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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吾本贵女》》 · 小宋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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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林华宝抱住了林夫人,想起前世早亡的母亲,难过渐渐变成了真的,“母亲,女儿以前一向荒唐,想要亲近母亲而不得法,以为只要吵闹就能得到母亲的注意,母亲注意了,就会喜欢了。却从没想过女儿是母亲生养的,女儿的一举一动都牵着母亲的心,女儿胡闹反而让母亲伤心难过。”

“由己推人,玥姐姐是姨娘生的,姨娘有个不好,玥姐姐肯定伤心欲绝。母亲一向对玥姐姐疼爱有加,养恩大于生恩,玥姐姐的一举一动也牵着母亲的心,若是玥姐姐因姨娘的事情郁结于心,母亲岂不是更伤心难过?”

林华宝再也无心去观察旁人的表情,伏在林夫人怀里大哭起来,“姨娘这次虽然糊涂了些,可她伺候父亲,生了姐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就饶了她吧,日后母亲好好管教也就是了。咱们一家五口以后和和美美的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一家五口,可没包括柳姨娘

玥姐儿伏地痛哭,珅哥儿上来摇林华宝的肩膀让她别哭,林老爷面有动容,只是不好插手妻子处理妾室。

正劝着,忽然有小丫鬟进来,悄悄儿的在乔嬷嬷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乔嬷嬷看了看林老爷的神色,再看看林夫人,终于还是轻咳一声,走到林夫人身边禀道:“夫人,柳姨娘有些不好了……”。

九十一、骗你

那位林华宝从未见过的柳姨娘就这样重病缠身,卧床不起,换了老实勤奋的丫鬟婆子,搬到了最僻静的落香院养病去了。这正合林华宝的心意,丝带之事最后还要靠她解惑呢。至于粉蝶和那个婆子,没人提起过,林华宝也就懒得问。

林老爷对女儿更加怜惜,更加顾惜父女之情,自此以后要出门还记得派人通知林华宝一下,说要去哪里,大概几天回来。林华宝寻了一本很模糊的舆志图考,结合自己的记忆,从上面找寻林老爷的行踪。

林夫人也对林华宝更和善了些,这个从乔嬷嬷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

玥姐儿面薄,后来回过味来,也觉得自己求林华宝求情的要求实在是难为了她,每次见面就有些讪讪的。林华宝依旧和往常一样常和玥姐儿走动,玥姐儿也就渐渐主动来和林华宝走动走动了。

林华宝只觉一份付出一份收获,虽然自己是存了机心的,但是与人无害,与己有利,不过是顺势而为,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

不过这件事给林华宝带来了一个绰号,是珅哥儿取的,叫她“东郭姑娘”。

“我怎么是东郭姑娘了?家和万事兴哥哥不知道么?你若是再这样说我,我可不理你了。”恢复了晨昏定省的林华宝,被珅哥儿在耳边东郭姑娘、东郭姑娘的叫得心烦,脸一板,转身疾走几步,坐在凉亭中坐生气状。

珅哥儿见状,连忙从他的笔墨丫鬟香兰手中接过一个小盒子,颠颠的凑到林华宝身边,嘿嘿笑着,“哥哥说错话了,给妹妹赔礼道歉还不行么?不要生气了,你不能生气又不是不知道。”

林华宝瞥见盒子,故意还板着脸,伸出手来,“行,谦已经到了,礼呢?”

珅哥儿赶紧把小盒子奉上,挤眉弄眼,“这个是我让他们从外面买来的,可好玩了,你看看。”

很期待的样子。

是几只草编的蜻蜓、青蛙还有蚱蜢什么的,活灵活现,尤其是那青蛙,用手一按后背,还真能跳出几步去,活得一样。

林华宝不由高兴起来,记得以前自己也会用旧挂历折这些东西,然后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大家就趴在地上,头对头的,看谁的跳的最远……

“怎么样,好玩吧?这个又好看又好玩,这个是阿峰费了好大功夫才找来的,专门上门请人现做的……”珅哥儿继续献宝,面有得色,“我那里还有一套,这一套是专门给你的。”

“噗嗤”一声极轻微的笑,珅哥儿没注意,仍提着个蚱蜢在玩。林华宝却抬头一看,正看见墨香放下捂嘴的手。“你笑什么?”

墨香有些不安,自从那日林华宝发火之后,墨香总觉得仍旧小小的,说话还带三分笑的姑娘有些威严起来,“姑娘,奴婢以前在庄子上待过几年,这个奴婢也会编,虽不如这个好看,却也相差不多。”

林华宝拿着那个青蛙细瞧,忽然心头一动,一扯珅哥儿的袖子,笑道:“哥哥这个礼很好,妹妹很是喜欢,改天妹妹也送哥哥回礼。只是哥哥,你这个是多少银子买的?告诉妹妹,省得妹妹的回礼太轻。”

珅哥儿佯怒,“我送得礼是看心意,不是看银子的。”

林华宝连忙点头赞同,只是还扯着他的袖子摇,非要问多少银子买的。珅哥儿被缠不过,终于说了出来,“不过是二十两银子,阿峰说了,那个是他认识的一个老手艺人,金贵着呢,等闲不会亲自动手的……”

二十两

林华珅你个白痴,你知不知道二十两银子是多少钱啊,能换多少铜钱,能吃多少包子啊?林华宝登时怒了,手中用力差点将青蛙给捏碎,却又忍住,勉强和珅哥儿继续说笑。

“墨香,你说这些东西若在大街上卖,能值多少银子?”林华宝看着盒子里四只草编,沉着脸问。

墨香支支吾吾。

林华宝叹了口气,定定的看着墨香,“现在在我房里,四少爷又不在,你说实话就成了。要实话。”

墨香讪笑,“这哪里能卖到银子呢?奴婢虽然没见有人卖过这东西,可是这也不稀奇,庄户人家大都会编,小孩子拿来逗乐的玩意儿,不值什么钱。若是姑娘喜欢,奴婢可以去园子里捡了花草来给姑娘编。”

不值什么钱,可是我那哥哥却花了二十两银子买这个

林华宝脸色更加凝重,林华珅的臭毛病还真不少,上次是当街强买人家的东西,这次是被人哄骗和不拿银子当回事儿。

这样的人如何能继承皇商林家,日后林老爷不在了,他还不叫人骗得连裤子都没了?自己如何能放心倚靠他?

不行,得想个办法。

“对了,墨香,你说你有个哥哥在门房做事,是吧?”林华宝忽然灵光一闪,叫了墨香来说话。

墨香点头,“是啊,跟着管事的做徒弟。”

“能在门房做事的,大都嘴巴伶俐眼力见好。你这么能干,想来你哥哥也是如此,要不也选不到门房做事了。”林华宝想着门房上人迎来送往,必定是精明且比较有见识的。

墨香一笑,给林华宝倒了杯水,“我那哥哥还行,只是门房上都是人精,我哥哥虽然守的是客比较少的西门,也是……”

说到这里拐了弯,“奴婢怎么和姑娘说起这个来了,呵呵,姑娘赎罪。”

想也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呗,门房这种地方估计是靠赏银和孝敬过活的,那争得肯定是很激烈,“你给我说说我哥哥身边的那几个小厮吧,尤其是那个阿峰。”

墨香精神一振,开始说了,“姑娘,不是奴婢和那阿峰家里有过节才这样说的,实在是阿峰实在是……”

阿峰也是林府的家生奴才,聪明激灵,只是有点过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在大人面前甜言蜜语,在小孩子面前就嚣张跋扈,仗着爹是外院的二管事,没少干那些两面三刀强夺豪占的事儿。

林华宝看墨香那种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由一笑,“你爹是二等管事,他爹也是,你在我面前这样说,可是有点不太好哦。”

墨香小心的看着林华宝的神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顺着说了下去,“姑娘眼睛好使,一眼就看穿了奴婢的花花肠子。不过奴婢也是出于对姑娘的一片忠心才实话实说的。几个草编虫子就敢从四少爷那里骗二十两,其他咱们没见过的可想而知了,这可不是奴婢冤枉他的。”

林华宝却还不放过她,“阿峰爹是二管事,阿峰人机灵,你爹也是二管事,你哥哥人也很机灵,要不也不会去门房这种地方了。想必你哥哥和阿峰……”

墨香噗通一下跪了下去,连说没有,“姑娘,这可真没有。奴婢的哥哥虽然不笨,勉强能够说上几句顺溜的话,可心眼实在及不上阿峰。实话给姑娘说吧,我哥哥和阿峰,是同时当差的,原本我哥哥也被选过二少爷的小厮,只是事到临头被阿峰给替了,所以才去了门房的。”

门房逢人点头哈腰,小厮狐假虎威,墨香的哥哥竞选落败,肯定心中不忿。林华宝一笑,“墨香,你哥哥想不想换个差事?”

……

珅哥儿和林华宝在玥姐儿的房里,听玥姐儿读林华宝带来的话本,是一个世家子勤奋苦练最终成为大将军封妻荫子的故事。

珅哥儿听到一半亢奋起来,“我也要练武功,我也要当大将军。”

林华宝故意摸摸珅哥儿结实的手臂,羡慕的说道:“哥哥真健壮,日后肯定能和那个将军一样,让朝廷封你做大官,带兵打仗。”

玥姐儿人是个明白的,看着珅哥儿胖乎乎的身材,不由微微一笑,却也没说什么。

林华宝故意问道:“二姐姐你怎么看了哥哥一眼就笑呢?是不是觉得哥哥做不了大将军?”

玥姐儿脸一白,连忙摇头,“怎么会呢,四弟年少有志,只要用心,日后必定有所成就。”

林华宝却不放过她,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珅哥儿,“二姐姐说哥哥日后才有所成就,那么也就是说现在的哥哥,还远远没到能有成就的地步。唉,哥哥啊,你还要勤学苦练才行。”

珅哥儿被林华宝看得又怒又窘,狠狠的瞪了玥姐儿一眼。他就说不要来这里嘛,这个玥姐儿,没有琼姐姐的才华,倒有琼姐姐的脾气,惯会讽刺人,真是讨厌。可是不来,那话本上的字自己又认不全,怎么听大将军的故事呢?

玥姐儿就不说话了,今天林华宝有点针对她,她还是少说为妙。

珅哥儿就拉着林华宝告辞,走到一半,忽然回头,从玥姐儿手中拽过话本儿,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林华宝故意落在后面,见他出了房门,才跑到玥姐儿身边丢下几句话,然后转身就跑。

玥姐儿回过味来,松了口气,是故意的就好,若是宝姐儿真的要甩脸子看,自己还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的姨娘是那种人呢

走到外面,珅哥儿走得虎虎生风,林华宝毕竟重病初愈,哪里跟得上,不由大叫起来,“哥哥你回来,我跟不上”

墨香就扶住林华宝,劝她在一边歇歇,要不派三月回去叫软轿。

林华宝推开墨香,见珅哥儿仍快步走着,就眼珠一转,哎哟哎哟大声叫起来。珅哥儿立刻转身,蹬蹬几步跑了回来,“妹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见林华宝眼睛亮晶晶的直笑,立刻又怒了,“骗子”。

九十二、小院

天大地大生气的人最大,林华宝连忙拉住珅哥儿,诞着脸凑近他,嘿嘿笑着说道:“哥哥不要生气嘛,妹妹是真的跟不上哥哥啊,妹妹是病人么,就饶了妹妹这一遭,好不好?”

