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重生之纵意人生》》 · 八声甘州 · 2026-07-26
安然挥挥手,露出灿烂的笑:“你怎么站这,等人么?”
“是呀,在这等人呢。”
董青穿着厚厚的浅紫羽绒衣,也掩饰不住少女青春活力,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眼神在安然和水蓝身上打了个旋。
“哦,”安然愣了愣,董青大大方方的回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只是不知这个妮子在校门口等的是谁。
“干嘛站这里等,外面怪冷的。”
董青不接话题反问道:“你考完了?考的怎样?”
两人对着话,几个老师从身旁走过,站在此处的三个人都是学校的名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一般吧,就那样了。”安然礼貌的对着身边走过的老师们点头致意,漫不经心的回答着,每一个人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估计回家之后还要再重复两遍。
“那就好,一起走吧。”
“啊?”安然茫然:“你不是在等人吗?”好不容易有一次和水蓝同路聊天的机会,说不定两个人能够更进一步成为朋友,他怎么舍得放弃?错过了这一次,下次起码要等到下学期开学了。
“你是水蓝吧。”董青转头笑眯眯看着安静站在一旁的水蓝。
“嗯”
水蓝知道她是谁,但只是点点头。
“我叫董青。”董青笑笑,“是初二的,找安然有点事。”
“嗯,我知道你。”水蓝看看安然,男孩有点摸不着头脑,傻呆呆站着不说话。
“那我先走了,你们聊吧。”水蓝的脸上平静无波,转身离开。
“哎!水蓝你等一下。”安然在后面大声喊着,水蓝在马路边站住转身,奇怪的回头看着这边。男孩做了个让她等待的手势,问道身边的女孩:“董青,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董青一僵,嘴角微微抿起,露出淡淡的笑,这个笑容稍微显得有些僵硬:“不是我找你有事,是我爸爸找你有事,他本来想叫王叔叔来接你,我知道你肯定会不喜欢这样,所以我在这等你一起过去。”
“哦,”安然有点犹豫,董建国找自己肯定是有事的,不知道是关于江南市的发展纲要书写好了,需要征求自己的意见,还是有其他的事情想看看自己的想法。
男孩左右为难,董青脸上虽是带着笑,可任是谁都能看出女孩的勉强。这么冷的天她在校门口等了自己这么久,一个不字真的说不出口。
想了想,安然叹了口气:“你等我下。”
“你想看怎样的书,我明天送到你家去。”安然快步走到水蓝面前,避开女孩清澈的眼神问。
水蓝摇摇头:“就这件事啊,我只是说说的,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你是说说,我是当真的。现在董青的爸爸找我有事,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吧,反正我们隔得不远。”
“哦……”水蓝低头想了想,“随你吧,你觉得不错的就借我两本,也不要送到家里了,你不一定找得到。”
“那在哪给你?”安然苦笑,他当然知道水蓝家住在哪,不就是新育巷17号第二个单元二楼嘛,那是一栋老房子,就是从前的那种三层的筒子楼。里面是两室一厅,建筑面积六十多平米。他甚至连水蓝住在哪个房间,床放在哪个位置都一清二楚,不过了解到这些是以后的事了,那时水蓝已经离开了这个城市,彻底的离开。
“嗯,这样吧,下次来拿成绩单的时候你给我吧,我先走了。”水蓝轻飘飘的转身而去,她不想再说下去了,女孩的心情忽然变得很沉重,莫名的伤感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何而来。
048 且听风吟(下)
新修的站台,一排水泥墩子,安然和董青坐着窃窃私语,想到这个站台明天就要被拆掉,男孩只能摇头。这种公交站台,在十几年内被拆了又建,建好了又拆,虽说一次比一次新潮,可有这个必要吗?
和公交站台一样被反反复复折腾的还有面前的街道,六十年代修建的沥青街道显得有些残旧,斑斑驳驳的路面车辆走在上面略有起伏。街道两边的大树掩蔽了半个天空,也给城市带来了盎然的风景。
就是这条街,明年会被完全的改变,街道中间绿化隔离带将拆除,用绿色的铁制隔离网取代,道路两边的树木被砍光,路面全部铺成水泥。然后再过六七年,江南市换了一任领导之后,路中间的铁丝隔离网再次换回绿化带隔离,道路会被拓宽三米,人行道与之对应的被压缩三米。
再然后,安然记忆中最后的街道风景是,道路在2002年被恢复沥青路面,中间的绿化带再次被拆除,这次干脆不再架设隔离网,只是用油漆划上几条白线完事。道路两旁花费巨资购买成年的树木种植,只是到安然重生之前,这些树还不能恢复到从前被砍掉的大树那般浓郁。
二十年一个轮回,在修建修建再修建之后,从起点回到了终点。除了路面变新、街边的树木变小之外,找不到任何的区别……
也许,一部分的GDP就是这样产生的。
对于这种事情,重生前的安然只能是摇头之余叹息一声,作为一个小老百姓即使再不满又能怎样?即便是重生之后的他,也照样无可奈何。他既不是高官也不是显贵,没有能力对城市改造指手画脚。这是一个无解的谜题,明知道眼前的道路就浪费多少金钱最终打回原形,他也只能把这一切放在心里不言不语。
慢悠悠的公交车总算出现在眼帘,两节的长长车身通体绿色,不少地方油漆掉落露出里面灰色的壳。车子还没完全停下,拥挤在一起等车的人们就蜂拥上去堵住了前后车门。售票员的呵斥,拥挤中的呼叫,两个孩子静静的站在最后冷冷看着。
车门关紧,年纪超过二十岁的老爷车晃晃悠悠的开动起来。12路车通往新区,也是江南市最拥挤的公交线路之一。正赶上下班的高峰期,公交车里就像一个沙丁鱼罐头,人和人之间紧贴在一起。
幸好现在是冬天,安然无法相像夏天坐这趟车会是个怎样的光景,恐怕不用别的,只是几十上百人的汗味就能熏翻自己。男孩已经遗忘了从前这样挤公交的日子,这样的经历似乎隔得太远太远,远到失去记忆。
“你每天都这样挤公交车吗?”安然双手抓着车门边的栏杆,小心的把董青护在门边。
董青低着头,发梢垂着在男孩的脸上婆娑,安然最近距离的体验着女孩头发上的清香,和脸颊上挥之不散的红晕。
“这个……太挤了。”安然解释着,身体再次和董青做着亲密接触,温温软软,董青已经在发育了。安然可以感觉到两个人胸膛贴在一起时那麻酥如电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很好很好。也许这只是男孩的自我YY,可谁又能完全否认呢?
“嗯”
董青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如果不是在安然的耳边响起不可能听见。安然的身体很滚烫,在身后传来的无穷尽的力量推挤下,两人面对面紧紧靠在一起。两个僵硬的身体,隔着厚厚的冬衣毫无间隔的黏贴着。
安然尽力的向后顶撞着,可12岁的小身板在推推搡搡的成年人面前,只能是暴风中的舢板,最后的结局就是融入海底。嗯,他比舢板幸运,因为在他的面前不是冰冷的海水,而是背靠着车窗旁的董青。
车子很慢,但是不再靠站。在乘客们大声抗议声中,司机对一路上站台上翘首期待的乘客们置之不理。这车上委实也装不下人了,除非公交公司研发出了空间折叠技术,或者人可以像行李一样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
嗯,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像印度那些国家学习,在车顶上也装上座椅,让后来者坐倒顶上去,安然如是说。真的没办法,这么暧昧的情形下,他也只能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去除相互之间的尴尬。
董青捂着嘴窃笑,一手狠狠在安然的肩膀上捶了几下。阿弥陀佛,冬天的衣服厚,女孩的手劲不大,完全构不成伤害。
“呼”如芝兰般吐出的气息在耳边萦绕,女孩尖尖的下巴轻轻的搁在男孩的肩膀上,由轻到重。
安然闭上眼睛,可以闻到那淡淡的少女芬芳,神情恍惚起来。心里没有其他的任何,只有女孩如白脂玉的肌肤和嫩红的羞意。
时间点滴过去,公交车前行,车里慢慢的空起来,少男少女犹自不觉,依然亲密的靠在一起,女孩的睫毛眨动着,偶尔发出一声呢喃,青春的杨柳在他们身上摇摆。
“嗯!嗯!嗯!政府小区就要到了啊,下车的乘客准备一下,你们两个到哪下啊?”
门边端坐的售票员大妈终于看不下去了,大声的咳嗽几下看着安然问道。那凌厉的眼神仿佛想在男孩的脸上穿出两个洞去,以此惩戒他在自己地盘上的放肆。这两个孩子这才多大,看年纪最多也就是初中生,就能在这黏在一起搂搂抱抱的,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售票员心里嘀咕了好几十回,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的愤慨,现在的孩子太不像话了,老娘当年二十岁的时候都不敢这样,后来结了婚和丈夫走在街上连手也不敢牵一下,他们怎么就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呢?
安然这才睁开眼:“我们就在前面一站下。”董青的脸在他的肩上似乎挪动了一下,男孩佯装不知。
公交车停停开开,车里的人上上下下,身后推动的力量早就消弭,男孩如何会不知道?只是他贪恋着触动心弦的温暖,不舍得久别的心动罢了。
“董青,醒醒,我们快下车了。”
安然拍了拍女孩的后背,董青半靠在他身上,螓首伏在安然肩上,似乎被一路的轻微颠簸送入梦乡。
“董青,我们就要到站了,醒醒。”安然在女孩耳边轻轻说着,视线及处是渐[奇·书·网]粗的鼻息和淡红的唇。
“啊,就到了吗?”董青直起腰,半转过身去看向窗外。
“还有一个站就到了,你在路上睡着了。”
女孩没有回头:“嗯,我昨天睡的太晚了,刚上车就熬不住了。”
“嗯,我知道,你刚睡的可香了,喊都喊不醒。”
想起刚才的那寸许长光阴,女孩的脸上滚烫,鼻子嗯了一声,球鞋不小心踩中身后某人。没有惨叫声响起,男孩浅浅的笑,任由女孩在脚面上踩着,轻轻的。
也许是受不了这种事发生,能和自行车的速度相聘美的公交车终于爆发,随着售票员的报站声,在数十双眼睛注视下尚能像革命烈士般平淡回视的男孩终于消失了。
和他一起消失的,还有如花般灿烂的女孩,每个人心中都会怀念的纯真时代。
049 两个人走
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徜徉在北风刮过的街道,这个画面既不凄凉也不温暖,但却是那么和谐,那么让人觉得舒服。
被冷风一吹,女孩男孩发热的头脑冷却了不少,温情与尴尬是双生兄弟,当温情不能继续,尴尬就会自然而来的到来,安然和董青俱是侧开脸无颜面对身边伙伴。从站台要到董青家住的院子不远也不近,沿着这条行人寂寥的街道走到头再转个弯就到了。
董青忍不住摸摸滚烫的脸庞,暗自责怪起自家住的院子来,干嘛要离车站那么远。殊不知当初市委小院建的时候要的就是清净,再说住在市委小院的人们,谁会坐公交车?
这种情形下,终究男孩的脸皮厚一些,尴尬总是要打破的,安然舔着脸转过头。
“你这次考试怎样?怎么那么早就交卷了?”
没话找话说的安然终于想起来,董青其实今天和自己一样是要期末考试的。
“题目很简单,做完就交卷了。”董青淡淡的答,平淡的语言中掩饰着一点慌张。
“呵呵,是吧。”安然自己都能感觉出这种笑声是多么干枯。
“嗯,忘记你是咱们学校的尖子生了,题目自然是简单的。”话一出口,安然就后悔起来,明明是想夸一句,怎么变味成了讽刺一般。
董青蹙一蹙眉,男孩的话不中听,自己要不是为了等他,怎么会那么早交卷?
“你说这种话,我会生气的。”
两人对视一眼,董青又慌张的侧过脸去,刚才下车前和男孩的对视一直回荡在心里,她不知道当时自己怎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可以对周围异样的眼光如此轻忽。
安然叹息一声,心里却是一暖,轻轻撞了撞女孩的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么说话的。”
“嗯,”董青的脸更红,可肩膀毫不退缩的和男孩靠在一起,刚才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情窦初开的女孩的心都醉了。
两人走得愈发的慢了,凛冽的北风也变得柔和许多,踩着地上吹落的红叶,沙沙的寂静无声。
走的再慢,也有到达终点的时候,当远远看见院子门前站岗的武警时,董青悄然向旁边让了一步。
安然装作毫无所知的问道:“你爸爸找我有什么事,你知道不?”
“嗯,啊?”女孩摇摇头:“不知道,他没和我说,就是请你到家里去一下。本来是叫王叔叔接你的,我知道你不喜欢。”
“嗯”
董青忽然想起一件事,展颜一笑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想不想知道上次我们一起参加竞赛的成绩?”
安然疑问的看着女孩,董青双手缩在口袋里,浅紫色的羽绒服衬着白皙无暇的脸庞,略显得凌乱的发梢在耳边拂动着,灵动的眸子带着笑意定定的看着自己。
安然摇摇头:“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董青灿烂一笑,如百花怒放:“昨天李老师告诉我了,你又拿了第一呢。”
“那你呢?”安然奇怪的问,成绩出来了李军为什么只告诉她?
“我呀,比你差一点。”女孩的脸上洋溢的幸福,这一刻她没有一点嫉妒,只有无限的快乐。
“哦,对了,这个成绩是不公布的,只做省里内部评选。我们的竞赛作文还要交到北京去参评,等全国的名次排定了,再一起公布。”
“嗯”
站岗的武警并没有阻拦,两人悠悠荡荡走进静悄悄的院子。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冬天的夜来得格外早,特别是这种没有阳光的日子。院子里有几栋小楼的灯火早就亮起,安然四处观察着,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里面观察江南市最神秘的地方。前几次他都是夜里坐着车直接到达最里面,根本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打量这个人们最向往的住所。
安然细心的数了数,院子里一共有七栋小楼,这代表着江南市最高层的七个人都住在这。
“董青,你妈妈不在这住吗?”
男孩一直很疑问,这儿他来过好几次了,从来没见到董青的母亲,是她的父母离婚了,又或者是更坏的可能?
“她在北京上班,整天都很忙。”董青有些落寞。
“哦,那为什么不到江南来上班?”
“不知道……”
董青摆了摆头,安然再看不清她的脸上什么表情,只觉得语气低落下来。
“我小学的时候是跟着她的,她后来没有时间陪我了,我就来江南上初中。”
“嗯,”安然听得出董青的难受,却无法去安慰她,只能转移女孩的视线:“前面那栋楼是你家吗?”
前面已经快走到尽头,倒数第二栋楼的门前停着一辆车,看车牌正是安然最熟悉的2号车。
“嗯,我们快走吧。”董青加快了脚步。
小楼里面不那么很安静,客厅里一个人也看不见,但厨房那边传来一阵阵炒菜的声响。
安然很惊讶:“你爸在做饭?”
董青撇撇嘴:“怎么可能?他只会炒蛋炒饭,那是保姆阿姨在做饭。”
安然点点头了然于心,小说里讲述的那些喜欢下厨的大人物毕竟是极少数的,八十年代的大部分男人对做饭这种事都不擅长。董青也不在客厅里停留,直接往通道内走:“你先跟我上楼吧,车在外面,爸爸肯定在楼上。”
“安然来了,快上来吧。”
安然正犹豫着是不是跟上去,毕竟这是市长的家里,肖秘书从楼梯那边探出头来。男孩这才迈步过去,他不想自己给别人留下莽撞的印象。
董青回自己房间看书去了,肖瑞小心的把房门关上,董建国照旧坐在书桌后面一动不动的打着招呼:“来啦,过来坐。”
“董市长今天找我是什么事?”
两人现在越来越随便,不再像初次见面那么拘束。这些天来这个书房里,安然和董建国讲述过、商量过、也争论过。安然的思维是在二十一世纪,董建国却是80年代,两个时代的差别造就了两人意识形态的分歧。在男孩不懈的努力下,市长大人慢慢的接受了大部分,但是有些过于超前的思想,他始终无法接受,更无法理解。
比如说安然预言的未来中国老百姓将最困苦的事情,买不起房、上不起学、看不起病这种事,市长大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现在还是学费低廉的时代,普通工人每月一半工资就能交齐中学生一个学期的学费书本费。上大学更不用提,不光不用交什么钱每个学生还有生活补助。
至于住房,那都是不要钱的,只要结了婚的家庭单位上都会分配住房,只是或大或小而已,完全谈不上住不起房。
虽说董建国不赞成安然在某些事情上过于偏激的观点,但他还是很欣赏男孩独具一格的眼光。这个孩子看东西的视角和常人大大不同,说出来的建议往往能一针见血发人深省。
“这次主要是想请你吃顿饭,”董建国笑着回答,看着安然满脸的不信无奈的接着说道:“当然,还需要你帮我个忙。”
050 宣传片
“这次主要是想请你吃顿饭,”董建国笑着回答,看着安然满脸的不信无奈的接着说道:“当然,还需要你帮我个忙。”
安然不吭声,打定主意等他把所有的话说完再接上。
没想到董建国迟迟不提要做的事情,反是询问起安然去香港的事情来。
“你什么时候去香港?在那要呆多久?”
“明后天就走,大概来回一个星期吧。”
“哦,怎么想到过年的时候去香港?”董建国不知道安然去香港干什么,在他的理解中应该是孩子的父母想带他去旅游一番。现在出国旅游虽不算多,但自己去香港玩的也不少。
“没办法,我是学生啊,只有寒假有空。”
“董叔叔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安然不想再绕圈子下去,这样做毫无意义,他现在时间紧任务重,两天时间要把“哈利波特与密室”写好一半带到香港去,这是张思林一再的叮嘱。
还有两万字的任务啊,安然每当想起这个数字就痛疼不已。要是用搜狗拼音打字,这个两万字不算难,可硬生生的用笔赶出来,那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是这样的,上次你说利用江南市的旅游产业,推广城市最新形象,应该在各大电视台做做广告。这个方法我觉得是可行的,前两天在会议上也讨论通过了。但对如何做这个广告,你董叔叔我是一窍不通。所以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些建议,这个广告该怎么做,要突出哪些内容。”
董建国很惭愧,这两天他咨询过广电局的相关人员,也召集了几个大型广告公司的策划员。可在广告尚处于初级阶段的中国,要拍摄一部宣传一座城市的广告片,没有人能拿出让他认同的建议。
思来想去之后,他还是准备让安然出出主意,毕竟这个想法是他提出来的,这个孩子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和安然接触的越多,董建国月觉得男孩的不简单,看事情的深度远远超过一半成年人。
其实安然哪有董建国想的这么牛X,不过都是按照后世的经验照着套罢了。不过对于广告这东西,还真难不倒他,未来的广告无处不在,观众们不看也得看。城市推广自己的广告也是不少的,安然多少也看过一些,既然市长大人需要,那就继续“借鉴”下去吧。
安然很高兴,因为自己的建议能够付诸实践了。现在不同于以后城市广告泛滥的时代,只要这个广告创意独特,画面音乐上乘,江南市一定能一炮而红。与之相对应的,主持这件事的董建国也将水涨船高。
那么董青……
安然没有再继续想下去,自己年纪还小,不到想这些的时候。
在安然的记忆中,初中时期的电视广告是极其枯燥的,每一种产品都没完没了的对着观众叫嚣着:省优、部优、国优!然后一打打的奖状荣誉证书之类开始飞舞,这种广告没有半点欣赏性和打动观众的购买需求……
也不光是这种模式,也有些创新的广告,比如说燕舞收录机。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寒,可在那个时代算是很新颖很与众不同了。嗯,还有那首脍炙人口的歌:我们是害虫,这是出自某农药广告。
至于城市旅游广告,那是听都没听说过的事。现在在安然的建议下,董建国动了这方面的脑筋。广告这东西在即将走过八十年代的1989年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惊世骇俗了。做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可能给自己带来丰厚的回报,也可能意外的中毒而死。
董建国权衡了不少时间,把脱颖而出和中毒阵亡两个结局想得透彻无比。只要江南市的广告做的出色,中毒阵亡的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脱颖而出是一种必然。是以他说服了江南市的其他领导,把旅游产业列为了1989年经济发展的重点,首当其冲的这个电视广告,就成为了重中之重,必须竭尽全力做到最完美。
董建国的这个忙,安然自然是要帮的。不过他并不是广告科班出身,对于这东西完全是一窍不通,唯有绞尽脑汁的回忆后世的众多广告,再行抄袭大旗了。
“首先,我们要进行定位。”
安然竖起食指,组织着匮乏的语言。
“这个定位是很重要的,我们要准确的树立江南市的形象,把我们市和其他的城市区别开来。这样能突出我们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当然也是最能吸引人的地方,成功的打造一张城市名片。在定位准确的基础上,才能再次进行深加工。”
董建国仔细的倾听的,开始了第N次的速记员工作。
“文人最爱写的就是杏花烟雨江南,这其实就能成为我们的宣传点。古代文人骚客们笔下有无数的江南,但实际上的江南该是什么模样,没有人能准确的分清。这也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所在。小桥流水人家,所谓的江南并不是需要喧闹的集镇,而是这种清静淡雅的村落,这个对于我们来说毫无问题。也正好弥补了我市没有知名的名山大川,不是文化名城的缺点。”
董建国一笔一画的写着,安然的观点很新颖,这种城市的推销理论他闻所未闻。
“先谈谈定位的问题,假使我们把城市定位为:烟雨江南。那么,我们的宣传片主要……”
书房的灯一直亮着,安然越说越进入状态,喜坏了比他更满脑子浆糊的市长,气坏了已经在餐厅等待的董青。
“一个宣传片是不够的,我们要分别制作几个,分5秒,15秒,一分钟……”
这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顾不上吃饭,其他的人就悲哀了。热腾腾的饭菜摆在餐桌,一直到凉了还没能开动。在董青的数次骚扰之下,董建国直接把门锁上,女孩才满腹怨气的和肖秘书他们草草开动。原本该是开心的晚餐,变得冰冷至极,大家随便扒了几口就再没了胃口。
倒不是董建国不近情理,不肯让安然吃饭,这是安然的主意。安然对广告这东西本就不熟,现在好不容易来了状态,要是就为了吃顿饭把状态没了,实在太不值得。
又一次三个小时的长谈,直到男孩把肚子里的东西全数淘得干干静静才落下尾声。
晚上八点多钟了,董建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们的广告应该放在哪最好?”
