

“请稍等一会。”服务员收起记录本,眼神在两人不舍得放松一刻的手上一转,微笑着离开。

安然笑道:“看来你真的是经常来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熟悉?”

董青摇头:“也不是总来,我爸爸妈妈都忙,我住在爷爷家时间长,爷爷最喜欢吃这儿的东西,小时候老带我来。这两年就少了,只是我回北京的时候总会和哥哥姐姐们来那么一两次。”

“哥哥姐姐?”

“嗯,我叔叔伯伯的孩子,堂哥堂姐。”

“你爷爷家离着这儿应该不远吧,我刚看你指的就是这个方向。”

安然说完便后悔了,董青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掌忽然放松下来。“就在这后面的胡同里,大概一两百米。”

“害怕了?”

女孩点头,四处张望一下:“嗯,有点,被妈妈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那后悔吗?刚才咱们进来的时候,他们都看见了。”安然的眼睛扫了扫店里的人们,然后看着董青。

女孩摇摇头,再次握住了男孩的手:“我不后悔,就是有点害怕。”

男孩温和的笑:“我懂的。”

女孩回了一个笑容,笑容里却带着一丝不安。安然在女孩的手上捏了捏然后松开手:“不怕,我在你身边。”

董青嗯了一声,不安总是无法散去:“我想起来哥哥姐姐他们很喜欢来这,就怕被他们遇见了。”

有些话不能说,因为一说便会成真,董青无疑是这些不幸运的人中的一员,她的话音未落,大门口便进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两个年纪大些,约莫十八九岁,两个年纪小一些,也有十六七的样子。董青正好是面对着门口坐着,看见那几个人进来脸色忽的变得通红。

“安然,我哥哥姐姐真来了……”

安然回头看了看,顺势往边上挪了一下,希望能够挡住门口射过来疑惑的目光。可惜这只是徒劳,这个店面真的不大,从门口到角落也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董青?”

为首的男孩咦了一声,随即走了过来,他身后女孩闻声也看了过来,顿时眼睛睁得老大,竟然能够后发先至,抢先到达终点。

“小青,你怎么在这?这个是谁?”那女孩年纪不大,语速却快的惊人,偏偏字字清晰无比。一句话说完,那三人还在满座的大厅中穿行。

董青红着脸站起身:“叶子姐姐,我在这吃饭呢。”说着看看安然,在想着如何介绍。既不想让男孩觉得生疏,又不能太过亲密,生疏了怕安然不开心,亲密的话又不妥当,当真为难了她。

“咦?我们的小青什么时候这么害羞了?”女孩有意无意的瞥着安然,话里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你可真厉害,给家里留下张纸条就溜出来了,不知道爷爷奶奶多担心你。”

董青站着再不言语,紧咬着嘴唇看着女孩身后为首进门的男孩。

“你们好!”

安然不会让自己的女朋友如此尴尬,作为男人他理所应当站出来堵枪眼,虽然说他现在这个年纪被称为男人还未必够格。男孩跨出一步,正好把董青挡在身后:“认识一下,我叫安然,是董青的同学,这一次和她一起来北京竞赛的。”

“同学?”疑问句的尾音拖得很长,那女孩脸上露出三分不信七分鄙夷的神色。这个表情让安然很不舒服,男孩怡然不惧,眼神不躲不闪正视着对面虎视眈眈的几道目光。

“叶子,”她身后的男孩挤上前,并不理睬安然只是问着董青:“小青,现在没有位置了,我们能不能和你们拼一张?”

董青脸色变幻一下,前面那单薄而挺直的背影给了她不少的力量:“行啊,咱们一起坐吧。”

105 人和人

这张桌子不大,本就是四人坐的方桌,但这几个人年纪不大体积也不大,所以勉强能够团团坐拢,显得不算太挤。董青和安然挤在一面,那两位兄妹模样的人坐在他们对面,另外两个男孩分坐左右。

人生真的就是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安然不能不郁闷,好不容易和董青出来吃顿饭,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和欢喜之意,被这现场的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更让他郁闷的是,来者不善的这群人中的小妞,和董青似乎很不对盘,每每说话能直接噎死人。

安然不愿意和他们再虚伪下去,要不是看在董青的面子上,早就拍拍巴掌走人了。天底下为什么总缺不了脑残,自己先到的,他们后来二话不说挤上桌,那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嘴脸让男孩很不舒服。

“你是江南的?家里是做什么的?”那个女孩大大咧咧的问道。

安然直接还了一个白眼,要不是董青偷偷的踢他的脚,估计他会直接回一句:“关你屁事?”

男孩的胆子不大,但是底气很足。要是前世他肯定不敢这种态度,可这一辈子么,他不觉得还要再像从前那样卑躬屈膝。董青的家人是要给面子的,可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丢的,人家摆明了不想给自己面子了,何必还要自讨没趣?

和董青认识这么久,要说还看不出些什么的话,安然的智商绝对低于60,他没有这么弱智。董青的家世绝对不是一般,单从那位这两天紧跟着女孩的赵司机就能看得出。但是这又如何?安然不在乎,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庸庸碌碌的小市民,女孩就算是公主,他自认也不会有什么障碍。

“小青,今天比赛怎么样?”年纪最大的男孩问道。

董青表情有点不自然,那种偷东西被抓现行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就那样吧,天哥,你们怎么中午出来吃饭,爷爷不会生气吗?”

“你还知道爷爷会生气啊!”那女孩冷笑道。董舒天拍拍她的肩膀,打断刺耳的笑声:“我来了两个同学,就跟爷爷请假了。叶子,你来点菜。”

“天哥可不像某个人,不声不吭就跑出来,弄得家里鸡飞狗跳。”那女孩不依不饶的说道。

董青脸色一变,面上涨得通红,她不喜欢和人吵架,但也不是怕了别人。安然一扬眉,他有些按耐不住了。

董舒天脸色有些不愉:“叶子,别再说了,你点菜。”

那女孩似乎有些害怕身边的大哥,有些悻悻的闭上嘴,冲不远处的服务员招手。趁着这个空当,安然微微侧头问着董青:“咱们随便吃点就先走吧,我下午还有事。”

这句话声音不大,可也不小,他便是故意让对面听见的。董青坐立不安的窘态安然看在眼里,不愿意再给她增加负担,毕竟女孩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要是时间太长当真就不好了。再看看这几位的唇枪舌剑,安然可以明白董青的难处,反而更加的珍惜女孩的感情。

董青一愣,过了一会才应道:“嗯。”想来是明白了男孩的意思,桌下的纤掌握了握安然的手。

董舒天的眼神在董青和安然的身上来回一转,忽然启齿一笑:“我叫董舒天,这个是我妹妹董林叶,那两个是我的朋友。”

那两个男孩自进门便没出过声,现在自我介绍道:“李振东”“魏志伟”

“你们好。”对于正常人类,安然肯定是笑脸相对的,除了那个让他极度不顺眼的脑残女被无视之外。

董舒天转头对董青说:“小青你吃完饭就回去吧,爷爷生气的很,听说二婶都已经知道了。”

“嗯。”董青淡淡的回应,看了看身边的安然。

董舒天接着问安然:“从江南来北京挺远的,还是适应这的天气不?”

“还行,就是风沙大了点。”安然实话实说,北京的风沙的确不小,特别是在春天。

“呵呵,还是你们江南好,气候宜人风景秀丽,我倒是一直想去江南玩玩,看看小桥流水人家。”董舒天笑了笑接着说道:“等我去江南了,说不定咱们还能见面”。

坐在一旁的李振东插嘴道:“天哥,你们家老爷子不是也要你去部队吗,难道会是江南?”

董舒天摇摇头:“不一定,但我听说总是去南边。”

“那太好了,”李振东很开心:“我爸说我也是去南方,到时候咱们隔着不远经常可以见面,说不定就在一个部队也可能。”

魏志伟有些失落:“你们都去部队了,我还得继续上学,以后没人玩了。”

董舒天笑道:“我和李小三不见得分到一块,南方大着呢,就算是一只部队也不是总能见面的。再说你以为下部队好受啊,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你在北京来得舒服?”

魏志伟嘀咕:“一个人呆在北京,还不如去部队里玩两年呢,闷都闷死了。”

“哈哈,魏小炮,你先可以和王铁他们一起混嘛,你才是刚上高中,想放飞还早着呢。”

“王铁?去他妈的,我看见那帮孙子就心烦。”魏志伟只有十六七岁,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像个高中生,倒像个街头的混混。

董林叶也被他们说话转移了给对面不屑的目光:“小伟哥,天哥他们走了我还在啊,你可以找我玩。”

伟哥?这个名字太强大了。安然脸上抽搐两下,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种强大的名字,后世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别人这样称呼自己。嗯,现在还没人能明白安然笑从何来,所以被人误会也是正常,同桌的几人理所当然的误会了安然的笑容。

魏志伟连忙对董林叶摇摇手:“没事,我爸要我考北大呢,我可得好好上上课了,估计没时间出来玩。”

董林叶的笑脸迅速冻僵,大家都以为安然的笑是因为董林叶主动找上魏志伟的缘故,她自己也不例外:“你笑什么?”

董林叶的口气很不好,不想安然的脸色更难看,男孩向来信奉的就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策略:“我笑我的,和你有关系么?”

“你!”董林叶怒目而视,安然笑而不语。董舒天的脸上也有些不太好看,李振东和魏志伟看向安然的眼中倒不再是刚才那般无视,有点赞许之意。

董青偷偷拽了一下安然的衣角:“叶子姐,安然就是这个脾气,你别生气。”

“笑话,我生什么气?”董林叶冷笑道:“我怎么会和你的同学生气?就算是生气也轮不到我啊。不过小青,你的同学都是这样说话没有礼貌的吗?”

董青的脸上更发的潮红,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希望闹出事情来,安然知道她的苦衷,捏了捏女孩的手掌,不再多说什么,低下头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茶杯,有些后悔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给董青又添了麻烦。

见到对面的小情侣似是不敌,董林叶准备趁胜追击,不料被服务员打断:“爆肚、炒饼、炒疙瘩……”这儿上菜速度不满,一会儿功夫该上的都齐了。

安然紧了紧董青的手掌,然后松开准备赶紧吃饭,吃完了就和这几个不速之客拜拜再见。董青能猜到他的意思,拂了拂耳边的青丝,不再直面董林叶挑衅的眼神。

安然和董青之间的小动作,其他的人早便看在眼里,小情侣自以为桌子下面无人能知,可其他人光看他们的手臂摆动,也就能明白桌子底下大概的动作了。大家都没有吭声,李魏两人自是不关心这个,董家兄妹不是不关心,而是不好在这儿直说。

董舒天不愿意堂妹再多生是非,再这样下去大家的面上都不好看,林叶和小青都是他的堂妹,虽说董林叶住在北京和他几乎天天见面亲近一些,可董青也是妹妹。董舒天喊住服务员:“拿两瓶二锅头过来。”

“安然,你喝不喝酒?”李振东现在对董青身边的男孩有了点兴趣,能和董家出了名难说话的董林叶针锋相对不落下风的人,他向来都感兴趣。他也很不喜欢董林叶这种小姐脾气,只是和她哥哥玩得好从来都不好说。

安然抬头笑了笑,摇摇头道:“我年纪还小,不能喝酒。”

“那算了。”

“天哥,东哥,我敬你们一杯。”魏志伟给几人倒上,举起了杯子。

安然埋头吃着自己的饭,对这张桌子上的话不再关心,董青带他来的这家味道的确不错,男孩吃得不亦乐乎。董青没有安然那么强大的心理,开朗的女孩应付似的细嚼慢咽,对这从前最喜欢的东西也没了胃口。

没到几分钟,安然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董青当即也停了下来。

“你们慢慢吃,我下午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董舒天点了点头,没有客套。青也顺势说道:“我也吃饱了,先回去了。”

“记得回家,爷爷不高兴了。”董舒天叮嘱道。

出了饭店大门,董青很内疚的看着安然:“对不起,董林叶说话就那样,你别生气啊。下午不能陪你了,被他们撞见了回去董林叶肯定要告状的。”

安然微笑:“说什么傻话?我是没什么,就怕你回去要挨骂。”

“没事的,爷爷最喜欢我了。”董青并不怎么担心。

“那就好,我先打车走了,你现在就回去吧。”安然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迅捷的握了握董青的手。

“嗯,明天车站见。”董青被他吓了一跳,做贼般看了看饭店的大门,狠狠的瞪了男孩一眼,抿起的嘴唇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106 突如其来

“我知道,对你这样年纪轻轻的人来说,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对尼可和佩雷纳尔来说,死亡实际是就像是经过漫长的一天之后,终于可以上床休息了。而且,对于头脑十分清醒的人来说,死亡不过是另一场伟大的冒险。你知道,魔法石其实并不是多么美妙的东西,有了它,不论你想要拥有多少财富,获得多长命,都可以如愿以偿!这两样东西是人类最想要的――问题是,人类偏偏就喜欢选择对他们最没有好处的东西。”

大西洋北海的某个岸边,一座建立在陡峭山崖上的城堡平台上,几个侍女静静的肃立。一个女孩躺在软软的躺椅上,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动,碧蓝色的眸子如海水般清澈,金黄色的头发披拂在雪白的枕头上。

“苏丽阿姨,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吗?要是我也能去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学习该有多好……”少女的情怀总是充满了王子和童话,或者是天使的翅膀,现在又加上了梦幻般的神秘魔法和精灵。

苏丽疼爱的看着海伦娜,身为荷兰王室的仆人,海伦娜小公主的女侍从官,她甚至比她的母亲更加了解小公主的想法。自从海伦娜三岁开始,苏丽就陪伴在海伦娜的身边教导着她应该知道的东西。

“海伦娜,这个世界是没有魔法的,这一切都只是故事而已,虽然是一个很美妙的故事。”

海伦娜依旧很憧憬:“是吗?真的没有魔法吗,可是我看过很多的书,上面说中世纪都有魔法存在。”十几岁女孩不懂得什么是神话,什么是现实。再说这个世界时刻发生着无数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连那些科学巨匠们都痴迷着神的传说,有谁有权利去质疑一个女孩的这种想法?