珅哥儿哼了一声,还在拿乔。

林华宝见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那话本,心中暗笑一声,哀怨的说道:“哥哥不是想要做银袍将军吗?人家银袍将军对家人极好,孝顺父母,教导弟妹,哥哥却丢下妹妹自己在前面跑,一点也不心疼幼妹……”

珅哥儿摩挲一下手中话本,转过身来,伸手拉住了林华宝的手,“呐,别瞎说了,我带着你走。”

林华宝大喜,“哥哥你真好。”

然后却将珅哥儿拉到穿廊廊柱边坐下,说道:“哥哥在生二姐姐的气,觉得二姐姐看扁了哥哥,认为哥哥定然没有银袍将军之才,日后也只能成就了了。不要说守得住咱们林家的家业了,不将林家败光就是好的了,所以哥哥很生气,是吗?”

珅哥儿咬牙切齿的回头扫了一眼玥姐儿的院子,又哼一声,不说话。

林华宝忽然掩口而笑,这下珅哥儿咬牙切齿横眉怒对的目标就是林华宝了。可林华宝才不怕他呢,只是紧紧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跑掉,可人却笑个没完,也不说为什么笑,直笑得珅哥儿怒气渐消,低头打量自己,却不明白她在笑些什么。

“别笑了,你笑什么呢?”珅哥儿再也忍不住的大声问道。

林华宝收了笑声,正色说道:“其实哥哥也觉得二姐姐说的有理,心虚,所以才愤而离开,而不是大声辩驳。”

珅哥儿立刻红了脸,大声说道:“我那是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她一个女儿家懂什么?以貌取人,看不到我的通天才敢,目光短浅……头发长见识短”

林华宝却接着说道:“其实我觉得姐姐说得挺有道理的,我也觉得现如今的哥哥看来,实在不像是能成为银袍将军的样子。”

然后在珅哥儿更怒之前,从珅哥儿手中拿过话本,翻开早就看好的那一页,“不过呢,这银袍将军小的时候,却是又懒又乖戾的一个小讨厌鬼,还不如哥哥呢,哥哥你看”

说着只给他看。

珅哥儿磕磕绊绊的念,“少时惰,至午不起……呃,不听教诲,课上酣睡,那个逃,逃……”

“逃课。哥哥,刚才二姐姐念过这里,说银袍将军少时家境优渥,也是鼎食人家。将军小时懒惰,爱睡懒觉,这个哥哥比他好。将军不好好上课,经常逃课带着小厮去捉蛐蛐什么的,这个嘛,嘿嘿。将军不爱惜米粮,不辨五谷,花钱大手大脚,不知人间疾苦。这个嘛,嘿嘿……”

林华宝说一个“这个嘛”,就看着珅哥儿嘿嘿笑上那么两声,书翻过两页,已经笑了七八九十声。

珅哥儿想想自己,忍不住羞红了脸,怪不得林华宝会笑话自己,那都是实情啊。只是笑了这么多声,再好的脾气也憋不住了,“那是我没有去到乡间,若是我有那磨盘,有那梅花桩,呃,要我也能取种田,我一定比那将军做得更好。”

林华宝只是斜着眼睛看着他,珅哥儿便要发火。可是林华宝已经掩上书本,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珅哥儿,真诚的笑道:“可是我看哥哥起码有一点是比那银袍将军好的,虽然哥哥年纪小,却能听得进别人的劝,而且还会躬省自身。那银袍将军可是家逢巨变,到了十七八岁才检讨自己哪里哪里做的不好的。”

珅哥儿怒火就消了一大半,既然不那么生气了,就开始谦虚起来了,“哪里,哪里,我还是比不上银袍将军的,将军那么厉害,纵横沙场无敌手。”

林华宝开始引导珅哥儿,“那也是从点滴练起来的啊。哥哥你看,将军家境败落后住农家,伺庄稼,举磨石练臂力,骑牛练马术,走梅花桩练步伐……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将军能够于细微处见人心,将他所住的村落中的人心当做两阵对敌时的敌人来暗中观察,学习分析人心,见微知著,日后真的从军,才能将敌人压得死死的。”

珅哥儿若有所思。林华宝却站了起来,拉起珅哥儿便走,“来,哥哥,妹妹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带着他在府中东拐西拐,来到后花园的一个小院前,让他自己推门进去。

珅哥儿看看妹妹,推门进去,立刻高兴的原地蹦了两蹦,也顾不上林华宝了,直接跑进院子里,嗷嗷叫着,“啊,这是什么啊,圆的石头的,磨盘?哈哈梅花桩,咦,什么花啊这是?哎呀,还有茅草屋,进去看看……”

林华宝慢慢走进院子,没有座位,墨香就吹了吹那磨盘,拿了手绢给林华宝垫上,请林华宝坐下。

走了这么久,林华宝也有些累了,便坐了下来打量这个院子。

后花院本就偏僻,人也少,这院子就比较大,也经得住这么折腾。这磨盘、梅花桩、那两分菜地,还有房间墙壁外面也都重新糊了曾茅草,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墨香,你这哥哥还挺厉害的,不过几天功夫,就让这院子大变样了。”

墨香刚要替哥哥谦虚几句,那边珅哥儿已经很是兴奋的看完屋子,跑了过来,“妹妹,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弄得?母亲怎么就让你这么弄了呢?”

林华宝故意脸一绷,叹了口气,郑重其事的看着珅哥儿,认真的说道:“哥哥,这院子可是我和爹爹缠了很久,爹爹才答应帮我给母亲求情,这才答应下来的。哥哥,这磨盘有了,梅花桩有了,茅草屋也有了,因为府里实在不好种田,妹妹就让人弄了这一片菜园子,这什么都有了,哥哥可能和银袍将军一样?”

珅哥儿胸脯一挺,肉呼呼的下巴一抬,“那当然,妹妹就瞧着吧。”

林华宝身处手掌,“那咱们击掌为誓,妹妹对哥哥拭目以待?”

珅哥儿大咧咧的伸出手掌,两人击掌,一声脆响。

可是击掌之后,林华宝就叹了口气,“唉,哥哥以前说要做大官,要好好读书,父亲专门给哥哥换了先生,又带哥哥处理家务,听那些掌柜的报账,这些却也是不好耽误的。父亲说了,辰时到巳时,一定要跟着父亲用早膳,跟着先生上课,和跟着父亲处理庶务。辰时以前和巳时以后的时间,都归哥哥自己支配。”

珅哥儿想了想,道:“没有问题,将军在乡间时,也要花很多时间下地种田,编筐去集市上卖。我所少的那两个时辰,就当是种田和编筐去卖的时间好了。”

“好,哥哥真有志气,小妹佩服之至。”林华宝星星眼的看着珅哥儿,珅哥儿骄傲的抬起头来。

“可是,将军还要观察村民呢,妹妹可没有能耐给哥哥整一村村民出来,这可怎么办呢?”林华宝故意叹了口气。

珅哥儿也苦想起来,却忽然一拍手,“没有村民算什么,家里那么多的人。我就观察那些[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管事、小厮,还有先生就是了。”

林华宝也一拍手,“哥哥聪明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看哥哥的这个聪明劲儿啊,也和那银袍将军差不了多少等哥哥练出成绩来时,一定要去二姐那里让她看看,她看不起的林华珅不但有将帅的才干,还有将帅的毅力和恒心”

珅哥儿哼了一声,“就是,等我练成了,一定要去羞羞那只懂得做酸词,绣手绢的林华玥看看,让她再瞧不起我”

林华宝乐悠悠的看着珅哥儿,心中想到:二姐姐,你可不要怪我将仇恨值引导你身上,毕竟在伟人的成长历程中,总要有一两个反派充当激励者来让伟人奋发。珅哥儿是做不了伟人的,那就委屈你充当个假反派吧,能让珅哥儿不像从前那么幼稚不同世事就行。到时候功劳全是你的。

趁热打铁,林华宝和珅哥儿约法三章:

第一,林华宝有每天检查和随时抽查珅哥儿是否严格要求自己,刻苦修炼的权力。若是查到珅哥儿偷懒耍滑,珅哥儿就要额头上贴了纸条,上述“偷懒耍滑”四个字,在府里跑三圈,还要随身带一张白纸,带一盒印泥,收集五十个人的手印做见证。

第二,本次苦练的时间最少是一年,珅哥儿若是嫌茅草屋辛苦,可以晚间回自己院子里休息,但是其他时间必须要在这小院里苦练。若是没满一年就要放弃,或者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就要在要额头上贴了纸条,上述“言而无信”四个字,到府外去跑去,还要随身带一张白纸,带一盒印泥,收集五百个人的手印做见证。

第三,珅哥儿每天将前一天的观察日志交给林华宝检查存档,可以连续多天观察同一个人,但务必要将所观察者的言行分析的清清楚楚才行。若是少一篇,补三篇。

珅哥儿觉得自己都能做到,就在林华宝事先准备好的协议上签上了大名,还盖了手印。

林华宝拿着珅哥儿的“卖身契”,啧啧嘴,指了指珅哥儿的大名,取笑起他来,“哥哥,人家银袍将军可是文武全才,可是你看看你这字,连名字都写不好。我看哥哥日后不但要每天跟着先生苦读,私下里有了时间,还是要好好描描红才是。否则日后给皇上写奏章,那不是丢脸吗?”

珅哥儿只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玥姐儿小看了,一定不能让妹妹失望。

林华宝看着珅哥儿微微涨红的脸,不忍再开他玩笑,拍了拍手掌,院门应声推开,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看起来很是活络的小厮。“哥哥,这里是后花园,属于内院。一般是不允许小厮进来的,所以哥哥的那些小厮都进不来,每次只能带丫鬟进来。可是妹妹想着,哥哥每日里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挺无聊的,怕是坚持不了多久,缠磨了母亲好久,才让母亲答应给哥哥派一个专门在院子里陪练的小厮,妹妹想得周到吧?”