“国家电视台。”
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思考的必要,现在国家台的广告费是惊人的低廉,有便宜不占那可是王八蛋。安然记忆犹新的是,93年国家台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之间第一次开始插播的广告,广告费是60万……
“最好是放在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中间,这个时间段效果最好!”
“可是这中间没有广告时间啊?”董建国疑问。
“呵呵”
男孩笑了,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现在没有也不代表就一定不能有。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的想跑到国家台去谈一谈,趁着现在没有人把主意打到这,把这个时间段先买下来。可惜这也只能是意淫一下,凭借他个人的能力是绝对办不到的。
“正因为没有,所以我们才要更努力。我们是为一座城市做宣传,这在国内也是开了先河的,为什么就不能再次走出一条新路?”
安然相信,如果运作的好,把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中间提前插上广告,完全是有可能的。这个可能性不会低,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广告,而是地方政府的广告。
“但是这个广告时间不会太长,我们还要在其他时间段推出更长的广告……”
十分钟过去,安然闭上了干涸的嘴巴,董建国也合上写满的笔记本。该说的都说完了,两个人都心满意足,这时才感觉到腹中饥饿难耐。
“你们还知道要吃饭啊。”
听到外面声响,董青拉开房门极为不满的责怪着。董建国哈哈大笑,收回准备准备下楼的脚,回身安抚不高兴的女儿。
“哎呀,我忘记和爸妈说一声了。”安然眼看事情不妙,女孩眼神凌厉之极,急中生智迅速下楼。这也不完全是一个借口,他真的忘记给家里说这事情,想必父母现在都急坏了。
051 公司
岁月留下的痕迹是点点滴滴,也是无可逆转。
安然长大了,就在这一夜。
这一个寒冷的冬天夜晚,忽然失踪的孩子把安树和卫兰惊得六神无主,迟到的电话到来之后,父母亲的心才放下。这个电话是幸运的,心急如焚的父母已经在外面寻觅了数个小时,就差一点到警察局报案了。
被父母责怪的孩子很晚才睡着,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和一个美丽的女孩牵手走在金色的沙滩上,点点白帆在天边远处,海鸟时而从头顶翱翔,牵手、相拥、亲吻、再然后……
男孩醒了,醒来的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和昨天有一些不同。嗯,长大了,生理上的长大。从今以后,坚强的不再只有拳头,还有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江南的冬天温度并不很低,但是屋子里极冷。这种寒冷和北方那种温度低完全不同,北方的冬天室外气温很低,但是房间里是很暖的。南方恰恰完全相反,室外和室内的温度差不多,由于雨水过多,这种带着潮湿的低温冻得人手脚冰凉。
安然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贪恋着久违的懒觉。这种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生活,已经几个月没有享受到了。最美妙的生活,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并不是拥有多大的权利和多少财富,而是无忧无虑不需要为明天担心的简单。
毫无疑问,安然就是大多数平凡的人中的一员,只是拥有重生记忆的他,可以轻易的走过绝大多数人永远无法迈过的门槛罢了。
过去的仓惶的岁月,就像是上个世纪那般久远,偶尔间又会重新被风吹起,历历回映在心底的波澜间。
“起床!”
男孩一骨碌翻身起来,今天的事情很多,明天晚上就要上车出发,还有两万字没有完成,这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除了赶稿之外,他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提前做好,比如说和香港那边律师的联系。短短的三天停留,能做多少事?安然这一次南下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单靠自己去完成无异于天方夜谭。
父母亲早已上班去了,安然看看时间,九点二十分,今天起的可真够晚的。匆匆的洗漱之后,坐在书桌旁边,男孩想了想,还是先拿起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黄张林律师事务所。”对面传来的声音很脆很嗲很好听,可惜安然一句也听不懂,标准的粤语发音。
“请帮我接张国豪律师。”安然一字一字的郑重说道,之所以说的这么慢,是怕对面的接线小姐听不懂。
“请问您有没有预约?”这一句终于能勉强听懂了,由粤语改成了国语,只是这国语的腔调实在无法让人恭维。不过看在声音的悦耳程度上,男孩没有表示任何的不满。
“我叫安然。”
“好的,请稍等一下,”几秒钟之后,电话听筒传来张国豪的声音:“你好,安然同学?”
“是我,张律师。”
“你什么时候能到香港?”
“我现在打电话过来,正是为了这件事情。我明天晚上的火车,如果不晚点的话,5号晚上就能到达深圳。”
“要不要我派人过去接你?”
“不用了,幻林出版社的张总编会在深圳等我。这个电话我是想问问您那件事怎么样了。”
“你是说离岸公司的事情还是全权代表的事情?”
“张律师,我现在想法有一些改变,我想在香港成立一家独立的公司,用那一家离岸公司控股,你认为这样行不行?”
“香港?独立公司?什么性质的,是贸易还是其他?”
“这个无所谓什么类型,但我希望最好是投资类公司。”
“你上次要求的离岸公司已经在开曼群岛注册成功了,如果还需要在香港注册一个的话,需要两周的时间才能完成,费用大约在五千港币左右,你确定需要吗?”
“麻烦你了,张律师。前天我请您帮我招聘的人员有没有眉目?”
“人选已经定了几个,我想还需要你自己来最后决策。你的专职律师我已经指派,等你一抵达香港,即刻可以为你服务,谢谢您对我们黄张林律师事务所的信任。”
两人再沟通了几句,等待忙音出现,安然放下了话筒。
是的,这是安然的新决定,成立一个公司帮自己运作将来的计划。他不是没有时间也不是没有精力去做这些,可是一个天生懒散的人会下意识的回避繁琐的东西。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促成他的决定,那就是安然完全没有公司运作的经验,他唯一有的,只是重生前的记忆。更重要的是,男孩已经下定决心要舒适的过完这一辈子,这就意味着低调将成为第一要务。否则的话,不论你走到哪里,总被人窥探的滋味,想想就会让人不寒而栗。
安然这次去香港可以拿到的版税等进项不多,银河唱片、幻林出版社已经通报过数据,到目前为止两边加在一起的总数大约在170万港币左右。这么点钱专门成立一个公司来进行打理,是没有必要的。但是对于安然来说,又不得不为,因为如果不成立一个公司来运作,后继“哈利波特”丛书在其他国家的发行,将出现很大的问题,除非安然抛开学业专门来进行漫长的谈判。
嗯,成立这家公司,并不是专门处理“哈利波特”版权谈判问题,安然还有更进一步的计划。投资类公司,这就是安然下一步的目标。在知道未来的前提下,怎样赚钱最轻松?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解答,那就是金融投资:股票,期货……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重生者有一千种活法。安然选择了一种最简单最轻松的活法,他既没有权利的欲望,也不想有多大的名气,他要的是快乐、安逸、无拘无束,仅此而已。
还有什么能比金融投资赚钱更省心的吗?安然找不到。
这段时间被打爆的电话,让男孩烦不胜烦,他真的不是那块做生意的料。他和大多数人一样,不是商业天才,也不想未来的生活在聚光灯下疲于奔命。明天晚上踏上的行程,就是安然解决这一切的无奈选择。
052 南下
人生有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吃饭,第一次擦桌子,第一次说谎……
很奇怪,人们都很在意自己的第一次,无论这个第一次是为了什么,即使非常无关紧要的事情,也许只是第一次看武侠小说,也有人会记得清清楚楚。
安然第一次去香港,这是真正的第一次,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小市民的前世,安然去过的地方不多,除了生活的城市和工作的城市,无非是几个著名的旅游景区。他没有那么空闲的时间和金钱可以支持自己出国旅游,不完全算是出国的香港也不例外。
和很多普普通通的中国人一样,倒不是说他贫困到没有能力去香港几日游,而是没有欲望和动力出行,那样的旅行对一个存款只有千位数的男人来说太过于奢侈了。
火车在荒野中驰行,近处棕黄色的稻田,远处依旧苍翠的山峦。这一切都是那么熟识,唯一让安然不那么适应的是旧式的列车。89年的列车时速还不是很快,尤其让人郁闷的是经常需要停靠小站,以此来和逆向行驶的车辆交会调整。
安然坐的是一趟特快列车,即便是这样从江南市行驶到广州的时间竟然需要30多个小时。安然记得上一世去广州坐的那趟车,从江南到广州只20个小时就抵达了。
绿色的列车在漫长的铁道线上奔驰着,时而左右摇摆着,伴随着节奏感极强“框框”的声音。春节前南下的人相当少,整节卧铺车厢空荡荡的,寥寥无比的乘客各自安寝,就连列车员们也在各自的岗位上打着盹。
昨天夜里安然彻夜未眠,时时刻刻摇动的车上,没有暖气显得格外的冷。在天光大亮之后,男孩裹着被子靠着隔板,安静的看着窗外天边缓缓走过的变幻莫测的云。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是自豪的笑容。
列车上的时间是枯燥的,吃饭,睡觉,再吃饭,看看书,偶尔和母亲说上几句话。安然忽然发现自己也许天生就是一个宅男,完全没有半点长时间不能活动的焦虑感。
没有看到太阳升起,但是看见了它的落下,跨越千里的旅程在悄无声息间改变着窗外的一切。从江南民居到沿海风景,红砖黑瓦的村落与钢筋水泥高楼大厦的交叉。
旅程总有终点,沸腾的人群流动着,拥挤的月台上母子二人各自背着不多的行李打量着周围。
安然咂舌的看着出站口外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群,这就是中国的春运。这并不算很大的广场上,怕不有几十万人正在排队,等待着一辆辆北上西去的列车带领他们回家,只为了一个团圆梦。
“安然”
一个硬纸板写就的两个大字高高的举着,拿着它的是一个陌生的小伙子,但边上站着却是熟人,幻林出版社张思林总编。
安然拉拉妈妈的手,奋力的挤出人群。几十个小时的寒意在进入广州车站之后早就变成了上个世纪,比肩继踵、挥汗如雨当真不是传说。
广州的冬天并不冷,估摸着气温还在7、8度左右,比起包得像粽子般的母子,张总编穿的相当单薄。
“好久不见,卫女士、安然。”
张思林热情的招呼着,旁边的小伙子伸手接过两人手里的包裹,一行人匆匆而去。广州站的漫天汗味,没有谁愿意滞留在这。
“谢谢您了,张总编。”
卫兰客气的谢着,这是她第一次来广州,久居在江南市这内地三线城市的她兴趣多多的打量着广州城的夜景。
张思林是带着车来的,就停在广州站广场边的马路边上。没办法,这春运的时候,车站的露天停车场早就被人群挤满,想停车的话只有在马路边人行道上靠着了。
“咱们是在广州休息一夜,还是连夜赶过去?”
张思林帮安然关上车门,坐在副驾驶位上问道。
卫兰没有意见,对于这些东西她都是听儿子的,这次来也是为了儿子的事。出发之前安然就和父母商量好了,安然要开一个公司这事,是经过了全家举手通过的。
安树和卫兰现在对自己的儿子全面放行,只要他不去杀人放火犯罪无有不可。反正这些钱都是孩子自己赚来的,想怎么花怎么安排随他的心意就是了。家里那七十万的存款让两个三十多岁的大人寝食难安,一张存折抽屉里放放,箱子底下压压总是不对味。
由此可见,穷人乍富也不是件省心的事,从没钱人到有钱人的心态转变,还是需要一个时间历程的。
“不在广州住了,直接去香港吧,事情太多了,越快越好。”
安然困极了,一天两夜没睡好,稍微睡着一会就会被惊醒。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每次坐火车都一个样,基本是没法睡觉的。一上车安然就躺倒在后座上,枕着母亲的腿闭上眼睛,打定主意要睡到香港去。
“嗯,那你们休息一会吧,长途旅行想必很辛苦了,到了深圳海关我会叫醒你们的。”
这个行程安然在电话里已经和张思林沟通好的,一下火车就直接前往香港,大概在中午之前就能赶到了。现在广深高速还在建设,等到这条高速公路开通之后,说不定能赶到香港吃早餐。
汽车驶出繁忙的火车东站,明亮的大灯闪烁着加入绕城公路的车河中,凌晨三点的广州照样灯火通明,街道上车来车往,道路边数不尽的建筑工地响声隆隆。
053 律师
黄张林律师事务所是香港排名前几的律师楼,座落在油尖旺区的金源大厦23层。顾名思义,这个律师事务所是由三个人一共创建,黄、张、林,三位大律师的姓氏组成的名字。
这三位律师是同班同学,在大学里就是至交好友,毕业之后黄律师家资丰厚些,便出钱和两位同窗一起创办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律师楼。经过三个人二十多年的打拼,黄张林律师事务所在东方之珠名声渐起,从几间陋室三五员工发展到现在雇员上百,租下数千坪整层写字楼的大公司。自此三人都算得上是事业有成,等闲的小CASE不用理睬的大律师。
“叮铃铃……”
张国豪大律师的助理,新进律师林安卉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张先生”
“丽莎,把上次我叫你办理的开曼群岛离岸公司的所有资料整理好拿过来,另外那间投资公司的申报手续完成了没?”
“本港投资公司的手续已经申报了,开曼注册的离岸公司资料我会在十分钟后交给您。”
“好的,另外有一件事通知下你,安然先生马上就会赶到,你手里的案卷是否都移交完毕?”
“已经全数移交了,uncle!”
林安卉有些不解的问道:“那家希望投资公司的规模并不大,为什么需要一个专职的律师?注册资金额度不过是五十万港币的小公司在香港起码上万家,需要我放下所有的CASE去跟进么?”
“你是不是嫌这个公司太小,怕自己太清闲了,丽莎?”
“uncle,你知道的,我已经工作快一年,马上就可以接办刑事案件了……”
“哈哈”电话那边响起笑声:“丽莎,再过几天你就不会有这种抱怨了,恐怕到时候你会找我诉苦太忙了。不要轻视任何一个CASE,每一个大财团都是从零开始的。”
“是吗?”林安卉摇摇头,她不太相信这个自己一手接办的希望投资能像张国豪说的那般,这家公司的老板实在太懒惰了,除了取了一个庸俗的名字之外,什么事情都是委托律师事务所代办。除了这个,她还知道那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也是这个叫做安然的人所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个人竟然没有出现过一次,这样的老板怎么可能把一家公司经营壮大?
林安卉从前也见过这种老板,通常都是些富家子弟随便砸点钱玩票行为,结局鲜有不破产结束的。
“好啦,安然先生马上就到,你十分钟后把所有的资料准备齐全带过来。”
林安卉很想对着话筒的另一边说一声:“NO”,很想申请换一个人操作这项事宜,可惜她知道自己不能,因为这是张叔叔的决定,也是自己父亲的决定。
林安卉心神不宁的整理着文件,按照律师行的规定,员工是不可以拒绝公司指派的工作的。可要花上一年甚至更多的时间,只负责一家可能是无所事事的公司职务,林安卉很不愿意。
虽然她是一个女孩,刚从学校毕业一年的女孩,但是她希望自己能够快速的成长,有朝一日能比父亲还要能干。她永远记得自己考上剑桥大学法学院的那一天,家里给她庆祝时无意中听到父亲说的话,那句话一直让她如鲠在喉,刺激着要强的女生刻苦学习。
那一天,父亲和黄叔叔和张叔叔说:孩子很争气,我很高兴,只可惜丽莎是个女孩,要继承我的事业太难了。
林安卉不再记得当天的其他,只有这一句话始终响彻在她脑海中。她告诉自己,一定要证明给父亲看看,不只有男孩能在法律界立足,女孩也一样可以,甚至可以做到更好。
从此,她的时间全部花在学习和工作上,她不在乎别人夸赞她的容貌,也无所谓旁人羡慕她的家世,她唯一在乎的是师长和前辈对她学习和工作成就的夸奖。
怎样办?林安卉整理好所有的材料坐在那静静的思索着,该怎样才能不浪费自己的时间,才能推掉这种浪费生命的工作。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希望这个公司的老板不是富家小开。林安卉捧起资料站起身,无视几个男同事爱慕的眼光,风风火火的向张律师的办公室走去。
“请进”
林安卉轻轻推开门,目光略微环视一下办公室内,要强的女人有些吃惊。原本设想中的公子哥并不存在,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这女人很……
林安卉没有时间多想,走进去小心的关上门。
“张律师,你需要的资料我送过来了。”
说着,眼角在那个女人身上瞥了一眼,终于找到刚才无法诉说出来的感觉:这女人很朴素。棕蓝色的裤子,碎花的外套,款式估计还是几年前的。齐耳的头发很干净,笑容很纯洁,嗯,金钱至上社会里的人们永远无法拥有的纯真笑容。
这个人是内地来的?只是这一眼,林安卉的心里就转过了无数念头。
“丽莎,我给你介绍一下。”
张国豪笑呵呵站起来:“这位是卫兰女士和安然先生。两位,这位就是我们律师行指派专门负责你们这个CASE的林安卉律师。”
“安然……先生?”林安卉狐疑的点点头,先和卫兰打了个招呼,再奇怪的看着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小男孩。是的,的确是该说躺在那半睡半醒,如果要说的好听一点就是靠在那打盹。
张国豪接着说道:“卫兰女士不要小看了我们林律师啊,虽说丽莎几年只有二十岁,她可是剑桥大学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是我们黄张林律师行里年轻一辈的楚翘。”
卫兰笑道:“哪里会呢,林小姐这么漂亮,气质又好,还是剑桥大学的高材生,我可不敢小看她。这个事情还希望林小姐多多关照,你说是不是,小然?”
“嗯,林姐姐多费心。”安然露出困倦的笑容,努力的坐直了身体。
“两位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份内的事情,也是我的职责。”林安卉回道,这一对组合有点出人意料,看样子是母子搭档。从服装打扮上来看,这对母子该是来自内地,他们做投资公司,能行吗?
“安然,林律师以后就是你们公司的专职律师,你将来所有的法律方面事宜她会全盘解决。”
张国豪公事公办的说完,脸上的神色轻松了不少:“好了,现在公事说完了,到了私人时间。”
张大律师拉开抽屉拿出两本书走了过去:“大作家,请给我签个名吧。”
安然啼笑皆非的接过来一看,不正是那本“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张律师,你这是?”
“哈哈,我和我儿子可都是你的忠实读者,现在你老人家驾临香江,必须要给你的FASS一个交代啊。要是拿不到你的签名的话,回了家我那个儿子肯定生我气的。”
安然苦笑摇头,拿出钢笔认真在扉页上签上大名:“张叔叔是在笑话我呢,我就是一个孩子,可能不是被你们捧坏了。”
卫兰附和道:“是啊,张律师可不能这么夸小然,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林安卉看着这一幕有点无法接受,这是什么跟什么?张叔叔拿一本书给那个孩子签名,还FASS?今天是不是愚人节?不对,春节都还没到呢。现在不是要谈希望投资公司的事宜吗,怎么扯到这里来了?
“嗯,”林安卉咳嗽一声正颜道:“张律师、卫兰女士,安然???先生。”称呼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为先生,她有点不太适应。
“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材料全部在这里了,在港注册的希望投资公司正在办理中,大约还有两周的时间能够完成。另外张律师曾经叫我联系了几位管理人才,几位看看什么时候进行面试比较合适?”
“哦?尽量越快越好吧,我们在香港停留的时间不会很长,林律师。”
两个大人都没有吭声,边上的孩子开了口。对于那位安然小先生的话,两个大人没有半点质疑的意思。
林安卉看看张国豪,继而说道:“安然先生,我能请问一下您希望公司什么时候开始运行?除此之外还有怎样的要求。”
这个事情一直都是她在办理,现在终于看见幕后老板的出现,更加深了林安卉摆脱这件无趣工作的决心。她决定靠自己的口才去说服两位雇主,换一个律师来完成这项工作。
“我刚才提出这个疑问式因为,希望投资的注册资本只有一百万港币,这是港府对小型投资公司所设置的下限。这种小型投资公司,对优秀人才的吸引力并不大,在这里我有义务向两位说明一下,这一次来应征的基本上都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学生。”
“这样吗?”小男孩闭上眼睛想了想,这才答道:“这家公司成立的目的,主要是准备全权帮助我洽谈各种版权事宜。说到运行这一块,我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因为目前还没有好的投资项目,如果要有的话最早也要到今年的年底。这样的情况您认为怎样处理最好?林律师。”
天啊,林安卉无比庆幸自己的坚持,自己要放下所有的工作全权负责的公司竟然还要到年底才会正式运作。
“安然先生,既然您只是要处理版权问题,何必要着急开办一家投资公司呢。您大可先授权我们律师行为您的版权进行谈判,投资公司为什么不能等到年底在开办?这样的话您可以节省一大笔的开支,也无需白白给香港政府缴纳税收。”
“是吗?版权这件事情你们可以全权代理吗?”安然疑问道,可问话的对象不是林安卉,而是安坐在办公桌后老神在在的张国豪。
“嗯,如果你说的是实情的话,按照丽莎的方案才是最好的。”张国豪不知道男孩的想法是这样,他从没有和安然讨论过这件事情,开办个小公司这种事不会放在张大律师的心里。他每天太忙了,接不完的案子打不完的官司,这种申报注册的小事向来都是由刚进来的新人去办理的。
“那好吧,就按照你们所说的办理。”安然向来是从善如流,这种专业是事情自然要听从专业人才的意见。
“那我去重新拟定一份代理协议,大概需要……”林安卉看看时间:“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吗?”其实并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黄张林律师事务所里各式各样的合同范文应有尽有,稍微改一改就能使用了。
“OK。”男孩点点头,卫兰一切都是听儿子的,也忙不迭的点头同意。
054 被堵了
“黄先生,安然到达香港了。”
香港,半山某处,一个中年人被电话铃声引起的满脸不愉变成欣喜,对电话那边的语气变得热切起来:“是吗?他住在哪,我想现在就能见见他。”
“哈哈哈,黄先生不用着急,安然这次要在香港停留三天,我安排他明天下午还见您怎么样?”