苏丽微笑着解答:“我无法解答你的问题,海伦娜,不过在人们无法直面那些玄妙的东西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能被称为想象。我不敢质疑上帝的存在,但是这本书只是一个作家的臆想,你不能把它当成真实。”

海伦娜看着碧波连接天际的大海,眼神飘忽不定:“苏丽阿姨,写出这本书的人会不会就是一个魔法师?那种神奇的可以骑着光轮2000在天空飞翔的超人?”

“海伦娜,这本书的作者只是一个凡人,听说和你差不多大,只是一个有无数奇思妙想的小男孩。”

“是吗,你怎么知道呢?”

女侍从官面对小公主时,脸上是永远不会融化的微笑:“我的公主,也许你应该多看看报纸了,这个作者的照片在无数报纸上都出现过,据说他来自神秘的红色中国。”

“中国?那个有几千年文明的国度?那他们那是不是有神秘的东方魔法?”

“……”

苏丽忽然发现再继续这个话题是多么的不理智,要想说服一个生活在童话中的小姑娘,近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这个并不重要,只要海伦娜生活的快乐,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哪个女孩的童年不是这样,对所有神秘未知的东西充满了好奇?

“苏丽阿姨,能和我讲讲那个男孩的故事吗?我很好奇东方魔法。”

苏丽苦笑:“好吧,不过我对他的了解也只是从报纸上得到,也许无法满足你。”

“嗯,谢谢你,苏丽阿姨。”海伦娜翻过身,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还有继续崇拜的眼神。苏丽知道,那些崇拜并不是给自己的,而是因为那个东方男孩。因为这样的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说到那位神秘作者的故事时,小公主都是这种神情。苏丽有时候竟然会嫉妒,嫉妒那个没有人知道身份的男孩,他只凭借着一个故事,就占据了海伦娜的心,虽然这只是短暂的,一旦小公主找到更感兴趣的事情,就会立刻把这个人抛在脑后。

安然不会知道在遥远的欧洲,正在有人讲述着自己的故事,更不会知道那些故事近似天方夜谭。实际上他也不关心这些,就连香港才平息不久的关于自己的风暴他都不放在心上,何况那些上万公里之外发生的事情呢?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董青,这一生的第一个女朋友。

从那天在什刹海边的中午分别之后,他们有四天没有见面了。作文竞赛颁奖的那天,董青没有出现,安然便有些心神不宁起来。不出意料,他在全国作文竞赛中取得了应有的成绩,成为领取一等奖中的一员。董青的成绩也不错,获得了二等奖,可是,偏偏女孩没有出现在会场,没有出现在领奖台上。

当天晚上的车站,董青依旧没有出现,直至火车鸣响起长长的汽笛,安然才知道董青不会来了。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让女孩消失在他的世界?

安然可以猜得到一些,应该和那天的事情有很大的关系,可猜出了缘由又能如何?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可以去应对任何的突发事件,可是事到临头的时刻,安然才发现自己依然无力。

自己能怎样?

男孩的心情很低落,空荡荡的失神。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也许,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祈祷和等待,如果要积极一些的话,那就是尽快的让自己长大。

回到江南两天了,安然照常上课下课。每次进出铃声响起,他总会不自觉的看着教室门外,可是他看不到那个影子,那个不经意间占据了心房的倩影。

站在学校门口,那棵董青最喜欢站立的树下,安然靠着,良久不愿意离去。今天是第三天,也是分别的第七天,她没有回来……

男孩的心乱了,惶恐、无助。

为什么会这样,是上苍的惩罚吗?

水蓝悄悄的看着,男孩脸色苍白的抚摸着斑驳的树皮,怅然若失的神情像一颗子弹击碎了女孩的心。她知道那棵树下的故事,董青最喜欢站在那等待男孩,他们怎么了?

水蓝有点心疼,不知道是因为安然的伤心触动,还是自己太过感性。女孩站在街道另一边的拐角,静静的看着树下徘徊的男孩,心悸窒息的感觉,她无法理解自己的想法,也不想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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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学新年快乐,感谢各位两个多月来的支持,谢谢大家的一路同行。

107 两个男人的对话

江南的四月总是阴雨连绵,如丝般的细雨无处不在,安然同样也生活在这带着凉意的雨季。男孩的心情犹如此刻的天空一样阴霾,始终看不到乌云的尽头,直到天边的极处。

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然无从探究,但是他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正如鸵鸟在风暴来临之前会将头埋进沙子,男孩有些慌了。几十年的退缩习惯让他几乎选择了后退的决定,幸运的是情感终于战胜了与生俱来的怯懦,安然在等待了一周之后,做出了最大胆的决定。他要去一次市委小院问个明白,如果说真的发生了什么,那么就让自己和女孩一起去承担。

有些感情来得突然但并不浅薄,安然不止一次的思考过他和董青之前的感情,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厚积薄发。结果……

没有结果,让一个正处在恋爱中的人去理智的判断情感问题,无异于是痴人说梦。喜欢了便是喜欢了,爱了便是爱了,哪里有那么多的顾虑?要是前世的安然遇见这样的状况,也许会悄悄的消失无影,然后把这份感情深埋进心底,偶然间翻阅一次而已。可是现在,安然绝不会后退,为了董青也为了自己,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够给喜欢自己的人一个坚固的后背,有足够的勇气,去驱散一切前进的障碍。

逃避永远不能解决问题,也是面对任何问题时最错误的选择。安然长大了,三十多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成熟了。评判一个人是否长大的不是外貌和年龄,而是勇气和担当。

同一辆车,不同的是坐车的人。上次是两个人,这次只有一个。车厢同样很拥挤,安然的心里却很空很空,他闭着眼睛站着,和上次同一个位置,只是他再不能闻到女孩的体香,不能看见董青羞红的脸。

董青在北京,这个答案他已经知道,至于不能回到江南的原因,安然从董建国的只言片语中轻易可以得出,是因为自己。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些人永远也遇见不到自己喜欢的人;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偏偏会撞上最怕的事情。安然在心中默默的品味着董建国的话,该怎样才能说服一市之长,让董青能回到自己身边?

安然没有信心,但是他会尽力,竭尽全力。

也许是得到了董建国的通知,也许是看安然的年龄不会有攻击性,小院门前的武警并没有阻拦男孩的进入。那栋灰色的小楼矗立在院子的尽头,倒数第二栋,不论你是否在意,它就是在那里,虽然不言不语,但是它的存在不可质疑。男孩不再去想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是否像这一栋楼房般坚固的思想,还是这般灰色的结局。走过去,推开门,才能知道。

“来啦?”肖瑞站在门口,或许是在等待他的到来,或者不是,这个不重要。

“嗯。”

“跟我来吧,董市长在等你。”肖瑞没有继续客套,这几天他多少知道了一点什么,就算不明白具体发生的事情,也能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出端倪。秘书的职责是谨言慎行,就算肖瑞心中有五百只野猫在抓挠,也只会在这时避开最尴尬的问答。

安然不做声,只是略略点头,跟随着肖瑞一步步的走进去,穿过大大的客厅,拐上熟悉的楼梯,在楼梯的尽头稍作停留,待主人同意之后才走进无数人最渴望进入的书房。

“坐吧。”董建国打量着眼前的男孩,清秀的脸孔和倔强的嘴唇。他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安然,第一次把安然当做一个完全的大人来看待。不管从前他多么吃惊安然的早熟和天才,都不如这一次的严肃对待。

房间里一片静默,两个男人都寂然无声。董建国不想多说,安然不知道从何处开始说。昨天安然给董建国打过了电话,从电话中他能听得出董建国的疏离,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提出了今天前来拜访的要求。

平静只能是表象,不可能持久,下面的熔浆在积蓄太多之后一旦爆发出来,后果更加的可怕。

董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安然的直视,也许在他心里这种直视的意味是无视。

一个男人最忌讳的是什么?有人说是绿帽子,有人说是钱袋子,还会有人说是官位子。或许他们都是对的,因为每个人珍爱的东西不同,董建国最珍爱的既不是权力也不是金钱,而是董青。

而此刻他的面前,一个被传和自己最珍爱的女儿发生不好传言的男孩坐着,还坐得很坦然很无礼。他很后悔,后悔当时没有重视妻子的话,从而给了安然机会。安然老神在在的沉默,一市之长却忍不住了,无尽的愤怒快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听说,你和小青在北京一起出去玩了?”

市长大人终究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直接一脚把隔着一张桌子的男孩踹出门去,不是因为他知道省委书记认了一个干孙子,也不是因为安然的人品有多么强大,只因为安然帮助过他,更因为他对这件事情还有一丝怀疑。

安然的年龄太小了,十二岁的年龄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如果男孩今年和董青一个年纪,他绝对不会再看他一眼。他的怀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董青一直没有承认这件事情,关于她和安然早恋的传言都只是猜测,还有他的侄女的评说。

安然的心思在进入房间之后起码转动了上万次,该怎么说该如何说,董青会怎么说,自己怎么样做才是最好的?董建国的话音一落,安然心里的波澜反而平复了,他明白了这一切源自何处,更知道自己该怎样应对。

“嗯,董青请我吃了一顿饭,说好了回江南我回请她的。”

董建国一皱眉,男孩很不应该在结尾欲盖弥彰,同学之间的感情不止于此,因为他们不是同性,他们之间肯定不是普通的朋友了。

“你喜欢小青?”

108 过去

“你喜欢小青?”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安然措手不及,正在编织着谎言准备给董青减轻负担的男孩愣住,董建国同样也愣住,即使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刚才那一刻市长大人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说出那么句话,那么直白的话语不应该从他的嘴里冒出来,可真真切切的,的确是他的问话。

董建国揉了揉太阳穴,眼神稍稍低垂了些,自己是怎么了,面对一个孩子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安然的嘴角忽然上翘,笑容洋溢:“是啊,我是喜欢董青,她是我的朋友。”、

“喜欢?朋友?”董建国直视着安然,眼中俱是拷问的味道。

男孩的心里很忐忑,脸上却依旧坦然:“嗯,董青是我的朋友,我难道应该讨厌她?”

“安然,我承认你不像个孩子。”董建国思来想去还是开门见山的好些,对面的这个孩子老练得像个狐狸,旁敲侧击估计再过几个小时都不可能得出答案。

“我也承认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你们现在年纪太小,不应该发生任何超出友谊的感情。或者你比其他的孩子成熟许多,但你们终究还是孩子,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等到长大了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我明白。”

安然终于等到了董建国的话:“董叔叔,我和董青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是同学也是朋友。上次在北京她带我去吃饭遇见了几个人,从他们的言谈中我可以感觉出敌意,如果这导致了董青不能再回江南,对此我感到很遗憾。”

“不过,董市长,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不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我和她之间并不[奇·书·网]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这次来只想告诉你这个事实,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言尽于此。”

安然不敢再说下去,有些话说到一定的程度就已经足够,今天的谎言已经够多,再说下去的话也许就会出现纰漏了。安然不喜欢撒谎,但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面不改色的对着江南市的最高行政长官说了一通完完全全的谎言。

这又怎样呢,安然不是什么君子,他自我标榜的就是真小人,偶尔客串一下伪君子也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只要董青能回来,只要能让董青度过这一段最难过的日子,别说是说一次谎,就算说上一千次一万次又能算什么?

“董市长,我先走了,打扰了。”

安然站起身,微微欠身转身而去,董建国张了张嘴,想要叫住男孩可还是没有出声。安然走到门前停下脚步,犹豫一下转头说道:“你们大人总喜欢用自己的思维去思考我们学生之间的友谊,现在已经不是封建社会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了,我虽然不是太明白男女之间的情感,但我能感觉出自己和董青之间绝非你们想象的那样。另外,那天的遭遇让我大概知道了一些你们的家事,看来董青和她堂姐之间的感情并不怎样。”

“羡慕、嫉妒、恨!”

男孩最后简短的总结还在屋中回荡,人却已经消失在门口。董建国陷入深思,羡慕、嫉妒、恨……、

安然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小青和林叶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次老爷子大发雷霆的原因是什么,小青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早恋了,还是我们都错怪了她?

安然心事重重的走下楼,肖瑞正在客厅里等他,“好了?”

“嗯,”安然点点头:“肖叔叔,我先走了。”

“我叫老王送你吧。”

安然摇摇头,他不想再和这栋楼沾染上什么,他现在需要冷静,思考一下刚才的那番话有没有破绽。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雨丝,在肖瑞的目送下,男孩在春雨中渐行渐远,孤单的身影掩映在迷茫的暮色里。

走过高高的围墙,再看不见院中的一切,安然紧悬着的心才松开。虽然在里面一直装出无辜和坦荡的模样,他心里始终的紧绷着的。今天做的到底是对是错,自己特意来这说出这段谎言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然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直发热的脑袋被冰冷的雨水淋湿之后,微微清醒了过来。这件事情自己是不是做的过了?被情感冲昏了头脑的男孩后怕起来,在所有的谎言说出之后,他才意识到刚才他说的那些语言是多么的经不起仔细推敲。如果只是同学,只是普通朋友的话,他需要这么紧张赶过来吗?

希望自己的年龄能够弥补这些漏洞吧……

安然忽然有点恨自己,三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总觉着自己是重生者就高人一等?是的,男孩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很有问题,如果前世的他是自卑,那么今生的他走上了另一个极端,过度自信,对自己的能力和别人的能力没有一个准确的判断。

还能补救吗?