诞着脸去凑近珅哥儿,“哥哥日后成了大将军,可要记得妹妹的好哦。”。

九十二、章府赴宴

珅哥儿一向是个常立志不长志的人,不过这一次林华宝联合了林老爷、林夫人和玥姐儿,又敲打了珅哥儿身边的侍从,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第一个是身体比以前好了,在小打小闹自己跟着话本练了七八天后,林老爷专门给他派了一个拳脚师傅,常驻小院教他和那个陪练小厮阿德墨香的哥哥,练拳脚。

一年多下来,珅哥儿的一身肥肉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变成了肌肉,以至于珅哥儿每天来交观察日记的时候,总要取笑因为服药而虚胖的林华宝。林华宝就拿他无数次要放弃的哭闹来反击他。

第二个是知道节约了,小院没有稻草,可是有菜园。被迫和自愿相结合之下,珅哥儿务农成果显著,成功的垄断了林府主子的餐桌上的蔬菜,得到了一致的赞扬。在林华宝的引导下,珅哥儿发现自己辛苦了一年多所提供的大量蔬菜,统共还不能换到十两银子,很是感悟了一场,很是小气了一段时间,他的院子里足足半年没有发过赏银。

后来林华宝实在看不过去,觉得自己损害了员工的利益,对珅哥儿好好批评教育了一番,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不过珅哥儿虽然恢复了赏银,却是改用“文”为起步价,再也没有多少两银子随手赏人的事情了。

第三个,是终于有心机了。珅哥儿在小厮阿德“无意”中编草编玩儿的时候,发现了英明神武的自己被人痛宰了的事实,却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此事写进了观察日记里面。在一连十天选择了阿峰作为观察对象,又和林老爷商议之后,珅哥儿自行做主,发卖了包括阿峰在内的数家仆役。

林府向来只有买人,没有卖人的,这是林府第一次卖人。

至于其他的好处,林华宝想着手中那叠厚厚的观察日志,这个就留着好了,等日后拿来敲诈珅哥儿。

林华宝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月苑的声音,“姑娘,下轿了。”

今天是应天章家下了帖子,请林夫人、林华宝和珅哥儿一起过府赏菊的。

话说林府因为幼殇而关门谢客一年,在丧期满了以后,又以林华宝患病为由延长了半年,直到今天,才选择了以章家这个应天府头好家族的帖子,正式重新出现在社交圈。

林华宝迅速调整了脸上表情,下了轿,刚站稳,就看见前面一群在丫鬟婆子搀扶下的扶人小姐们快步迎了上来,连忙疾走一步,和玥姐儿一左一右站到了林夫人的身后。

“林夫人,好久不见了,林夫人的起色看起来极好……”章府带头是现任当家主母,章二夫人。

“实在惭愧,竟然劳二夫人您亲自来迎,真是过意不去。老妇人的身体可还好?”林夫人和章二夫人相携而行,亲亲热热的说着,其他的夫人们簇拥其后,当前走进了花厅。

黄小姐带了章家的姑娘们上前迎住了林华宝和玥姐儿姐们二人。几个章家的姑娘拥住了玥姐儿说话,黄小姐就握住了林华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满意的点点头,“你信上只说这一病没瘦,反而胖了,我还当你是故意宽慰我呢。没想到真的是比以前圆润了些,这我就放心了。”

虽然不能见面,黄小姐隔三差五的派人送信送礼物,大有要和林华宝发展长期友谊的架势。因为心喜黄小姐玲珑却又爽直的性情,林华宝原尊以前又没有什么朋友,就也拿出了十足的真心来和黄小姐相交。故此虽然二人隔了一年半之后才再度相见,彼此却没有什么陌生的感觉。

“不过些许时日不见,姐姐却是变了样子,一眨眼就成了窈窕佳人,差点闪了妹妹的眼。”初见时黄小姐已经十岁过半,现在已经过了十二岁的生辰,身条猛然抽高了不少,足足比林华宝高出了一个头。“姐姐真好看。”

黄小姐脸上登时闪过一丝红晕,伸手指了指林华宝的额头,“你啊。”

这时身边忽然传来一个银铃般的笑声,“哎呀太好了,韵姐儿,林二姑娘也会坐诗文呢,咱们今天可要好好的以诗会友了,真是快哉”

林华宝转头一看,是一个穿了一身红衣的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相貌娇媚动人,配上一身张扬的红,显得越发神采飞扬。她正亲亲热热的挽着玥姐儿的手,转过头来对着自己身边的黄小姐说话。

“妹妹,我给你引见,这位是我二舅母家的三表姐,叫做彩卉的,最是有才不过了。”黄小姐暗中捏了捏林华宝的手腕。

林华宝连忙福身行礼,黄小姐早在书信中上介绍过章家的一众人等,林华宝记得章三姑娘是章家二房的庶女,从小在二夫人身边充作嫡女养大,据说是已经上了族谱的,据说是才情直逼琼姐儿的。

“林三姑娘好,常听韵姐儿说起您,今天一见我心里也是喜欢的很,以后我下帖子请您,您可不准不来哦。”章彩卉对林华宝倒是淡淡的,标准的回礼,适度的微笑,看上去礼貌,亲近热络的是嘴里的话,可一没有迎过来,二还一直紧握着玥姐儿的手,很像是敷衍。

林华宝含笑应了,也说些下帖子互请的话。

黄小姐带林华宝话音落下,就笑着说道:“哎哟都是我不好,见了你一高兴,倒让你在外面说起话来了。难得你身子刚好,来,咱们去花厅说话。”

说着又对玥姐儿一笑,“林二姑娘请”

章彩卉又笑了,银铃般的真是悦耳,“是啊,咱们是一见如故,倒和客人在门外说起话来了,祖母见了定要罚我,说我不会待客了。玥姐儿,宝姐儿,等会子你们可要在组面面前为我说好话求情哦。”

跟在章彩卉身边的几位章家的姑娘就一起陪着她笑。

黄小姐说着进去,却将林华宝往边上带了几步,让章彩卉带着玥姐儿先行。自己趁着空隙,凑近林华宝的耳边说道:“妹妹别生气,她是争惯了的。”

林华宝会意,和黄小姐相视一笑,跟在章彩卉二人身边进了花厅。

林夫人看见章府小姐们拥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走了进来,当前的是章彩卉和玥姐儿,后面的才是黄小姐和林华宝,笑容一深,连忙招手,“快点过来,宝姐儿,玥姐儿,快些上前来给章老夫人见礼。”

却原来章家二夫人头上,还有一位章老夫人,因为积年有寿,林夫人又是晚辈,刚才出就没有迎出去,而在花厅上座等候。

便有任嬷嬷和乔嬷嬷上前分别扶了林华宝和玥姐儿来给章老夫人行礼,林华宝在左,玥姐儿在右。

自然有人捧上见面礼,章老夫人连口称赞林府两位姑娘生得好,气度好,恭维林夫人有福气。然后就叫做黄小姐和章彩卉,让她们二人好好招待。

黄小姐拍着胸脯保证,“外祖母您就放心吧,我和表姐一定好好招待林府两位姑娘的,保证让她们乐不思蜀,还没回去呢,就要缠着林伯母再带着她们来给外祖母您请安。”

章老夫人大笑,“就你会说话你这样一说,林家太太还以为咱们要拐了她家姑娘呢。”

林夫人连忙笑道:“老夫人,韵姐儿一向乖巧,这有些日子没见,她在老夫人面前倒显得更加玲珑了。还是老夫人会调教人,日后我可要带我这两位姑娘多多来府上叨扰,也好让她们也学上一些。”

章老夫人很是高兴,连忙章府一众姑娘上前见过林夫人。又是一通拜见、送见面礼、夸奖。

林华宝含笑而立,看着章府一众姑娘,暗暗和黄小姐信上核对。章二夫人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二房也就仅有章彩卉一个庶女,怪不得要将她记为嫡女呢。嫡女和庶女,用来联姻的对象可是大有不同的。

章家大房老爷早年亡故,只留下一个儿子,估计此刻正在外院陪珅哥儿呢。

三房么,有一嫡三庶四位姑娘,不过看起来被章彩卉压得死死的,上前拜见时中规中矩,跟章彩卉一比,虽然不见得是缩手缩脚拿不出门去,却终究少了点灵气。

可是林华宝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三位庶出姑娘倒也罢了,那位嫡出的二姑娘,只比章彩卉小半岁的章彩青,虽然低头束手,可看那双清透的眼睛,却是个沉稳内敛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甘于隐在那章彩卉的身后。

四房两位姑娘,都很年幼,其中嫡姑娘才不过三岁,奶娘领着出来露了个脸,就又下去了。倒丢下庶出的六姑娘,年方七岁的吉姐儿,有些战战兢兢跟在三房姑娘身后行礼拜见,显得有些可怜。

不过转头一看,林华宝见乔嬷嬷手中原本满满的荷包转眼就发了个干净,心中暗想,唉,就跟过年发压岁钱一样,自家的孩子少,就是吃亏。

幸亏已经变得小气的珅哥儿被章府几位哥儿陪在外院,要不还不心疼死。

九十三、游园

所谓宴请,是有着约定俗成的一套流程的。迎客寒暄、晚辈拜见长辈得见面礼、小辈们厮见互赠表礼、然后逛园子吃饭,哦,大多数时候会加场依依啊啊的戏。章府概莫能外。

但是,章老夫人终于一声令下,“卉丫头,带你这些妹妹们去院子里面逛逛吧”之后,林华宝还在松了口气:虽然花园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可也要比留在这里听这些夫人们谈论谁家长短的好啊。

但是在花园里稍微逛了一下,看那章彩卉很是骄傲的展示了一会儿章家花园里的老景点之后,稍觉无聊的林华宝终于兴奋起来了。

章彩卉的贴身大丫鬟忽然往远处一瞥,就面带诡异神色的借奉茶的机会和章彩卉咬了咬耳朵,那章彩卉的眼神就落在了玥姐儿的身上,那笑容怎么看都充满了算计。

“玥妹妹、宝妹妹,两位妹妹难得来我们章家的院子里坐坐,今儿却是巧了,我几位哥哥刚好带着贵府珅哥儿也在逛园子,大家都是兄妹,不如两处并一处,等一下也好一起去老夫人那里用膳,玥妹妹你看可好?”

玥姐儿转头看向林华宝,林华宝却手上一抖,正好将黄小姐刚送的一条绣了宝相花的帕子掉在了地上,正弯腰去捡。玥姐儿心下犹豫,还未曾回话,那章彩卉已经挥手对那丫鬟说道:“怜枝,还不快去请定哥哥他们过来”

那丫鬟动作快捷,根本不容玥姐儿说个“不”字,脚下如飞,武林高手一般的走出水榭,拐进花园小径不见了。

林华宝直起腰来,就看见玥姐儿脸上一闪而过的怒色,和那章彩卉脸上藏不住的喜色。

你的哥哥,可不是我们的哥哥,你这样巴巴的让人家小姐见了别家外男,小样的,你是想保媒拉纤不成?哼,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林华宝冲有些抱怨的看过来的玥姐儿微微一摇头,又一点头,玥姐儿就怒色尽消,端庄含笑,和那章彩卉低声说话。

可那章二姑娘章彩青,却在眉梢一挑,嘴角笑容扩大,然后飞快的扯开自己手中的帕子,却让几位庶妹看,讨论起花样来。

是个置身事外的明白人。

“妹妹,你要小心,表姐肯定在打坏主意。”黄小姐凑近林华宝,伸手摸着那帕子上的宝相花,在林华宝耳边悄声说道:“我知道今天表姐的那位表哥也来了,是西巷马家的。”

西巷马家?林华宝想起墨香说过,马家原本也是和章家并驾齐驱的应天大族,不过二三十年前已经败落,现在也就是依附几家姻亲来勉强维持。

是想再找个姻亲么?