“不,这样不好。我何德何能让他特意来见我?许大老板,告诉我那个小朋友的住址,应该是我登门拜访才对。”
才子黄沾的这句话,要是被媒体听见,恐怕会让无数人惊掉了下巴。一个成名已久的著名音乐人,主动去拜访从内地来的孩子,这可真是太有违常理了。
“黄先生不要着急,安然的住所是我们公司安排的。今天他要去安排那本……”许镇涛想不起那本书的名字。
“哈利波特。”黄沾连忙补充道。
“嗯,这本书的版权事宜,明天晚上会出席我们银河唱片的内部庆功会,您届时定能看到他。”
黄沾哼了一声:“许大老板,你们公司的庆功会一定要拖着我参加么?好吧,你赢了,不过下不为例,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出席这种场合。”
许镇涛嘿嘿一笑,他就知道黄沾一定是无法拒绝和安然见面的机会:“下不为例、下不为例,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嘛。我们公司的歌手们都想向您表示感谢,只能是难为您一次了。”
挂上电话,黄沾兴奋异常,终于可以和那位神秘的天才见面了。那是一个可以让无数音乐人仰视的天才,也许,他会成为这个世纪最伟大的音乐人之一。黄沾丝毫不怀疑安然的天份,听说那个孩子只跟着老师学习了一个多月就能取得让人惊颤的成就,如果他能够进入世界顶级的音乐学院进修几年呢,还该变成怎样的妖孽级人物?
许镇涛的喜悦和黄沾的兴奋自不待言,他们念念不忘的伪天才儿童这一刻却苦得很。
安然愁眉苦脸的趴在窗口,撩开窗帘的一角看着楼下,嘴里一声接着一声的叹着气。有句古话叫做乐极生悲,看来相当的有道理。
在达到幻林出版社之前,安然的心情好极了。哼着断断续续的小曲的男孩盘算着明后天该去哪里消遣,因为原来以为劳碌的三天忽然变得清闲起来。安然原来的计划是今天下午和明天白天把公司草草组建起来,招聘人员、定编定岗……
这一大堆的琐事被林安卉轻巧的几句话消之于无形,是啊,只是找个人代表自己和各国的出版商谈判,何必要兴师动众的组建一个公司?至于原来设想的投资计划,完全可以在投资机会来临之前找个股票期货公司来操作,犯不上养一群人几年进行几笔金融投资。
好吧,安然承认了,他的确没有什么金融操作经验,更不是经商的材料,他只不过比一般人多了二十年小市民的经验罢了。
看着母子两从善如流,完全赞同自己的意见,林安卉忽然觉得给这对来自内地的母子工作也不错。要不是这些和她的目标不同,说不定林安卉会放弃原有的想法,毕竟要找到一个给予自己偌大信任的雇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心情已经过去,现在的安然无语的看着楼下,唯有烦躁和不安反复纠结着。这一切都来自于楼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还有间夹着人群中的摄像机。
究竟是谁泄露了自己下午要来幻林出版社的事情?安然很无力的把骂人的冲动驱散,百无聊赖的坐回到沙发上去。这一间是幻林出版社的会议室,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坐着三个人,一肚子火气想骂娘的男孩和不知所措的卫兰,还有那个带着微笑好奇打量着安然的林安卉律师小姐。
林安卉越来越惊讶,刚见面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把这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放在眼里,她甚至以为这个孩子只是跟着母亲出来玩的。等看过了张国豪对安然的尊重,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的雇主并不是那个三十多岁的卫兰,而是这个十来岁的孩子。
“哈利波特与魔法石”
林安卉听说过这本小说,这阵子被媒体炒得火热号称二十年来香港奇幻小说第一。林律师没有看过这本书,她的时间太过宝贵,终日忙碌在办公室和法庭的未来律政界精英,没有空暇去理睬与工作无关的东西。
林安卉正大光明的看着自己的雇主,香港最神秘的作家,臆想着如果被媒体发现那本被吹捧上了天的小说竟是一个内地孩子写的,会引起怎样的后果?
安然翻了翻白眼,林安卉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他很不爽,不管对方是好奇还是其他的什么,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比起安然的无奈,卫兰则是慌张。她只是江南市机械厂子弟学校的一个普通老师,何曾见识过这种大场面?刚才和风细雨的会面时张思林骤变的表情,楼下聚集的人群和长枪短炮都让卫兰老师无所适从。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拉开,三人的目光注视门口。张思林满脸歉意的走进来:“真的很抱歉,三位,不知道是谁传递出去的消息,现在记者都堵在门口,声称看不到你坚决不肯离去。”
林安卉看了看安然接口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安然……先生,你能否见见这些记者?这未必是一件坏事,我想如果人们知道你才十二岁的话,你的作品销量将大大提高。”
卫兰和张思林的眼神汇聚到男孩的脸上,卫兰无所谓孩子是否见记者,只要孩子开心就好,见见记者也不是什么坏事。能上电视可是一件极为风光的事情,对于小城市出来的卫老师来说,她和安树都无法理解安然恐惧身份曝光的原因。
总编大人的心也灼热起来,他的想法和林安卉律师一样,只要是有助于“哈利波特”销售的事情,多多益善最好。
不管别人的想法如何,这件事情的决定权始终只在男孩的手上,张思林曾经后悔不已,为什么当时会签下那么一份保密协议,直接毁掉了“哈利波特”这本书最大的卖点。真是一件荒谬的事情,对“哈利波特”这本书的关心,作者安然远远不及发行商张总编。
“不行,这是不能商量的事情,我不会和任何的媒体见面,我不想被这些无孔不入的家伙毁去了平静的生活。”
安然的态度很坚决,语气不容置疑,见识过后世无数明星受到的待遇的孩子,怎么可能犯下如此幼稚的错误。
“那怎么办?你不见记者我们就出不去,总不能在这里过夜吧。”林安卉是知道香港记者们的疯狂的,为了收视率他们什么都干的出来,在幻林出版社外面守个几天几夜简直就是小儿科。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男孩的坚持让张思林束手无策,总编大人瞥了一眼卫兰,试图寄希望于她来说服男孩,只可惜母亲似乎没有看见这个眼神,依旧不言不语仿佛和这件事情毫无关系。
忽然楼下响起一片喧嚣,几人连忙走到窗前观看,却见守候在大楼地下的人群更发的多起来,远远的街边还有络绎不绝的人在向这边走着。
“这是怎么了?”
张思林的疑问马上得到了回答,一个工作人员匆忙的走进来:“张先生,不少读者在看到电视新闻之后,开始向这边汇聚,还有部分读者打电话进来,询问冉安先生能否亲自签名售书。”
工作人员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屋中的人,幻林出版社的保密工作做的非常好,直到现在除了张思林和他的秘书,还没有人知道“哈利波特”的作者冉安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人的眼光在安然身上一扫而过,片刻不曾停留,最后放在卫兰身上,没有人会想到正主会是个那么点大的孩子。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张思林挥挥手,打发工作人员出去。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总编大人心情糟透了,安然坚决不肯透露身份,记者们又不依不饶。
“嗯?我有办法了!”
安然看着楼下的人群发着愁,忽然开心的一拍手掌。
“是吗?”卫兰急忙问道。
“张总编,你们出版社有没有清洁工?”
张思林不明所以:“有两个。”
“那我,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十分钟之后,在上百名记者,数台摄像机,几十台照相机虎视眈眈之下,幻林出版社的总编张思林终于出现在出版社大门外。
在响成一片的“咔嚓”声中,总编大人遮住差点被闪光灯晃得失明的双眼,宣布幻林出版社将在半小时之后于大厦12楼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会给所有的记者朋友和“哈利波特”书迷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一说完,张总编便匆忙退回出版社内,冬天里不停抹着汗的张思林有些明白安然不肯露面的原因了,换做他处在安然的位置,说不定也会坚持一样的决定。
055 我和你是一路的
冬天怎样的天气最让人舒服,自然是暖阳中天的时光。有点刺眼的阳光晒久了脸上会有些发烫,没有风的时候可以解开厚重冬衣的领口,看着阳光透进手掌红彤彤的一片,也是件有情趣的事。
今天是领成绩单的日子,也是寒假的开端。孩子们期待已久的新年就快要到来,整个学校从早上起便是欢腾一片。
水蓝来得不早不晚,准时按照学校的规定九点钟前到达。不知怎么今天她的心情与从前不同,在即将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紧张起来,目光低垂着不敢看向教室中间那个位置。记得那儿有一个男孩,说今天要带两本书给她。
第二组第三排……
水蓝的眼神略微的带过那个位置,没有人坐在那,桌面上也没有东西,干干净净的似乎某个人还没来。女孩呼的松了口气,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紧张的情绪却始终不能散去,时不时小心的窥视着那个人的座位,恐慌又夹杂着期待。
铃声响了,班主任来了,捧着厚厚的一打寒假作业,还有每个学生的成绩单和期末评语。
“他怎么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记得他从来不迟到的,会不会是生病了?”水蓝悄悄的猜测着,看着黑板端端正正的坐着。
“水蓝。”
杨秀梅微笑的看着水蓝,对这个学生她说不出的喜欢,纪律好、成绩好、人很懂事、长得漂亮,这是一个完美的女孩。杨秀梅去过水蓝家,也见过水蓝的母亲,从此对这个家境贫寒的孩子更加的疼惜,特意申请学校免去了她的学费。
全班的目光都指向这儿,聚焦中心的当事人却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杨老师喊你呢。”同桌用力撞了撞水蓝的胳膊。
水蓝一惊,这才感受到四周的目光,脸颊微红站起身来。
“来,”杨秀梅招招手让水蓝上到讲台,拿起一本寒假作业和水蓝的成绩单叠在一起递过去说道:“不能骄傲,要继续努力。”
“是。”
“去吧,”班主任温和的笑笑,丝毫没有为刚才女孩的分心而生气,等到水蓝走回原位,这才继续念着名字。
“张自然”
“李美丽”
“王诚”
……
水蓝看着讲桌寒假作业越来越薄,可门外始终没有出现那个身影,心里的恐慌忐忑和期待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失落,也许还有那些些的苦涩。
果然,寒假作业和成绩单都发完了,杨老师终究没有念出那个名字,水蓝的心沉重了些,脑袋里纷纷扰扰,说不清想的是些什么。
“这一次期末考试,我们班的同学大部分考得不错,希望大家继续努力学习。寒假在家里注意安全……”杨秀梅老生常谈的讲着,这是每年一次的例行公事。
“这次考试成绩落后的同学,希望你们能够在寒假里……”
班主任的长篇大论,水蓝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应该是请了假的,老师能看见那个空位,他为什么没有来?是家里出事了还是别的什么?”
女孩第一次为了同学分心,第一次纠结于同学的缺席,一直纠结到下课铃的响起。
同样的操场,同样回家的道路,水蓝却感觉出一点异样,与过去平静走过时不同的是仿佛缺失了点什么。
“水蓝”
水蓝回头,身后站的是董青。
“你真厉害,这次又是一年级第一名。”
董青笑颜如花,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谢谢,”水蓝回了一个微笑,鬼使神差的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第二名是谁?”
“咯咯”董青的笑声清脆,光洁的脸上神采飞扬。
“喏,”董青指指学校大门里面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公告栏:“上面都贴了的,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哦”水蓝点头恍然大悟,她早上来的时候一直心神不宁的,根本没想到那些,直接去的教室。
董青笑着说:“一起走吧。”
看着她的笑容,水蓝点头不语,两人并肩而行。
路过公告栏,水蓝抬头目光越过人群,一张大红榜上寥寥十数个人名,初中一二三年级的期末考前三榜上有名。水蓝一眼便在自己的名字后看见那个上午在教室打扰了自己整节课的名字,心里莫名的一滞,嘴里却淡淡说道:“你考的也不错啊,你们初二年级的第三。”
董青笑笑,她的眼睛看的却是大红榜的最下面一行:全国初中生作文竞赛获奖名单。
安然(市一等奖)
董青(市二等奖)
两个女孩的目光在此处交汇,随即相视一笑分别转头。
“真羡慕安然……”董青有意无意的说着,嘴里叹了口气。
“嗯?”水蓝带着丝疑问看了她一眼。
董青微仰起头,看着校门对面斜斜的街道:“我们都要来拿成绩单,他却跑到香港玩去了,你说气不气人,晚点去会怎样?”
香港,水蓝心里默念一句,心情更发沉重了些,原来他去了香港,原来他忘记了自己说的话。女孩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同学随口的一句承诺,自己偏偏还记在了心里。
“再见,”水蓝看着董青微笑道:“我要回家了,我们不同路。”
是的,我们不同路。
水蓝看着董青身上漂亮的羽绒服,和前几天看见的不是同一件,虽然只这一件衣服比自己所有的衣服加起来都要贵,但是这个她不在乎。安然和她是一路的,和自己也不同路。
水蓝一边笑着和董青挥手作别,一边默默告诉自己,那个男孩和自己不同路,他住在江南市有名的干部街,他可以随时出国旅游,他学习不用功还能考好成绩,也许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考得怎样……
水蓝走到街口下意识的回头,远远的看见董青上了一部黑色的轿车。轿车从茫然站着的女孩身边驶过,黑色的玻璃窗遮住人们的视线,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水蓝对着路口小卖部挂在门外的镜子笑了笑,镜子里那个漂亮的女孩笑容中带着酸涩。
嗯,他们是一路的,我和你是一路的。
水蓝冲着镜子中的女孩点头,我会努力的,用自己的努力改变生活。
加油!
镜子里的女孩对她说。
056 记者恐怖
中国的方言很多,很多很多,多到一般人难以想象。古话说十里不同音,那是不是意味着这片古老的大陆上,起码有成千上万种方言。
在无数的方言中,粤语是使用者较多,相对来说难以学会的一种。当然,这只是安然的标准,因为他听不懂粤语,基本上听不懂,如果说话的人语速稍微快那么一点点,那是绝对听不懂。
电视里的语言正是粤语,俗称广东话,安然和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只看画面就知道大概的意思,电视里是幻林出版社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卫兰也听不懂里面在讲什么,她还在为自己母子两个逃出出版大楼而庆幸。没有亲身经历那种场面的人永远不会明白,被一群记者包围是多么恐怖的事情。即使只是佯装成路人经过,她也出了一身大汗。
电视中正在不停回答记者问题的正是林安卉,年轻的律师也是初次经历这样的场景,刚开始时看得出有些紧张和局促。不过律师的职业素养让女孩迅速镇定下来,用着一句接一句的套话毫无内容的言辞回报着给她带来麻烦的人们。
张思林笑眯眯的坐在一旁,这么多记者追捧“哈利波特”的作者,让幻林出版社大名远扬,在座的不仅有香港本地的媒体,还有来自英国,美国、日本等等国家的主流媒体。相信经过这一次之后,不光是“哈利波特”的销量会继续攀升,就连幻林出版社的其他图书也能沾上不少光。
来吧,让记者来得更猛烈些吧!张思林内心大声呼唤着,这样的事最好是一周来一次,那就更完美了。
也许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一个记者站起来发问道:“张总编,听说您昨天开车去了内地,今天上午才回到香港,巧合的是冉安下午就出现在幻林出版社,是不是说那位冉安来自内地?”
安然母子看着电视呵呵笑着,他们听不懂电视里记者发问的内容,只能看见张思林僵硬的脸色。安然很轻松,张思林却在坐蜡。现在一切都明白了,为什么记者会来的这么巧,能在安然到达出版社之后立即出现在外面,原来出版社里有记者的内线。
“这个问题……无可奉告。现在是冉安先生的代理人林安卉律师回答各位记者的提问时间,请大家抓紧时间,还有十分钟记者会就要结束了。”
张思林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要回答是,这些无孔不入的记者们一定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线索,如果回答不是,那过上几年真相暴露之后,自己就要名誉扫地了。无奈之下,总编大人只能是采用这种方式,转移记者的视线。
可惜的是,这种回答对于那些老江湖的记者们来说,太小儿科了些。
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另一个记者抢先发问:“林安卉小姐,据说今天下午和您一起到幻林出版社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和一个孩子,那位女士是否就是哈利波特的作者冉安?”
林安卉一愣,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张思林,这么这件事情会被记者们调查的如此清楚,这才不到两个小时的事情。张思林痛苦的捂着脸,真是没脸见人啊,自家的出版社里究竟有多少人在给记者提供情报?幸亏安然的事情自己封锁的很严,除了他的秘书略知一二外,下面的编辑们都还没见过庐山真面目。
“这个……”
林安卉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的代理人不是这位女士,各位记者们不需要胡乱猜测,等到条件允许,冉安先生自然会出来露面的。”
“冉安先生?林安卉小姐,您的意思是冉安是一位男士,是这样吗?”
“嗯,是的,冉安先生是一位男士。”林安卉联想到安然那张故作老成的脸,竟然忍不住露出笑意,这种异样的表情,立时被人发现。
“林小姐,请问您和冉安先生是不是有某种密切的关系,我刚才看见您提到冉安先生时的喜悦了。”
“啊?”林安卉目瞪口呆,这是什么跟什么,自己和那个孩子能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没有,绝对没有。”从未被媒体这么狂轰乱炸过的女孩有点急了,这可是有关声誉的事情,林安卉的私生活如同一张白纸,怎么能这样被人玷污?
……
安然笑得前俯后仰,张思林和林安卉被记者们追问后的表情真是太精彩了,让心理阴暗的男孩忍俊不住。卫兰责怪道:“小然你还笑,看看,不都是因为你,这才让张总编和林小姐这么尴尬。”
张思林和林安卉的表情,只要是看着电视的人都能看出来,卫兰怎会看不出?
“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嘛,要不是张总编这泄了底,记者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安然早在走出出版大厦的时候就猜到了泄密的缘由,记者们能够在半个小时内把自己堵在幻林出版社里面,肯定是出版社内部的员工爆了料。张思林眼下的尴尬,只能怪他自己做事不密,而林安卉,那个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美女,也只能去骂出版社泄密的员工,这事和自己一毛钱钱关系都没有。
卫兰恨恨在在儿子脑门上弹了一下,以示对孩子幸灾乐祸的惩戒。出于家长的责任感,母亲正要给孩子上上思想政治课,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哪位?”
男孩骤然起身,正处于风声鹤唳状态的他屏住呼吸,小心的向房门挪动脚步。卫兰也已站起,一脸的紧张看着房门。
“可千万不能是记者啊,菩萨保佑太上老君慈悲。”男孩默默念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
“系我啦。”
这一句港式普通话有点耳熟,安然凑到猫眼上仔细一看,顿时被吓了一缩,一张大脸出现在视线里。
无声无息,房门被开启一条缝,男孩露出半个脑袋:“方总监,张大哥,你们后面没有记者吧?”
门外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笑声响彻走廊。
057 方同的目的
“你怎么逃过那些记者的?”
仆一坐下,张学友便开口问道,这的确是他心里的疑问,在数百记者和粉丝的堵截下,母子俩是怎样不被人发觉逃出来的?
安然呵呵一笑:“不是逃出来,是走出来的。”
两位音乐界人士被吊起了胃口,却听不到下文,男孩故做神秘的摇头:“至于方法嘛,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他越是不说,那两位越是想听,无奈又不能施以暴力,只能是干瞪眼没办法。
卫兰看不下去了,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小然,不能这么没有礼貌。张先生,我是穿了保洁员的衣服出来的,而小然就是那么走出来的。”
“啊,我明白了。”方同恍然大悟:“安然同学年纪小,肯定是背着书包装作学生出来的,是不是这样?”
安然点头哂笑道:“我可没装,我本来就是学生。”
“唉,”张学友失望得很,他本来想来取取经,这阵子被记者们围追堵截弄的难受之极,原以为安然有什么躲开媒体的好办法,没想到办法是有,可自己用不上。
“张大哥,听说你的新专辑销量火爆,快要突破一百万张了?”