男孩走上小小的公交站台,浑身已经被淋得湿透还一无所知。懊恼的坐下,紧紧抱着书包,似乎这个小小的书包里有着男孩的全部依靠。算了,做已经做过了,想得太多反而乱了自己的方寸。为什么就一定要那么自私?安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这段时间以来他所思所想的一切都是希望女孩能回到他的身边,却从未认真想过如何还给女孩一个平静的世界。

这一次的来访,换一个角度来说的话,应该是有用的,起码能给董青分担一些压力,来自父母家长的压力。至少可以给他们一个痛恨的对象,转移一下他们的视线吧,安然无声的笑笑,对着茫然的空气。

不管这个世界没有了谁,太阳都会照常升起,日子还得一天一天的往下过。

安然病了,淋了许久的雨,男孩一回到家就如愿以偿的病倒了。也许男孩一直渴望着自己能生一场大病,借此来遗忘某个人要消失在他的世界的痛苦,是心情低落所致也好,是另一种方式的逃避也好,他都不愿意再去思考。

安树和卫兰慌张的把儿子送进医院,然后是雪白的墙壁和医用酒精的味道充斥的病房。年轻的父母在医生诊断之后放下了心,孩子只是受凉引起的高烧而已,打了针之后高烧就会退。

在卫兰的坚持下,安然在医院住了下来,把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更重要的母亲一丝风险都不想冒。安树虽然觉得妻子有点小题大做,可住院总归是稳妥些,同样疼爱儿子的他不会去否定妻子的决定。

安然很无奈,他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可又没有能力推翻母亲的决定,只好仰躺在陌生的病床上发呆,转而迷迷糊糊的睡去。

109 天使投资

安然病了,淋雨受凉引起的感冒,只是小毛病却断断续续的一个星期还没好。在医院住了三天之后,在男孩的强烈要求下,他如愿以偿的搬出了医院。卫兰给他请了一周的病假,心疼孩子的母亲不舍得懂事的儿子带病上课。

可是,她不知道正是因为这一周的病假,给安然的未来带去了莫大的转折。

“喂,那个谁,你是初一三班的不?”

传达室的大爷老远喊着,冯继堂丧气的抬起头。他一如既往的准备翘课,正偷溜到大门口准备冲出去,没想到被神目如电的葛大爷抓了个正着。自从游戏室开张之后,冯继堂的日子过得无比的滋润,本来就吊儿郎当的他现在除了正课还能勉强坐在教室睡觉之外,其他的时间全身心的泡在游戏室里。

倒不是他在店里多么忙碌,只是那种巡视在自己的产业的感觉好极了,再说上百台全新的游戏机他都可以随便玩,加上店里的员工看见老板的恭敬眼神,这一切给他带来了极大的满足感。

既然不能偷溜出去,冯继堂大大方方的从墙角站了出来,反正学校里的老师们对他早就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不太过张扬也没人管他。

“我是初一三班的,你有事?”

葛大爷翻了一会,递过来两封信:“这是你们班上的信,有一封都来了五六天了,还没人来拿,你带一下。”

“安然?”冯继堂接过信封扫了一眼,这是安然的信,从北京来的?

“没问题,你给我吧。”

冯继堂想了想,返身走向了教室,要是这是别人的信,他肯定没兴趣转交,不过安然嘛。回去问问安然的家在哪,给他送过去吧,冯继堂对安然的事情不敢怠慢。

“北京四中董青……”冯继堂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这两封信都是董青写的?董青转学了?冯继堂的心忽然一坠,怪不得这么久都没有看见过她了,原来她已经转学去北京了。原本轻松愉快的心情,在看清信封上那一行落款时,忽的变得烦躁起来。

冯继堂捏着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看了一眼不远的教学楼,上课铃声适时的敲响起。冯继堂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犹豫着突然转身,向学校大门跑去。

“安然:

是不是正在挂念我,我很好。只是正如我们预测的最差情形,我不能再回江南了。董林叶告了我一状,这次是爷爷的决定,我努力了但是也失败了,我是不是很没用?你不许怪我,更不许生气。

……

我一切都好,就是被赵叔叔跟得紧,家里的电话也被锁了,听不到你的声音心里难受。你会想我的对吧,是的,我相信你现在一定也在思念我,正如我思念你一样。

你愿意等我吗?等我上大学就可以自由了,到那时我会第一时间飞到你的身边,你愿意等吗?

……

以上是我的通信地址,学校的。记得给我回信。知道吗,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了,你不准不要我,你说过要给我放一场盛大的烟火,这是我们的约定。”

冯继堂的手颤抖着拆开第二封信,和第一封一样,厚厚的信笺上写满了思念,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封信中焦急和担忧更甚。随着信纸被拿出,一张五寸的彩照掉了出来,落在清翠的草地上,冯继堂连忙俯身捡起,董青站在一片翠绿的湖边手扶着石栏,微笑的看着他,身上穿着春装,俏丽的脸上带着无限的温柔。

原来,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冯继堂抱着头蹲下,隐在公园绿树森森的一角,很久没有挪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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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有个词叫做光阴,这是一件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不光是可以摧毁人的肉体,还可以消磨精神。在光阴的面前,任你是英雄盖世,也无计可施。

身边少了一个人,心里却多了一个人,安然的光阴从表面上来看照旧安静无比。每天上学回家,学校、家和老师家三点一线枯燥的生活。偶尔他还会去一趟广场,那儿有他的一处产业,江南市最大最豪华的游戏厅。

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生活。不可能因为某个人的离开终日以泪洗面,生活永远只能向前,感情失去了便埋葬进心里,可以遗忘也可以珍藏。安然不是没想过去打听董青的现状,可是当董建国那冷淡的语气从话筒另一端传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再做多少都是徒劳了。

只是男孩还有一个心结,那就是为什么董青不和自己联系。就算是学习再忙,写封信打个电话的时间总是有的,难道说女孩已经轻易的忘记了?安然不愿意再想下去,可又忍不住不想。也许应该就是这样,男孩逐渐想通了。早恋的结局大都是无疾而终,自己所经历的不过短暂了些、突然了些。

时间点点滴滴的过去,安然回到了云淡风轻的往日,相比之下他比刚刚重生回来之后更加的沉默了。他不是圣人,在经历了一段分离之后能够真正做到无动于衷。经过这一次的教训,男孩意识到自己的脆弱,就算能够取得再大的成绩,在成人面前自己照样无力得很。他抛开了从前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全身心的投入到简单而充实的生活中。董青也好,水蓝也好,他暂时不愿也无力再去关注,即便全心投入又能如何,在大人面前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弹指间就能灰飞烟灭。

暑假的时候,安然又去了一趟香港,这一次行程比上次更加的隐蔽。他只见了几个朋友,办了一件事情,创办了一家籍籍无名的小投资公司:天使投资。

这个创办之初总共只有三个员工,一个投资人,近半年没有一笔业务的公司,谁能想到在数年之后会强壮到令人震惊的地步。投资总金额只有五百万港元,相当于65万美元的微薄资金,一共只进行了两次投资,就变成常人无法想象的金额。

天使投资公司的处女战是在1989年的最尾声,用20倍杠杆满仓下注日本股市做空。这一单为其七个月的赌博式交易,让65万美元的资金暴增十倍,变成600万美元。而同时日经指数从1989年底的最高峰38905点,到90年6月三十号半年间跌幅高达百分之四十。

天使投资随即又全仓买入国际原油期货,极为巧合的是,在这家公司看多国际石油的第二天,国际油价就像吃了伟哥一样向上狂飙。从7月1号的每桶14美元暴增到10月号的每桶41美元。20倍杠杆满仓操作,相当于所有的资金倍增了60倍!

600万三个月变成3亿六千万,这是一个神话,这种概率和中彩票大奖没有太大的区别。要说日本股市做空的那一战,还属于跟风的虾米的天使投资不能入行家发言,那么十个月之后的从65万资本变成3亿6千万的天使投资,已经成为行内人不敢忽视的力量。

就算再愚钝的投资经理们也不可能再视而不见了,这家公司是什么来历,股东是谁,这一刻有无数人在寻找真相。可惜,不论调查者是什么来历,都只能查到这家成立时间只有一年的小投资公司的全资控股公司是一间离岸公司。

查出这个线索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每年都有以十万计算的离岸公司成立或者倒闭,这些特意为了规避各国法律漏洞的离岸公司的股东,永远都是一些不存在或者毫不相关的人类。

当然,那些专业的调查机构的手段不会如此简陋,天使投资公司屈指可数的三个员工在无孔不入的调查人员威逼利诱下,早就把自己所能知道的一切倒了个干净,不过即便他们是这家公司的全部员工,知道的东西也并不比外人多上一分半毫,因为这家神秘公司的神秘老板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所有的投资指令都是通过电话遥控的。更令人懊恼的是,这个电话并不直接打给他们,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公司的法律顾问林安卉律师转达。

他们唯一会做的,就是在依照老板的指令进行最简单的操作,剩下的事情也许是聊天,也许是打瞌睡。嗯,这家公司从这个角度来说,应该是全香港乃至全世界最人性化,对员工最好的公司。

1991年的一月,天使投资完成了最后一笔交易,在国际油价从每桶41美元暴跌到32美元的那一天,天使投资放出了全部的空单,3亿6000万美元再次翻了几番,最后的数字停在10亿美元的基准线上。这一笔庞大的资金最后流入了瑞士银行,就像一盆水被倒进了大海,瞬间失去了踪影。

同年的三月,中国农历新年过去不久,这家被全世界投资者关注的神奇公司忽然之间解散了!它就这样不负责任的解散了,有如天上的浮云,轻轻的来轻轻的走,不愿意留下一点痕迹。

110 一句戏言引发的后遗症

从天使投资成立的那一天起,到一年后它解散的那一天,这个金融传奇刷新了世界上多项纪录。一家年度盈利达十亿美元而人员最少的公司,只有一个文员两个操盘手;这是一家上百年来最投资回报率最高的公司,绝对没有之一,而是唯一。一年的时间,只进行了三笔交易,盈利竟然达到了1835倍!这是一家可怕的公司,它就像资本市场深潭里的一只老鳄鱼,具有最敏锐的观察力和果断的决心,每一次出手都如同闪电一样迅捷。

天使投资的解散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欢喜的人占绝大多数,他们的快乐是因为少了一个神一般的对手,有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是全世界所有金融家们的噩梦。

忧愁的人很少,只有三个,那三个过了一年无忧无虑高薪生活的失业员工。舒适无比的工作,没有老板的冷面,没有准时的上下班考核,一份优渥的薪水,还能在不少来打听公司情况的人们身上赚取外快。

所以,当林安卉宣布公司解散的那一刻,三个员工都后悔了。他们后悔为什么要为了外快而出卖公司的情报,后悔为什么过去的一年里没有认真的上过班,后悔……

他们后悔的东西很多,但是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后悔药。

林安卉关上房门,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望着外面繁华的夜景,那片片绚丽的弥虹灯把夜幕下的香江映照得通明。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两年了……

林安卉的眼神迷离,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或许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两年的时间,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成长,我们年轻的林安卉律师也是如此。

“安然,你在做什么?”林安卉的声音有些娇弱,这在被称为香港最年轻的女强人身上可是极为罕见的现象。

“我啊,在看书呢,快要中考了。”

男孩的声音永远是那么平静,林安卉抿抿嘴,有些失落的问:“今天公司解散了,你心里就没有一点遗憾?”

“你宣布了?解散是好事情啊,省得你总是抱怨有狗仔跟踪,还会被陌生人打扰。恭喜你,林安卉小姐,你自由了。”

“你!”

林安卉有些气苦,恨恨的流露出小女儿态:“是啊,你说的没错,没有了你这种没心没肺的老板,我的确应该庆贺一下。不过我很想知道,你这位新晋亿万富豪下一步准备做点什么,能不能让我沾沾光?”

男孩笑了:“呵呵,下一步我准备考高中,你要不要陪我读?”

……

“唉”林安卉沉默一会,终于叹息出声:“安然,我一直很好奇,今天你能给我答案吗?”

“你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你每一次投资都准确无比,精准到让人无法置信的地步?你真的不是美国总统的儿子?或者说……你真的是外星人?”

晕!安然差点惊掉了手中的话筒。

“咳、咳,安卉姐,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把时间花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你该去想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林安卉苦笑:“那你认为我该想点什么?”

“嗯……赚钱?或者是成为大律师?”

“嘻嘻!”林安卉笑出了声:“赚钱?你别忘了,我现在虽然没有你那么富有,可也是千万美元的身家小富婆。我对金钱没有太大的野心,能舒适的渡过一生就足够了。至于说大律师,那倒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不过这个梦想也实现了。说起来这些都要感谢你,我的安然小弟弟,姐姐我的名气在全世界的律师界绝对能排上前二十位。你不知道,在我今天上午宣布解除了天使投资的合约之后,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接到了数十份合同邀请,其中可有不少是世界知名的大公司。”

林安卉没有发觉,此刻对话的她不复再平日的严肃,而是格外的慵懒女人。

男孩想了想:“那么,你功成名就之后,是不是该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白马王子了?你再这样单身下去,将伤害多少青年才俊的芳心?说不定还会被误解成百合的。”

“去你的!”林安卉脸上一红,“不准拿我开玩笑,姐姐我现在专心事业,还没有结婚的念头。”

“安卉姐这样可不好啊,”男孩拖长了声音:“女人需要爱情的滋润,不能得到浇灌的花朵,很容易枯萎的,你的年纪貌似不少了哈。”

安然刚一说完,便自觉地把听筒远离耳朵二十公分,果然那边立刻传来林安卉的咆哮:“老娘我今年才二十四岁,还正是青春年少如花似玉,什么叫枯萎,你是不是想说我老处女?”