林华宝刚对黄小姐感激的一笑,就看见花径那边走过一行人来。玥姐儿立刻站起转身退后一步,原本站在玥姐儿身后的青竹、湘竹上前挡在了前面。章彩卉一怔,绕过去握住了玥姐儿的手,“玥妹妹莫要担心,这都是我的哥哥,本不是外人。”

不行,得给你捅出去林华宝暗中一勾小指,被墨香调教出来的三月立刻上前低身。林华宝交代几句,三月就悄悄儿的往人后面溜去。林华宝这才放心看向看面。

林华宝故作害羞的藏在黄小姐身后,却悄悄的稍微探出脑袋来看着前方,心想这章府果然是百年世家,历史悠久,连公子小姐花园偶遇这类戏码都保留着,真是不虚此行。

一共来了六位,不过林华宝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位走在正中,手摇金泥折扇,穿得一派的,呃,骚包

可不是么,衣衫的下摆啊,衣袖啊,连衣领都未放过,绣满了大大小小的梅兰竹菊,活像个移动的花架子。不过长得到还可一看,肤白貌端,身条也比较细长,看上去活脱脱三字小白脸。

这位自我感觉良好,不时摆设大于实用的摇几下扇子,而且配上他那一双一直滴溜溜乱瞟的眼睛,将欠扁的气质演绎的淋漓尽致。

林华宝忍不住掩嘴偷笑,先是看了一眼和那小白脸并肩的珅哥儿,见他一脸不快,心中便有了底。再看一眼玥姐儿,刚好看见她秀眉紧蹙,一脸嫌恶,心头更是放松了下来。

这一年多,林华宝可不只是光关心珅哥儿这个林家顶梁柱,也没忘记搜罗一些郎才女貌的话本让玥姐儿读,然后再另辟蹊径,在玥姐儿那里开了正视自由婚恋尤其是那些私奔私相授受之类的专题课堂,并从相貌、举止和言行上一一列举那些小白脸的特征,成功的让一拿起这种话本就脸红心跳两眼迷离心生期待的玥姐儿,每日里兴致勃勃的和林华宝总结《不可信男子一百种表现》等同类笔记。

我倒要看看,你这厮的表现,有没有被笔记中漏掉。

章彩卉见目标都到齐了,就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用力一扯,将娇弱的玥姐儿拉出了青竹、湘竹的遮挡,上前几步,嗔道:“哥哥们怎么才来啊,我玥妹妹和宝妹妹都等急了。”

真不要脸,你等着拿提成么?这话一说,将林华宝和玥姐儿生生变作了那种女子,特特的败坏人家的闺誉。

林华宝脸色就沉了下去,黄小姐连忙一握林华宝的手,心中祈祷千万别闹大了,否则自己在章府的日子就难过了。

她比黄小姐还要大一岁,原本就已经该懂得男女大防,又经过林华宝口无遮拦的再教育,听话听音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玥姐儿也不太高兴,只是到底是个只会读书绣花的姑娘,一时想不到怎么反驳章彩卉,只气得俏脸微微涨红。

“这位姐儿好生娇俏,笑声也美,可是贵府特意请来的说唱?哎呀,人家等你都等得如此心急了,这么大老远的就迎了出来章世兄好好,不要生气么,我的意思是说贵府百年世家,待客之道真是他家所不及,竟然如此用心,请来的角儿也如此出彩,我这还隔了数丈,都能听见这位角儿的嘹亮嗓门,真的很不错,多谢章世兄了”

已经拔高了一头多,早不见以往肥壮的珅哥儿,如今虽然不能说俊美倜傥,却也是五官端正,气质卓然,更因为练武而中气十足,离了足足有十多米,他的嗓门都让众人听得如在耳边。

章彩卉那张妩媚白嫩的俏脸蛋登时开了颜料铺子,黄小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连忙将表情收敛回去,直憋得脸涨红。那位张彩青刚一听见还乐得跟什么似的嘴角直抽,然后就变了脸,一脸难看。

只有张彩青的三位庶妹,和四房七岁的吉姐儿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吉姐儿怔怔的看了一眼水榭外面的珅哥儿,张口就要说话,却被张彩青一把拉住,拿个点心塞了她的嘴。

一位文弱少年推开那个小白脸,向珅哥儿略一施礼,伸手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讪讪的笑道:“林世兄,呃,这个是我大妹妹,卉姐儿”

“咦,原来如此啊”珅哥儿一脸同情的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少年只得走在了最前面。

六位少年进了水榭,分两排站开,前三后三。无他,原本落在第一排的那位小白脸又挤了上来,死死的站在那文弱少年和珅哥儿之间,珅哥儿立刻往边上站开了几步,

那位文弱少年刚做了个团揖,还未说话,那位小白脸将那折扇唰拉一下展开。

够抢镜的啊,他那折扇一展,在寂静下来的水榭里面格外侧耳,人们就不由自主的朝他那边看去。

那小白脸很善于抓住时机,嘴角一勾,一个不羁的笑容就挂在了唇边,远不如桃花眼耐看还偏要做出电波横流的勾魂模样,视线一溜儿的扫开,挨个姑娘脸上扫了一遍,连七岁的吉姐儿都没有放过。尤其是还对章彩卉眨了眨眼,对着玥姐儿惊艳的睁大了眼睛。

林华宝及时低头,避开了小白脸的眉目传情,忍得太辛苦差点撑不住笑了起来,只得将脸埋在黄小姐背后遮掩住。黄小姐暗中使劲儿的捏了一把林华宝的手,林华宝吃痛不过,才渐渐收敛了些。

刚才被珅哥儿比作说唱女角儿,章彩卉毕竟还是个闺中少女,此刻脸上羞红未消,正以袖半遮面,一时没有顾上,估计也是没有脸再抢先说话了。

那位文弱少年倒是脸上微红,看了一眼章彩卉没有要说话的一丝,就伸出来的有些发抖手就指向了那个小白脸。“今日之事实在唐突,还望几位妹妹不要见怪。不过也是难得见面,来来,愚兄就为各位引荐一二。”

珅哥儿忽然绕过小白脸,站到了那文弱少年的另一侧,搭上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今日里你可是主人,惠民兄,你这主人不是得先自我介绍,然后再将你们章家的几位好生的给我姐姐妹妹介绍了吗?”

那文弱少年脸上更红,又作了一揖,视线低垂更不不敢乱看,“小生章守愚,字惠民,见过林家两位姑娘,今日失礼之处,还望两位姑娘勿要见怪。”

然后便介绍他身后的三位章家少年,都是他的堂弟。其中一位和珅哥儿差不多大的,叫做章守兆的,正是二房的嫡少爷,章彩卉的弟弟。其他两位分别是三房的礼哥儿和四房的全哥儿。

这下子那位小白脸放在了最后,却是二夫人的娘家侄儿,西巷马家的三少爷,名字叫做马尚丰。

这个名字林华宝立刻被口水呛到。

九十四、乱局

马尚丰果然马上疯,章守愚话音刚落,他就啪的一下将折扇一合,执扇在手,躬身下拜,“小生见过各位姑娘,各位姑娘一时瑜亮,耀眼争辉,让小生看傻了眼睛,失礼之处,还望多多见谅。”

林华波暗自分析,这话应该算是赤luo裸的调戏了吧?毕竟没有那个大户人家愿意让自己女儿无故见了外男,然后被那外男夸“嗨,妞,你好靓,看得哥都傻眼了”吧?

你自家表姐表妹的天天见,再美也都视若等闲了,这不是明摆着在绕我家一姐一妹么?珅哥儿眼睛一瞪,就要讲话。

“哎呀,林世兄,来来,请坐真是失礼,只顾着说话了,竟然忘记请林世兄入座了。”马尚丰及时反客为主,就跟没看见章守愚兄弟一样,拿出了主人的派头,伸手就上来搀珅哥儿的手臂。

珅哥儿到底沉不住气,闪身一避,脸色冷了下来,“章世兄说要来赏花,不巧偶遇令妹,要来打个招呼。现在招呼已经打了,咱们还是及早离去的好,以免误了令妹的闺誉。”

章守愚面上一红,躬身下去,“愚兄思虑不周,让林世兄见笑了。这样,在西角凉亭外有几朵花开的正好,愚兄带世兄过去看看。”

那马尚丰如何肯走,唰拉一下又将折扇打开,倜傥的摇着扇子,眼睛溜溜的直往玥姐儿脸上瞧去,“哎,所谓详情不如偶遇,今日既然有幸赏到人比花娇的各位姑娘,不如两处并作一处,咱们一同花园漫步,共赏花看景,林家小姐,以为如何?”

玥姐儿着恼,轻咳一声,青竹、湘竹立刻上前,挤开了那章彩卉,将玥姐儿护了个严严实实。玥姐儿还是怒气未消,索性在青竹、湘竹的遮掩下起身,自己也以袖遮面,低头走到了林华宝处,一张柔弱的小脸嫣红起来。

林华宝一笑,忽然啐了一口怒声骂道:“珅哥哥平日里在家也是个好的,今天怎地好生无礼起来,竟然学会调戏别家女眷了?章家各位姐姐妹妹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哪里会上了珅哥哥你的当,做出那等赔笑之辈的勾当,自甘下溅来让珅哥哥你如此轻贱?珅哥哥你小心着,今日回去我定当告诉父亲母亲,打得你三个月都下不了床”

哪个听不出骂得是章家没有规矩,做出这种私下坏人闺誉的事情?至于那马尚丰,谁理他是哪个,只问章家说话。

章彩卉刚刚红晕散去的脸又如同漫天朝霞,她可不是自甘下溅,今天的事情都是她授意安排的。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脸就急得更红艳了。

章守愚的脸如同抹了胭脂,羞怒之下满头是汗,头顶上热气腾腾,“都是愚兄安排失当,林家姑娘莫恼,莫恼……”

林华宝却不理会他,只对珅哥儿说话,“哥哥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要继续败坏我章家姐妹们的名声,今日里被你平白当花赏了去,你又不会对人家负责,难道让她们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珅哥儿还想再听林华宝骂上几句,可现在林华宝这么说了,也只能嘿嘿笑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珅哥儿刚一转身,林华宝就被墨香一推,“姑娘,乔嬷嬷任嬷嬷来了。”