安然见张学友有些失落,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
说到新专辑的销量,两位大男人忍不住喜悦之情,张学友感激回道:“这还要谢谢你的新歌,没有那几首好歌,新专辑不会有这样好的销量。”
方同也附和道:“是啊,安然,这一次你可算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公司其他歌手新专辑的销量都很不错,目前发布的那几个虽然没有友仔的那么火爆,但也都取得不小突破。”
“说到这个,我带了个东西给你看。”方同打开随身带着的公事包,取出一张报纸,指了指头版边上一个榜单:“你看看这个榜单,让我们这些自称是音乐人的人不能不惭愧啊。”
安然伸手拿过来,这是一张前天的大公报娱乐副刊,上面发布的一份畅销金曲榜单。在榜单边上一行大大的套红标题:“冉安究竟是何方神圣?”
安然草草的看过一遍,大意是说最近的香港各个媒体金曲榜前几位均是一个人的作品,甚至有数个榜单中前十名中有7到8首歌都为这位冉安先生创作。撰写这篇文章的作者把这些和目前最火爆的“哈利波特”的作者联系在一起,最后发出疑问,这两位同名同姓的作者是否同一个人,前段时间银河唱片的歌手们为“哈利波特”大肆宣传是否和这些新歌有所关联。
文章的最后作者总结说,冉安先生要么是个不世出的天才,要么是哪位著名作家的化身。
整整一个版面,全部都是对这个神秘的冉安先生的猜测,一个个著名词曲作者被排比出来,还有那几位香港著名的作家也没逃过这一劫,甚至还有人猜想冉安是不是几位作者共同使用的笔名,否则无法解释在这么短时间内,这位作者可以推出两个行业如此多脍炙人口作品的根本原因。
“呵呵,”安然笑得有点干涩,报纸上说的的确很有道理,跨越两个行业这么多优秀的作品,要说是一个人短期内可以完成近乎天方夜谭。“方总监,您给我看这个的意思是?”
安然知道方同给自己看这份报纸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说,否则单单为了赞美自己几句,没必要特意带着这东西跑这么远。
“安然同学不要误会,”方同连忙解释,生怕安然误解了他的来意:“近期内对于你身份的猜测在港九风行,这样的报道每一份报纸都有过。在这样的宣传带动,无数的歌迷打电话到我们公司询问,让我们有点难以招架。”
“您的意思是?”安然听得不是很明白,方同的话里绕来绕去再加上港式普通话的确拗口,有如云里雾里一般。
“是这样的,”方同也感觉出自己的话有点词不达意:“刚才你的代理人林安卉小姐的记者会,我们老板已经看到。许先生的意思是想征求你的同意,银河唱片也开一个类似的发布会,消除一些外界的胡乱猜测,同时也能把你的名气推上一个更高的台阶。”
“我无所谓什么名气不名气,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人打扰。”安然摇摇头,对方同所说的表示拒绝。他是真的不想再火上浇油了,谁知道那些神通广大的记者们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的底细,到那时哭都来不及。
每个人有自己的想法,银河唱片的想法当然是为了公司利益,现在和安然商量此事,只是碍于那一份保密协议的要求罢了。许镇涛的算盘打的不错,让公开承认两个冉安是同一个人,再拉上林安卉开一次记者会,肯定能在短时间内把公众对冉安这个神秘人物的兴趣捧上高峰,然后接着大好时机,用冉安的招牌推出几位新人。
多么完美的事情!
推广一个新人需要花费十万百万的金钱,现在只凭着一首神秘人冉安打造的新歌,就能让无数音乐爱好者们关注,还有比这个更划算的生意吗?
安然的摇头在方同的料想之内,总监大人不会被这点小小的挫折击倒,他自认有能够说服安然的资本。
“你先不要急着拒绝,这件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召开记者会并不是要你出面,只是需要再麻烦一次你的律师林安卉小姐罢了。”方同解释着,今天仓促而来准备不足,反正安然在香港还要呆上两天,这事情他只要先挑个头,后面的工作交给大老板许镇涛就好了。
“对了安然,听说你想成立一家投资公司,今明两天要招聘人员?”
方同岔开话题四处看看,这房间里怎么看怎么都不想是准备进行面试的地方,他哪里知道安然已经被说服改变了主意。
“呵呵”安然有点尴尬,自己三十多岁的人了,想事情还那么冲动。要不是林安卉的意见,他现在成立一个公司纯属是吃饱了找罪受。
“那个计划推后了。”安然笑笑回答。
“哦?那你今明两天准备做点什么?”方同来了兴趣,这是不是说男孩这两天都有空闲,这可是一个增进双方感情的好机会。对于一个这种天才音乐人,没有任何一家唱片公司会轻忽,只恨不得拿根绳子把这种人才绑在公司里不让出来,可惜安然很有自知之明,不给银河唱片这个机会。
“嗯……好像是吧。”
安然想了想,现在自己还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好,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明天晚上,成了一个完全的空白。要是趁这个机会在香港玩玩?男孩思考着。
“这样吧,我一会找几个人,陪你们看看香港的夜景。你们在香港语言不通,没有人陪着可不行。”方同自告奋勇的接过话题。
“这个……”安然犹豫,他要出门的话,可以打电话给律师事务所,林安卉会全程陪同,只是现在这个情景下,和林安卉在一起会不会暴露自己?卫兰也说道:“方总监,这样多不好意思啊,我们母子两等会出去走走就行了,那样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方同连连摆手:“这是应尽的地主之谊,卫兰女士不用客气。”
058 玉女掌门
香港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先后在南方建立了南海、桂林、象郡三个郡,香港隶属南海郡番禺县,由此开始,香港便置于中央政权的管辖之下。汉朝香港隶属南海郡博罗县。东晋咸和六年(公元331年)香港隶属东莞郡宝安县。隋朝时香港隶属广州府南海郡宝安县。唐朝至德二年(公元757年),改宝安县为东莞县,香港仍然隶属东莞县。宋元时期,内地人口大量南迁香港,促使香港的经济、文化得到很大发展。明朝万历元年(1573年),香港隶属新安县。
香港是一个优良的深水港,曾被誉为世界三大天然海港之一,英国人早年看中了香港的维多利亚港有成为东亚地区优良港口的潜力,不惜以鸦片战争来从满清政府手上夺得此地以便发展其远东的海上贸易事业,从而展开了香港成为英国殖民地的历史。
冬天的太平山顶风很大,站在空旷的山顶公园更甚,黑沉沉的树林一直发出簌簌的声音,和北风较劲,这让习惯了只穿一件外套的几位本地陪伴者冷得有些受不了。
安然裹了裹身上厚厚的外套,望着山下璀璨的灯火沉思着,这个时代的香港出于最黄金的时代,不管是物流、购物都是处在世界的顶端,尤其电影、音乐这些娱乐产业,更是在亚洲独树一帜,可以跟好莱坞争锋相对。
遥想二十年后的今天,香港的娱乐业凋零之时,哪里能看见现在的荣光?
呵呵,安然摇头发笑,这些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香港娱乐圈的崩盘源自于自身的急功近利,这并不是自己想想就能改变的,政府机器都无法扭转的东西,自己在这里忧国忧民实在是自取其辱。
“两位请看,那里就是维多利亚港。”
站在一旁介绍的是一位女士,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之色,安然认识她,她就是将来会成为玉女派掌门人的周慧敏。1989年的周敏慧才22岁,准确的还说只是一个女孩,不过对于安然的年纪来说,这个时间已经成人的女性通常都能称之为女士,嗯,妇女也行。
晚上吃饭初看到玉女掌门人的时候,安然心里的确激动了一下,这可是他中学时代最喜欢的女明星。不过这种激动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只因为安然早不再是懵懂的少年,再没有那些天真的幻想。经历过艳照门洗礼的中国男性,谁还会怀有年少轻狂时那些幼稚天真的幻想?
明星是什么?也不过是人罢了,比普通人幸运一些的正常人,也有七情六欲,一样的庸俗,一样的满是铜臭味。也许他们还不如普通人,因为只要进了那个圈子,你就只能随波逐流。
好吧,安然承认现在的香港娱乐圈会比未来干净很多,但这个重要吗?
“是吗?”卫兰费了不少力气才听懂周慧敏的蹩脚普通话,“维多利亚湾?真美啊!”
母亲感叹着,世界四大夜景之一的香港夜景自然是美的,美得让人心醉。
“维多利亚湾两边分别是港岛和九龙,就是海湾两边灯火最亮的地方。”张学友的普通话比周慧敏好多了,起码安然母子不需要连猜带蒙。
“那里呢?”安然指着高楼大厦最密集之处问道。
“那里是中环,那一栋是著名的中银大厦,已经建好了,还没有开始入住。这栋楼是香港第一和世界第五高楼。”
张学友说起这些如数家珍,语气中满是自豪感,这些参差比邻的高楼是香港的骄傲,也是每一个香港人的骄傲。
“中银大厦……”安然在记忆中搜索着,这栋楼很有名气,由享誉盛名的美籍华裔建筑师贝聿铭设计,算是香港地标性的建筑。
“张大哥,我们下去吧。”一行人在山顶已经站了半个多小时了,再美的风景看得久都会变得逊色。安然可以感觉到身边的这两位未来的天皇巨星的寒冷,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身体在风吹过的时候禁不住颤抖一下,直让男孩偷笑不已。
张歌神里面穿了一件衬衫,外面是件休闲西装,这种衣着走在香港大街上是毫无问题的,可站在北风呼呼的太平山顶,属于没事找虐型。男人还有一件外套,周慧敏更发让人无语,一条半露肩的连衣裙,一条宽宽的羊毛披肩,这也算冬装?
安然都有些佩服身边玉女的坚强,穿这么点站在寒冷的山顶,竟然能坚持半个多小时,这是什么精神?要是他自己,估计早就编个理由跑路了,这么冷的天去山顶喝风?
男孩没有发现,他现在看待前世这些遥不可及的人物时,完全没有仰视的感觉。张学友也好,周慧敏也好,都只是他身边普通的朋友。
“你披一下吧,怪冷的。”安然终于忍不住脱下外套递给抱着肩膀抵御寒风的玉女掌门人,,在对待自己欣赏的女性时,安然的绅士风度像春天的草一样萌发出来。
“谢谢。”周慧敏感激的看了男孩一眼,没有客气的披在肩上。安然悄悄的比较一下,气馁的低下头。周MM身高1米68,再加上双鞋子足足比男孩高过一个头去。
“你在做港台的DJ吧?”安然忽然问道,他依稀记得这位自己前生最喜欢的女明星第一份工作是DJ。
一行人慢慢的往下走,他们的车子停在下面一里远的停车场。
周慧敏一愣,旋即答道:“是呀,您怎么知道?”
“呵呵,”安然笑了:“我还知道你是刚下班就赶来陪我们看夜景的。”
没等周慧敏发问,安然解释道:“看你穿这么薄就能明白,要是有准备的话,怎么可能这么单薄的来山顶吹风?现在是二月,可不是夏天。”
周慧敏脸上一红,张学友抢过话题:“亚V是方总监特意喊来陪卫兰女士的。”
安然想起从前看过的杂志,亚V好像是周慧敏的别名。安然能够理解方同派一个女孩过来,那是因为母亲的原因,可银河唱片没有女人,非要拉这位DJ女郎过来是为什么?男孩的印象中貌似周慧敏要到91年才签约唱片公司,难道蝴蝶翅膀刮到这里来了?
“谢谢你,周小姐。”卫兰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母子出来玩,耽误了别人的休息。第一次走进香港的卫兰,站在太平山顶是完全被那美妙景色吸引了,山下万家灯火,如繁星般耀眼夺目,盘旋在城市中星星点点的车河更是壮观,还有无数七彩靡虹灯争相辉映着晴空夜色,海港内不时进出的巨轮,夜空中起落的夜航灯,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来自内陆小城市的卫兰老师沉醉。
要不是安然的提议,卫兰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经过儿子的提醒,母亲这才发现陪同自己一起来的女孩穿得这样单薄。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周慧敏浅笑,不住的安慰自责的客人。
走下山顶,风小了不少,张学友看看手表:“现在才是8点多些,要不要去旺角尝尝小吃?那里的咖喱鱼旦,牛什,鱼肉碗仔翅都是很有名的。”
“张大哥你可别诱惑我,我正想减肥呢……”安然惨叫着留着口水,他不喜欢方才那种太过客去气的场面。
“啊,你减肥?”周慧敏打量着豆芽菜般的男孩小身板无法置信。
“呵呵,周小姐,我这个儿子就是喜欢搞怪,你不要介意。”卫兰急忙解释,安然在家里也是这样,是不是冒出几句莫名的话让人发笑,她早就习惯了。
“哈哈,”张学友咧嘴大笑:“安然,如果你都要减肥,那我们该怎么办?”
“凉拌!”
安然说着忽然撒腿就往前跑:“快,快,快!我迫不及待的想吃到美味的小吃了!”
嘻嘻哈哈一阵喧闹声中,三个大孩子从后面追了上去,每个人都有一颗童心,只是要看有没有这个氛围引诱出来,安然很成功的做了这个诱因。
059 小算盘
人活在世上四件大事:衣食住行。最前面两个就是衣食,美美的享受了一次香港小吃的安然,捂着吃撑了的肚子在人流中行走。
旺角小吃街不远,有一条著名的女人街,高楼大厦夹缝中的小街道,常年四季热闹非凡。这里是女人们的购物天堂,吃完东西消消食,周慧敏便提议卫兰一起去逛逛女人街。
女人这种生物是个极为矛盾的综合体,如果因为工作或者生活需要她走上一公里,对她们来说这是件极为痛苦的事情,也许走到一半你的电话就会响起,电话的另一边会传来女人们撒娇的声音,告诉你她是多么的辛苦,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多么蹒跚。
倘若是换成逛街购物,别说一公里,就是乘以十倍二十倍路程,她们照样可以精神抖擞、神采奕奕,仿佛龙游大海鹰翔长空。这是一个真理,再强壮的男人都没有办法媲美逛街的女人,造物主的神奇莫过于此。
张先生和安同学现在就很痛苦,一公里长的女人街他们已经走了一个来回了,可前面那两位女士照样腰杆挺直神目如电的四处搜寻猎物。
“卫兰姐,我还是觉得刚才那件裙子不错,咱们回去再看看吧。”
“嗯,我也这么觉着,卖裙子旁边那家有件裤子也不错。”
男人有四大铁:同过窗、扛过枪、上过山、嫖过娼,一起经历过这四件事情的男人之间的感情非同一般。女人也有增进感觉的方式,那就是一起逛街购物。
周慧敏和卫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凑到一起,职业不同、生活习惯不同、甚至语言都有些不通,可只经历了两个小时的路程,就熟悉得像是亲姐妹般。当然,这里面与周慧敏的刻意讨好也有关系,但不管怎么说,逛街这种方式的确对女人们之间的感情交流起到重要的作用。
“小然,快一点。”卫兰念念不忘儿子,不住的回头招呼着。
额滴神啊,你饶了我了。
安然欲哭无泪,变态的老妈和玉女大侠怎就不知疲倦为何物?一条走了来回,竟然一件东西都没买。想想遥远的街道那头,安然望着女人街中拥挤人群断然摇头:“不行了,我们不过去,就在这边等你们。”
他是真走不动了,和他一样,张学友的脚也在发软,歌神先生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折磨,估计这有可能是他最后一次。
“卫兰姐,你们过去吧,我陪着安然在这边等你们。”张学友非常支持安然的决定,与其陪着两个女人在逛一圈女人街,他宁愿到弥敦道去跑一圈。起码那儿没有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噪音,更没有为了十块钱可以争上半小时的疯子。
是的,卫兰和周慧敏所说的那条裙子,就是因为十块钱的差价在争论半个小时之后,还是没有买成。在女人们讨价还价的时候,张学友真的有一种冲动,自己掏出十块钱来请几位早点成交了事,可惜他不能这么做。他只能和安然一起傻傻的站在店门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紧紧的闭着嘴。
“哈哈!”安然看着张学友全副武装的模样直乐,衣领竖起来、头上一顶棒球帽低低的压下、一条大大的围巾遮住下面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打量。男孩仰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嗯,一刻也看不到。
“张大哥,做明星的感觉好不好?”
张学友听出男孩语气中的调侃之意,无奈的点头:“好,非常好。就是不能再和从前那样自由自在,现在出趟门买点东西都像做贼一样,不然万一被人认出来就惨了。”
“所以啊,我很怕过上你这种生活,实在太累了。”
安然说的是实话,如果是前世的他,或者可以为了钱做很多很多不情愿的事情,可到这一世,金钱再不会是制约他的工具,他只想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
“对了,张大哥,”安然忽然问道:“那位周小姐是你们公司的歌手么?怎么方总监会安排她来陪我们。”
这个疑问在男孩心里有一会了,在他的记忆中玉女掌门人应该还在电台工作,要到后年才跻身唱片事业。银河唱片的女艺人那么多,还有无数的女工作人员,如何会找一个外公司的人陪同自己夜游香港?
安然隐约猜到一点什么,可还是想在张学友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呵呵,”张学友笑了笑,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安然怀疑的目光让他很难受:“她是方总监安排的,嗯……”
张学友迟疑着,仿佛下着决心:“上次我听老板说,这一次公司歌手的唱片发行量都很不错,再加上和你签下五年的协议,所以公司准备再捧一些新人。亚V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公司的考察对象之一,这一次是我求方先生给她一次机会……”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给她写几首新歌?”
安然的想法贯通了起来:“可是就算我愿意,你们公司会因为这个就接受她么?”
张学友有些惊喜:“只要你愿意,公司就会和她签合同。方总监和我说了,只要你愿意给亚V打造一张新专辑,不,只要写两首主打歌,她就会成为公司明年力捧的新偶像。”
“是吗?”安然淡淡的笑。
“公司的高层很看好亚V的外形,可是她的音质并不出色,这只能靠歌曲取胜。只要你愿意出手,她一定能成功的。”
张学友对安然有着无比的信心,他自己沉沦两年的时间,小男孩轻描淡写的几首歌就能让他越过从前的高度,站在了华语乐坛的巅峰!这是什么样的实力?要知道华语乐坛迄今为止还没有一张唱片能够突破一百万大关,而他的吻别新专辑,上市两个月就已经卖出去98万张了,突破百万是随时的事情。
实际上周慧敏算不是是他的好朋友,这番话是方同交待张学友这么说的。银河唱片的总监大人再不会把安然当作一个初中生来看待,有谁见过这么牛的初中生?周慧敏是银河唱片的重点考察对象之一,方同非常欣赏玉女掌门人的外形和气质,所以才会有今天让她陪安然夜游香港这件事。如果周慧敏能够说动安然给她创作,签约的事情那就是水到渠成,如果这个女孩做不到这一点,自然……
张学友的说辞,是想淡化这件事里公司的功利意义,跟安然接触的时间越长,他越能感觉到男孩的随性,他不想把公司的小算盘讲得过于明白,那样太伤感情了。
写几首歌,对于安然来说是很轻松的事情,张学友既然开了口,安然点点头:“这个问题不大,张大哥的朋友我自然是要帮的,不过……”
安然也不是傻子,银河唱片的主意他看的一清二楚,男孩嘴角带着几许笑意接着说道:“这件事情还需要你们公司和我协商,方总监是不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在香港安逸的玩几天?”
“嗯,这个没有问题,明天一早我就向公司汇报。”张学友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他觉得安然说的没错,在香港停留只有三天时间,公司还费尽心机做这种事,小男孩生气是应该的。
060 阿梅的愤怒
郑处新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从香港大学毕业之后立刻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工作。他的工作和学校里的专业一样,大野录音棚的录音师,嗯,录音师的助理。
虽说现在的工资不是很高,但是和那些还在苦苦寻找着合意工作的同学们比起来,不知道幸运了多少倍。在录音棚工作出了薪水不差之外,还有一个好处,那就要是随时有可能可以接触到音乐界的大牌明星和如日中天的音乐人。
如果能在这些人面前表现良好,以后说不定也可以尝试着向演艺方向发展,郑处新喜欢音乐,他的梦想就是站在灿烂的舞台上,享受万众瞩目的感觉,可惜他的天份实在一般,不管是创作还是演唱,至今还不能入哪个行家法眼。
大野录音棚是银河唱片独资投建,主要是做本公司艺人的录音,但也承接别的公司的业务。一般大的唱片公司都有自己的录音棚,但是那些二三线的小公司限于财力,就只能租用了。除了这些小公司外,还会租给一些音乐发烧友自己灌录唱片,或者电影、动画和广告的配音工作。
大野录音棚是去年投入使用的,是香港目前最新最大的录音棚,能够一毕业就进入这个地方做事,郑处新还要感谢自己那位在银河唱片担任高层的堂姐。要不是她,这个全港录音师都梦寐以求的地方,凭着郑处新刚刚拿到的学位证,不可能有这个机会坐在这看着那些耳熟能详的明星们进进出出。
“新仔,端几杯水过来!”
郑处新连忙站起身,倒了一杯纯净水送到录音台边。嗯,这就是他的工作,一个录音师助理的职责是打扫卫生,清理设备和设备的维护、连接。招待录音的客户。录音的时候负责端茶倒水,或者替录音师录一些简单的录音。还有后期的修音准,节奏。
“叮铃铃……”
茶杯刚刚放下,郑处新正想坐下看看棚里那位大歌星的录音,录音室另一边的电话急促响起。
“您好,大野录音棚。”郑处新满肚子牢骚的恭敬说道,电话的另一边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最起码也是某明星的经纪人之类,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会是大老板。机灵的小郑同志不可能也不敢把满腹怨气发作出来,只能是咽在肚子里然后拿最正式的口气接线。
“吴运东在不在?”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点熟悉,郑处新一下想不起是哪位大佬:“吴老师正在录音,请问您是哪一位,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转告吗?”