安然默默的笑,每次在林安卉忍不住好奇问到自己关于投资方面的事情时,他用这招来转移话题都能见效,看来这个的确是对面那个千万小富婆,香港最有名的美女律师的致命软肋啊。

“安然你这个小混蛋,你下次再拿姐姐我开玩笑我就把你的老底全抖出去!”被踩中尾巴的林安卉,愤怒蓬勃而发永无止境。“把你的哈利波特,把你的天使投资,还有,还有你的玉女情人全部曝光给狗仔!”

呃……

安然的笑容戈然而止,又是这一招。

“安卉姐,你可别乱说,什么情人啊,不准玷污我的清白。”

林安卉冷哼:“安然小弟弟,你可不能否认这个事实哦,某个人两年来拒绝了无数公子哥追求为的是谁?是哪个小混蛋暑假跑来一次香港和她单独呆了一夜,周MM说的是哪个混蛋说不喜欢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人可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呀?”

“这个……”

安然难得的脸红了,红到隔着上千公里的电话线都能被人发觉,林安卉讥讽的声音还在继续:“安然小弟弟,没想到你的魅力有那么大,可以把万众偶像迷到这种地步,你说要是这件事情被狗仔们知道了,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安然明白林安卉只是说说而已,可这件事他真的不敢再说下了去,和周慧敏的这些事情准确的来说,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当然其中不能否认某个貌似年少的大叔心底带着邪念,可那时候他对周慧敏说那些话真的只是开玩笑。

好吧,应该是半真半假,亦真亦假的玩笑。安然和周慧敏之间什么都没有,纯洁得犹如一张只画了几条杠杠的白纸,拉拉手搂搂腰或者有,至于其他嘛,连一垒都还没上过。

安然自己都没想明白,周慧敏为什么这两年真的不交男朋友。在他的记忆中,这和过去的轨迹不同的。她真的是因为自己?男孩的信心不是那么充足,以前也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最近总和林安卉斗嘴的时候,被林大律师反复的提醒才发现了这一不正常的现象。

安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帅,还是这世界真的有王八之气,虎躯一震女人就匍匐在地?YY了不到一分钟,男孩苦笑的投降:“安卉姐,我错了,我郑重的向你道歉……”

“哼哼!”林安卉对安然余怒未消,还好她不是斩尽杀绝的性格。“那好,你现在给我坦白,你是不是有特异功能,为什么能那么准确的判断出金融走势。”

“好吧……我坦白,我来自娜美星球,潜伏在地球上已经三千多年了……”

“滚!”

111 说话是要负责的

放下话筒,安然犹豫一下又拿了起来,林安卉的玩笑话提醒了男孩,如果真的因为自己心中的一点私欲,而让曾经最喜欢的明星失去了应该有的幸福,那么他一定会良心不安的。

其实安然这么多时间以来,也隐隐的猜到了某些事情,不是说他多么的自恋,而是安然总会忽视自己的能量,也许也忽视了自己的力量。现在的他早不再是前世那个庸庸碌碌的小市民了,而是身家上了十位数美元财富的成功人士,换成港币来计算更加的骇人听闻,近百亿港币,这个数字能吓倒中国的绝大多数人。

要知道这些并不是股票,全都是现金……

1991年,单靠自己赤手空拳赚取10亿美元现金的十四岁男孩,那些媒体上所谓的钻石王老五在他的面前恐怕只能是砖瓦。

安然的骇人身家的确是一个秘密,极少有人能知道的秘密。可是这个秘密并不是没有人知道,最起码林安卉知道。林大律师一手操办了安然的这一切,在极少数的几个知情人眼中,她已经成为了少年天才的全权代言人。那么这个秘密在真正的知情者心里,还能成为真正的秘密吗?更别说林安卉在征得安然同意之后,用自己的私房钱同样参与了这次抢钱行动,然后成功的变成了香港新扎亿万富姐。

安然心中有数,知道自己是天使投资幕后老板的人很少,但绝不是没有的,黄大律师肯定是心里有数的,银河唱片的许镇涛、方同和张思林大概都能猜到,至于周慧敏,要说她不知道的话,绝对是自欺欺人。

在人类迈入群居社会之后,财富便一直是力量的体现,拥有超过旁人的财富必将获得大于常人的力量。这种社会结构恒久不变,最起码上千年来都是如此,再过千年这也会是真理。

安然的没心没肺,导致了他对自己的力量的忽视是必然的,因为男孩对这笔钱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概念。他的生活极为简单,简单得和每天见面的正常中学生没有任何区别。再说这十位数的惊人财富他从来都见不着面,一串长长的数字被保存在银行,这对一个只能靠打电话听一听账户余额的人来说,又有多大的意义?

更何况这个还没有感到自己已经成为富豪觉悟的人还有着小农意识,根本就不会把那些常年见不到一面的财富化作自己力量的准备。也许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金钱就是金钱,是用来购物消费的;可对于已经拥有了一定财富的有钱人来说,巨额的财富已经不单单是金钱了,而是一种绝大的力量和影响力,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权利,凌驾于别人之上的权利。

这种理解也许站在人性的角度来说是让人无法接受的,可这终究是现实,一直都存在的现实。

如果安然还是像前世一样,碌碌无为行走在茫茫人海,那么玩笑就是玩笑,没有人会在意一星半点;如果安然还是两年前的他,有一个神童的称号,也能给予有需要的人不少帮助,那么他的话会被对他有所求的人所重视。而现在的安然,即便他只是随口说出的一句玩笑话,与此有关者也不敢把这句话真的当成一句玩笑,是的,没有人敢这么做,除非力量远超过他的人。

安然很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开那么句玩笑,就算当时是出于好心。那年夏天,男孩在香港银河唱片和许大老板碰面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将来娱乐圈的那些层出不穷的门,便信口开河的说了一句“自己不喜欢看见周MM和别别的男人单独相处。”

说这句话他的确是玩笑,玩笑之余还有些保护周MM的意思在里面,毕竟娱乐圈里的黑暗被将来发达的媒体曝光得无人不晓。好吧,安然承认那天的周MM的确诱惑到他了,这句话里也包含了一丝隐晦的暗示和挑逗,可是这仅仅是一句胡言乱语而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两年前安然随口说的这句话,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天使投资的急剧膨胀越来越引起了当时在座人们的重视。人不多,只有四个,银河音像的许老板和总监方同,再加上周MM本人和安然在香港的代言人林安卉小姐。

今天林安卉再次开起了这个熟悉的玩笑,盘点过自己财富的男孩忽然升起了莫大的不安,莫非他们都把这句戏言当真了?认真的回味一下每年寒暑假去香港的经历,安然的额头冒出了几滴冷汗,这个可能性还真的……

为什么每次自己在香港的时候周MM总能空闲无比的全程陪同,按说红透了半边天的她不会这么有空才是。就算是每次她愿意请假来回答自己的帮助,可经济人和公司老板如何会纵容她的肆意妄为?

安然拿着话筒思考着这个答案,不安的同时内心涌上来一阵燥热。每个人都是自私的,每个人都有着占有的欲望,男孩反思自己对周慧敏真的没有任何爱情的成分,可要说连占有欲都没有,那绝对是胡说八道。这种欲望他一直都有,只不过并不大而且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可是现在种子开始发芽,并且迅速的成长为参天巨树。该如何做,是亡羊补牢打电话过去告诉别人,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还是继续装作不知道这个误会,然后释放出心中的魔鬼,将错就错下去?

安然不自觉的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极为安静,他很害怕被人发现了自己内心的黑暗。终于,男孩还是拨出了电话,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是他想在自己做出决定之前,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想法。他不是圣人也不是君子,他只是一个正常而普通的男人,一个对美丽异性会有想法的男人。

“V姐,你在忙?”电话顺利的被接通了,对面很嘈杂,安然皱了皱眉。从前的他从不会对这种事情介意,可在思想萌动之后他介意了。

“今天一部电影杀青了,剧组的人在外面聚会呢。”周慧敏的声音很轻很柔。

“是吗?现在已经不早了,你们在酒吧?”安然继续追问,语气比刚才有所和缓,但还是有些生硬。

也许是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周MM那边的噪音小了许多,“在唱K呢,艾琳姐陪着我的。”

安然松了口气,艾琳是周MM德经纪人,她陪着肯定是安全的。这时的男孩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你先玩吧,我没什么事,就是晚上睡不着想找个人说说话。”

“没关系,时间也不早了,反正我正想回家,你别挂电话,我去和他们说一声。”

“哦”安然听着话筒对面乱糟糟的声音再次大了起来,脑袋里纷乱异常,有兴奋有负罪还有茫然。

过了没一会,安然还没有理清思绪周慧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好啦,我现在出来了。”

“嗯,我……没有打扰你吧。”

周慧敏沉默一下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今天的你有点不正常哦。”

“呵呵,”安然干笑着:“没什么,我就是随口说说的,有点睡不着。”

“遇见不开心的事情了?”

安然捏了捏话筒,他听得出对面变得安静起来,看来是已经上了车。嗯,周慧敏买这部车之前还特意问过了他的意见,最后选择的正是他挑中的那一款。以前他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想到……

“没呢,我是想起一件事,想问问你。”

女孩的声音依旧温柔:“什么事?”

安然支支吾吾起来:“嗯,嗯,也没什么,”男孩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原本他想问问周慧敏为什么还不找男朋友,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却鬼使神差的换成了另一句:“我今年放了暑假可能会去美国一趟,你有没有时间?”

“这样吗?”周MM迟疑着,过了一会才答道:“在美国停留的时间会很长吗?”

安然的心里一凉,一种莫名的感觉涌上来,有解脱也有失落。男孩带着些复杂的口气说道:“嗯,时间不会短。”实际上他所说的要去美国根本就是随随口找的借口,在一分钟之前这个行程还不存在,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大平洋彼岸。

“你生气了?”周慧敏小声问道,言语中带着几分小心。

男孩摇头:“没啊,我就是随便说说的。”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摇头是多么多余,不禁哑然失笑。

“你是先来香港,还是直接在内地出发?”

“不一定,暑假还有几个月,现在确定不了。”安然忽然意兴阑珊,不想再说下去了。

“那,你定下了具体的行程再告诉我,我好安排一下工作。”

“你的意思是?”

周慧敏和安然说话永远是轻言细语:“这阵子工作很忙,档期安排得特别紧,要知道具体的日期,我才好空出时间啊。”

“你的意思是会陪我去?”

“嗯,你想要我陪的话,我肯定会去的。”

安然咬了咬嘴唇:“嗯,我会告诉你的,不过这件事情也不一定。”

112 没有过的郊游

做着手边的事,突然就想起了你;

偶尔发愣望着窗外,突然就想起了你;

暮然发现街边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突然就想起了你。

安然停下了手中的笔,他已是写不下去。他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偶然愿意用厚厚的本子记录下自己的心情。

念着的是谁?男孩的眼睛有点湿润,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最可怕的分离并不是缘分已尽,而是在最美好的时刻被一刀斩断。情绪可以控制,外表可以伪装,但思念是无法抑制的。剪不断,理还乱,仗义每多屠狗辈,无情未必真豪杰……

安然的思绪完全的乱了,沉淀了许久的心再次泛起了尘埃,走马灯似地闪过那一幅幅的画面。那些人那些事,一幕幕一声声,忽而是董青,忽而是水蓝,还有那个前世陪伴了他两年的女友,不漂亮但是和他在一起时,快乐的花一块钱就能解决一顿晚饭的人。

有时候,只要轻轻一击,生命中总有无法承受之轻。每个人都有最柔弱的地方,遗忘这个词显得如此沉重,可以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呼、呼、呼。”男孩重重的喘息,关掉床头的灯,安静的坐在浓浓的夜色中。

江南三中初中部每个毕业班的班主任在中考之前总是很忙,繁重的工作之余,他们还有其他的任务,那就是给自己班上的尖子生做思想工作,因为一年一度的中考就要到了。

三中是市重点中学,可是比起一中来说,每年的高考成绩差了不少。学校教育的目的是什么,抛掉那些完全正确的大道理,对于一所中学来说,就是让学生能考上大学,让更多的学生考上更好的大学。

功利心越来越强的时代,中学教育的运作也越来越类似商业运作,取得好的教育成绩,就能得到更好的生源和比其他学校更多的资源。而这一切又紧密的关系到了上至校长下至校工每一个人的利益,当然这些还能加上一个响亮的口号:振兴三中。

三中的高中部在两年前就做出了重大改革,把高中部每个年级都分成了两部分,重点班和普通班。安然前世的成绩在初中只是中等,理所当然的只能进入普通班放牛,可是这一世的他早早的接到老师的关照,今天已经是第二次被杨秀梅老师叫到办公室谈话了。

从初一开始就是年级前三的尖子,全国作文竞赛的一等奖获得者,三篇作文同时入选全国优秀作文的人才,三中的校长大人下了死命令,决不能被别的学校抢走!