林华宝立刻捏了黄小姐一把,然后伸手一推黄小姐的手臂,让她刚好将放在桌上的茶杯碰落在地。

茶杯粉碎,发出脆响,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来。黄小姐见林华宝冲她眨了眨眼睛,急中生智,连忙转身扶住了林华宝,“哎呀,妹妹,你怎么了,怎地满头大汗的,可是气着了?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动气么墨香墨香,快让人去请你家姑娘的嬷嬷来,看看你家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墨香扶着故意低下头去的林华宝,故意大声嚷嚷着“三月快去请嬷嬷来”,众人都吓住了,只是林华宝被玥姐儿、黄小姐和几个丫鬟围得严严实实,她们也看不见到底如何。

那马尚丰踮脚伸头去瞧,珅哥儿装作焦急上前查看,从桌上取了个小点心扔在地上,伸脚踢到马尚丰的脚下。

马尚丰正不停换脚踮脚尖看得热闹呢,忽然脚下踩道了什么,只那么一滑,立刻立足不稳,猛地向前趴去,可巧儿就整个上半身都扑在了桌子上。

水榭之内用得的是大理石雕的石桌,桌子没碰出个好歹,不够是碎了几只茶盏。那马尚丰就立刻凄惨呼痛,大声叫着弹起来倒在地上挣个不停。

不过众人初时光顾去看林华宝那边如何了,等回过头来扶起他时,就见他满脸是血,还混着茶水糕点渣滓,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年纪小的吉姐儿已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时方才被留下来伺候林夫人的任嬷嬷、乔嬷嬷已经跟着三月来到了水榭,也没人顾得上怀疑为什么说要去请人,人就立刻到了。一众姑娘都连忙招手让两位嬷嬷上前看宝姐儿,因为见内眷没带小厮,几位章家的少爷只好合力抬起那马尚丰离开了,得赶紧带他去看大夫啊。

珅哥儿看墨香忽然回头冲她一笑,也放下心来,转身去追章家的几位少爷去了,“哎哟,惠民兄,可得快些去看大夫,马世兄的脸要紧啊,可别毁了脸……”

折腾了许久,林华宝才装作缓过劲儿来,喘息不定的拿着个荷包在嗅,还是一头的冷汗,墨香和玥姐儿在帮着她拭汗,黄小姐握着她的手,连声的问,“可曾好些了?”

“咳咳,好些了,黄姐姐,彩卉姐姐,青姐姐……都是我不好,竟然犯了病,扰了大家的兴致”林华宝愧疚的看了一圈,和每个人都对视了片刻,务必让每个人都感觉到她的“歉意”。

乔嬷嬷见林华宝已经没事了,却是脸一沉,直接问那章彩卉,“章大姑娘,按理说奴婢是林家的奴才,没有资格问姑娘些什么。但是今日里我家两位姑娘是客,姑娘是待客的主人,所以奴婢就厚着脸皮问姑娘了,我家两位姑娘是被姑娘带着来逛逛贵府的花园,怎么刚才还有一众男宾相陪?”

章彩卉知道这个是今日贵客林府夫人的管事嬷嬷,想必也是一府内院的管事,她这样问,几乎也就相当于林府夫人在质问了,立刻就站了起来。却又不知道如何回答,难道要说是表兄拿了些话本子,待她看的高兴了,才请她代为安排相看别家姑娘的?

“这位嬷嬷请了,此事都是我家姐姐思虑不周,因贵府少爷和我家几位哥哥也在园里赏玩,因都是自家兄弟,就想着给玥妹妹和宝妹妹相互引荐一番,此事原是我们安排失当,实在抱歉。”

章彩青站了出来,盈盈福身下去,轻声说道:“还请嬷嬷看在都是自家小儿无状,也无别家外男的份上,在贵府夫人面前相帮一二,莫要失了两家和气。”

说罢福身到底,大有乔嬷嬷不答应就不起身的架势。不过她这话里,也明确说了不会借今天混见之事搞什么名堂,更不会传扬出去,让乔嬷嬷在林夫人面前把话带到。

乔嬷嬷什么没有见过,早转身让开,避到了另一边,“章二姑娘言重了,奴婢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老奴才,哪里能够在夫人面前说得上话?不过我家夫人最是公正,从来不会冤枉无辜之人,二姑娘不必多虑。”

听得乔嬷嬷在“无辜之人”四个字上咬字甚重,章彩青眼睛一亮,盈盈站起,“多谢嬷嬷体恤。稍后我会亲去向林夫人请罪。不过此地狼藉,还请嬷嬷伺候玥妹妹、宝妹妹起身,咱们到别处略去坐坐。”

章彩卉听到章彩青的话,如何不知道自己今日行为带来了**烦,连忙对着身边丫鬟一使眼色。那丫鬟想也是个得用的,立刻悄悄儿的退了出去。偏生却被章彩青一眼看见,也扫了一眼她自己的丫鬟,那丫鬟立刻也退了出去,紧追着那丫鬟去了。

这就和自己无关了,林华宝收回视线,在墨香的搀扶下随着章彩青来到另一处安顿下来。为了怕林华宝受着风加重了病,让她坐在了最里面。林华宝乐得如此,静静的拿着茶杯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白开水,看章彩青和章彩卉两姐妹争相讨好玥姐儿,彼此之间刀锋眼剑来往不停。

乔嬷嬷自去回话了,任嬷嬷守在林华宝身后,和墨香一左一右,时时紧盯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黄小姐亲手给林华宝片了一片桃子,低声说道:“今日这一闹,三房肯定要借机闹上一闹了。”

“既然敢做这般脑袋被驴踢了的事情,就要有勇气承担这后果。只是,”林华宝接过桃子,她吃不得太甜,便轻轻咬了一口,见略酸些,才放心的咽了下去,“可会连累到姐姐?”

黄小姐自己也拿了一片在吃,“放心吧,我是寄居在此,一干吃用我自从我爹娘交给外祖母的银子里面出,我怕她们哪个?况且我只跟着外祖母,这些与我何干?说不定一代新人换旧人,我还能落些个好处呢”

想来也是,若是章彩卉咬保住地位,必定要拉下脸来和黄小姐处好关系。若是张彩青想着上位,肯定要讨好被林老夫人喜爱的外孙女。这样一来,黄小姐应该是个香饽饽。

不过,林华宝一声轻笑,“我倒想不明白了,她……”

林华宝拿手中的玉签儿遥遥指了指章彩卉,然后就将它丢在了盘子里,“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

黄小姐瞥了一眼章彩卉,轻蔑的一笑。

九十五、怀疑

黄小姐瞥了一眼章彩卉,轻蔑的一笑,“西巷马家日落西山,又摊上个不安分的孙子,想要做那中兴之才呗。只可惜,心思没有用在正道上。不过总会有人被他耳根子软,几句好话一说,就觉得自己是那话本上的英雄,成人之美的红娘。”

这个黄小姐言辞也太过犀利,而且比自己还像……

林华宝扫了一眼两米外正往这边望来的张彩青,和只是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难堪的章彩卉,凑近黄小姐低声说道:“黄姐姐,你也忒有才了,比本山大叔都厉害。”

“谁?”黄小姐茫然,“本山大叔?应天府有这一号人物么?”

真的还是装的?林华宝低声笑了起来,“黄姐姐,一年多不见,您这嘴皮子功夫可真是更加炉火纯青了,一语中的,真像……”

恰好在这时有丫鬟来叫入席,黄小姐拉了林华宝起身,中断了谈话。

林华宝再没找到机会重新询问,宴后林夫人就带着林华宝三人匆匆回了林府。

在细细问过林华宝三人在章府发生的事情之后,林夫人难得当着人发了脾气,摔了茶盏。只是恰好林老爷外出未归,林夫人喝令三个孩子今日不许出府,自己却连着数日不是外出访客,就是在府中宴请。

不过是自己被人算计之后的反算计罢了,林华宝也不关心这个,每日里仍旧好吃好睡,闲暇之余就在府中花园里走动。

林华宝病好之后虽然瘦下来一些,可是伸手一看,手背上五个小窝,仍旧是肉丰肌润的,让林华宝很是苦恼。本来大家闺秀的身份就没有多少锻炼机会,这下子越来越胖,这可如何是好?于是只能一天三顿饭一样准时的在府里各处晃荡。

这一日林华宝去后园小院看过了正在刻苦习武的珅哥儿,然后只带了墨香在院子里闲走,可墨香忽然发现林华宝外出必备的荷包不见了,连忙请林华宝在边上凉亭坐下,自己回头去寻。

林华宝坐了片刻,墨香久去不回,林华宝便走下凉亭缓步在花园中游逛起来。

已经一年半了,日后会怎么样?自己的病会彻底痊愈吗?会不会早亡?日后要成亲家人,相夫教子?不行,没有做好那个准备,再说自己也没有林夫人那个胸襟,能够将玥姐儿这样的庶女放在眼前还嘘寒问暖的。但是若不成亲,得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呢?

沿着花径走了很久,可朵朵繁花都没入得了林华宝的眼,只觉得繁花似锦,却满目萧瑟,不由叹了一口气,随意的坐在了一条石凳上。

墨香还没有回来,林华宝正打算去迎墨香,却忽然听得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他怎么说?可曾想到法子了?”是个娇娇嗲嗲的女子嗓音,林华宝细想了半天,却没有想到林府哪个人是这样的嗓音的。

“说让你再等等,虽然过了一年多,可那日惹得祸太大,你是不好轻易放不出去的,得想个好办法才行。”又是一个女子声音,不过这个有些耳熟。

“等等我都等了一年半了,那事不也是他让我干的?事发了我一个人扛下来了,我容易吗?你回去告诉他,若他再想不出办法来,休怪我不客气”娇嗲的女子生气了,另一个女子连忙柔声安慰。

林华宝站起身来,打量四周,声音是从后面花墙里面传来的,这是什么地方呢?

“你别说这些个没用的,夫人这些日子忙着访客宴请的,说不定哪天玥姐儿就被随便定了门婚事。嫡女和庶女的婚事那能一样么?还说要让我玥姐儿成为林府嫡女,呸,这都多少年了?不过是骗我给他出力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话不投机,娇嗲女声忽然暴怒了,虽然她发怒的声音仍旧嗲嗲的极好听,可林华宝却明白了她的身份,谁能比生母更紧张女儿的婚事?不就是柳姨娘么?

正想着,墨香远远的跑来了,林华宝连忙轻轻绕出去,冲墨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墨香本就精明,冲口而出的话也咽了下去,脚步不停的走出了很久,才又轻手轻脚的绕回。只可惜方才她的脚步声已经惊动了那两人,花墙那边已经杳无人声了。

“姑娘?”墨香扶住了林华宝的手,将荷包挂在了林华宝的腰际。

林华宝一指花墙那边,“那里是什么地方?平时都有什么人在?”

“姑娘,那就是柳姨娘养病的小院。”墨香想了想,道:“柳姨娘,和照顾她的两个丫鬟。饭食是厨房送到门口,用后将餐具放回门口,她们等闲不得出门。去岁过年时,玥姐儿还悄悄来院门口福了一福。”说到最后一句,墨香明显十分得意,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厉害了,什么秘辛之事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林华宝一蹙眉,“一年半未曾出门,那可曾有访客?”