“你让他过来接电话,快。”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不容辩驳,郑处新一缩脖,吴老师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打断他的工作,要是自己贸然过去了,有被臭骂一顿的很大可能。
“能请问您是哪位吗?吴老师正在录音,要不等他忙完工作之后我转告他?”
“录音?今天是谁在那边录音?”
电话那边的人始终不表露身份,郑处新也不敢追问,能够直接打电话进录音棚的人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做小弟就要有做小弟的觉悟。
“你叫吴运东过来接下电话,我是方同。”话筒那边的人没有追究郑处新的沉默,缓了缓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是,好的,方总监,我现在就去通知老师。”
郑处新吓了一跳,这才把声音和人对上号,这可不是方总监的声音么?方同是什么人物?在银河唱片里除了老板他就是老大。方总监的电话,别说是把吴老师从录音的时候叫过来,就是把他从被窝里拉起来也是没问题的。
郑处新小心的把听筒搁在一边,立即冲出办公室。
“吴老师,吴老师。”
郑处新跑到吴运东身边小声说道:“方总监的电话,要您立刻去接。”
“方总监?”吴运东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随即对着连接录音室内的话筒说了一声:“暂停。”随即匆匆向办公室走去。这种事情小郑是不会骗他的,方总监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吴运东看看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一刻,方同从未在上午打电话来过录音棚,这个时间是总监大人的审稿时间。
“方总监。”
“吴运东,你现在先暂停录音,把场地清理出来,嗯,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要用。”
“啊?可是梅姐正在录音,这个……”
“哪个梅姐?梅艳芳?”方同问道。
“嗯,梅小姐正在录音,录了一半了。”
“不行,你去和她说一声,不管是谁都嫌放一放,我这儿有急事。”
方同的声音不可置疑,吴运东大是不解,平日总监大人对梅姐是很尊重的,怎么今天如此不近人情,一首歌录了一半怎么能说停就停?不过他心里就算再不情愿,上司发话不能不听。
“好吧,我现在就去转告梅姐一声,要是不行的话我就请她打你电话。”吴运东可没有把握说服公司的一姐,只能往顶上去推了。
“没问题,她要是不高兴就让她来找我,我向她赔礼道歉,但是录音棚一定要先整理出来,半个小时之后有人要用。”
吴运东满心疑问,今天的总监是怎么了,难道有什么大人物要来自己这看看?不对啊,就算是有人要来也没必要把梅姐的录音停下。
“梅姐。”
吴运东小声的说道:“刚才方总监打电话过来,说是今天录音棚清场,他马上有急用。”
“什么?”
梅艳芳的性格不错,可还是没忍住惊讶。这种事情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太荒谬了!
“你确定是方总监说的?”梅艳芳无法相信会发生这种事,公司的录音日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就算是某人临时需要录音,也不可能挤占她的时间啊?
“嗯,梅姐,方总监说如果你有疑问可以打电话给他,但是录音棚必须让出来,半个小时之后有人要用。”
录音棚内外鸦雀无声,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不知名的歌手身上还有可能,但发生在银河唱片的一姐,香港乐坛如日中天的梅艳芳身上,实在是太荒唐了。
梅艳芳的脸腾的变得通红,这和直接打脸有什么区别,自己录歌录到一半清场给别人用?一贯好脾气的一姐恼羞成怒:“好,吴运东,这是你说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老板,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吴运东苦着脸站着,无奈的直摇头。
“我现在就打电话过去问,我没回来之前不准清场!”梅艳芳大步向办公室走去,一上午录音本就不是很顺利,好不容易进入了状态竟然出了这种事情,怎么叫她不火冒三丈。
走进办公室,梅艳芳缓了一缓深深的呼吸几下,这才拿起话筒开始拨号。不过她拨的并不是方同的号码,而是公司大老板许镇涛的移动电话。她知道吴运东不可能骗她,方同一定是说了清场的话,否则借吴运东几个胆也不敢停掉自己的录音。既然这件事情是方总监说的,再找方同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是找公司大老板诉苦,她不喜欢和别人争什么,但也绝不能莫名其妙的让别人踩。
“老板,我是阿梅。”
“嗯,阿梅有什么事吗?”
许镇涛对自己公司的一姐客气的很,梅艳芳在香港歌坛稳稳的站在大姐大的位置,没有人可以取代,许镇涛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她挖到银河唱片的。对于能够给自己带来巨大利益的人,没有一个老板不会和颜悦色。
“我现在大野录音棚录音,刚刚进入状态,可是方总监打电话过来说,叫我把位置让给别人,我想问问这是为什么,就算是公司觉得我不行了要扶持新人,也不需要做得这么明显吧?”梅艳芳一肚子的怨气,语气有些生硬。
“你在大野录音棚录音?有这种事情?我现在打电话过去问一下,可能是方同搞错了,你别着急,我马上会给你答复。”许镇涛有点不相信身为总监的方同会做这种傻事。
“好的,谢谢你老板。”梅艳芳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思索着这个问题,刚才的一句气话倒是给了她自己一个提示,是什么人能够让方同做出那种决定,按理说就算公司要扶新人,也不可能拿自己开刀,这里面也许真的有什么误会。
梅艳芳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比起某些喜欢耍大牌的明星来说,她算是很好说话的那种。她五岁就开始登台表演,1982年,她以一曲《风的季节》夺得香港第一届新秀歌唱大赛冠军。当时的评审黄沾和顾嘉辉给予了极高的评价,黄沾给了满分,顾嘉辉以艺术无满分为由硬扣一分,媒体报道:“分数胜亚军几条街”。19岁的梅艳芳签约华星公司,正式踏入歌坛。从83年推出第二张唱片开始大红大紫,引领着音乐潮流。
不光是在乐坛,同样在影坛她也是风生水起,连续两年夺得最佳女主角及最受欢迎女歌星奖。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的这两个奖项也逃不出她的掌心。
这个时候,方同会做出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久谙世事的梅艳芳进入了深思,她始终想不通究竟能有什么理由,让方同说出那种话,是的,她想不出,在录音棚的里的其他人也想不通。
大野录音棚陷入了沉寂,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经纪人都沉默不语,每个人都知道,要是今天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也许在香港甚至亚洲的娱乐圈会掀起一场巨大的波澜。
061 他是安然
许镇涛的回复来得很快,不过内容完全出乎梅艳芳的意料。
“阿梅,我问过这件事了,方同的确有他的理由。”
梅艳芳沉默着,心里涌上一阵凄楚,难道自己好说话也成了坏事,是不是越好说话的人越容易受欺负?
许镇涛也许是感觉出梅艳芳的不满,紧接着解释道:“你别着急,这件事情是个意外,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这样吧,如果你今天没有其他重要事宜的话可以在大野等我,我和黄先生马上会赶过来。”
“黄先生?黄沾先生吗?”梅艳芳满腹委屈变成了惊奇,这句问话其实是多余的,能让娱乐圈大亨许镇涛称之为先生的除了黄沾还能有谁?等会要用录音棚的是黄沾的话,梅艳芳绝对没有二话,黄沾先生可是她在乐坛最尊敬的人物之一。
“许先生,是不是黄先生急着要用录音棚,如果是的话,我没有意见。不过方总监应该直接说清楚才是,那样我也不会打电话给您了。”
“呵呵,阿梅你不生气就好,也不是黄先生要用,是另一个人。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等我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的,许生。”梅艳芳挂上电话,坐着想了一会,这才慢慢走出办公室。这件事情里外透着蹊跷,是什么人要用这个棚,这个人能让方同打电话过来停下自己的工作,还能大老板和黄沾先生联袂而至,究竟是何方神圣。
梅艳芳思索着,忽然发觉录音棚里安静的很,抬头一看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棚里没有一丝要整理的意思。
“你们在那发什么呆?赶快清场啊。”梅艳芳大急,挂上电话都有一会了,估计老板和黄沾已经行到半途,这边还没开始,等会他们到了肯定会认为自己从中作梗不让工作人员动手的。
“哦,这就做,这就做。”吴运东吃惊梅艳芳的态度,连忙起身招呼工作人员开始干活。能够不被两位大佬夹在中间为难再好不过了,他刚才一直就在担心梅姐的的心情,他是公司的小人物,一姐和总监两位他谁也得罪不起。
“阿梅,是怎么回事?”
李进是梅艳芳的经纪人,自从83年开始就他们就在一起合作,对于刚才那件突发事件,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一个聪明的经纪人不会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发表任何不利于公司团结的看法。他清楚的知道,公司高层不可能因为小事情就做出这样的决定,方同的为人他是明白的,又不是刚进娱乐圈的年轻人,怎么会拈不清楚轻重?
梅艳芳摇摇头,把自己的经纪人拉到一边小声说道:“我打了电话给许先生,他没有说具体原因,但他和黄沾先生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应该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办。”
“嗯,阿梅你放心,你是公司的一姐,不可能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李进安慰道。
梅艳芳笑笑,这一点她很有信心,起码这几年里,她如果自己不急流勇退的话,要撼动她的地位近乎不可能。
调试设备、整理场地、清洁卫生,录音棚里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这一切还没有收拾停当,许镇涛和黄沾就到了。
大老板驾到,工作人员更加勤劳起来,在老板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是必须的功课。许镇涛和黄沾并肩而入,梅艳芳放下手中的水杯迎了上去:“许先生、黄先生。”
“阿梅在啊。”黄沾笑眯眯的打着招呼:“可是有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有半个月了吧。”
“阿梅想着天天向黄老师学习呢,可您不收我这个学生啊。”梅艳芳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跟着两位往办公室走,她想听听许镇涛的理由,是什么人有这么大面子能劳动这两位亲临现场。
进了办公室,许镇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黄沾摇摇头谢绝了一旁工作人员的好意,显得有些迫不及待的原地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许大老板,安然还没到吗?”
许镇涛一摊手:“你问错了人,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到没到你还不清楚?”
“嗯,是我心急了,总说要养性养性,养了几年还定不下来。”黄沾自嘲的说道。
“黄老师,您说的安然是哪位?”梅艳芳不解的问着,她听得出黄沾对那个安然的重视,这个名字极为陌生,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黄沾正要回答,许镇涛先抢道:“阿梅,今天这件事情的确是太急了,所以先委屈你一次。我在这替方同向你道歉,等会他们来了你别……”
许镇涛的言下之意谁都明白,梅艳芳摇摇头:“许先生这话过了,我阿梅可没有那么大的脾气,我向来不欺负别人,可也不习惯别人欺负到我头上。”
“哎,你别急啊,”许镇涛笑道:“阿梅,等会要来的这个人和我们不一样,之所以要你让他一下是因为他没有时间。”
“是啊是啊,”黄沾也帮忙解释:“安然只能在香港停留三天,后天大早就要离开,只有今天白天有空,咦?”黄沾似乎领悟了什么,忽然指着许镇涛笑骂道:“好你个许善财,那个小朋友又被你利用了,你这样做可不地道啊。这是你设计好的吧?人家难得来一次香港,就不能让人轻轻松松的玩几天?”
“黄先生说笑了,我哪有这么多心思,你没看我也是刚才知道这件事情吗,这都是方同弄出来的。”看着黄沾满脸不信的表情,许镇涛又嘀咕了一句:“当然,有这种好事情我是同意的,你要是不喜欢干嘛要跟着来?”
黄沾嘿嘿笑了几声:“我可不像你这么黑心,压榨小孩子的旅游时间,我只是来看看天才长什么模样,仰慕已久啊!”
“啊?”梅艳芳半天摸不着头脑,完全听不懂这两位说的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个人叫做安然,黄沾先生对他仰慕已久?
黄沾越说越兴奋,特意对梅艳芳解释道:“马上要来的人不是我们香港音乐界的,嗯,他年纪不大,但你可别小瞧他。你知道什么叫做天才吗?他就是天才,天才中的天才!”
梅艳芳傻愣愣的看着号称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黄沾,半天没醒过神。能让黄沾称之为天才中的天才,会是怎样的人物?
“对了,我出去看看,方同说半个小时就能到,现在都已经35分钟了,他们怎么还没来,会不会路上堵车了?”许镇涛不停的看着手表终于是坐不住了,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黄沾也有些着急:“走,阿梅,我们也出去看看。”
梅艳芳忍不住擦了擦眼睛,这两位真的是香港影视界的大亨许镇涛和才子黄沾?大亨俯视烟云的气势和才子云淡风气的气质都哪里去了,他们两位这般心急火燎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梅艳芳正吃惊不已,外面录音棚里恰恰传来方同的声音:“都准备好了没有?许先生和黄先生来了没有?”
听见方同的声音,许镇涛即将迈出门的流星大步忽然停了下来,在门前站了一站,这才缓缓踱了出去。黄沾却不管那么多,紧走几步绕过许大亨冲了出去。梅艳芳到现在还有些晕头晕脑,搞不清这两个大人物是什么名堂,也跟在后面向录音棚的大门口望去,她很好奇,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了。
录音棚的大门敞开着,方同站在最前面,正在对着工作人员们指指点点。在他的身后站着两男两女,不,三个大人一个孩子。最后面那个男人梅艳芳熟悉得很,是公司现在人气最高的歌手张学友。
梅艳芳和张学友关系普通,但都是一个公司歌手,还算是比较熟悉。另外三个人她就不认识了,不过其中一个非常清纯的女孩倒是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另外那一男一女穿着打扮有点刺眼,不太像香港本地人,他们三个中间哪个是安然?
不等梅艳芳猜测,黄沾已经走到四人面前,稍作打量便开口问道:“你是安然?”
银河唱片的当家一姐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场景,那个看上去才十来岁的孩子点了点头,然后和才子黄沾双手握在一起。
“我就是安然。”
062 录音(1)
安然很兴奋,心情有那么一点小激动,没想到在这能遇见两位大神般的人物。那位跺一跺脚香港娱乐圈就要颤三颤的许大亨不在男孩的视线之内,他的眼里只有面前这位满脸笑容的黄沾先生,和远远站在诧异的看着这边的梅艳芳。
原本有点不情不愿的男孩深深呼吸,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行为,尽力不要在众人面前出丑。至于被银河唱片的小心思弄得有点郁闷的情绪,早就飞去了九霄云外。
“我是安然。”男孩声音微颤,幸好没有人发觉。
黄沾就像是在审视无价之宝一样看着安然,始终不舍得松开宽大的手掌:“我看过你的作品,怎一个好字了得,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黄先生过奖了,小子可是不经夸的。”握手的时间长了些,安然小心的挣脱着,惊艳的感觉已经过去,他可不想被人误解有断袖之癖。
“哈哈,安然同学?”许镇涛几步上前同样伸出手,方同在一旁连忙介绍:“这是我们许镇涛先生,环宇公司董事长,银河唱片就是环宇公司下属企业。”
“许先生好。”安然轻轻一握点点头。
初次见面,安然之后两位大人物又向千里而来的卫兰女士致敬,继而两位未来的大明星向两位娱乐圈的大人物致礼,寒暄片刻之后,话题走上了正规。
人数众多,大野录音棚那间不大的办公室是装不下了,工作人员搬出几张椅子让大家坐下,方同率先汇报工作:“许先生,安然同学答应亚V给她写几首歌,所以我临时做了这个决定,阿梅,”总监大人对着站在一旁的梅艳芳诚恳的说道:“我要向你先道个歉,这件事是我想的不周全,我应该先和你联系才是。”
“没关系,没关系。”梅艳芳连连摆手,不管怎么说方同都是银河唱片的总监,能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道歉态度已经是很不错了。她的气早在许镇涛和黄沾赶到时就已经消散,现在充斥心里的只有疑惑,这位十来岁的安然同学是哪里冒出来的,能够引动许先生和黄先生亲临现场,而且看黄沾先生的模样对这个孩子推崇备至之极,这真让久在江湖的梅姐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场面的确是有点搞笑的,现场被围了两圈,中间是几个大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个孩子,外圈都是银河唱片的歌手,张学友站得端正听着各位大佬们说话,周慧敏微微张着嘴,她和梅艳芳一样吃惊不已。
昨天她接到电话,方同给了她一个机会,承诺如果她能说动安然给她创作新歌,就同意签下她并帮她发行唱片。周慧敏承认,在看到安然母子的第一眼她失望了,她不敢相信这个才十二岁的孩子能写出什么好歌,但是出于对总监大人的尊重和对未来的渴望,她还是尽力的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在极度失望之余,她又从另一个陪同者那里得到了一线希望,最近全港人气高涨的歌手张学友偷偷告诉她,一定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她不知道张学友为什么对这个孩子有这么大的信心,但是她愿意去试一试,努力试一试。
周慧敏的尝试让安然很痛苦,一直梦想走进舞台的玉女掌门人对付不了男孩,但是要对付卫兰这个从内地来的热心女人很容易。介于张歌神的郑重提点,周慧敏晚上连家都没回,硬生生和卫兰挤了一夜,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人也差不到哪去。
周慧敏的曲意奉承下,两个女人迅速打得火热,一夜闲聊中玉女掌门人楚楚可怜的把自己的心事一说,卫兰当即拍板,一定让自己的儿子帮上一把。就这样,可怜的安然轻易的被自己老妈出卖了,出卖得极为彻底。
安然默然的坐着,头脑从发热到冷静,许镇涛的亲切关怀,黄沾的殷切期待,方同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小星星。
“好吧,先开始干活,一会再聊吧。”安然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仿佛自己还是在做梦般。看看这个场面,对面坐着的是香港娱乐界的大亨和华人音乐界著名才子,在他们身后站着的是华人女星的顶端梅艳芳同志,身后一左一右站着未来的歌神和玉女派教主。
安然不算什么追星族,也从来没有成为哪位明星粉丝的欲望和冲动,但被这么一群人包围着,那种感情真的无法形容。触电?或者是飘飘欲仙?也许吧,就像是戒烟一周之后的烟鬼重新吸第一口烟的感觉……
“好,先做事等会再聊。”许镇涛一拍巴掌,他很欣赏安然的敬业精神。黄沾点头,这个孩子不同凡响,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自己在他这么大的时候能做到这些吗?黄沾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大老板一声令下,录音棚里立刻恢复了次序。工作人员调试设备,录音师临危襟坐,周慧敏开始清嗓子,其余无关人等坐在一旁观看,安然一张一张的掏着酒店信笺。
十几双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男孩手里皱皱巴巴的信笺,这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新歌?安然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快要厚过城墙的脸皮也抵挡不住。
“这个……嗯,哪位能重新誊写一下?”
许镇涛挥手示意,郑处新屁颠颠的跑上前,捧着国宝般的接过几张被老鼠啃过般的信笺,小心的放在乐谱架上,一笔一划的仔细把词曲抄在专业的乐谱上。
安然难得的脸红了一下,无比怨念的看向正抿着水和梅艳芳小声说话的老妈。悲哀啊,摊到这么个出卖自己儿子的老妈真的很悲哀。早上七点钟不到,安然小朋友就被卫兰从被窝里拎起,被逼着草草吃过早饭然后开始任劳任怨的黄牛命。
“怎么样?”许镇涛小声的问着方同,乐谱架边上人不少,黄沾那家伙已经大马金刀的站在录音师助理身后品鉴了,他身为老板实在丢不下那个身架在员工面前挤过去。
方同嘿嘿一笑,悄悄竖起大拇指回道:“完美!”
“嗯,”许镇涛点点头得意非常,看来银河唱片又要出一个人气新人了,这个周慧敏的运气不错,“今天就把那个女孩签了,她的外形不错。”
063 录音(2)
安然猫着腰靠在椅背上,隔着玻璃近距离肆无忌惮的看着前生最喜欢的明星,玉女掌门人这个称号当真不是吹出来的,漆黑的头发柔顺下滑,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份外纯情。
灯下看美女,实在是一种享受,安然很惬意的伸着懒腰,这种机会真是难得。
周慧敏很紧张,眼下的她还没有成为万众瞩目的玉女,只是一个香港电台的DJ,怀着成名梦想的女孩。紧张之余她又感到庆幸,薄薄的一层玻璃外面那个男孩是何等神奇,张学友昨天说的那些话今天得到了验证,屋角那两位如雷贯耳的大人物对安然的反应让她惊喜不已。
三首歌,这是安然吃完早饭重新躺回被窝里写出来的,想到男孩提出的条件周慧敏就忍俊不住。
“要写可以,我要躺在被窝里写。”
安然早上迷迷糊糊被母亲拉起床之后,终于成功的睡了回去。不就是抄三首歌嘛,多简单的事?男孩只用了十分钟就搞定了这个任务,然后美美的补了一个回笼觉,这也就是他们来得这么晚的唯一原因。
录音这种事安然是绝对的外行,所以男孩很有自知之明的缩在录音台边看美女,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当歌手把握不好歌曲的时候指点一下。这个他还是行的,毕竟他写出来的歌都是过去喜欢的,听原唱不知道多少遍了,凭借着熟悉的感觉去纠正错误不算什么难事。
录音很顺利,虽然周慧敏的声线一般,但是安然给她写的几首歌难度也不高。朗朗上口的旋律加上胸有成竹的作者不断指点,再不顺利的话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能够进行得如此这么顺利,大家都很高兴,这源自于安然的评语和对歌手演唱时错误纠正的一针见血。在录音的时候,这种对歌手的指导是最难的,可对于安然来说这一丝难度都欠奉。因为在男孩的脑海中有一个完美的样本,只要周慧敏的歌声和他记忆中的不同,他当场就能指出不妥并作出完美的演示。
……
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
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你是否一样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
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永远不会再重来
……
掌声响起,三首歌的音准全部校正完成,在安然的反复演示和指导下,周慧敏用最快的时间熟悉了所有的旋律,终于能大致的演绎出安然心里的感觉。
许镇涛看看手表,真是惊人的效率,从开始到结束才过了不到三个小时。虽说这次录音配乐很简单,可这种后期制作一下就好,加上配乐和节拍便能成为完美的歌曲。
和其他人的兴奋不同,安然心里想的却是其他的东西,对一个他喜欢的歌手的内疚。写给周慧敏的三首歌里有一首是奶茶的后来,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肆意妄为而毁了奶茶将来的成名路?安然不知道后果是怎样,但是可以想象得到。
安然忽然有种罪恶感,这样剽窃下去行吗?