要知道安然虽然做人低调,可在全市乃至全省的中学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不管是谁能够在初一就能拿到全国大奖,想不出名就难。要不是他坚决拒绝了继续参加后来两年作文竞赛,恐怕连外省的中学都会知道他的名字。就算是这样,男孩这两年还是接到了不少同龄读者的来信。不要误会,不是哈利波特的读者,而是中学生作文选的读者。

“安然,你和家长商量好了吗?”杨秀梅疼爱的看着学生,作为三中教师的一员,与公与私她都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报考其他的学校。她一直认为每个孩子的成绩好坏最重要的原因不取决于学校,而是看自己是否努力,再说三中的重点班虽比不上一中,但也不会算差。

对于杨老师叫自己过来的目的,安然已经了然于心。上次杨秀梅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为了留住他,三中开出了无以伦比的条件,学杂费全免、保送重点班。

这个条件在后世看来实在显得寒酸,可在90年代已经算是极有诚意了。上次安然并没有答应这件事,而是推说要回家和父母商量,这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实际上当时他之所以犹豫,并不是因为觉得三中不好,而是想要换一个环境学习生活。

董青离开之后,男孩一度心灰意冷,那种挫折感只有本人才能体会。在情感慢慢平复下来之后,安然总觉得自己有些压抑,每次走出到熟悉的场景就会想起过往的点滴。他一度想去一个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在一个没有人熟悉自己的地方,也许可以轻易的放下包袱。

“杨老师……我还没有想好,爸爸妈妈也要考虑一下。”男孩吱吱呜呜的回答道。杨秀梅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不是因为没有完全学校的任务,对于那点奖金她没放在心上,而是因为对三中的感情,她真的不希望连自己最在意的学生都不看好母校。

杨秀梅没有责怪学生,轻声说道:“没关系,你回去好好问问父母,老师不会要你一定要做什么的。”

“嗯”

安然有种唯唯诺诺,面对老师的失望心里升起一中莫名的罪恶感,这种感觉来得很是突然,似乎不答应杨老师的话心里很过意不去。

“杨老师,我是愿意报考三中的,我回去会好好的问问爸妈。”

“嗯,你先回去吧,老师相信只要你自己努力,不管在哪个学校都会是好学生。”

得到安然的口风,杨秀梅欣慰了不少,微笑着挥挥手让学生离开。安然小心翼翼的走出门,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杨老师还在目送着自己的离开。

男孩很纠结,人活着世上真的很不容易,生下来活下去的箴言看似简单,做起来很累。每一个人都不是单纯的为着自己而活,父母、师长、同学、朋友,这是一张无时不在牵绊的大网,束缚了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这种想法或者太悲哀,可谁也不能否定这个事实。虽说安然现在所思所想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但也被纳入了这张网中。

晃晃悠悠的离开办公楼,学校的教师办公楼是在半年前竣工的,也就是在半年前,老师们才摆脱了十几二十个人挤在一个办公室的窘状。新办公楼挨着马路边上,第一层是面向马路开门的,当之无愧的成为三中财政的新增长点,可以收房租的店面。

放学还没过多久,教学楼里烟尘弥漫,值日生们幸福的打扫着教室,校园里也有不少的学生还未离去,在操场上戏耍打闹。

沿着围墙左转,离校门并不远,只是百把米的距离,就算是安然这种慢腾腾的步子几分钟也就能走到。走出大门穿过马路,男孩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的人行道地板慢行,每当有心事的时候他都是这种状态。

“安然。”

后面有人喊他,男孩停下转身,水蓝背着书包匆匆赶了上来。男孩有些疑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水蓝加快走了几步,到了他身侧才缓下来:“帮李晓雨他们写了一会黑板报。”

“哦,这应该是最后一期黑板报了吧。”安然很是奇怪,这两年水蓝对自己和前世差不多,向来是不苟言笑的,就算每天同路也不怎么说话,各自走自己的,怎么今天会特意喊住自己?

“嗯,最后一期了,还有半个月就要中考,考完之后我们就毕业了。”

六月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江南的气温起码都有二十五六度了,水蓝穿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起到手肘,露处半截粉嫩的胳膊随着步子前后摆动着。安然瞄了一眼女孩,连忙收回了窥视的眼。

“是啊,时间可过的真快,仿佛昨天才上初一,今天就要毕业了。”

水蓝忽然侧过头,定定的看了男孩一眼:“有时候单听你说话,真的不像是个学生,从前还觉得你是故意装出来的,现在才知道这就是你的天性。”

“你是说我故作老成?”

女孩摇头:“也不是,就是感觉怪怪的,不符合我们这个年龄。”

“呵呵,你不也是一样?我起码还愿意说话,你可是连话都不太愿意说。”

“我和你不一样的,你家不需要你操心什么,可我,算了,不说这个了。”

“嗯。”安然能听出水蓝话里隐含着什么,但别人不愿意说出来的隐私,他不愿意勉强,他不是孩子了。

“对了,你准备考哪一所高中?”水蓝问道。

安然摇头:“还没有想好,你呢?”

“我答应杨老师了,就上三中。”

在水蓝回答之前,安然就知道了答案,因为前世的她上的就是三中的重点班,而自己也在三中,只不过分在了七班。想到前世的那些种种,安然不由得有些痴了,手臂偶尔间和女孩的手轻碰在一起,两人并肩而行竟不知不觉挨得很近。

安然心里想着事情,有些沉默。水蓝想了想又问道:“你想上一中是吗?听说一中的重点班比咱们学校的强。”

男孩警醒了些,悄悄的让开半步答道:“也不是,我只是有时候想找个远一点的学校读书,想锻炼一下自己的独立能力。”

“是么?”

不知怎么,男孩总觉得水蓝的情绪比刚才低落了些,又无法分辨是不是错觉。

“只是想想而已,我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安然心里一动,玩笑着说道:“嗯,我也上三中吧,这离家近,何况每天还有你陪着我走路,多好的事啊。”

“真的?”女孩的眸子在安然脸上一转,随即收了回去,脸却是往另一面侧了些。

“当然,我忽然想通了,在哪读书都是一样的。三中我熟悉些,以后还要你帮我补习呀。”

安然已经分不清自己说的是什么了,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水蓝的表现让他萌动起来,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他隐隐的看到了什么,可又不敢完全的相信,他真的没有这份自信。也许在很多人面前,安然都是强大的代名词,可站在水蓝身边,他依旧觉得自己脆弱得很。

如果没有董青,安然相信自己不可能坚持住两年,也许还会像从前一样追求水蓝;同样如果董青没有离开,就算他的心里对水蓝还有永远不会磨灭的感情,也只会放进心底再不拿出呈现别人眼前。

现在,这两个如果都已不是如果,男孩的心很矛盾。那种想要又不想要的感觉,生生磨得心脏搅成一团,直欲让人发狂。

安然猛然的晃晃头,把那些瞬间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乱七八糟想法扔到脑后。自己是不是太自恋了?难道不能是她受杨老师的委托来劝自己?安然知道这种可能性非常的低,偏偏却逼着自己去相信这个可能。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女孩关切的看着他。

安然勉强笑了笑:“刚才头有点晕,没事了。”

水蓝小心的看了看安然的脸色,这才放心了些:“你要注意休息,虽然就要中考了,也没必要复习到太晚。要考我们学校的重点班,凭你的成绩只要考试的时候不睡着,肯定没有问题的。”

男孩被逗乐了,不是水蓝的话有多搞笑,而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女孩对自己开玩笑:“要是那样的话,你不是睡着了都能考上?”

女孩没有回答,看了看前面的巷口停下脚步,想了想:“听说我们班在考完之后,会去明月山春游,你去不去?”

明月山?明月山就在市郊,算不得名山大川,不过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风景也不错。是江南市的中小学郊游首选之地,早晨出发当天可以往返。

“我怎么没听说啊。”安然一愣。

水蓝红了脸,小声解释:“我在办公室听杨老师说的,班费还有一部分没用完,老师说考完试之后就带大家出去散散心,也算是咱们班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

这个情况安然没有料到,他不记得前世初三毕业的时候班级搞过这种活动,难道说因为自己重生了,班费也会变多?既然是班级活动,男孩肯定是愿意去的,但他和远在香港的周MM有过一个约定,要是那个时间冲突的话,就不好办了。因为周MM已经提前排开了档期,为此还推掉一部电视剧的拍摄。

“定好了时间没?”安然问道。

“还没有,杨老师没说具体的时间,只是说考完试之后,最有可能的是成绩出来之后的那段时间。”

世上的事就是那么巧,安然和周慧敏的约定便是7月5号,他要3号启程到香港,然后8号从香港飞洛杉矶。这一次因为安然的一个借口而安排的行程为期不短,足足近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安排好了,护照签证和工作安排,这些不可能因为一个班级毕业聚会而取消。

“我7月要出一趟远门,有些事情,要是在3号以前的话我肯定参加,要是3号以后可能就去不了。”安然老实的说道。

“这样么……”

女孩忽然笑了笑,仿佛有点勉强:“那到时候看吧,我到家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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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章节都是过渡章节,大家可能看得纠结,我自己写的也很纠结。初中的那点事,我实在不愿意写了,为此还删了不少的稿子,就是为了让主角快点长大。嗯,长大了才能做,爱做的事。

要是看得不爽,直接骂我就好,票票别忘记投就行,哈哈。

113 痕迹

学生们最重要的两次考试就是中考和高考,这其中最至关重要的是高考,但是中考也是家长极为重视的。因为能否考上一所好的高中,直接关系到未来的高考成绩,另外在九十年代初的中考,最拔尖的学生并不一定会上高中,很多人会选择读中专,比如师范卫校等可以分配工作的小中专。

那个年代是个教育资源贫瘠的时期,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再到大学,每一次考试都要淘汰大半数的学生,小学升初中淘汰率还不算大,初中升高中就很可观了。就算是考上了高中,上普高和重点的区别等于天堂和地面的差距。一般的普高能考上大学的比例只有百分之几,而重点高中的升学比例远高于此,至于考上职高那类的学校,还想要上大学?还不如洗洗睡,在夜里做梦来得实在些。

老师们扳着指头计算着日子,学生们整日把自己埋在书堆里,教室里空气格外的紧张。初三整个下学期,大家都在考试,做题,再考试、再做题的循环中渡过。课程表早就改了,每一门要考的科目都是两节连着上,这是为了方便老师们进行测验。副科?早就不存在了,或者课程表上还是有的,但那也只仅存在课程表中。

在这一片窒息的气氛中,也有些人照旧是轻松自如的,比如说坐在教室最后的冯继堂等人。要么成绩太差,对中考失去信心,要么家里有各种各样的关系,就算考得再差也能上高中的人,在距离人生大考只有几天的日子里,照样我行我素逍遥自在。

安然过得也很轻松,他轻松的理由和那些人不同。最后一次全校摸底测验的结果出来之后,中考的成绩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不管他在中考中能取得怎样的成绩,三中高中部重点一班都是他下个学期的班级。

初三年级连续三次摸底测验的第二名,学校早早内定了他的去向,和他享受到同样待遇的,是前十名里另外几个同样第一志愿填报三中的学生。水蓝和他一样,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课本,既然中考成绩不再重要,那么心里的压力近乎于零。对她来说,这最后的几天是不是刻苦复习纯属可有可无。

水蓝很好奇不远处男孩的表现,她知道安然和自己一样,不需要再刻意的在乎成绩,可也不应该如此的轻慢大考。单纯的女孩并不知道,安然这几天埋头不停书写的东西是什么,她更不知道安然自己也不愿意这么辛苦,只是时间已经太紧,由于前段时间的懒散,哈利波特第五部不再赶稿的话就要逾期了。

哈利波特不再是前世的哈利波特了,从去年的第四部开始,不再为了钱而写的安然,开始有意无意的在新书里加入了自己的思想。总是照着原本抄袭的做法,很让安然同学汗颜,前期他是因为对自己的文学功力不放心,本着赚钱最大的原则,前三部的文稿他照搬了JK罗琳女士的原文。但从第四本开始,身家亿万的男孩有了自己的想法,开始在罗琳的原本基础上做着小幅的修改。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诵来也会吟。连抄了前三本原著,记忆中还有无数奇思妙想的安然相信,自己修撰过的新版本肯定会比原稿更加的优秀。好吧,用最简短的语言来说,安然现在所做的工作,就是赶在7月3号出发之前,把哈利波特的第五部赶出来。

正在奋笔疾书的男孩时而咬咬笔头,时而愁眉凝思,照着原本抄书是很轻松的,可要在里面加上自己的东西就不那么容易了。不得不说,安然的小市民生活过得还是很自然的,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普通人,甚至早胜过了他意识中的大明星。

哈利波特这本书的命运在安然的手里,比那位英国女士更加的顺风顺水。第一本魔法石的总发行量短短两年就超过了五百万本,第二三四本加起来也不少于这个数字,等于是说这本书的总销售量已经突破了千万。这个成绩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最起码应该用巨大。全世界两百多个国家,最少有一半以上国家的书店最显眼的位置上都陈列着这本魔幻巨作,到目前为止,这本书有了二十种以上的语言版本。

就算安然从现在开始,丧失了所有关于未来的记忆,凭借着这本书的版权费,也足够他一世的安逸富足生活,也许还能包括下辈子过猪一样的生活,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当金钱突破了一定的限额,它的主人便不会再关心这个数额的多少,因为这些不再重要,只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男孩的心态逐渐再向这个方向转化,和别人转化的过程不同的是,他没有经历过其中的享受再到麻木的过程,他是直接跳过去的。

跑车、豪宅、游艇、私人飞机、漂亮的女佣,这一切是安然上辈子的梦想,在重生之后他能够轻易触摸到之后,男孩忽然发现,这一切很不真实。

是的,他可以轻松的掏出钱去买到这些东西,可当拥有了这些之后该如何生活?限量版的跑车他能开出门吗?豪华游艇去哪里开?私人飞机,貌似国内还不准上天……

想要低调的幸福生活,就注定要和这些东西保持距离,最起码在目前要保持距离。他给自己设定的期限是大学之前,上了大学之后,在上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中,只要不是太过炫目还能说得过去。否者的话,在这种小城市里开着跑车上高中,估计不要三天就能上报纸头条,紧接着会是什么?所以安然也只能晚上睡觉之前幻想一下,过过干瘾罢了,真要去干他是万万不敢的。

几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三天的考试在树梢的蝉鸣声中消散在记忆的长河里,六月二十四号的下午,停止考试的铃声响起,安然走出考场那一刻,他挥手告别了初中,也告别了最青涩的少年,最迷茫的岁月。

初夏的街头,人群中的某人走得很慢,随意漫步般的行走是他的天性。在他身后不远处,水蓝的眼睛总是飘过这个方向,平素总是迅捷的脚步变得如此的缓慢,缓缓的在人流中游荡着。

少女初长成的水蓝,即便是穿着最朴素的衣裳,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也是高得出奇。不时变成有心无心注视焦点的女孩眼中,却看不到那一道道炙热的目光,她只能看见前面二十米外那个双手插在裤兜里,永远像是对任何事情都漫不经心的男孩。

初涉情怀的年纪,是远望着背影的默默放弃,还是一起牵手走过这段街景。

一阵风能吹起多少烦恼

一束花能开出几许叹息

一个微笑便能激起的涟漪

一片叶就能触动的气息

在夕阳下易逝的年轮

永远烙印在骨头上的痕迹

114 诡异

“为什么?”