“怎么会有?柳姨娘重病难愈,谢绝访客的。”

“这……那柳姨娘在未曾生病前,都常和那些人来往?”那就只能靠推断了。

墨香低头细想了一会子,说道:“柳姨娘是爹娘死了以后,被她哥哥给卖掉的。柳姨娘怀着玥姐儿的时候,她娘家哥哥喝醉了生事被人打死了,娘家已经没了人了。恩,以前常往来的,也就是二老爷的几位姨娘了,常约了一起上香什么的,也常互相拜访。不过还算规矩,都挑各府中老爷不在的时候去的。奴婢以前还觉得这个柳姨娘是个规矩的好人呢。”

二老爷,又是二老爷。若二老爷能指使刘大杀人,未必不会笼络柳姨娘。只是柳姨娘怎么会信一个外府的爷们会将玥姐儿扶成嫡女?她不是更应该在林老爷和林夫人身上下功夫么?

“我想这柳姨娘肯定很大方,对下人们很好了,是吗?”林华宝忽然话锋一转,笑着看向墨香。

墨香有些不好意思,“的确是这样,奴婢以前没差固定差事的时候帮一些姐姐跑腿儿,也曾见过几次这个柳姨娘,都是笑脸迎人又经常赏人的,奴婢还得过赏的。只不过奴婢没想到柳姨娘竟然会有害人之心。”

墨香是林华宝贴身的,自然知道那件事的始末,可其他的仆从未必都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有受过恩惠的,那嘴上自然不严实,柳姨娘能够掌握林夫人的行踪倒也很正常。林华宝正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说柳姨娘身边只有两个小丫鬟经常伺候?那两个小丫鬟多大了?”

“具体岁数奴婢倒真不太清楚。不过奴婢记得都是新买入府的,估计也就十一二岁吧。”墨香连忙说道:“姑娘放心,奴婢等一会子闲了,一定好好去查查柳姨娘的事情。”

那声音不对和柳姨娘说话的人,绝对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倒像是个几十岁的妇人。只是柳姨娘形同软禁,院子里难道还能混进其他人?“你顺便看看这几天都有是人到府里来,来了什么人,找谁的,都到了咱们府里什么地方……”

入寝之前,墨香返回禀报过,这两天林夫人都是外出访客的,家里还真没来过外客,就连二老爷家的女眷也没有来。而柳姨娘身边的两个丫鬟,却是都只有十二岁,也都木讷老实,才被派去照顾柳姨娘的。

林华宝细细想了一会,忽然心头一动,可别是什么暗度陈仓之类的吧?“墨香,你那两个妹妹现在在当什么差事?可还机灵?”

墨香心中一喜,连忙回道:“姑娘,奴婢的两个妹妹也八九岁了,正到了当差的年纪,奴婢的老娘正说着要去回了乔嬷嬷,看看安排在什么地方呢。说到机灵,不是奴婢夸口,那两个丫头倒也有几分眼色,也能勉强用上一用。”

“先别回了,我去和乔嬷嬷说,我看珅哥哥练武的小院正好缺人手,就先让你两个妹妹去那里吧。恩,明儿让她们来过来给我看看,避着些人。”

墨香连忙谢过,服侍林华宝躺下。

林华宝想了想,却又坐起身来,“墨香,你下去睡吧,今天换月苑来值夜。”

墨香一僵,林华宝扫了她一眼,“怎么?今天你也累了,快下去睡吧。明天给你半天假,悄悄儿的回去看看你老子娘和妹妹。”

听林华宝在“妹妹”两字上加重了语气,墨香不由得高兴起来,自去出去叫了月苑。

自从柳姨娘的事情发了之后,月苑虽然仍旧是领头的丫鬟,林华宝却敲打了她好多次,底下四个月也都知道月苑不受林华宝待见,暗地里给了月苑很多难堪。不过林华宝知道了,倒罚了那四个月,墨香领会林华宝的意思,又明里暗里的抬了抬月苑的地位,月苑的日子才好过了起来。不过人家倒是荣辱不惊,淡定的很,让林华宝很是刮目相看了。

少时月苑进来,沉稳的请安,脸上淡然的笑着。林华宝待她也躺下,却忽然说道,“柳姨娘好像攀上了高枝,正想法子要放出来呢。”

月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可林华宝就着昏暗的朦胧灯光看见,月苑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便又说道:“二姐姐是经高僧开口说过的福星,只是不知道柳姨娘会不会得了高僧的青眼,又是什么福什么星的。”。

九十六、生恩养恩

柳姨娘忽然病重,随身丫鬟哭着来通知林夫人,恰好半路撞见玥姐儿,玥姐儿向林夫人求情,请了冯大夫前去医治。

可不料昨夜大雨,今天花径湿滑,冯大夫被半路冲出来的一个婆子撞上,跌伤了腿,只得回去养着,转而外出去请大夫。诊出柳姨娘重病难愈,让准备后事,玥姐儿闻言大病,林华宝也有犯病的迹象。

林二夫人恰好早就约好了林夫人去上香,林夫人还未到寺庙,半路遇上一个算命的在喊什么“福星离位,家宅难宁”之类的话,到了庙里又求了个类似的下下签。

林夫人若有所思。回府之后就解了柳姨娘的禁足,让玥姐儿去照顾柳姨娘,玥姐儿欣喜之下,不顾病体向林夫人叩头谢恩。林夫人见玥姐儿如此,只能强颜欢笑,随后却来了宝华园。

林华宝在一顿撒娇之后送走了心情略有好转的林夫人,招来墨香问了实情,不禁一笑。

人最怕的就是贪心不足,最难割舍的是骨肉情分。柳姨娘贪心不足,一心想要玥姐儿更上一层楼,却不料此举却是彻底毁了玥姐儿在林夫人心目中的地位。所谓生恩不如养恩,玥姐儿也算是林夫人亲手带大的,比林华宝得到了更多的林夫人的关注和宠爱,还有琼姐儿的喜欢,却为了柳姨娘一再让林夫人失望,先是逼迫林华宝哭诉求情,后是自己带病叩头,显得林夫人是个拆散他们骨肉的恶人似的,怎么能不让林夫人心生寒意?

“二姐姐,到底是太心急了些。”林华宝看着一边的月苑,轻声说道:“这柳姨娘果然好手段啊,母亲原本就偏疼二姐姐些,这下子为了不让二姐姐伤心,日后必定会善待柳姨娘。我又是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只怕柳姨娘要翻身了。”

月苑“啪”的一下,失手打了一个林华宝喜欢的粉彩茶杯。林华宝并没有生气,只是按规矩交给苗嬷嬷处置。

果然,第二日林夫人就宣布,柳姨娘搬回原来的院子。同时因为柳姨娘病重,为姑娘母女情分,特让玥姐儿不必再去给她晨昏定省,只要每日里去照顾柳姨娘即可。

这个命令一经发出,玥姐儿含泪拜谢,自去柳姨娘床头尽孝。林华宝只是欣赏着新换的茶杯出神,月苑难得的主动揽去了去给柳姨娘探病的差事。

见月苑出了门,林华宝也换了衣裳,去给林夫人请安。半路正好遇见了一个正要离去的外来的大夫,却是给林夫人探病的。

却是最近林老爷不在府里,林夫人过于忙碌,一不小心翻了旧疾,乔嬷嬷不放心,又请了个大夫细瞧了瞧,却是无碍的。

林华宝当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好机会,和珅哥儿几乎是长在林夫人身边,插科打诨,逗得林夫人很是开心。不过珅哥儿毕竟还有功课,林华宝就揽过了照顾林夫人的担子,连药都要亲口尝了才放心给林夫人喝。

“母亲,女儿尝过了,真的不算苦,大夫多加了去苦的东西了。”林华宝将碗递给林夫人,另一只手早拿好了蜜饯,准备随时给林夫人含了去苦。

林夫人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一暖,觉得以前愧对这个女儿,“看你紧张的,母亲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怕这个药不成?”

不是不成,是真怕。林华宝总算知道了,怕吃药打针的,不止是孩子,林夫人就是典型怕吃苦药的那一种,在林华宝来伺候汤药以前,只有乔嬷嬷磨得林夫人实在没办法了,才肯喝上一两口。这个小弱点,让林华宝觉得林夫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拿下,心头莫名多了一丝温情。

虽然这样说着,林夫人药到嘴边,却还是有些头皮发憷,但见女儿殷殷的眼睛,只得一闭眼,喝了一大口。可是太苦,林夫人完全接受不了,差点喷了出来,幸好林华宝早就让人准备了痰盂,伺候林夫人吐了出来,又漱了口。

“算了,母亲,这药咱们不喝了。乔嬷嬷,你派人去问问冯大夫,看能不能制成丸药。”林华宝半真半假的将药塞到一旁伺候的丫鬟手上,一边给林夫人擦拭嘴角一边说道,“母亲,含个蜜饯吧,省得嘴里还有苦味儿。”

乔嬷嬷在一旁说道:“以前就制过药丸,那药丸倒是吃得下,可不一会儿会全都呕出来,连饭也吃不下。不过夫人这病已经许多年未曾犯过了,不知道冯大夫哪里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的法子,老奴使人去问问。”

林夫人仔细看着林华宝,忽然眼睛有些湿润了,“你姐姐以前也是这样的,一见我犯病,比我都急。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劳累些就头晕罢了,躺上几天就好。那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还制什么丸药?”

林华宝低了头,再抬起头来眼睛就有些泛红,“母亲,我以前是不是很不听话?我都不知道母亲有头晕的老毛病,更不记得母亲犯过病,只觉得母亲好像永远打不倒,永远气定神闲的在指挥中馈……”

林夫人的泪就落了下来,抱住了林华宝,“不是宝姐儿不好,是我……唉,以前母亲糊涂……还是自己的骨肉亲呐。”

林华宝见林夫人说的含糊,也不细问,陪着林夫人哭了一场,然后林夫人的头晕居然好了些,还有精神和林华宝说起从前的事情了。

原来林华宝原尊是个爱哭闹的孩子,信奉“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想要争得林夫人的疼爱。不料林夫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又先入为主的认定了林华宝原尊的祸星身份,哪里会心疼她的哭闹,反而越来越厌恶她。

有一次林华宝原尊和珅哥儿争执,珅哥儿退了林华宝原尊一把,林华宝磕破了额头,满头是血。林华宝原尊竟然拿了个比她还宽大的木凳,追着珅哥儿要砸死他。那种小小年纪满头是血又凶恶的样子,让林夫人吓了一跳,更是不喜。却被林老爷看见,心生可怜,林华宝原尊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唉,其实哪里是磕破了一点油皮哦,这好大的一个疤,幸好是在头发里。”林夫人说着还扒开林华宝的头发看了看那个疤,看完才心有余悸,当时怎么没想起来看看女儿的伤口呢。

说不上是要怪林夫人心狠,还是可怜原尊的遭遇,林华宝心中叹了口气,将头埋在林夫人怀里,“那都过去了,女儿以后一定懂事,再也不那么调皮,不拿凳子砸哥哥。再说现在哥哥对女儿可好了,他也不舍得推女儿的,日后我和哥哥一起孝敬母亲,连着大哥大姐的份一起孝敬出来。”

林夫人心中彻底将玥姐儿放在了后面。

然后林华宝就将话题移到了黄小姐身上,“黄姐姐说怪闷的,已经两个月没有出过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了,我想请黄姐姐来家里玩。可是不想请章家那几位姐姐,她们一个个都不像是好人,女儿不喜欢。”

林夫人想都没想就说道:“那倒不好,韵姐儿在外租家寄居,你若要请她,就不能漏掉她的那些表姐妹们。不过就算你请,最近她们也出不来。章家最近闹腾的厉害,你还是再等等吧。”

“闹腾什么呢,母亲给女儿说说?”最近黄小姐也没有信来,林华宝正想知道章家二房三房两位夫人争着当家的最新进展呢,就摇着林夫人撒娇。

林夫人很是坚持,还绷起了脸,“宝姐儿,刚说你懂事了,你就这样了,这哪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应该听的?”