成就了自己的欢乐,却造成了别人的磨难,安然很不安。
也许这样的事情该告一段落了,自己的起点已经拥有,没必要再增加内心的负担。安然不是沽名钓誉的人,但也不是愿意伤害别人的坏人。想一想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盗取的这些后世好歌,将会改变那些原唱者和作者们的命运,安然心里总快乐不起来。
男孩的沉思被众人看在眼里,没有人上前打扰,大家都认为天才儿童正在思索的是歌曲中有哪些需要修正的地方。周慧敏有些忐忑的站在录音室内,男孩始终不做声,她认为自己肯定还没有让安然满意,现在的她再没有对这个十二岁孩子的轻视,身为一个资深DJ她能够分辨出好坏。
百千种不为人知的心思转过,安然这才发现录音棚中的异常。男孩干涸的笑了笑:“OK了,就这样吧。”
随着安然的肯定句结尾,录音棚中再次喧闹起来,周慧敏长出一口气摘下耳机,快步走到男孩面前微微鞠躬道:“谢谢。”
这一刻她完全没有面对一个孩子的感觉,而是真心诚意的对着一个帮助她的人致谢着。
安然摇摇头,看不出半点喜悦:“不用客气,你会成功的。”
许镇涛第一时间靠近的不是男孩,而是男孩的母亲,卫兰笑眯眯的看着儿子,自豪和骄傲在胸中滚动。
“卫兰女士,我能给您一个建议吗?”
卫兰笑道:“许先生请说。”
“我知道安然现在读中学,你有没有过想法让他来香港读书?我想在这里他能够得到最好的教育,如果这个可行的话,我会联系最好的学校,可以全额支付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许镇涛说得很急促,语气极为热切,他看到了有一位明星的诞生过程,这个男孩简直就是一部造星机器。他是多么迫切的希望能把安然留在香港,有这个天才帮助,银河唱片站在亚洲乐坛巅峰的日子指日可待,也许还可能走向世界性唱片公司的道路。
“啊?”
卫兰没有想到许镇涛说出这番话,这怎么可能?安然才十二岁读初一的年纪,就离开父母身边?
“抱歉,我还没有过这种想法。”卫兰一口拒绝。
许镇涛也感觉出自己太过心急,天下没有哪个父母希望孩子不在身边的:“卫兰女士不要着急,我只是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您可以回去再想一想。这个承诺我交给你,不管哪天你同意了都可以和我联系。”
064 下午茶
广东人喜欢喝茶,不过此茶非彼茶,工作完成之后一大群人一起喝下午茶,其实就是就是吃点东西充饥。三个小时的录音,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开,大家都带着自己的目的,或是希望和安然亲近些,或者是想和老板近距离沟通。不管是怀着怎样的心思,一直等到下午两点的人们腹中饥饿,身为地主的许镇涛大亨请吃一顿下午茶是理所应当的。
说起下午茶这个习俗,自从饮茶文化的发源来讲,最早于下午喝茶的民族,理应是一向以茶文化著称的古代中国。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将下午茶发展为一种既定习俗的文化方式,则是英国人。
下午茶起源于17世纪。当时,英国上流社会的早餐都很丰盛,午餐较为简便,而社交晚餐则一直到晚上八时左右才开始,人们便习惯在下午四时左右吃些点心、喝杯茶。其中有一位很懂得享受生活的女伯爵名叫安娜玛丽亚,每天下午她都会差遣女仆为她准备一壶红茶和点心,她觉得这种感觉真好,便邀请友人共享。很快,下午茶便在英国上流社会流行起来。
18世纪中期以后,茶才真正进入一般平民的生活。英国贵妇人之间风行的时尚便逐渐平民化,下午茶风俗开始盛行于饭店和百货公司之间。然后再随着英国人的扩张,把这种习俗传播到世界各地。
安然的情绪不是很好,大家都能看得出来,只是不知道男孩为什么忽然变得低落,只能是尽力插科打诨说些开心的事情希望能够缓和情绪,殊不知安然同学是故意如此,他不想再过多的抄袭,以免改变更多人的人生轨迹,是以故作姿态来堵住银河唱片那两位一直打他主意的大佬的嘴。
安然不是圣人,有些事情想到了后悔是有一些,内疚也会有那么一些,可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反正他现在的年龄不过是十二岁,还属于那种可以不给别人面子的时期,相信没有哪个大人会和这么大的孩子置气。
他的小算盘很奏效,许镇涛和方同几次把话题带到歌曲创作上,都被安然的那张臭脸挡了回去,最后只能是嘻哈几句了事。卫兰有些担心,儿子明显心情不好,她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当着旁人的面却不好发问。
一次最郁闷的下午茶时间草草散去,安然谢绝了许镇涛的邀请,借口身体不适要回酒店休息。许大亨实在摸不着头脑,这个孩子先前还是好好的,看起来情绪不错,怎的突然变得冷淡起来?要是安然是一个成年人,许镇涛也许会有些生气,可才是十来岁的孩子,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表露出自己的不爽。
无奈的许镇涛只有吩咐张学友送安然母子回酒店,自己喜忧参半的带着方同和黄沾去公司商量后继事宜,余下各色人等各自鸟兽散去。
“安然?”
许镇涛等人已经上车离去,梅艳芳却再次折返了回来。
安然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萌状看着弯着腰和自己对视的梅艳芳。
“你听得懂我说话吗?”梅艳芳不会国语,满口的粤语,安然摇头。
张学友上前打个招呼,预备充当翻译。
“我很喜欢你呀,小朋友。”
梅艳芳伸手在安然的脸上捏了一把,笑得格外灿烂。
额,安然好险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享受到如此待遇,竟然被人当成了小朋友来喜欢。
生活就像强奸,如果不能反抗就只能默默承受。安然左右看看,母亲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看样子她不在乎有女人喜欢自己的儿子,即便是男孩被占了便宜也不要紧。
“嗯,我也喜欢听你的歌,梅姐。”男孩咬牙切齿的回答,全身绷紧准备迎接下一次的挑战。
“呵呵,”梅艳芳很开心,竖起大拇指说道:“你写的歌很棒,我很喜欢。”
听着张学友蹩脚的国语翻译,安然痛下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学点粤语,不然被人占了便宜还不能占回来,太伤自尊了。
“梅姐,你给我签个名吧。”安然笑嘻嘻的说道,许镇涛等人走了之后,他的心情就像是乌云过后的天空,重新晴朗起来。
“好啊!”梅艳芳想了想,冲着经纪人招了招手,说了句什么。经纪人点点头,返身回到车上,神奇的像小叮当般拿出一台照相机。
“茄子!”
安然和卫兰站在中间,梅艳芳在左,张学友在右,冬日斜阳照耀下街头的一角被定格下来。
“等照片洗出来,我和友仔签上名就寄给你,好不好?”
“嗯,谢谢梅姐。”安然对这位梅艳芳大姐的殷勤很不适应,自己真的有那么帅吗?记忆中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似乎怎么看也没有正太的外形。
“梅姐答应了你的事,你是不是也要答应梅姐一件事啊?”梅艳芳的笑容无比艳丽,在安然的眼中却浑然和手里拿着棒棒糖的狼外婆无异。
“嗯……”他能说不吗?
“哈哈,”梅艳芳一拍手阴谋得逞:“安然弟弟,听说今天你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帮别人写了几首歌,也花上半个小时帮姐姐写几首歌好不好?”
苦啊,安然瞥着若无其事和梅大姐经纪人谈笑聊天的老妈,怪不得自己看见老妈在录音棚里和梅艳芳聊得那么开心,原来一早就把自己给卖了。自己刚下了决心尽量不再剽窃,难道现在就要破戒?
“行不行?”
安然无奈的点头,然后又摇头:“只能写一首,我这几天真的有点累了。”
“好吧,乖乖听话啊,姐姐不会亏待你的。”梅艳芳眼眉一挑,忽然在男孩的脸上亲了一下,用力的揉了揉安然乌黑的秀发,这才咯咯笑着扬长而去。
六十度角看着天空,安然久久无语,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人竟然被二十多岁的姑娘赤裸裸的调戏了,苍天啊!
“张大哥,香港的天空出现过飞碟吗?有没有过外星人入侵?”男孩含含糊糊的问。
“嗯……啊?”张学友哑然,马上学着安然的模样仰望天空。
老妈连忙上来摸了摸男孩的额头:“没有发烧啊,小然你怎么了?”
065 无孔不入(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银河唱片为“吻别”销量突破百万举行的内部庆功会地点在丽晶大酒店二十七楼小宴会厅。
说是小型的内部庆功会,可来的人着实不少,足足一两百号。这也难怪,光银河唱片旗下的歌手就有二三十号人,再加上许大亨旗下不少电影电视明星们也来捧场,公司一些高层管理人员,歌手们的经纪人和不少家属集聚一堂。
灯光迷离、觥筹交错间,大厅中的参与者们犹如海水潮起潮落般流动着,西方模式的所谓宴会本就如此,主要是提供一个交流的平台,给有需要的人提供一个交际的机会。
试看西装革履、长裙拽地光鲜亮丽的人们,手中持着长长的酒杯,穿梭在人群中,或深沉或微笑或寂寞……
安然就很寂寞,男孩正一个人毫无形象的蹲在宴会厅一角埋头苦干。这个位置很不错,一架黑色的钢琴正好半遮视线,加上角落里灯光昏暗,不仔细看真不容易发现有个人。
他当然不是一个人偷偷溜进来的,遥想进门之时,前面张歌神带路,身边林安卉美女陪伴,身后有玉女掌门人周慧敏殿后,何等的风光潇洒。只可惜宴会还没正式开始,今天的主角张歌神就被一群明星一拥而上拖走,林安卉小姐和卫兰女士身怀重任要和许镇涛先生商谈公务,而那位周慧敏小姐虽不出名,但凭借清纯靓丽的外表立时被无数狂蜂乱蝶包围。
此情此景,男孩只能是无语的孤独行走在餐桌周围,化悲愤为食欲,吹响消灭餐桌上所有昂贵食物的战争号角。
嗯,嗯,嗯!
安然用力的拍拍圆滚滚的肚皮,应该是吃饱了,一只大龙虾,两份鲍鱼羹……
从侍者那要来的托盘放在椅子上,托盘上七八个碗碟东倒西歪,安然满足了。不枉自己晚饭都没吃就赶到这,这顿饭怎么着也吃了几千块,就是这杯红酒似乎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不要想错,安然对红酒一窍不通,可只要拿脑子想想也就知道,这种公司内部宴会里的饮料,绝不可能是1967年的拉菲。嗯,这个年头82年的拉菲还不值钱,值钱的得算67年的。
安然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越来越天马行空,怎么会由龙虾联想到82年的拉菲上去?不过这个想法倒是给了他一丝启迪,现在收藏点红酒将来也能大赚一笔不是?
“呸,呸!”
男孩立刻唾弃着自己,老外的红酒有什么好喝的,真要喝还数咱们自己的茅台过瘾,应该回去之后买个百把箱茅台珍藏起来,在院子里挖一个酒窖,藏上十年二十年。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趁着现在茅台味道最醇的时候收藏一些,将来喝得也自在不是?
一瓶茅台现在卖多少钱来着?三十还是五十?一箱六瓶,一百箱有六百瓶最多三万块。
不够喝啊,男孩重新规划一下,买个五百箱差不多。安然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嘿嘿出声,流着口水的笑容无比猥琐,幸好是坐在阴暗的角落,不然别人还以为这孩子中邪了。
对酒没有什么特别嗜好的孩子这种想法源自于从前,记得某天一个朋友乔迁新居请大家吃饭,开了一瓶据说是他老爸藏了十多年的茅台,瓶盖一开浓浓的酒香扑鼻而来,顿时勾起满桌人的馋虫,不管喜欢不喜欢喝酒的人都忍不住倒上一小杯细细品尝。那滋味?????
滋
安然到现在想起还无法抑制欲望,不住的吧嗒嘴,齿颊留香就是这么来的。
“小弟弟,你的家长呢?”
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糯糯的很温柔,只是说的不是普通话,不属于男孩能听懂的范畴。
“不知道。”
安然很不满,难得一次美妙的回忆被人打扰,男孩用生硬的语气表达着愤怒。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安然明白自己冷漠外表里那颗炙热的心,一个成年人总被美女们当作乳臭未干的孩子来调戏,这种感觉只能用一个字来表达:靠!
一个心理已经熟透了的男人,即使生理上才刚刚懂得什么叫一柱擎天,整日接触风光迷人的美女明星,偏偏那些艳光四射的美女们还不顾及男女之别,动不动对他搂搂抱抱,偶尔还要香唇侍候。这个……究竟是幸福还是痛苦?
唉安然想起今天来这之前的香艳遭遇痛并快乐着。
前往希尔顿酒店之前,周慧敏也许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特意拉着这个可怜的孩子出去买几件正装出席宴会,同行的还有老妈和受邀而来的林安卉律师。
很悲催的是,正当安然小朋友在试衣间无聊的试装,玉女掌门人抱着件黑裙子不请自入,声称试衣间不足然后大大方方的在男孩面前宽衣解带。
那场面当真是无法形容……
在此替安然同学郑重声明,当时他绝对没有流鼻血,只是由于嘴巴没有适时合拢留了点口水。被比自己小的女人调戏很悲哀,被没穿衣服的女人调戏该怎么形容?安然不记得当时脑海中想了什么,他只知道心里一片火热,玉女的肌肤无比光滑细腻,嘴唇温软湿润……
不要想歪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一切都要怪可恶的商家把试衣间设计得如此狭窄,两个人挤在一个试衣间里难免有肢体接触。
至于为什么和别人有唇齿间的接触,那只是一次意外,咳,绝对是意外。
等到这一切过去,安然的脑袋冷静下来之后,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玉女小姐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进来换衣,是带着什么目的?男孩承认当时的试衣间的确都是满的,可为什么这位万千男人的梦中情人不能稍等一会。
这种事情只要是个男人就会想歪,实际上的情况远没有安然想的那么复杂。周美女的确开始是在等待,不料试衣间中的三位都奇慢无比,看看时间已经不那么充足,她一咬牙就冲进了最左边的那一间,因为那间是她确定能够两个人一起试衣的空间。因为那里面只有一个孩子,三个试衣间中她唯一认识的人。
这件事给安然的刺激很大,一直到卫兰和林安卉从街道的另一边兴高采烈的和他们会合,男孩澎湃的心情还没能完全平静下来。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小弟弟。”
“听不懂。”
两个人说话犹如鸡同鸭讲,谁也听不懂对方说着什么。安然头也不回,毫无给瞄一眼在侧面的某人的意思。
“呵呵,这个孩子真有趣。”那个女子不怒反笑,似是和安然卯上了。一手把男孩身边堆满乱七八糟物件的托盘端起,招呼过来一个侍者端走,撩了撩裙角坦然坐了下来。
“唉”
安然叹息,小口的喝着杯中血红色酸甜的饮料,透过灯光映照着的酒杯照了照自己的模样,昏暗中看不清影子,只是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不是香港人?”
男孩不说话,那个女人这句话说的极慢,他大致听懂了意思,只是不知该用哪国语言回答是好。
066 无孔不入(下)
“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问道。
安然一愣,这句话他能听的懂,广式普通话是也。
男孩终于斜着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光线不佳看不清楚相貌,不过看轮廓应该算中上之资。那种味道不像是演员明星之流,完全没有烟视媚行的姿态,反倒是显得很干练。
“你是银河唱片的员工?”安然反问,今天在这里参加宴会的都是许镇涛旗下的演员和员工,大多都是年轻人,家属极少,未成年的只有她一个。
“是呀,你呢?你父母是谁?”女人眼睛闪烁着,安然总觉着这个人对自己抱着极大的兴趣,男孩有种不妙的感觉。
不会是又要被女人调戏吧!
安然很想去算算命,看看今天自己是不是命犯桃花,要是这种事情搁在几年前或者几年后,他不会有这么大的怨念,可是现在?
算了吧,能想不能吃的年纪,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爆体而亡。
“我啊?我是溜进来吃东西的,你别去揭发我啊。”
安然灵机一动,满嘴开始跑火车。
“是吗?”那个女人更来劲了:“你是怎么溜进来的?要知道外面看得那么严?”
安然一笑,那女人说话言不由衷,半点认真的感觉都没,明显是打趣自己。
“我住在这个酒店里,爸爸妈妈还在房间,我看这边很热闹,就跟在一群人里面走进来了,没人拦我啊。”
安然眼睛一转,谎话顺口而出,说的有鼻子有眼煞有介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人说说话也不错,只要不占他便宜就行。
“是吗?”见他说的有板有眼,那女子也半信半疑起来,毕竟安然才十来岁,哪个大人也想不到这么大的孩子能有如此撒谎功力。
“不是吧?我好像看见你和张学友他们一起进来的,那个穿蓝色外套的女士不是你的母亲吗?”女子努力回忆着自己看见的真实情形,惊讶的发现了男孩的谎言,这个孩子是被她关注的目标牵着手一起进来的,根本不可能如他自己所说那般。
男孩正想继续弥补漏洞和这个较真的女子打打嘴仗,却仿佛听见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安然站起身四处张望,原来卫兰和林安卉已经和许镇涛他们谈完公事走进了大厅。
那女子眼睛一亮,出声问道:“你叫安然?那个女士是你母亲么?”
安然回头笑笑,冲母亲连连招手。
“安然,你真会挑地方,在这都能找到清静。”方同走得最快,看过来众人的神情,谈判应该是进行的不错,宾主尽欢的大结局。
“我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这儿挺不错的。”安然和众人一一点头。大老板的到来使得大厅中喧闹的气氛压抑了些,无数双目光偷偷的向这边瞥着,那个女子出人意料的让开了位置,小心的站到几步开外更昏暗的角落。
安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想太多,和许镇涛握了握手问道:“许先生,我的这位全权代表林安卉律师怎样?可能入得您的法眼?”
“林小姐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我甘拜下风。”许镇涛欣赏的看了看林安卉接着说道:“张律师藏私了,这么好的人才竟然不给我推荐,真是不够朋友,我一会要打电话去和他评评理。”
卫兰站在一旁微笑,林安卉脸色微红:“许先生客气了,安卉刚刚毕业不久,还没有能力接太大的CASE。”
几人寒暄几句,安然正要随着他们一起离开这个角落,方同惊讶的咦了一声:“你是谁?”
大家回头一看,方同问话的正是那个原本坐在安然身边的女子。
“我是……”那女子长得眉清目秀,似乎有二三十岁的年纪,齐耳短发精神干练。
“你不是我们唱片公司的员工。”方同审视着继续问:“你是跟谁一起进来的?”
“我是……”女子装着四处看看回道:“带我进来的人不在了,我去找找看。”说着抽身就要离开,方同连忙上前拦住。
“小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肯定不会是我们公司的一员,请不要说谎。”
那女子犹豫一下,忽然一侧身冲到安然的面前:“小弟弟,这个是你妈妈吗?”
安然一愣,下意识的点点头。
女子惊喜的转问卫兰:“我能不能请问一下您的姓名,这个对我非常重要。”
卫兰还真没有遇见这种事情,一个陌生人忽然站到你身前打听你的名字,并且告诉你对她很重要,也许只能是狗血电视剧里才能出现的画面。
“不要理她。”方同忽然一步插在卫兰和那个女子中间,恍然大悟般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记者!保安,保安!”
女子有些不管不顾的偏开头,想从方同身边绕过去追问卫兰,可被方同张开双手死死拦住,待到她想要再次询问安然的时候,保安已经及时赶到当场。
被酒店保安阻挡住,女子依旧不停的大声追问着:“女士,你就是冉安对不对,为什么你要隐姓埋名,你为什么不愿意出面和媒体澄清。我是你的书迷,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偶像是谁。我是壹周刊的记者,公众有知情权……”
安然擦擦冷汗,看着那女子被保安请出宴会厅时一路上兴奋的表情,现在的记者就已经这么疯狂了吗?不是说香港记者要到90年代的中期才开始变成狗仔,渐渐失去理智吗?