这个疑问句很普通,不管是谁遇见了想不清楚的事情时就会问为什么。许镇涛无法理解,安然小同学为什么会把哈利波特这本书的电影改编权交给好莱坞的电影公司,为什么不是给香港的电影公司,为什么不是给银河影像?

八十年代和九零年代的初期,香港电影绝不逊色美国好莱坞多少,要说两家可以不相上下,那也不是什么虚言。好莱坞在美洲强势,香港电影在亚洲也能独霸一方,在欧洲的话,两家都比不上本土的电影公司。

“许先生怎么知道的?”

许镇涛有疑问,安然也有疑问。这件事情他根本就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这位香港娱乐大亨是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许镇涛没有任何的躲闪之意,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哈利波特这本书的畅销,只要是个正常人都是知道的,要是这本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小说能改编成电影,不管这部电影拍成什么样,单凭着这个名字就能创造出天量的票房。

安然要把这本书的改编权卖给美国人,这叫自认在电影界和哈利波特的作者关系最融洽的许先生情何以堪?

“我听亚V说你七月份要去美国,在那边会呆不少的时间,而且地点就是洛杉矶,当然能猜到你的用意。”许镇涛补充道。

安然嗯了一声,这个解释很合理,周慧敏要陪自己的话起码要请假三周,许镇涛这个老板不可能不问她请假的原因。

“安然,你准备卖给好莱坞的哪一家公司?”

“还没有想好,有几家公司都提出了购买意向,我准备在里面挑选一个,到时候就是去谈判的。”

安然说得是实话,原本购买到哈利波特改编权的是华纳兄弟,可这一世的电影改编权由于作者迟迟不愿意出售,拖到今天已经不下五家好莱坞的著名电影公司给林安卉致电,希望能够得到这个可以挖掘到金矿的利器。

除了好莱坞的公司之外,来自其他国家的电影公司也有不少,其中就包括几家香港电影公司。站在一个中国人的角度,把一个注定就要赚钱的电影交给华人拍摄,安然是愿意的,但是就现在的香港电影公司而言,他们会拍出来怎样的效果?安然觉得这个就很值得怀疑了。

如日中天二十年,香港电影本有无限的未来,为何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之后,便如山崩一般的迅速崩溃?为此香港电影人找了无数个理由,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

安然觉得很滑稽,的问题哪个电影公司没有遇见过?好莱坞一样头疼,韩国人也头疼,为什么他们却能逆风飞扬。用来做理由解释问题,和某句著名的话很相似:不怪我军无能,只怪G军太狡猾。

其实真正解释香港电影即将遇见的衰退,一句话就足够了:不思进取,鼠目寸光。

一个充满了浮躁的环境,一群只懂得跟风的制作人,一些把观众只当做傻瓜的编剧,一部电影从开拍到上映最短只需要八天的时间,一个演员最多一个月要赶拍十多部影片的社会,电影成本中真正的制作费还占不到到百分之十的畸形,不衰败才是没有天理。

安然根本就不敢去想象香港电影公司拍出来的哈利波特是怎样,这个是无法想象的,只能说思想有多远,下限就会有多远。要知道这个时候的香港电影,投资最大的也不到千万港币,这里面除掉演员导演的投入,能用于制作的费用还有多少?

对于许镇涛的质疑,安然只有沉默,他能说什么?

“安然,你为什么不考虑考虑……”许镇涛迟疑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最原始的目的:“考虑一下把哈利波特的改编权卖给我?”

“呵呵。”

安然笑了一声,随即发觉自己这样很不礼貌,男孩叹了口气,提出了一个问题:“许先生,我想先问一下,如果让您来拍摄这部电影,你愿意投入多少资金?”

“另外,您要知道,哈利波特不是普通的电影,它是魔幻题材,你们公司有没有这个技术来拍摄出来,我可不希望看见类似功夫片的那种东方电影,这本书的背景是英国。”

许镇涛回答得很迅速:“投资不是问题,拍摄也不会是问题,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

“可是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安然这次没有给他面子,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能说得坚决一些,反倒会给许镇涛太多幻想,男孩不寄希望自己几句话就能改变香港电影人顽固的心态,“我不能不担心这个,虽然对我来说,所有的收益都只是版税,但我也不希望自己的作品在电影银幕上被毁掉。”

许镇涛很不快:“安然,就算你执意要把改编权交给别人,也不需要这样贬低香港的电影公司吧。”

“许先生,我并不是说一定要把改编权交给美国人,如果你一样能满足我的条件,我也可以把这个选择权交给您。”

“什么条件?”

“第一,影片投资不能低于五千万美元;第二,电影的后期特效必须由工业光魔完成,这部分的费用不能划入前期的投资之内。”

安然后面的话,许镇涛完全没有听进去,单单前面那个惊人的数字就已经让香港有名的娱乐大亨茫然无比。五千万美元?一部电影需要四亿港币来拍摄?这是四亿港币,不是四十万四百万,用这么多钱拍一部电影?香港电影现在正处于最黄金的时段,每部电影的平均成本还不到四百万港元。一部电影要花费一百部电影的投入,能赚到钱吗?

“你确定自己不是在开玩笑?”许镇涛惊疑不定。

安然的语气很平淡:“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许先生。当然,如果您觉得风险太大,自己不能投入这么多资金的话,我可以自己投入资金取得相应的股份。”

许镇涛有点相信了,电话那边的男孩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准备准备这么做。

“安然,你这个想法太天真了,你不懂得电影的操作,我知道你在乎自己的作品,但是电影不是这么拍的。”

“呵呵,”安然微笑:“也许是吧,但是我愿意尝试一下,看看好莱坞的电影公司能不能接受我的条件。”

现在轮到许镇涛沉默了,良久,许老板才答道:“好吧,你如果坚持的话,就去尝试一下。但是,如果美国人也不能接受这个条件,那么我有优先权。”

“这是当然的,我保证。”安然很自信,美国人一定会接受他的条件,这是眼光的问题,和其他的无关。

许镇涛想了想接着说道:“我可以给出五千万港币的投资,这是史无前例的。”许镇涛的诚意十足,要知道迄今为止香港电影最高票房也不过赌圣的4132万港币。

“同等条件下,您有优先权,许先生。”安然重复一遍。

“嗯,这个问题等你从美国回来再说吧,过几天到了香港记得和我联系。”许镇涛同样自信,他根本不相信以安然的条件能让好莱坞的电影公司接受。

“好的,许先生再见。”

“再见。”

安然长出了口气,终于解决了这个老大难问题,一直以来他就被许镇涛缠的很近,哈利波特的电影改编权要不是这位香港娱乐大亨的压力,他也许早就卖出去了。

“铃……铃……”

这边的电话才刚挂断,铃声又急促的响起,今天是个什么日子?安然无奈再次放下手中的笔拿起话筒。

“喂,哪位?”

“安然?”

“是我,您是张叔叔?”

电话里的声音很熟悉,好像是那位便宜干爷爷的一年前换的新秘书张自然的声音。

“是我,安然你考得怎么样?”

“还好吧,就那样了。”

安然和张自然很熟悉,这一年来可没少打交道,那个便宜干爷爷对他比亲孙子还要亲些,每隔个把星期就要电话联系一次,每次都是这位张自然同志先接通电话。

“那就好,你准备一下,明天来一次江北。”

“啊?”安然痛苦的看着面前还没能完成的稿子,干爷爷又发什么疯,自己又不是他的下属,又一次这样随意决定自己行程的?

“陈书记找你有事,明天早上车会来接你,你记得啊。”张自然叮嘱一句,便放下了电话。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他早就做得轻车熟路了。

靠!

安然欲哭无泪,凤凰社起码还要写六七万字,可今天已经是六月三十号了,这距离动身去香港还有几天啊,完了,必须要牺牲宝贵了睡眠了。

今天的确很诡异,安然在快到中午的时候,接到了第三个电话,来自一个他绝想不到的人,董建国。

董建国已经不是江南市的市长了,在九个月前,这位在经济建设方面取得了很大成绩,在全国独树一帜的新经济人才成功的离开了江南市。至于他去了哪里,安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是就在今天,他亲自拨打了一个还没有完全初中毕业孩子的电话。

电话里交谈的内容很没有营养,不是安然感兴趣的范畴,无非是先问候一下男孩的考试,再迂回隐晦的就一些事情询问了一下他的看法。安然很明白这位前市长大人的用意,不就是遇到了难以抉择的难题想要咨询自己的意见吗?

在获得了安然的回答之后,前市长现某省的副省级干部匆匆挂上电话。安然几次想要询问董青的现状,终于还是没能开口。

紧接着,来了第四个电话,这个电话是来自于老师的大儿子,本省交通厅的副厅长李世清。等到第四个电话挂断之后,安然开始思索这个问题,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可以让自己熟悉的三个行政高官不约而同的打来电话?今年是91年,又不是89年?

难道是苏联解体?不对,苏联解体是8月19号。安然不明白,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明天就应该有了,要是陈爷爷不给他明确的答案,安然一定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一定会像给这两位不知所云的先生一样,交出一份不完整的答复。

嗯,不完整的,有所保留的见解。

115 省委大院王奶奶

江北市,省委大院,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熙熙攘攘的车流中缓缓驶入。

省委大院是一个总称,里面并不只有省委省政府,而是包含了各厅局和各种直属部门含直属企业在内,数万工作人员生活和工作的地方,甚至还有一支小型的武警部队。

比起江南市委大院来说,省委大院的面积有些类似一座小型的城市,一个坐落在省城中心的城市。不过省委大院的中心,还有一道高高的围墙环卫着,同时可隔绝着各式各样人们窥视的目光,这道围墙里面,才是江东省最高权力所在地。

轿车穿过外围,驶入了一条静谧的水泥路,高耸的红枫树遮蔽着天空,两边次第坐落着不少单门独户的小楼。车子在道路的尽头停下,车门开启,一个睡眼朦胧的男孩艰难的爬了出来。

安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才十四岁就要通宵的熬夜,这都图的什么啊?在车上也睡不踏实,虽说来接他的司机开车的技术是没话说的,即快又稳,一路来让男孩没有觉得有一丝颠簸。但汽车上终究不是自家温暖的床,胳膊腿都伸展不开的地方,能睡得有多好?

“安然哥!”

一个小男孩老远就开口喊道,一边朝小楼里跑去一边喊着:“奶奶,安然哥哥来了。”

安然会心的笑,用力的伸伸懒腰,舒缓一下几个小时蜷缩的身体,顺势屈膝跺了跺脚,车坐久了脚都有些发麻不听使唤。

一个老太太拿着块毛巾走了出来,出门就笑声不断:“小然,坐车累了吧,快点进来喝口水。”

“孙奶奶好。”安然笑脸相迎,这位是陈爷爷家的保姆,据说在他家已经呆了二十年了,一位极好相处的老太太。

安然三步并两步的走了过去,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一般,含含糊糊的问道:“孙奶奶,爷爷奶奶在家吗?”

“陈书记不在,王局长在家,你快进去吧。”

“嗯,”安然答应一声,推门而入。小楼里面很不小,里面的家具古香古色,要第一次来,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很久以前的大户人家。一个孩子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奶奶,你快点,安然哥哥来啦。”

安然也不生分,直接向楼梯走去,将将来到楼梯下面,上面的孩子又风风火火的冲了下来:“安然哥哥,奶奶叫你上去。”

安然满脸的笑容,这个孩子是陈爷爷最小的孙子,名字叫陈思泽,才上幼儿园大班。

走上楼梯,亲了亲思泽的小脸蛋,安然心里说不出的愉悦:“思哲,你猜哥哥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陈思泽圆乎乎的脑袋转了转:“巧克力!”

安然摇头:“再猜猜?”