林华宝不服气,她才不怕林夫人的冷面孔呢,以前还半夜梦游掐脖子呢,现在还不是母女融洽,冷面孔也给你捂热了,“母亲说的是,原是女儿不该多问的。只是女儿是林家的姑娘,现在已经长大了,是该知道一些事情了,省得日后不小心被人算计了去。况且女儿就算知道了,又不出门,也不会和那些三姑六婆嚼舌,只会放在心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夫人态度有所松动,却还是没有给林华宝说,“就你心眼子多不过你才几岁,等过些时**再大些,你不想听,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华宝只得放弃,又和林夫人说笑了一阵,直到林夫人看起来有些困乏了,才告辞回去。

半路却是遇见了月苑,让墨香带人跟在后面,林华宝和月苑走在了前面,“柳姨娘怎么样了?”

月苑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定表情,“姨娘身子骨还好,大夫说静养些时日应该就没有大碍了。二姑娘让奴婢给姑娘带好,说谢谢姑娘惦记着。”

林华宝轻轻一笑,站定了,就着朦胧的灯笼看着月苑的眼睛,“姨娘身子骨还好?可不是,姨娘的身子骨一向都很好,年前打板子关柴房都能硬挺过来,又怎么会突然重病呢?这样说起来,柳姨娘算是个有福气的,可不像那些个倒霉的,摔个跤都刚好跌断了筋。我就奇怪了,你说柳姨娘是真的有福气,还是那个倒霉的惹了别的官司,被人夺了福气呢?”

月苑低头不语。

林华宝也不逼她,转身又慢慢走着,边走边道:“月苑,我年纪小,想起从前的事情来都不太记得了。可你在我身边这些时日,我的脾性你也知道,就算你不知道,乔嬷嬷也知道,都说我从前是个暴躁的,经常无缘无故的乱发火,还责罚下人。可我总是奇怪,总不能别人好好的在那里做事,我非要上前去踹上计较才高兴,这凡事总有个诱因吧。就是不知道这个诱因,是不是别人故意弄出来的,月苑,你说呢?”。

九十七、愤世嫉俗一少侠

是啊,五岁的小孩子能有多狠毒,难道还会想着杀人不成?若是没有大人的教唆和推波助澜,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自己的家是怎么没的?这个折磨了月苑好几年的问题到了今天,竟然开始模糊起来。

月苑在后面低着头,脚步越走越慢,身后的墨香和其他小丫鬟纷纷越过她,跟在林华宝身后,渐渐走远了。

至于月苑接下来的行动,林华宝并不关心,她已经隐隐在苗嬷嬷和任嬷嬷面前露过口风,点出了月苑一家的遭遇,她们自会盯着月苑,若是她对付柳姨娘那是皆大欢喜,若是她在宝华园使花招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渐渐的,从仆从们的口中,流传出了一些事情,都是有关买通算命神棍胡说,来谋夺主人欢心或者害人性命的。传来传去,大家就都想到了玥姐儿的福星命和林华宝的祸星命,还有最近柳姨娘得以放出的原因,流言渐渐增加了几分颜色,变得真实起来。

不过林夫人倒是没有丝毫被流言所困扰的样子,林华宝就当看不见偶然撞见的玥姐儿那副纠结的样子,也只字不提,尽心尽责的做个好女儿,要陪着出门访客就做大家闺秀状,在家陪伴父母哥哥就做乖巧女儿状,做得久了,林华宝渐渐觉得林夫人只要捋顺了毛,就很容易相处,也就多了几分真心。

但是最近,林华宝总是觉得有人在窥视她,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害得原本睡眠就不好的她更是难以安稳入睡。

就像今天晚上,林华宝听得啪啪两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被褥上,喊了一声墨香,没有人回应,再喊三月,还是没有回应。林华宝只得自己起身,拨亮了灯芯,拿着烛台细细找寻了半天,从在地上甜睡的墨香身边,找到了一个观赏性盆栽上的红蕊果。外间的三月也同样如是。

房外月朗星稀,有秋风微微,有花香阵阵,就是没有半点人声,往常值夜的婆子屋里灯光隐隐,却没有惯常的定时巡夜。

林华宝拿着两颗红蕊果,又回到了卧室,在桌边坐了半天,忽然一笑,动手倒了两杯茶,提高了声音说道:“可是武兰妹妹的朋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没有动静。

林华宝撇撇嘴,小说里,电视上,都不是这样演的,然后那什么侠客隐士之流的就出来了么?难道是自己推断错了?

林华宝等了片刻,温和的开水已经凉透了,就打着哈欠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林华宝醒得最早,自己起床穿衣,在宝花园里溜了几圈,掐了几朵花回来,才看见墨香和三月慌慌张张的起床。“姑娘,奴婢贪睡,请姑娘处罚。”

林华宝一笑,这个法子用在自己身上倒好,省得失眠,“不怪你们,等一下让苗嬷嬷和月苑去问问,昨夜值夜的也都睡了过去,这样不成,让她们夜里换班值夜,今天晚上不准再贪睡。”

结果到了晚上,林华宝还是那个唯一清醒的,又收获了两枚红蕊果。这样的事情连续过了四五天,林华宝从开始时的静静等待,到了后来的处变不惊,每天在桌上摆了点心匣子和茶水,就该干嘛干嘛。

不过苗嬷嬷、任嬷嬷、月苑和墨香等人就如临大敌,值夜的人从一个变成了数个,每隔多少时辰就换班什么的,可还是抵不过半夜睡了过去。林华波干脆让他们不要再折腾了,说最近初秋秋乏,过几天也许就好了。

这天晚上听见声响,林华宝直接连床也不下了,直接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打算继续睡觉。“要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就在外面守着吧,我可要睡了哦。”

“哈哈,你这丫头倒真不害怕?”一个故作深沉的声音响起,林华宝拥着坐起,揉了揉眼睛看去,只见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支了起来,露出一个娃娃脸来。

没意思,虽然不得不承认刚看见那娃娃脸的时候心头还是紧了一紧的,可林华宝现在只觉得这人的行径有些无聊,“我很害怕啊,半夜三更,你这样很像是在闹鬼啊,你知不知道?”

娃娃脸跳了进来,是个身穿白衣的十五六岁少年,背上很俗套的背了把剑,长长的剑穗从头侧垂到腰际。

林华宝忍不住就想笑,心中有个问题特别想问出来,但还是忍了下来,“请问少侠该怎么称呼?”

娃娃脸皮笑肉不笑的一咧嘴,“少侠不敢当,在下是大漠无影谷的戚宝林,是替我三师叔和武师妹来给林姑娘送东西的。”

“武师妹,真的是武兰妹妹啊。”林华宝兴奋起来,披着薄薄的秋被就下了床,还差点被躺在床边地上的三月绊倒。“是不是让你来送武功秘籍的?”

娃娃林戚宝林困惑的挠挠头,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包袱来,“什么武功秘籍?三师叔让我送的是一些强身健体的药,武师妹让我带的是我们无影谷的入门功法和一套腿法。”

包袱很没悬念的被娃娃脸戚宝林打开了,是四个圆肚瓷瓶和两本看起来崭新崭新的线装书武功秘籍一般都是很有年代感的泛黄纸张吧。

不过还是很期待,但看这个戚宝林好像善意欠奉,林华宝便按捺住激动,打开了点心匣子,倒了茶,将桌上的茶杯往那娃娃脸戚宝林身边推了推,“戚少侠请用茶,抱歉,因为我身体不好,所以只有清水,待明天我让人给戚少侠泡真正的好茶。”

那娃娃脸戚宝林倒也不客气,老神在在的坐下端了就饮,也不怕有毒啥的。不过可能也是武功高强,有自动排毒的本事。

不过林华宝还是想问个清楚,“武兰妹妹去找寻的那个长辈,就是贵派无影谷么?她现在可还好?哦,对了,武兰的哥哥找到了吗?”

戚宝林坐得端正笔直,将茶杯放在桌上,虽然只是抿嘴不是笑,脸颊上还是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是的,武师妹现在是我三师叔的小弟子。她现在挺好的,就是刚刚入门,功课比较重,不能出谷,刚好我师父派我来江南办点事,就顺道替武师妹来探望一下救命的恩人姐姐林姑娘您。武师妹的哥哥有消息了,说是投入了一个大人物的门下,那个大人物帮武家报了仇,武师妹的哥哥就发誓效忠人家,暂时不能和武师妹兄妹团聚。”

好家伙,说得那叫一个顺溜。林华宝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压下笑意,这孩子是不是被硬逼着来的,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只是个跑腿的,林华宝就嘴上谢了他几句,低头拿起那瓷瓶看,呃,平心静气丸,理腑丹,凝香散,还有冷香丸。每个瓷瓶上还很周到的绑了药方和主治病症。

等等,冷香丸好像很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说过。算了不管了。林华宝又看那两本书,翻开却是画了一些练功的小人儿,旁边写着注释,并没有什么武功秘籍的样子。

好吧,林华宝现在理解人家戚宝林为什么会困惑的挠头了,看来武功秘籍也不是想得就能得的,人家武兰能够言出必行,一给两本已经很够意思了。“戚少侠回去代我谢谢武兰妹妹,没想到她还真托少侠您来送功法。只是不知戚少侠会在这里待多少时日,我想准备一些东西,托戚少侠带给武兰妹妹。”

戚宝林眉头一皱,不耐烦的神情一闪而逝,“在下外出在外,需要轻装便行,带不了太多东西。”

这娃娃脸怎么看怎么像对自己有成见,难道他慧眼独具,能够穿透我的外在笑脸,看穿我少了一点点真心的本质?不过严格的算起来,我也没有算计别人啊,只不过是有所图的帮助别人罢了,这个不叫坏吧?