“你去问问她是怎么进来的。”许镇涛阴沉着脸,叫来一个工作人员吩咐道。安然来香港有很大的原因,就是银河唱片强烈要求他出席这一次“吻别”内部庆功会。他的目的是希望借这次机会增进一下双方的感情,以便得到天才儿童的更多帮助。
要知道继吻别专辑超级热卖之后,以安然新歌为主打的各个歌手的新专辑都销量不俗,特别是那些主打歌,纷纷雄踞所有音乐排行榜的榜首位置。这些成绩证实了男孩的实力,更证实了天才之名。
许镇涛已经把安然看得胜过唱片公司的所有人,只要有这个神奇作者在,就算是公司大牌们全部跳槽,他也能最短时间捧红更多的新人。歌手很好找,一个有才华的作者可不好找,一个像安然这么变态的作者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许镇涛在香港娱乐圈的地位举足轻重,向来对人不假颜色,也只有安然这个级别的变态任务才能让他屈节下交。今天发生了这种事情,让鼎鼎大名的许大亨情何以堪?要是因为这个使得男孩失去了对他的信任,会导致怎样的结果?如果让安然暴露在人前,会引起怎样的反应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公司的老板会采取怎样的措施。
许镇涛似乎已经看见自己的老对手们挥舞着支票冲向江南市的场景,要是安然一不小心被其他公司挖走……
“一定要查清楚,结果出来了马上告诉我。”许镇涛阴森的重复着。
原本欢乐的气氛一扫而空,大老板带着怒火的目光下,人们的情绪瞬间低沉下来。
“卫兰女士,安然同学,很抱歉。”方同领会了老板的精神,不住的道着谦:“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弄清楚,绝不会给你们带来困扰的。”
“几位请随意,我失陪一下出去打个电话。”
许镇涛大步离开。
067 没完没了
璀璨绚烂的灯火、晶莹剔透的酒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男人和婀娜多姿妩媚动人的美女,这一切永远不会消散,也许这边已经散场,但总有一处还是刚刚开始,入夜的香港依然光华四射。
安然睡着了,可能是喝了些红酒的缘故,男孩睡得很甜很香,轻微的鼻息在静谧的房间里微微回响,床头那盏朦胧的夜灯淡淡的透出些捉摸不定的光芒。
晚上宴会中的意外颇让众人扫兴,不过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大老板发了火。记者一走该玩的还是要玩,该闹的还是要闹,一个好好的庆功会不可能被这种小事给搅了。
这件事情的后遗症让安然有点苦不堪言,小市民出身的宅男不喜欢被人围绕的感觉,准确的说应该是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想这事一出,原本没有关注到他的男男女女们倒是上了心,都知道许先生和方总监特别在意这两位大陆来的客人,是以男孩一个人安坐在角落里笑看红尘的待遇不可能再有了。歌手、演员、导演等等在安然身边络绎不绝的来来去去,其中不少是他的记忆中的大腕一流。
卫兰的情形比安然好些,毕竟她是一个成年女性,人们上来认识一番总是客客气气不会强人所难,不像安然还只是个孩子,大人们带着轻视的心态这个来摸摸头,那个来揪揪脸,这期间的痛苦当真不足为外人道也。
再难受也有过去的时候,时间永远是向前走的,男孩只能是郁闷的等待着庆功会结束。不过这一次也不全是坏事,起码圆了男孩一个过去曾经的梦想,那就是与不少现在和未来的大明星拍照合影。不要怪安然的小市民,与其站在那被人虐待,还不如照照相打发时间。
新的一天不迟不早准点到来,今天的安排去银行开一个账户,然后和代理人林安卉律师商量一下和各国出版商的谈判事宜,安然的香港之行就算是大功告成了。嗯,晚上要去黄沾先生家里做客,这是昨天晚上黄先生特意邀请的。
虽然和来时的目的有所偏差,可只要能够解决问题,怎么操作都行。安然不在乎是不是一定要按照原定的计划走,他在乎的是一个结果,能够安全有效的实现目标,那么一切就很完美。
是的,这一次很多计划中的事情没有完成,计划外的事情做了不少,但一样是完美的。
日上三杆起床,等到安然懒洋洋的起床,老妈和周慧敏已经吃完早餐回来了。周慧敏昨天还是和卫兰一起住,她被方同面授机宜一定要做好陪同工作。反正银河唱片给安然母子开的是一个价格不菲的套房,每个房间里的床都大的出奇,别说睡两个身材苗条的女性,就是同时躺着三个两百斤的胖子也绰绰有余。
“起来啦?”老妈手里拎着个快餐盒,看样子是打包回来的早餐。
安然嘿嘿傻笑几声,不客气的接过来开始享受美餐。今天卫兰没有督促儿子起床,本来就是寒假期间,昨天又那么晚睡,母亲总是希望孩子能多睡一会,养足些精神才好。
安然饥不择食的吃相,让卫兰开心,让周慧敏窃笑,让刚刚进门的林安卉发呆。
“安然同学,要不要看看今天的报纸?”
安然疑问的抬头,林安卉手里递过来一打报纸:“你出名了,恭喜你。”
啊?安然连忙翻开,首入眼帘的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几个人从某个酒店门口走出,其中有一个孩子,在这个孩子的旁边是银河唱片的高层……
硕大的标题无比醒目:震惊!哈利波特的作者冉安真身已经破解,来自内地的中学生。
“这个,这个,”安然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除了慌张还是慌张:“怎么会这样?许先生不是说已经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了,壹周刊同意不发有关于我们的事情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能去问许先生。”林安卉摇头,冷静的回答道:“我在来的时候看见这份报纸,就顺便带来给你看看。”
“另外,”林安卉转头看着卫兰和周慧敏说道:“我在酒店外面发现了不少记者,估计你们的住处已经被曝光了。”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怎么会这样?
“不会吧,我们回来的时候没看见有什么可疑的人啊。”卫兰大惑不解,她完全弄不懂是怎么回事,80年代末内地小市民怎么会知道记者是多可怕的生物?即便是上次她已经被记者堵在出版社一次,也无法理解那些人的用意。要知道那时候在国内,记者进行采访可都是政治任务,接受采访是非常光荣的事情。一般都会约好时间地点,送上写好的台词,套公式般的一板一眼把戏演完。
在座的四个人中,也许最明白记者可怕之处,最恐惧出现这样情况的只有安然了。卫兰是无知者无畏,林安卉本就暴露于人前,工作需要无法避免;至于周慧敏……
说不定她渴望的就是被媒体炒作,心里正大声疾呼让摄像机来得更猛烈些吧!
不行,要马上想个办法!
安然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起居室里来回盘旋。现在还不算严重,媒体尚且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姓字明谁。中国那么大,只要能够悄无声息的回到江南市,等个几天这阵风波自然会过去。
他可以预想到被曝光之后的悲惨,香港媒体一炒,内地的电视台报纸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新闻,届时学校会知道,老师同学会知道,邻居和父母的同事也会知道。闲看云起的日子不复再有,等待他的只有无边的烦恼,不管走到哪都逃避不开人们好奇的眼睛。
“叮铃铃……”
电话铃声适时响起,安然一个箭步冲到电话机旁接起,他是真急了,这就是小看狗仔的下场。
“安然同学还是卫兰女士?”是许镇涛的声音。
“我是安然。”
“很抱歉,安然同学,今天,”许镇涛的话被安然打断,这时候男孩心里早忘了什么叫做礼貌:“许先生,我知道您要说的是什么,我已经知道了,那份报纸就在我手上。”
“很惭愧,那个记者是壹周刊的,我已经和壹周刊的总编打过招呼,对方也同意不刊发你的消息,只是没想到记者转而投给其他媒体。”
安然心里一团乱麻,他不想再听什么解释,首先之急是解决现在的难题。
“许先生,这个事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所住的酒店被记者们查到,现在楼下已经出现了摄像机。”
“我已经知道了。”许镇涛比安然镇静很多,娱乐圈大亨在处理这种事情上的经验无比丰富,比起安然这种粉嫩角色来说有天壤之别。
“安然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现在你们先换一家酒店,避开记者们就行了。”
“换酒店?”安然思索着,他不想换什么酒店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反正留下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与其等到明天离开还不如今天就走。
“不了许先生,我有个想法,希望得到您的帮助。”
“你尽管说,我能做到的话一定不会拒绝。”
“我想今天就离开香港回内地,香港的媒体神通广大,就算是换了酒店也未必能够摆脱。再说我这次来香港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电话那边沉默一会,许镇涛似乎在思考。过了不久,许大亨开口回答:“你如果有这种想法,也是可以的。你准备什么时间离开?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绝不会再让人盯上你。”
“过两个小时吧,我在这边和林律师还有些工作需要交流。”
“OK,两个小时内我们公司的人员会去接你,你先收拾一下行礼,真的很抱歉,安然同学,请代我向卫兰女士致意。”
许镇涛信誓旦旦的保证,让安然放下了心:“没关系,对了许先生,黄沾先生的邀请我无法赴约了,也请转告一声。”
068 阿诚
“哆、哆、哆”
敲门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卫兰在猫眼中小心的看着外面,虽然酒店方面已经保证不会放一个记者进来打扰宾客,可这个保证显然无法让房间里的各位安心。
“张先生”卫兰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熟人,歌神先生带着一群昨天在庆功会上出现过的歌手。
“许先生叫我们来协助你们离开,楼下的记者越来越多了,你们准备好了没?”
张学友顾不上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道。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说那些废话了,他刚才开车进来的时候,楼下已经有数百闻风而来的记者,大大小小的摄像机照相机差点把他的眼睛晃晕。
“我们已经好了。”安然闻声从卧室里走出来,在他的身后是林安卉。
许镇涛的时间掐的很准,正好留了两个小时给安然。卫兰收拾行李,安然抓紧这个时间和林安卉面授机宜,划出和各国出版商关于“哈利波特”丛书的谈判底线,还有与银河唱片之间的沟通,专利版权之类结算问题。
“安然,你现在可是全港红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好几百的记者啊,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得知你的住处的。”
“呵呵,”安然干笑几声,这种红人不做也罢,还是低调的享受生活最重要。不过万事有利有弊,记者的追捧对“哈利波特”丛书和他写的新歌销售成绩肯定有很大的正面影响。
“走吧,我们路上再聊,我看楼下的保安们快顶不住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不敢浪费时间,张学友他们上来的时候,保安已经快无法维持住次序,险些被几个记者冲进酒店。
“怎么离开?”安然跟上张学友的脚步问着,他的行李自然有人帮着提。
“这个不难,许先生已经安排好了。”张学友笑答,脚步匆匆在前面带路,和他一起来到酒店的有十几个人,男女都有。众人的目光好奇的看着安然的背影,这时他们才知道昨天庆功会上的那个孩子是何方神圣。
这群人里有几个的新专辑中主打歌正是安然所写,取得的成绩自是不俗,对前面行走的男孩不少感激之情。
一行十多人簇拥着母子两在走廊里快速通过,这个阵势要是放到十年二十年之后,相信会惊掉无数人的下巴。歌星、影帝、王牌制作人,加起来的身价少说也要用亿万计算,香港娱乐圈巅峰时期,诞生了太多太多的明星。
电梯嗡嗡下行,里面挤得满满当当,安然左右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有些恶趣味的联想着,要是这个时候电梯意外坠落,未来的世界将发生怎样的改变?整个电梯里都是未来的大腕们,这些人全体消失的话,嗯,估计也没什么,大不了另一些新面孔上位变成明星而已。
阿诚是香港星报的记者,这个职业他已经熟悉了三年多,在香江的娱乐记者中资格不算老,可也不算嫩。
今天的阿诚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的原因来自于早晨总编的训斥。现在香港最红的人是谁?不是歌手也不是电影明星,而是一个叫做冉安的家伙。
这个家伙既不是商业巨子,也不是活动在银幕上的明星,是一个作家……
有时候阿诚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香港乃至全世界的媒体们都这么热切的想要找到冉安,全世界有多少比一个写小说的人更加需要关注的事情,难道这些媒体们都疯了吗?
阿诚拿着相机片刻不敢疏忽,生怕只要一不小心就错过了能拯救自己的镜头。早晨总编的破口大骂让他放弃了对冉安的轻视,香港太阳报那篇关于冉安是内地中学生的报道,使得星报今天的销量增加了五倍!
五倍啊!
难怪总编的脸色发青,原本星报和太阳报的销量不相上下,两家是最旗鼓相当的对手,只因为一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冉安,自家的星报被对手甩出去三条大街,要是自己再找不到吸引眼球的新闻,恐怕以后再也不用回报社了。
现在香港最吸引眼球的是什么新闻?阿诚的手有点发酸,可还得端着相机丝毫不敢疏忽,没有能比冉安的身份更吸引人的东西了,除非是外星人突然轰炸了港督府,要么李嘉诚宣布破产。
但是,这些可能吗?
张学友进去了,郑裕玲进去了,苗侨伟进去了,刘德华进去了……阿诚已经不能完全记起刚才进入酒店的明星究竟有几个,他只知道熟悉的车牌很多很多。这么多的明星一起来到这个酒店,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说冉安要在这和这些人聚会?
最近一个月香港和亚洲音乐排行榜上,有一个名字比所有的歌手都要灿烂辉煌,这个名字叫做冉安。所有的畅销歌曲排行榜上,十有七八的歌曲作者都明白无误的写着两个字:冉安。
不对,不是聚会!
阿诚和身边那些正在相互沟通有无的同行们的想法有些偏差,他不认为那个神秘的冉安先生会在记者环侍下还稳稳不动,这些人这一次来难道是要掩护冉安离开?
对,肯定是这样!
阿诚心头狂喜,要是能甩开大队人马单独拍到冉安的真面貌,回去之后升职加薪一切都不是问题。阿诚收拾一下装备,冲自己的助手使了个眼色,悄悄离开酒店门前占据的上佳拍摄位置。
“诚哥,咱们不跟了?”助手不解问道,他知道今天早上总编发火的事情,阿诚怎么会这个时候离开,明明刚才来了那么多明星,高潮将起的时候撤退,回去之后该怎么交差?
“别说话,跟着我来就是。”阿诚挥手打断助手的疑问,扭动钥匙发动车子。
向前开了大约两百米,阿诚方向盘一打汽车拐进了一个小巷子,在里面行进百余米之后,车子缓缓停下。阿诚吩咐助手:“把相机拿好,等会我叫你拍的时候你就马上动手,这是一个机会。”
“诚哥,你是不是想在这等冉安出来,你确定他会从这儿走?”
“嗯,前面那么多记者,冉安如果不想暴露身份的话,必然要避开大路,不然他不可能甩脱他们。这条路知道的人不多,我估计他们是准备用张学友他们引开大家的视线,然后冉安从这条小路离开。不管能不能猜对,只有赌这一把了,前面人太多,拍到也没什么意思。”
“也是,”助手嘟囔着擦擦手中相机的镜头:“诚哥,你说是谁放的消息冉安住在这个酒店?放消息的人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管他什么目的,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就行了,这一次要是抓不到新闻,我们俩就准备自己打辞职报告吧。”
“一会你用点心,有酒吗?”
“啊?你这时候要酒干什么?”
“我喝一口。”
“好吧,我找找,”助手悉悉索索的在包里摸索着,还真找出一个小酒壶。
阿诚笑骂:“你这个酒鬼,我就知道你随身必不可少就是这玩意。”
助手舔着脸陪着笑,他们早就惯熟,阿诚的笑骂根本就没有杀伤力。阿诚咕咚一声吞下一口,脸上顿时开始发烫,他酒量很浅,一杯啤酒下肚就会脸红脖子粗。
“这东西先给我用用,等下前面要有车来我会装醉挡住它的路,等后座的窗户一落下,你就抓紧时间拍照。”阿诚再次解说着行动计划。
“这个,万一不是冉安的车怎么办?说不定人家报警的。”助手很犹豫,香港是法制社会,这么干是犯法的。
“不管了,我说了赌一把,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了。拍错了进警局罚款和抓不到新闻回家喝风,你自己选一个吧。”
助手苦着脸点头,这个选择题他不喜欢,但是诚哥既然坚持他也没办法,只有赌一赌了。
“记住,我挡不住多久的,你一定要抓紧时间,拍完之后车窗关紧,别让人把胶卷曝光了,剩下的全部交给我就行。放心吧,就算拍错了进了警局,你就说是我主使的,阿SIR不会难为你的。”
阿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已经拿着酒壶下了车,一猫腰蹲在车后。
069 离开
“梅姐?”
安然一上车,后座上已经有人在座,瓜子脸尖下巴隐隐带着笑意,可不正是梅艳芳?
“是我啊,小安然,是不是觉得很意外……”梅艳芳唧唧呱呱说了一大通,声情并茂手舞足蹈,可惜安然一句也听不懂。
不过来好,这辆车前面副驾驶位置一位貌似保镖的人物开始逐句翻译,这才结束了鸡同鸭讲的命运。
“我可没忘,在这呢!”安然摸摸口袋掏出一张纸,和昨天在录音棚拿出来的一模一样,皱皱巴巴的酒店信笺。梅艳芳接过一看,笑容灿烂无比,纸上写的是一首歌,简体字她虽是看不惯,可是总能揣摩出大致的意思。
酒店的停车场“呜呜”的声音响起,起码有五六辆车同时发动起来,周慧敏并没有上安然这辆车,而是坐上了张学友的那辆。
“一路顺风!”张学友摇下车窗冲着安然挥手,安然有些不解其意。汽车一辆辆向着停车场出口开去,安然乘坐的这一辆却和他们走的是相反的方向,奇怪的是只调了个头就又在某个车位上停了下来。
安然没有询问,这应该是许镇涛的手段,只是转念间他就猜出了这其中的奥秘。这间酒店地下停车场应该有两个出口,张学友他们先开车去的是正门,以此来吸引狼群般媒体的注意力,而自己这辆车则借着这个机会悄悄的从后门溜走。
宽阔的停车场里寂静无声,除了一排排汽车安静的停放着,就只有这辆车上卫兰和梅艳芳的窃窃私语声,嗯,还有一个男人不停的翻译着。喧闹的日子终将远离了,回归前的这一刻男孩忽然觉得有些失落。是因为从热闹到平静的转换来得太快,还是他已经喜欢上了这种生活?也许都不是,这其中的缘由谁能知道呢?安然自己都无法真正了解。
安然觉得有点搞笑,两个八卦女人凑在一起,偏偏相互之间语言无法互通,都是一个国家的人还要借助翻译。
摸了摸贴身的口袋,里面有一个硬邦邦的信封,这是今天林安卉来时交给他的,这个信封来自瑞士银行,里面只有一张卡片,卡片上有一个密码。
这是安然的要求,从今开始所有的收入都将打入他在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号,这个密码就是启用这个账号的唯一工具。这个时代还没有互联网,使用最方便的也只有电话银行了,特意开办瑞士银行不记名账户的原因这个算是一条。当然还有一条更重要的那就是安全,因为将来男孩要做的事情太多,说不定哪天要得罪人,安然不觉得自己的小肩膀有多强大的抗压能力,能安全就尽量安全些。
电话铃声响起,梅艳芳接起电话说了几声,转而吩咐道:“开车。”
汽车缓缓的拐出酒店地下停车场的后门出口,前面是一条长长的小巷,一面是高高的水泥墙,一面是直耸云天的高楼。巷子不宽大约只有只能同时过两辆车,笔直向前约莫有数百米。
前行百多米,汽车速度降了些,因为前面道路上靠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窗子紧闭着似乎车主不在。
“真没有公德心,把车子停在这。”司机看了看留下的位置,自己这辆车要过去应该没有问题,这才一踩油门。
“啊!”
前面司机和保镖两人惊呼一声,把靠着窗户看着外面发愣的安然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当真是惊险无比,就在这辆车从那辆停靠在路边白色轿车边穿过的时候,那辆车后面忽然冒出一个酒鬼,手中拿着一个银色小酒壶醉醺醺的一摇三晃正好堵在车前。
“你找死啊!”司机怒不可遏按下车窗大骂,虽然是冬天他的后背就刚才那一瞬间都被冷汗浸透。要不是他的反应敏捷加上车速不快,几米外忽然窜出一个人挡在路上,要想刹住车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用粤语骂人是什么样,安然现在切身体会到了,如同狂风暴云雷鸣电闪经久不歇。那个醉鬼似乎完全听不到司机的痛骂,脚下一个踉跄竟然趴在了车前盖上。
“掉奶妈!”
保镖大叫晦气,一推车门站了出去,上前俯身准备把趴在车前的醉鬼扶去路边。不料那个醉鬼似醉非醉,竟是不愿动弹,双手紧紧把住车前盖上沿,眼睛迷蒙的看着车内,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
“靠!”安然忍不住也说出一句脏话,自从他重生回来几近半年,这还是第二次骂人。变成小孩子就要有孩子的觉悟,要是动不动就骂人后果很严重。再说这一世他活得安逸得很,也找不出需要说脏话的理由,倒是把前生出口成脏的毛病给改得七七八八了。
这叫什么事?在最赶时间的时候遇见这种事情,再不快点过去万一哪个记者醒过神来,到这条小道上一堵,前面做的那么多功课都是白费了。
“阿奇,你也下车去帮忙。”梅艳芳也有些急了,连忙招呼司机一起下车帮忙,自己放下车窗大声说对保镖催促着。
安然很无奈,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还遇打头风,是不是就他现在的处境?你越想赶时间就越有麻烦事,男孩放下窗户看着身旁的那辆白色轿车,要是没有这辆车停在这,这个醉汉也不可能挡得住前路。
安然正歪着头暗自抱怨着,却忽然感觉旁边车子那边有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这个声音似乎是……
照相机!
昨天晚上他拍照可是不少的,这种声音听得极熟,就是照相机快门的声音,这是一个陷阱!