小男孩想不出来,只紧紧的抓着安然的胳膊央求道:“我猜不出,快拿给我看。”

安然笑嘻嘻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玩具汽车:“喏,上次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不准再说我不讲信用了啊。”

男孩的眼球立刻被玩具汽车占满,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安然哥哥?陈思泽一把抢过汽车,眉开眼笑的在安然脸上猛啃了一口,随即兴冲冲的跑下楼去了。

房门轻响,一个貌似中年的妇女走了出来,责怪道:“小然,你又乱花钱。”

“奶奶,这个东西不贵的,我早就答应思泽要送他一个。”

妇人看上去年纪并不太大,至多四十岁左右绝不到五十,可安然知道她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只是保养得极好,让人看不出真实年龄。这位就是江东省委书记陈迹云的结发妻子,江东省会江北市监察局局长。说起监察局,这个名词可能有些陌生,那么换一个最熟悉的名词就是纪委。

“小然,你先坐一下,你爷爷打了电话回来,说中午会回家吃饭。”

王文娟对安然并不是太热情,陈迹云两年前去了一趟江南认下这个干孙子,她很是不以为然。他们两口子有三女两子,孙子孙女近十个,哪还需要认什么干孙子?再说陈迹云封疆一省,谁知道这个孩子认干爷爷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按照丈夫的说法,这个安然是李云飞的学生,才华横溢超群出众,所以他才忍不住多亲近些,这个解释江北市的纪委书记监察局长王文娟心里完全无法接受,不过老陈既然做下了,她也不会给安然脸色看,起码这两年里这个孩子的家长亲人没有任何依仗着省委书记违法乱纪的事情发生。

安然早就习惯了王奶奶的平淡,他也不在意这些。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高千刃、无欲则刚。他对这对位高权重的干爷爷干奶奶无欲无求,自然无所谓别人怎么想。王文娟并不知道,安然这辈子估计不会有什么需要陈迹云帮忙的地方,反倒是她丈夫一省的书记总是寻找男孩的帮助。她只知道陈迹云极为看重安然,看重到比自家的孙子还亲上许多。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他们家第三代孙子孙女外孙九个,除了最小的陈思泽跟着他们住,其他的儿孙几个月才来一次,老陈却不会显现出有多想多疼。这个干孙子安然恰恰相反,每隔一两个月,陈迹云就会派司机去一次江南,特意要把安然接到家里来住上一天,两人每次都要在书房夜谈到凌晨,这别说是孙儿辈,就是几个子女都得不到的待遇。

王文娟有时候觉着很奇怪,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和一个十几岁的初中生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值得说上几个小时的?要不是王局长对丈夫知根知底,她甚至都会怀疑这个安然会不会是老陈的亲孙子,这几年香港电视剧里面这种狗血的情节可真的不少。

“小然,你今年就初中毕业了吧,考得怎么样?”

王文娟虽是不希望安然和自己家靠得太近,但场面上的话还是不会吝惜的。

安然一副乖宝宝的模样:“考得还好,应该能上我们江南三中的重点班。”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对亲近的人肆无忌惮什么话都能说,对其他人装出无敌的萌状,用孩子气来遮掩自己的内心。这个王奶奶的心思,安然这两年来如何会看不出?男孩也不在乎她的想法,大家相互应付应付就是了,你是纪委书记又怎么样,你丈夫是省委书记又怎么样,和我又有多大的关系?

“你陈爷爷叫在书房里先坐一会,他12点能到家,我下去看看饭熟了没有。”

王文娟随便说了句便下了楼,安然耸耸肩,轻车熟路的溜进了陈迹云的书房。这个地方可不简单,省委书记的书房可不是等闲能进的,别说是外人,就是他自己的儿子孙子没有得到允许都不准擅入。

可是偏偏省委书记大人对安然格外的不同,交待过这个孩子不受约束,这件事情更发的导致了王文娟对安然的冷淡。让陈迹云的子女和孙儿辈们除了少不更事的陈思泽外,对男孩的心情可以用五个字来形容:羡慕嫉妒恨。

“哎……”

安然躺在陈爷爷办公桌后的老藤椅上,一双脚在办公桌上翘得老高,嘴里没口子的叹息着。被人竖起来当靶子的感觉糟糕极了,他自己又何尝愿意没事看别人的冷脸?

等待了约莫半个小时,男孩早就是昏昏欲睡,昨天夜里通宵达旦的赶稿子,只上午在车上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安然的精神差极了。

“哎……”

安然再叹了口气,身体挪动一下,揉了揉有点发麻的屁股,眼睛在书桌上随意的扫了一眼,再次闭上眼准备眯一会觉。

桌子上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一份盖着一个大红戳:机密。要是旁人,能够得到这种机会,说不得就要好奇的拿过来翻一翻。可安然对这些机密也好绝密也罢半点兴趣都没,未来二十年中国的发展趋势全都装在他的脑子里,还有什么秘密抵得上他的记忆?

就在安然将睡未睡的时候,房门终于被轻轻推开,陈迹云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116 我不玩了

这一次的谈话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寒暄的时间少了些,不到十分钟就进入了正题,看来这件事情对陈迹云真的很重要。

“形势?”安然在思索,陈爷爷并没有说得太明白,只是含糊的叫他对将来的形势判断一下。

“爷爷,你说的形势是指?”

陈迹云靠在藤椅上吸着烟,屋子里烟雾缭绕,才不一会的功夫,烟灰缸里就多了五六个烟头。当然,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安然的嘴上现在也叼着一根。

安然是个老烟鬼了,前世有十几年的烟龄,转生之后初时年纪太小,勉强控制了一两年,还是忍不住开始重蹈覆辙。

省委书记没有再兜圈子,终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这段时间东欧和苏联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所以上面一些老同志对改革发出了不同的声音。讨论很激烈,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安然很诧异:“爷爷,这件事情很重要,您为什么会想到问我?我还只是一个学生,下半年才上高中。”

“安然,你就不要和爷爷捉迷藏了。这两年我们爷俩在一块谈心不少次,爷爷还不知道你的眼光?”

安然有些沉默,的确这两年陈爷爷在自己这得到了不少的提示,但是那些都是对国外形势的判断,比如柏林墙的倒塌,海湾战争之类,还有些就是他对将来会发生的一些诟病的预测。这些事情虽然也很重要,但是对国内的大势他向来藏得很紧,从来不愿意多说半句。政治是一个漩涡,男孩躲都还来不及,哪会这么贸贸然的踏足进去?

要是陈迹云是他的亲爷爷,那还有什么说不得?可惜他们不是真正的亲人,省委书记对他的确不错,但仅仅是不错而已,安然相信如果不是他每次都能把国际大势判断得那么准确,这位陈爷爷未必会如此在意他。

“爷爷,这件事情真的不好说,我也不敢乱猜。”安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昨天打电话给他的另外两位语焉不详,这件事情太大了,一正一反的选择,做对了能青云直上,做错了万劫不复,幸好自己昨天也是用的这种模糊的口气回答。

未来的形势,安然肯定是清楚的,他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这种有用的时候就被想起,没用的时候就被遗忘的待遇,安然受够了。凭什么啊,我又不是活雷锋。

“没关系,你是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不需要有什么顾忌。”

陈迹云不会被男孩这么轻松的蒙混过关,通过两年的交往,老人对这个孩子的判断能力深信不疑。也许一开始他还会猜测,这孩子是不是运气好些,总能蒙对。可这么久了,一桩桩一件件全部猜中,那就不能用运气来形容了。

安然是天才!

这是老人给安然下的定义,他是一个政治天才,有着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总能在最细微的细枝末节窥见全局。所以这一次至关重要的大事,他第一个便想起了安然,希望能够得到他的看法。

安然摇摇头:“爷爷,我真的不敢乱说,这个不比咱们从前说的那些,万一要是错了,您……”

陈迹云无声的笑了,他明白了男孩的意思:“小然,爷爷多大年纪了?”

“嗯?您的意思是?”

陈迹云抚了抚额头的皱纹:“你的担心在爷爷这没有,爷爷今年62岁,本来再过几个月也该退休了。我估计董建国也打过电话给你吧,你应该也是像刚才那么回答他的。”

安然笑得很不自然:“董叔叔是打了电话,但是说的很含糊,我只是装着听不懂他的意思。”安然说这句话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不是装着听不懂,而是根本就没听懂。安然压根就没去想董建国拐弯抹角的话里的隐晦含义,他当时满脑子都在思索哈利波特的情节,哪有那些脑细胞去想这个?

“嗯,”陈迹云没有继续探问这个,而是转了回来:“两年前你就说过,苏联的改革不会成功,东欧会发生剧变,现在你的话都应验了。”

安然静静的不出声,等待着老人的下文。

“前几天上面有文件下达,似乎改革开放的调子发生了变化,同志们争论得很厉害,爷爷也是举棋不定……”

安然很无语,什么叫争论得很厉害,根本就是保守派活动得很厉害。他有心继续沉默,可是陈迹云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不说点什么似乎说不过去。

“爷爷,既然上面还没有下结论,那您就耐心的等等看,总是会有结果的不是吗?”

陈迹云有点失望,这个孩子眼神闪烁不定,始终不肯说出心里话,这是什么原因?

“小然,你有什么顾虑?”

安然口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的坐着不吭声,他哪里是有顾虑,只是被别人伤透了心不再愿意给别人打白工了。董建国得了他多少好处?两年就升到了部委,可在董青这件事上又是如何对他?别的不说,他厚着脸皮打电话想问问董青的近况,前市长一声不吭直接挂掉了他的电话。这个陈爷爷又何尝不是这样?

说是他的干爷爷,可除了想听听意见的时候派个车来接,半点好处也没给过他。安然不是多在乎什么好处,身价亿万的男孩自己也不需要。钱他够多了,权利对十四岁的孩子来说根本不可能。但是安然也有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那就是尊重。

他得到了吗?安然很悲哀的发现,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些位高权重者们真正的尊重。也许他们此刻对他和颜悦色,但这些只是基于有所求而来。

他忽然厌倦了,开始讨厌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身份,什么干孙子,什么小天才,不是孙子就是小孩子。平等不是装出来的,孙子才是装出来的,不装了又怎样!

每次到这个地方来,得看所谓奶奶的脸色,总不忘给别人带礼物,那几个正牌亲孙子碰见了还要无端要被讽刺几句,也没见这位干爷爷说几句重话,自己就贱到那种地步?安然想通了,凭什么自己就得装孙子?别人想要答案自己就必须要给,哪有这种道理,我不玩了行不行,我不欠别人什么。

“陈爷爷,我下个学期就上高中了,再说我自己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忙,可能不会有时间来看您了。”

陈迹云吃了一惊,这个小男孩转眼间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安然,你是不是生爷爷的气了?”

老人知道,自己的老伴对安然不太喜欢,他也听说了几个孙子孙女对这个自己看中的孩子意见很大,难道刚才文娟又给孩子脸色看了?他一直都知道这些事情,只是自己事情太忙,再说也不想因为安然和几十年都没吵过一次架的妻子争论。

在陈迹云看来,他对这个孩子已经够好了,最初认干孙子的话的确可能是一时的冲动,但认了之后他并没有反悔,对这个孩子比对自己的亲孙儿还要更好些。最起码的,他和这个孩子交流的时间,比他九个孙儿辈加在一起还要多。

很多事情从不同的角度去看,得出的结论是恰恰相反的。他觉得自己对安然很好,安然可不这么认为。功利主义盛行的时代熏陶下的男孩,对好坏的分别有自己的判断。

男孩叹了口气,有些话说开来好些,你是省委书记又如何,我也不想求你什么,只要以后别再烦我就行。“没有,我真的是太忙了,而且我不喜欢坐车来来回回的,很累。我知道王奶奶不喜欢我,陈旭和紫依他们也讨厌我,这样很累的。”

“你这孩子,王奶奶怎么不喜欢你了?陈旭他们年纪还小,你和他们有什么气好生的?”陈迹云呵呵一笑,原来这的是这个原因。

“陈爷爷,我知道你的想法,无非是想给陈旭他们树一个榜样,借我来刺激他们好好学习,是不是这样?”

安然豁出去了,今天无论如何把心里话说出来,这些在男孩的心中憋了一年多,他不想再没事给自己添堵下去。

“陈爷爷,我是一个很懒的人,对于给别人当靶子没有兴趣。”

安然在赌,用自己的年龄来赌一把,他相信就算自己说得再刻薄些,一省封疆大吏也不可能为了几句话恼羞成怒。就算这个便宜爷爷对自己有了看法也不怕,大不了老子移民嘛。

不得不说,前后活了两世的安然依旧是个小市民,卑微得为了尊严不惜血溅五步的小市民。小市民有什么?唯有尊严。

“……”

陈迹云半晌无话可说,安然说的并不算错,他的确存了这个心思。但是也不算全对,在这个心思之外,他也很欣赏安然。老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动机,他下意识的回避着男孩的锋利,男孩的话让省委书记有点脸红。

“安然,不是你想的这样,爷爷很喜欢你。你很懂事,比他们都懂事,爷爷可能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请你原谅。”

陈迹云的反应出乎安然的预料,在他的猜测中这位大人物在他说出如此刻薄的话之后,要么直接挥手让他离开,要么会痛心疾首的训斥。

安然感到累了,摇摇头说到:“算了,不说这个。陈爷爷,对于您刚才说的我可以告诉自己的看法,不过在我说完之后,不希望下次再有什么人去江南接我。”

陈迹云沉默不语,安然接着说道:“改革开放是那位老人推动的,不可能会变,也不可能有人能改变。另外,苏联的改革已经失败,相信在不远的将来,这个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就要改变颜色了。这个时间不会太远,也许很近,说不定今年之内就会发生。”

看着陈爷爷的满脸不信,安然站起身来:“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您愿不愿意相信我无能为力,但是请不要问我原因,我只是感觉。”

安然笑笑:“仅仅是一种直觉,没有原因。”

“我先走了,陈爷爷您自己思考一下。”

117 恍然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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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是所有人类的梦想,几千年来的梦想。为了这个梦想,不少勤于探索的勇士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直到一百年前,莱特兄弟的自行车才改变了人类的历史,一次真正的飞行诞生了。

走进安检口,安然的心情很复杂,相信不管是谁第一次准备登上飞机的时候,心情一定不会很单调,兴奋喜悦之余,或多或少都会夹杂着其他的情绪,比如说害怕,比如说恐慌。

扣上安全带,安然的脸色有些苍白,周MM很体贴的拍拍男孩的手:“别担心,坐飞机很安全的,据说每年飞机的失事率远远低于车祸比例。”

安然勉强笑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不是他缺乏礼貌,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身边这位妩媚动人的明星姐姐,尤其是在心中有鬼的情况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脸皮很厚,事到临头才能知道,其实自己不过是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懦夫。原本该在两天前抵达香港的他,推三阻四的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拖延时间,要不是早就约好了太平洋对岸的某些人,他真的有可能放周MM一个巨大无比的鸽子。

好吧,他不是不想得到什么,而是没脸去面对这个现实,他太小了,才十四岁的年纪,要是他和某人在一起发生了超友谊的感情,旁人会如何去评说这件事?

胡思乱想中,飞机滑向跑道,随着轻微的颤动,安然的身体被重重的挤压在椅子上。一只滑腻的手握住男孩冰冷的手掌,安然睁开眼,周慧敏甜甜的笑容出现在眼底。男孩心里一暖,心中的紧张散去了不少:“谢谢。”

“第一次都会有些怕,我也是一样。”

“嗯,”安然握住周慧敏的手,很用力。坐在远离香港的飞机上,男孩不需要再有太多的顾忌,离开这儿,他们两便是人潮中的水滴,不会再时刻提防着狗仔们的出现。

爬升一会,飞机平稳了起来,那种被紧推在椅背上的感觉消失了,男孩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却丝毫不放松周MM的小手。周慧敏也不介意,两人肩膀紧挨着肩膀,不言不语只能听闻到彼此的呼吸。安然心里一阵迷乱,窗外偶尔闪过的星光也无法吸引他眼角的半点余光,满心的心思只有身边的可人儿。

机舱里很安静,今天的头等舱很空,只稀稀落落的坐了三五个人,在暗淡的夜灯中昏昏欲睡。

“为什么?”安然问道。

“什么为什么?”周慧敏睁开眼睛,她又何尝睡得着,她又何尝不是强迫自己镇定。

安然想了想说道:“为什么你愿意陪我去美国,你明白这个含义吗?”

“你认为我明白不明白?”周慧敏反问。

“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愿意陪着我,我有种做梦的感觉,要知道我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其实是句玩笑。”安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心跳得厉害,意识极度混乱。

或许是因为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周围都只是不认识自己的陌生人。又或许安然的直白让她感到一种安全感,安然的年纪也不会让她紧张,拥有无数粉丝和爱慕者的佳人敞开了心扉,说出了心底最深处的私隐。

“你说过那句话之后,我想过很多很多,其实我能猜到你那句话很可能只是一时的玩笑,我也很想当成玩笑,可有时候我又不希望这是玩笑。”

面对周慧敏灼灼的目光,安然微微偏转了头,继续听着那张美丽的红唇吐出的每一个字。

“从前,我很羡慕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们,那儿一度是我的梦想,可等我也站在别人瞩目的焦点之下时,我才发现站在那其实并不是很轻松的事情。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得到就必须要付出。”

“你知道吗?在你说那句话之前,我很累,很累很累。我需要拒绝很多人的邀请,小心翼翼的走过每一天。为了这些,我和男朋友分手了,因为他始终不能相信我的坚持。很多人说,我之所以能够红起来,是因为在我身后有一个强有力的胸膛。”

安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似乎完全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

周慧敏轻笑,男孩这个动作很亲切,化解了女孩最后一丝约束。

“自从你说过那句话之后,我的生活过得轻松无比,再不会有人来纠缠我,也没有那些莫名其妙的饭局和邀请,后来我才知道,这些都是因为许先生的帮助。我知道,他并不是因为多重视我而做这件事,而是因为你,因为你说的这句话。”

“是吗?”安然摸了摸鼻子:“我还真没有发现,自己能有那么大的魅力。”

周慧敏点头,很肯定的回答:“是的,就是因为你说了那句话。”

安然沉默着,周慧敏忽然侧过身来,双手抓住男孩的手,唇瓣轻轻的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呼吸在耳垂之下,刺激着生理上已经成年的男人的神经。“安然,谢谢你。”

谢谢?

安然看着她,两双眼近在咫尺。男孩的心里冷静了许多:“你不必这样,如果你不愿意陪我去,不该答应我。我不喜欢这种感恩,很不喜欢。”

周慧敏定定的看着安然,忽然微笑:“你生气了?”

男孩摇头:“没有。”

无数男人心中的女神笑了,仿佛春天里百花盛开的灿烂:“你就是生气了,真是个小气鬼。”

安然冷哼了一声,坚持和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对视着。

“傻瓜,”周慧敏说着慢慢的俯下身,安静的趴在男孩的胸前,乌黑的发披拂在安然的身前,俏丽的脸紧贴着男孩急剧跳动的心。“我愿意陪你去,并不完全是感恩。我承认其中有一些感恩的成分,但是感激并不会让我答应你。”

周慧敏的声音很细很软,很甜很腻像是竹叶上滴下的甘露。

“你别生气,听我慢慢说。”

软玉温香在怀,安然哪里还会有那个时间生那种闲气,紧绷的身体佝偻着,只因为那个反应过度的小安然。

周慧敏旁若无人的在他的怀里拱了拱,小声的继续说道:“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没有把你当过孩子,相信我认识的所有人,包括许先生方先生都从没有把你真正当作一个男孩看过。有时候在你身边只要闭上眼睛,我就会有一种错觉,你比我大,比我成熟。”

“后来,你说过那句话之后,许先生找我谈过这件事情,告诉我以后不需要再担心别的事情,只需要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可以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离不开你了。”

安然抽出了手,仿若无意般轻轻搭在周慧敏纤细的腰肢,指尖感受着娇嫩肌肤的水嫩,动荡着闷骚大叔心中的魔鬼。

“是不是许镇涛给你的压力?”安然淡淡的问。

七月香港正是流火的时节,周慧敏穿的极是清凉,短牛仔裤搭配着齐腰的T恤,最休闲的旅行装扮,男孩温热的手掌忍不住在她的腰上游走着,爱不释手的感觉着已经快要被忘记的滑腻。

“不是,”周慧敏手动了动,却不是去推开男孩的手,反而抱紧了他的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许先生说那些的时候,我心里竟然是喜悦的。也许是因为他给了我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和你靠近的堂堂正正的理由,不会被别人看不起的借口。你知道的,我比你大很多,多到我不敢去做某些事情,连想都不敢想。”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抚摸着过去只能在海报上憧憬的清纯玉女,听着她娓娓的细语轻言,安然恍然如梦。

118 我会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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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周慧敏伏在安然的怀中低语,就像一个在情郎怀里撒娇的小女生,事实上真的有区别吗?

“这件事情我已经思考了一年多了,没多想一次就会发现更多一分,很多个夜晚我都无法睡着,我唾弃过自己,我恨自己是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会去思念一个才十四岁的孩子,甚至还想过要……”周慧敏的话终究没有说完,有些话是无法述说出口的,即便是意乱情迷之时也只能留下意犹未尽。

何须要说得太直白,安然懂了,但是又不懂。两世为人的他很难去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理由,可是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也找到了给自己的理由,忘记心中的执念,忘记现在的年龄,忘记所有不合时宜的东西。人活着何苦要为难自己,什么叫做道德,什么叫做忠诚,所谓的忠诚必须要一个值得坚守的信念,可有谁能够给他这个信念?

在弥漫着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的机舱里,宽大的双人座椅很柔软,安然一手搂着女孩的腰,一手托起她已经绯红的脸庞,缓缓低下头。品尝着甘美的津甜,舌尖轻巧的触动着,四目紧闭。

许久,白色的睡毯掩盖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年龄不太相称的一男一女。

“快半年没见到你了,你又长高了。”周慧敏脚尖撑着男孩的脚尖,偎在他怀里抬眼看了看,轻轻的笑,笑得很轻松很欢欣。

一双手在棉布的T恤中揉动,安然忍不住要呻吟出声。有多久不曾这样,他已经快要忘记女人最柔软的地方是什么感觉了。“V姐,半年不见,你这儿更大了。”

“什么话?”周慧敏横了他一眼:“你以前知道它多大?”

男孩嘿嘿傻笑:“可以想象。”

周慧敏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真不是好人,才多大啊,就懂得这么多?”

清纯示人的玉女,在自己怀中的烟视媚行更发能惹起男人无尽的欲望,小安然坚强无比,直挺挺顶着某个更加柔软的地方,安然挪动一下,他还有一丝理智,这是在公众场合,并不是他家的卧室,有些事是做不了的。

呼吸间两人都沉默下来,默默的感受着暧昧的空气。

周慧敏吐出一口气,好奇的问道:“怎么会忽然想去美国,一次还去这么久?”

“嗯,”男孩耐心的抚摸着女人最让人迷恋的柔软,魂不守舍的答道:“去找一些人,办一些事。”

玉女明星转了个身,背靠着躺在男孩的怀中,双手按住胸前的两只魔手,紧紧的把它们按在敏感部位,不让它们再继续使坏:“你在美国还有公司吗?”

“以前没有,将来或者会有。”男孩不再乱动,这一切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他真的没想到那些偶尔闪现在梦中的场景,如此简单的发生了。没有了紧张也没有了尴尬,这一切都是这样的自然。

“这一次去,主要是为了散心,也想在旅行中寻找一些机会。最简单的说,就是去花钱,享受一下花钱的感觉。我很喜欢这种感觉,你呢?”

“你是说?”周慧敏看了看胸前毛毯印出的手掌痕迹。

“嗯,就是这个。”

“去!”女孩在安然脚上轻踢了一下,继而忽然问道:“安然,你觉得我现在的国语说得怎样?”

陷入爱河的女人的想法最是跳跃,安然想不明白她如何会跳到这边。想了想他答道:“对于香港人来说,可以打满分,对于我来说,勉强及格吧。”

“你知道吗?这两年我每周都要上两节国语课。”语音越说越低,最后有如和风拂过耳边。

三万英尺的空中,只有发动机的微微声响像是在天边传来,两个拥在一起的人都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永远不愿意有尽头的温柔。明天会是怎样,没有人愿意去想,过好今天活在此刻,才是最重要的。明天、后天也许会是泪水,也会尽是崎岖,留给未来去想。

清晨曙光升起的时候,两双眼同时睁开。周慧敏身体僵硬了一下,昨夜所有的放肆瞬间传回脑海,白皙的脸颊顿时通红。

“放开啦,有人在看我们。”

女孩瞥见一束诧异的目光,急忙挣动一下身体,把搭在高耸之处的咸猪手挪开。虽然身上盖着毯子,可只要略略关注的人都能看出,从身后抱着自己的男孩的手放的是什么地方。

“在后面把带子扣一下。”玉女掌门人悄悄的叮嘱,她实在做不出在别人眼前伸手去后背系上胸罩的扣子。

安然这才发现周围的目光,不过已经打开了心结的男孩的脸皮比周MM厚多了,不紧不慢的扣好带子之前,还不忘在那最柔软滑腻的地方捏上一把。

直到周慧敏头都快抬不起来的时候,毯子下面的衣裳才算整理清楚。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些有意无意飘过来的视线,女孩看着弦窗之外,洁白的云层如山峦般连绵起伏,金色耀眼的阳光洒在上面,炫目而美丽。

安然靠过去,和她并肩看着这在地面上永远看不到的美景,共享着同一个呼吸。

“你是说去洛杉矶干嘛?”周慧敏听闻着男孩平静的呼吸,想起了昨夜的谈话。

“最简单的说,就是去想办法花钱,找几个可以花钱的地方。”

“好莱坞?”

安然笑得和阳光般灿烂:“也许是也许不是,不只有好莱坞。两周的时间,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比如说拉斯维加斯?”

“你喜欢赌城?”

“我们是来旅行的,不是吗?工作只是旅行间歇的点缀,我是一个懒惰的人。”

“嗯,你喜欢就好,我会陪着你。”

天空无比的晴朗,看看时间却还早的出奇,不过是清晨四点半。昨夜八点起飞的联合航空班机,还有四个小时才能抵达大洋彼岸。

里奇今天很兴奋,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就要开始一段轻松的工作了。

里奇是一个律师,是全美国百万律师中的普通一员。里奇自认为自己的运气不好,否则的话也不会直到四十岁还碌碌无为。每当看着以前的同学同事们过得风光无比的模样,他便会告诫自己必须要比昨天更加的努力。

七天前的那个星期三,也许是一个可以改变他命运的日子,因为里奇接到一个来自遥远东方的委托,这个委托来自香港的某家知名律师行。

里奇一开始对这个委托并不是太在意,可每过一天他的重视就重了一分,等到把即将抵达的委托人将要走过的行程全部联系完,里奇已经震惊到忘记了自己的姓氏。这个委托人是谁,是神秘的东方王子么?

里奇不能确定这个陌生的东方名字是不是传说中的王子,但是他能确定这个人一定是天使,专属于他的天使。因为如果他能够完成这所有的委托,自己将能拿到律师费是一个天文数字。

半生不得志的里奇在反复计算三遍之后,看着六位数的巨大金额目瞪口呆。也许,还不止这么多,七位数都是很有可能的。当然这个金额的大小必须取决于成功的概率,那么,从现在开始,把委托人想要的一切准备好,让他做到他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里奇冲出了办公室,快快快,带上所有的资料,只有几个小时那位天使就要降临洛杉矶了!

119 大胡子壮汉的热情

第一次在空中飞行,经历的就是13个小时的漫长旅途,安然并没有感觉到无聊和乏味,因为他的身边有个温婉可人的女子,可以无限的排解被约束的寂寞。不过事情有利必有弊,长时间的诱惑之下,安然感觉身体始终处在膨胀的状态下,那种极度爆炸的让他产生想要撞开机舱外壳的冲动。

就在安然忍无可忍,打上了头等舱里那间豪华卫生间主意,并且准备鼓起勇气实施的时候,广播中传来了他期盼已久的声音,飞机在十五分钟后将抵达洛杉矶国际机场。

感谢老天爷,无神论者安然第一时间合什祷告,周MM讶异的看着他,不明白男孩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祈求在美国一帆风顺?

再次颠簸一阵,空间静止了下来,男孩匆匆的背上书包,拉着周慧敏往外冲去。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句话,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在欲求旺盛的时候,男人的智商可以无限接近于零。可是一旦欲望得到了发泄,那消失了的智商又会瞬间回到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