“梅姐,是记者。”安然大声叫道,一边把车窗升起一边看向隔壁的车窗。只见前面那辆车后窗上面露出一条缝隙,一个照相机的镜头探出来。
“哪里有记者?”梅艳芳急忙转头看着安然,男孩隔着车窗向右一指:“看那,相机。”
“掉奶老母!”梅大姐淑女表象荡然无存,许先生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办砸了。
“阿生,他是记者,旁边车上还有一个,赶快走。”
梅艳芳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探出头去大声疾呼。得知真相的司机和保镖大怒,手上再不留情开始发力。醉汉顿时清醒过来,撒腿就向后跑去,他已经看见同伴得手,知道再不跑路就要受罪了。要是惹得许大亨发怒,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的。
黑色奔驰快速启动呼啸而过,阿诚满脸笑容从路旁的水泥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小跑到自己车旁。
“拍到没?”阿诚紧张的问着助手,虽然他亲眼目睹相机伸出车窗,也听见那悦耳无比的快门声响,可还是放不下心希望得到最后的肯定。
“拍到了。”助手咧嘴一笑,拍拍怀里的相机。
“那就好,快,回报社!”
070 尾声
“惊世天才!冉安真身,就是这个孩子!”
今天的星报头版最打眼的地方就是这十三个大红色汉字,在这一行字下面是一张清晰的照片,比昨天太阳报那张夜晚的模模糊糊偷拍照不知道清楚多少,只可惜这张照片是从侧面拍摄的,加上安然当时坐在车内,只能看清眼睛以下的一半多侧脸。
整个版面都是关于冉安身份的介绍,还有的是详细的把“哈利波特与魔法石”和安然所有谱写的新歌一一列出评点,最后得出结论,这个孩子是不世出的天才,假以时日将取得无上成功。
“我很难相信这个事实,但是又不得不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天才就在我的身边,距离我不到两米之处。今天的我很后悔,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勇敢的冲上前让他帮我签个名。安然,这个名字未来将会家喻户晓,不,他现在已经是家喻户晓了。”
星报记者阿诚最后如是说,写下最后一行字的时候他的心情好极了。报社总编对他的战果表示了极大的赞赏,并取消了今天头版原定刊登的内容,把所有关于冉安的新闻合并刊发。
这是对一个记者工作成绩最大的认同,起码阿诚是这样认为的,加薪升职这些是他需要的,但都不如认同重要。
“下一步……找出这个孩子的真实身份!”阿诚在记事本上重重标记着,这不光是总编下达的任务,同样也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香港媒体抓住机会花费了两三天时间,只得到一个名字和一张侧面照片,也许在短时间内可以满足人们的好奇心,但这远远不够。
所有人现在都知道冉安的名字叫做安然,都知道这个叫做安然的男孩来自内地,可这些有什么用呢?
安然只是某个潜入“吻别”庆功会听到的一个称呼,它究竟全名还是小名?他姓什么?他来自哪里?内地那么大,估计叫这个名字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还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在等待记者们去挖掘,十多岁的天才儿童刺激着人们的神经,现在大众对冉安的好奇比前几天更加热切!
神童,这一个永恒的话题,他接受的是怎样的教育,在这么小小的年纪就能笑傲文坛,创下一个又一个的记录?
有孩子的家长和即将生孩子的准父母关注着,已经和即将做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也关注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所有华人最大的愿望。
昨天太阳报刊发出那张照片,今天星报再次刊发更加清晰的脸部特写之后,香港的媒体们都疯了,无数的报纸、杂志甚至电台电视台都围绕着这个神秘的孩子大做文章,其中最具关注力的不是孩子的姓名和身份,反而是这个叫做安然的孩子究竟有多大,是十岁还是十一岁、十二岁。
没有人会说安然超过十五岁,根据太阳报的那张酒店门前全身照比对,安然的头顶只到达和他走成并排的周慧敏的肩膀,照片被精确的分析之后得出结论,男孩的身高在142厘米到143厘米之间,具体的数据是142.3厘米。
这个数据是从周慧敏的身高比对出来的,真实到比安然自己测量的更为精准。站在这场莫名风暴的中心,周慧敏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所有人都在研究这张照片,和安然走在一排的只有三个人,安然居中、卫兰在左、周慧敏在右。按理说大家的焦点应该放在安然和卫兰身上,可那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露了个脸之后随即鸿飞冥冥不知去向,抓狂的媒体们只有把镜头更多的对准这个无处可逃的电台DJ。
从此,默默无闻的周慧敏小姐一夜爆红了,无数电影公司唱片公司电视台伸出双手邀请玉女加盟。从一个无人问津的DJ到不管走到哪都被人关注的明星,周美女很不适应这种变化。特别是当她接受某电视节目的邀请,主持人要求她在摄像机面前丈量身高时,她的心情很失落。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源自于自己的努力,而是被一个孩子的魔力光环笼罩着。
生活还是生活,现实就是这样残酷,就算她只是被大众当成安然的替身,周慧敏丝毫也不敢抱怨这些。她深深的知道,那些困顿于二三线的小明星们对自己是多么的嫉妒。
曾经不止一次,她在公司里听见别人的悄悄话,无数人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去换取她现在的风光。所以,即使在某些媒体猜测她和安然的关系,猜测的内容龌龊无比时,她也没有做出任何的辩驳,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用功……
再大的风暴也有要终结的时候,人类是世界上最健忘的生物,在久久无功的情况下,安然掀起的风暴持续一个月之后最终平息,那个时候新年已经过去,普通人告别春节的欢乐,又回到了紧张忙碌日复一日的生活中。
将时间再拉回新年前的第六天,在江南市中心一条寂静的巷子中,有一座小小的院落。安然慵懒的躺在被窝里听着音乐,冬天寒冷的早晨可以赖床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是无数懒人的梦想,安然终于实现了,他可以尽情的懒惰,而不用担心未来的生活。
音乐声悠扬悦耳,这台录音机是许镇涛送给他的礼物,索尼发烧级音响。随机附带不少卡带,既有银河唱片歌手们的新专辑,也有不少世界名曲。
选择这个礼物,许镇涛煞费了一番苦心,对象是一个读初中的男孩,更是唱片公司未来的米饭班主,礼物太轻拿不出手,送车送房不合适,也只有这个价值7万8888港币的音响最好了。
实际上当安然走过海关看着这一套昂贵的音响时,最想和许镇涛说的一句话就是:把这个音响退了换辆车吧……
这句话当然不能诉说出口,安然只能是抱着比几个月前的自己一家三口还值钱的音响内牛满面。人生如此轻易的在原定的轨迹上拐了个弯,涓涓溪水融入了浩浩荡荡的大江开始奔腾向海。
许大亨做事很牢靠也很贴心,在送出礼物的同时,准备好了一辆宽敞的皮卡把母子俩送回千里之外的家。成功商人的特质总是体现在这些细节上,尊敬的卫兰女士对许先生的细心赞不绝口,因为那台从港岛带回来的彩电太重了。要是搬着这么一台彩电挤车回家,路上的艰辛可想而知,在疯狂购物的时候她忘了现在是春运时间,中国特色的80年代末的春运,旅客们最惨烈的时刻。
“噼,啪!”院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孩子们在释放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炸响他们的快乐心情。
过年了……
安然发出一声感慨,即将来到的热闹新年让男孩有点无所适从。该去做点什么表示一下?他找不到可以表达自己复杂心情的行为,孩子对新年的欢乐来源于能够得到平时不能获得的快乐,可对于他这个三十多岁思想的怪胎,在一家团圆的时刻注意力怎么也不能放在鞭炮和压岁钱上。
071 失去的
某座城市的某条街道,一个个陈旧的巷子都是那么相似,也许除了街景之外相似的还有站在巷口踯躅的人。
安然在巷子口徘徊着,巷子并不长一眼就能看穿,在巷子最深处有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那里有他过去的最终梦想。
一群嬉闹的孩童从男孩身边跑过,相互追赶打闹的声响让寒冷的空气都热腾腾起来。
“胆小鬼!”
安然发着狠痛骂自己,前世的胆怯还遗传到了今生,有什么好犹豫的,只不过是送两本书给同学罢了。一步一步走进去,原来巷子里并不冷,两旁聚在一起聊东家长西家短的大妈们随意的看了男孩一眼,五彩斑斓的万国旗在阳光下飘扬。巷子里甚至还有一家小小的杂货铺,一个临街的住户在墙壁上开了个门,自己做了几个简单的货架卖些油盐酱醋和火柴香烟之类的小东西。
过年的氛围在哪里最能分辨?就是在这种狭杂而沸腾的旧式居民聚居区,不管你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人们正在全心全意的洗刷家具,即便是呵斥着闹腾孩子们的家长,脸上也沾着些节日的喜庆。
“二十三,祭罢灶,小孩拍手哈哈笑。再过五六天,大年就来到。辟邪盒,耍核桃,滴滴点点两声炮。五子登科乒乓响,起火升得比天高。”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童谣,催散了安然心里忐忑的心情。改革开放十年之后的中国,家家户户的生活比从前好了许多,新年的欢笑声也是水涨船高。只从孩子们身上的衣裳就能看出,前前后后跑来跑去的孩子身上,穿的大多是新衣。安然还记得小时候的衣服总是补丁累补丁,新衣服是要到正月初一才能穿的,要是没穿几天就不小心弄破了,总会被妈妈责怪一阵。
嗯,这些所谓的孩子有些比安然的个头还要高,但是这不影响他对别人在心里使用孩子这个称呼。
不一会就走到目的地,今天的这栋楼比安然未来看见的时候多了不少生气,楼上楼下尽是人声,今天是腊月二十四,大年之前过的小年,灶王爷的生日,洗刷家里一年中累积下来灰尘的日子。家里的坛坛罐罐,桌椅板凳在今天都要冲洗一遍,在阳光下晒干。大人们头上扎着白毛巾,手里拿着笤帚清扫着屋里屋外。
“你找谁?”
安然或许是在楼下发愣的时间太长,招来了一位大叔的询问。
“嗯……水蓝家是住这吗?”
“水蓝啊,前面那个单元,三楼。”大叔拍拍身上的灰,指着前面回答道。那时候一栋楼住着的基本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家长里短大家都熟悉得很。
“谁找水蓝啊?”
大叔说话的声音不小,一个妇女立马在他所指之处探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条抹布。安然仰头看着,那人和水蓝依稀有几分相似,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的母亲。
“阿姨,我是水蓝的同学,来送几本书给她。”
“你是蓝蓝的同学?”那人仿佛有些疑问的审视了安然一会,迟疑一下才接着说道:“那你上来吧,三楼。”
才拨开乌云的心情再次阴霾起来,那个眼神安然看不太清,但是给他的感觉就像一块石头突然压上心头。
楼道里很窄很黑,老式楼房的楼道大多如此,里面和安然家原本住的机械厂筒子楼极为类似,残破的旧家具、蜂窝煤,桶子盆子大堆的杂物挤占了大半空间,只留下不到一米宽的通道。
沿着黝黑的阶梯一级一级向上走,安然的心情越来越坏,这个和环境无关,只是刚才那审查式的眼神让男孩心情很沉重。前世的他从未接触过水蓝的母亲,只是听说女孩的妈妈在水蓝高二时生了一场大病。再然后大家都升入了高三,进入到学生时代最为紧张的阶段,谁也没有心情再去理睬别人的家事,安然于是再不可能听到后面的消息。
或许应该是治愈了,他恍惚记得水蓝大学毕业之后,是接了母亲和妹妹一起走的,又好像只接了妹妹一个人走。
安然摇摇头,跑开了神马般的胡思乱想,那事情过去了太久太久,他是真的记不清晰了。最后一个转弯,一抬头,安然看见水蓝站在楼梯口,静静的看着自己。
男孩微笑的招了招手:“嗨,水蓝。”
水蓝欲言又止,嘴角牵动一下勉强笑笑。
“怎么了?”安然能看出女孩的强笑,她似乎有点不开心。
水蓝摇摇头:“没事,进来坐吧。”说着侧过身让开通道,房门是开着的,内里一览无余。
和安然原本的家一样,老式楼房里的客厅很狭小,进门靠墙是一排陈旧的拐角沙发,沙发的边角磨损得很严重,有些地方经过了修补。沙发对面是一个小电视柜,男孩看了看崭新的十四寸电视标牌,时下最流行的熊猫牌。
“坐吧,喝水吗?”水蓝淡淡的问。
客厅在电视柜那边拐了个弯,安然不需要去看也知道,那儿是只有几个平方的餐厅,再过去一点是阳台,被改造成厨房的阳台。现在厨房那边传来妇人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仿佛还有水旋的声音。
“不用了,谢谢。”安然客气着,把背着的书包解开。水蓝家里正在大扫除,看来自己今天来得不巧。
“蓝蓝,你同学啊?”妇人的声音很大,安然赶快站起身,拘谨的看着餐厅那个方向,一直挺直的腰微微弯了一点。
水蓝的母亲个子不高,身材极瘦,安然真的担心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走,不过他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
妇人在身上的围裙上擦擦手,看着男孩问道:“你一个班的?”
水蓝咬着嘴唇点点头:“嗯。”
安然不喜欢这种目光,就像是派出所的警察看着小偷般的无情,今非昔比的男孩主动打着招呼:“阿姨好。”
妇人面沉似水:“你叫什么名字?”
安然更发手足无措,水蓝的脸色发红:“他是我们班最小的,叫安然。”
妇人脸色轻松了些,认真的看着男孩稚嫩的脸终于点了点头:“放假了不在家好好学习,来找水蓝有什么事?”
安然连忙伸手进书包掏出两本书,小心的捧到妇人面前:“给水蓝送两本作文辅导书过来,原来是答应拿成绩单的时候给她的,那天我家临时有事没去,所以今天就送过来了。”
安然可以发誓,就算他上辈子再庸庸碌碌,可也没像现在这样窝囊过。这种恐惧似乎是天生的,水蓝的母亲一定有种超能力,能克制住所有打她女儿主意的人。
水蓝瞥了男孩一眼小声补充道:“安然的作文在省里拿了一等奖,所以我找他借几本作文书看看。”
“哦!”妇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你怎么不给同学倒杯水,真没有礼貌。”
安然差点一个踉跄晕倒在地,到底是谁像防贼一样审问自己?也许是他现在渺小的身高遮掩了狼子野心,水蓝的母亲终于没有再继续审问下去,反而是和安然拉起了家常。
“你叫安然是吧,你家住哪?离这远不远?”
“就在桂花路。”
“哦,桂花路啊,那是不远,走几步就到了。”水蓝的母亲漫不经心的应答着,摆头看见水蓝已经端着热腾腾的水杯过来,这才说道:“安然你坐一下,水蓝和你同学说话快一点,家里还有很多地方没有扫到。”
“哦,知道了。”水蓝一如既往的淡漠,即便是对着母亲也是一样。
男孩垂下眼皮,看着纤细的手指捏着水杯放在自己面前,继而快速的收了回去。手掌已不如往日的冰冷,带住了开水的温暖。
水蓝的眼神飘忽一下,似乎在餐厅那个方向转了转:“不是说了这个不要紧的吗,怎么还送过来?”
男孩无声的笑了笑:“反正没事,想出来走走,就顺便拿过来了。”
“那……”女孩沉默一下,听着厨房里母亲的大声咳嗽黯然说道:“已经快中午了,你早点回家吧,不然你爸爸妈妈要担心的。”
“嗯,”安然点头,失望的站立身:“那我先回去了。”
水蓝咬了咬嘴唇:“我送送你吧,楼梯上太暗不好走。”
安然笑了,重重的点头转头对着厨房方向大声说道:“阿姨,我先回去了,您先忙着。”
厨房里随即传来妇人的回答声:“哦,安然慢走啊,蓝蓝送一下你同学。”
上楼的心情和下楼大是不同,向上是忐忑不安,向下是轻松愉悦,只因为身边的这个女孩。
“这个送给你,是我在香港买的。”二楼和一楼的楼角,安然看着明亮的楼梯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说道。他手里捧着一个单放机,哪里是他买的?明明是许镇涛送的音响的附赠品。
“啊?”水蓝低呼一声,不住的摇头:“不行的,不行的,我不能要。”
“为什么?这个对学英语很有好处的,可以用来听英语磁带。”
“不行的,你这个单放机太贵了,我不会要的。”水蓝的脸色有些仓惶:“而且,我妈妈不准我收别人的礼物,要是被她知道了会被骂死的。”
男孩有些沉默,他把这个单放机作为礼物真的没有其他的什么意思,在他心里也没想过这东西是不是值钱,只是觉得对水蓝有用而已。
“那,好吧。”安然把单放机放回书包,想了想拿出一个小小的吊坠,吊坠很小呈金黄色,上面有三个阿拉伯数字:100。
男孩笑着说:“这个是在香港的地摊上买的,一块钱一个,收下吧,希望你以后门门都能考一百分。”
“是吗?”水蓝好奇的接过来放在掌心,小小的吊坠做工很精致,正面是三个阿拉伯数字,后面还有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如同天书,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女孩子对这种可爱的小东西总是缺乏抵抗力,水蓝以前还从未戴过这种饰品。
安然能看出她对吊坠的喜爱,不再给她回绝的机会:“别送我下去了,你回去帮阿姨做事吧。”
“哎!”没走到两步,水蓝出声叫住他,男孩疑问的回头。
“这个我收下了,嗯,我妈妈不是很喜欢同学来找我……”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断断续续。
“我明白了。”安然转回身下楼,冲后面摆了摆手,身影忽然显得有些落寞。
“我……”
水蓝伸出手想说些什么,却毕竟没有说出口,看着男孩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072 过年
岁之朝、月之朝、日之朝合起来叫做三朝,这一天就是正月初一,俗称大年初一。
春节已经有三四千年的历史了,原为农历的元旦,即人们通常说的过年,它起源于殷商时期年头岁尾的祭神祭祖活动。
古代的新年并不叫春节,而是随着时间的变迁不断的变化称呼:元日、新年、正旦、岁首、三元等等。真正把农历新年叫做春节,那已经是辛亥革命之后的事情了。
1911年辛亥革命后,南京临时政府为了顺应农时和便于统计,规定在民间使用夏历,在政府机关、厂矿、学校和团体中实行公历,以公历的元月一日为“元旦”,农历的正月初一称“春节”。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从中午开始响起,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一直到晚上六七点钟都还未停歇下来,整个江南市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这个硝烟里夹带的是浓浓的喜意。
家家户户的团圆日,欢声笑语沿着大街小巷一路行去随处可听,一盏盏明亮的灯火照亮房屋厅堂,一张张红红的笑脸在酒杯后映照得喜气洋洋。火红的春联、倒贴的福字,闪亮崩光的爆竹,这一切都带给辛苦了一年的人们最大的快乐。
“安然,咱们也放爆竹吃年夜饭。”
安树乐呵呵的把儿子从房间里喊出来,肩上抗着一盘万响鞭炮。今年的春节过的格外舒心,搬了新房子,家里条件变好了,这些都是懂事的儿子带来的,所以年夜饭前的鞭炮安树决定让儿子来点。
安然也是开心的,上辈子他欠父母太多太多,这一世终于是能还回一些。只要父母的脸上能够总能洋溢着笑容,就算是再辛苦男孩都不介意。何况他现在辛苦吗?怎么看都没有辛苦的样子,日子过的是不要太舒服。
“你来点。”安树递过来一根香,今年咱们家你最累。
“嘿嘿,”安然傻笑着接过来,小心的靠近引线。
安树一瞪眼:“用得着这么小心吗?不就是点个爆竹,看你怕成这样。”
安然在父亲的眼里已经是大人了,能够成为顶梁柱的男子汉点个爆竹都要这么缩手缩脚?安然对父亲的话置若罔闻,照样手指快速的一伸一缩,直到第三次才算让粗粗的引线蹦出火花。
“啪啪……嘣嘣……”
长串的巨响连续不断,星火在地上乱跳,爆竹在空中炸响。院子门大大的敞开着,一团团火光照耀在父子身上。
安树拉着儿子回到院里:“儿子,这么大的人了,可不能这么胆小啊!”
父亲有点恨铁不成钢,男孩子的胆子咋这么小?安然只是笑,却不回答老爸的话,他对鞭炮有一种内心的畏惧,这种畏惧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在17岁的那年,被鞭炮炸伤了手之后的心悸。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安然不是变态人物,即使是重生了,也照样是个惧寒怕冷的小人物。在他17岁时,也就是五年后的新年,一枚被称为“鱼雷”的鞭炮重创了他的手指。听着这个名字就能知道,这个鞭炮应该属于重型武器,这样的鞭炮在手里爆炸的结果,安然同学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一个月不听使唤。
安树教育着儿子,希望他能有一些男子汉的胆量,男孩只是笑而不答,不说心理阴影问题,这么大了他对放鞭炮也失去了兴趣。至于说胆量这种东西,和敢不敢放鞭炮有什么直接关系?
“好了好了,吃饭啦!”
卫兰在厨房里呼唤着:“你们爷俩赶快来帮忙端菜,开饭了。”
男孩嘿嘿一笑跑进厨房,父亲无奈的放弃了说教,多么难得的机会啊,可惜今天是大年夜。安树已经快半年没能教育一下自己的儿子了,安然的懂事和赚钱能力,给自家老爸很大的压力。
年夜饭是一年最丰盛的晚餐,七盘八碗满满当当一张桌子摆满,一家三口喜乐融融围坐着。在过年的日子里,无论是在大街上还是商场,广播中电视里都只有两个字:喜庆。
一年到头忙碌下来,中国人难得的真正抛开工作放下包袱,这个节日也许在今天的中国来说,古老的传承意义已经不太合用,变成了人们放松自己,合家团圆的节日。
吃罢了年夜饭,吃得太饱的安然捂着肚子拎着父亲递过来的塑料袋出了门。外面的街道早就是银蛇狂舞火焰腾飞,家家户户都有大人孩子出来放焰火。今年家里收入不少,算得上衣食无忧,过年的时候不放点焰火怎说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