林华宝不由的加深了笑意,又为戚宝林续了点茶水,“戚少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戚少侠为难的。要不你将方便联络的地点告诉我一两个,我以后可以委托行商的商队携带东西,就不用劳烦戚少侠跑来跑去了。”

戚宝林脸色稍缓了些,“没有关系,只要不多不沉的话,在下还是乐意效劳的。”

“嗯,既然如此,就多谢戚少侠了”林华宝笑着谢过,却又忽然话锋一转,“戚少侠好像对我林华宝有成见,不知道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让戚少侠看不过眼了?”

戚宝林差点没被呛着,脸微微涨红,猛地站了起来,“怎么会?我,在下怎么会被林姑娘有成见?”

林华宝收了笑容,叹了口气,定定的看着戚宝林,“戚少侠何必隐瞒呢?这几日来戚少侠看起来是在闹着玩,实际上不就是觉得我林华宝不是个好人,来吓唬我的么?”

戚宝林想要说些什么,林华宝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叹息着说道,“我林华宝不过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又没有作奸犯科,实在不懂戚少侠这厌恶何来?是我林家仗势欺人了,还是我家人做了什么让戚少侠看不过眼的事情了呢?”

戚宝林看着林华宝,脸上神色青红一阵,忽然一拍桌子,“你还说你是好人,我看你这么会说,就是个有心机的,果然他们说的没错,你们惯是会拿言语杀人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九十八、私情

这话怎么说的,谁用言语杀人了?林华宝吓了好大一跳,不由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戚宝林。

戚宝林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刚才拍桌而起的勇气早已化为乌有,感觉有些心虚,却又不甘心失了面子,便冷哼一声,调转头去不看林华宝。

还想混过去么?就让你看看言语的厉害,林华宝最讨厌这样随随便便听了三言两语,就给别人订了罪的所谓良善之人,没多久就把戚宝林绕得羞愧难当,乖乖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戚宝林自小在大漠长大,最是豪侠仗义,自小就是个爱打抱不平的。这次来了应天,年轻人总是爱玩的,就自己先逛了一遭,想玩一圈后再来找小师妹的恩人,不料这一玩玩出了个隐情。

在街上撞见几个人打架,还是一个人模人样的书生被几个泼皮欺负,戚宝林这个良善少侠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就上前救了那书生。

那书生就是马尚丰。在马尚丰的嘴里,说那几个泼皮就是林家找来打压他的,而原因就的某月末日林夫人去马尚丰姨妈家做客,对马尚丰惊鸿一瞥就十分满意,接连安排了两个女儿给马尚丰相看,非要将马尚丰招为乘龙快婿。马尚丰已经有意中人,自然是不肯定的,威武不屈,大义凛然,严词拒绝,林夫人落了个没脸,怀恨在心,特此报复。

戚宝林那是什么人啊,此林彼林的一打听,竟然发现那位逼迫残害那位马书生的林家,就是小师妹让他去拜访的林宝华。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心头上插不得刺的英豪少年心中的那个憋屈啊,立马趁着黄昏掩护就直奔林家,捡了个人少的巷子就翻墙而入啊。

要说人家到底是科班出身的武林豪侠啊,这一翻一个准,竟然进了林华最偏僻的小后园。珅哥儿练完了功夫早去找先生上晚课去了,柳姨娘也搬了出去,后园僻静无人,刚好让他跟到了大漠一样一通乱走。

当戚宝林走出后园之后,天色也暗下来了,戚少侠碰头乱撞的翻了,干脆重拾飞檐走壁的干活,一飞就到了柳姨娘的屋檐上。

屋檐下,玥姐儿被支出去跟着丫头去看药,里间这个时候就听咯吱咯吱几声响,就多了一个人来和柳姨娘商议怎么对付林府下人之间的传言,又说要请栖霞山鸡鸣寺等等的高僧出面,将这些传言给统统击溃。

这种内院里的战争,都是阴暗的不得了的,让戚少侠心中更是认同了无辜可怜的马书生的话,这林家当真不是什么好人家,所以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林华宝的院子后,在挣扎了好几天要不要和这等小人见面,终于还是在害怕辜负了三叔叔的托付回头受罚的念头之下,打算出面扔了东西立马就走。

林华宝目瞪口呆,见过脸皮厚得,没见过这种程度的,这马尚丰的脸皮当真不可以常理而轮之啊,不行,要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才行。

回过神来,林华宝又想起一件事情,伸手轻轻一拍桌子,怪不得墨香的两个妹妹连续盯了这么久,都没有抓住柳姨娘和别人私下接触的证据。从戚宝林话里的形容,那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房间里面凭空多出的人,不就是电视里常演的机关地道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还是需要去验证一下,否则……

“喂,你干嘛呢?”戚宝林见自己一口气交底之后,这小丫头先是一脸呆怔,然后就是忿恨,还掠过一阵杀气。接着就是恍然大悟、眉头紧皱……脸上表情丰富多变,看起来奇怪的很,忍不住伸手往林华宝眼前一挥。

林华宝被他一挥打断了思路,想起来还有眼前这个被人蒙蔽的失足少年还没有拯救,不由一呆,随即一笑。

你个呆头鹅不是说我林家惯用言语杀人么?我就杀给你看

林华宝定定的看着戚宝林,笑着看着他,直到他浑身不自在的摸衣裳挠头,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才轻轻的开口问道:“不知戚少侠今年贵庚啊?”

“十,十八干嘛?”戚宝林觉得林华宝莫名其妙。但是一则林华宝是小师妹的救命恩人,是三师叔交代过一定要拜访到的人,还要拿到林华宝的回信给小师妹。二则林华宝毕竟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而且粉妆雪嫩的,圆圆润润的似画儿似的,虽说心肠不太好吧,可让戚宝林就这么不理人家,这孩子还真干不出来这事儿。

林华宝的心肠的确不太好,闻言笑容一收,冷冷的说道:“所谓男女七岁开始大防,你是豪爽不羁的江湖儿女,不用理会这些,所以你一个十八岁的成年男子,就半夜三更的跑到我的闺房来。若是外人知道了,你武功高强飞檐走壁的自然安然无恙。可我林华宝会什么啊,伤风败俗,被人抓住了我林家颜面尽失事小,还得将我林华宝关了猪笼沉了塘,岂不是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怎么会?我和你光明正大,哪里有那些个私情?”戚宝林立刻乍了毛,站起身来带翻了凳子,发出好大一声响。

幸好戚宝林粗中有细,早做好了手脚,让小院里的人都昏睡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林华宝自坐着岿然不动,“怎么不会,现在三更半夜,你来也是弄昏了我小院里所有的仆从,哪里算是光明正大了?一不是光天化日,二没有证人证据,只凭你我两张嘴,和桌上乌兰姐姐这些没头没尾的东西,谁会相信?你不是说过,言语可以杀人么?”

“我,我……”戚宝林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你明明知道事实不是那样子啊,怎么能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华宝讥讽的一笑,“那戚少侠又怎么可以听马尚丰说什么就是什么,无缘无故的就定了我林家的罪?”

戚宝林没想到林华宝竟然在这里等着他呢,不由气氛起来。可不由得他气愤,林华宝就生动煽情的将发生在章府的事情情貌并具的将了一遍,“……自己家女儿被人这样设计,我母亲回府就气病了。可我哥哥姐姐的丧期刚过,林家又不是小门小户,我母亲还必须强撑着病体到处走动,拜访亲友,以免被人小看了去。本来这件事情受寒的是我们,现在倒变成了我们不要脸面居心叵测了……”

林华宝说的高兴,明说马尚丰卑鄙,暗说戚宝林鲁莽,把他挖了个体无完肤。顺便恶补了一下若是马尚丰在章府之事或者利用戚宝林之事若是得逞,会给林家带来什么后果,“……若你没有沉得住气,直接动刀子杀了人呢?不是滥杀无辜?你这能算得上是抱打不平替天行道吗?这是被人利用,助纣为虐……”

戚宝林晕晕乎乎,签下了卖国条约口头的,答应帮林华宝将柳姨娘那里的事情查探清楚,帮林家消除隐患。

墨香通过月苑,成功的在乔嬷嬷那里搭上了话,将一个妹妹塞进了柳姨娘的小院做粗使丫鬟。这样,在白天由墨香妹妹小环留意观察,晚上由免费大侠戚宝林近距离屋顶蹲守,很快就发现了柳姨娘的房中的奥秘所在。

林华宝再让戚宝林带着,三更半夜的悄悄儿的去了一趟柳姨娘在后园儿的养病小院,那卧房床榻一转,墙上黑乎乎的一个大洞,里面黝黑曲折,不知道通往何处。免费大侠戚宝林入内一探,得,林二老爷府,冯姨娘的小院。

细细一推敲,配合上免费大侠戚宝林在林二老爷府里探查的来的消息,林华宝顿时淡定不起来了。

冯姨娘一个没有身份真没有投票选举权的二等公民,不是,串了,冯姨娘一个签了卖身契没有人身自由的姨娘,就算有天大的贼心,她也挖不了这么一个地道哇。显而易见,那背后的主谋就是二老爷。

刘大的追杀,林二夫人的平安符,柳姨娘的祈福丝带,还有柳姨娘丫鬟的存心添堵,都归结到林华宝这位没见过几次面的叔叔身上,这么的清晰明白。

而且,林华宝忍不住的想,一个女人怎么样才能被打动去帮助另外一个男人?对女人来讲,感情诱惑往往比金钱诱惑好使,那么林老爷头上的帽子铁定已经绿油油的了,甚至玥姐儿的身世也……

不过现在还差证据。而且现在的关键是,柳姨娘和林二老爷这样深的勾搭,明显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了,林老爷和林夫人就没有一点察觉吗?林老爷又知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居心叵测?

林华宝一时心乱如麻。

戚宝林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了别人家如此不堪的秘密,反而让他有了一种自家做贼心虚的感觉。想要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抽身离开,却又心里不好意思,就受刑一般的在边上局促不安的坐着,期期艾艾的想着词儿的安慰林华宝。

林华宝虽然脸上阴晴不定,却不是难过沮丧,对戚宝林的安慰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忽然间想好了办法,拟定了计划,一拍桌子,倒吓了戚宝林一大跳。

九十九、一团乱麻

抓奸需要的是什么?人脏并获,捉奸在床,其他一切都是虚的。

当然,这个是太世俗了些,在林华宝的心目中,林老爷的脑子构造也已经是足够的了,他未必需要那么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只需要人证、物证,以及稍稍靠谱一点的迹象,其他的林老爷自己就可以脑补了。

人证可以用墨香的妹妹,物证么,林华宝看着戚宝林,笑得很阴谋,既然戚少侠这么好用,就靠他了。

戚宝林不想再在这大宅门恩怨里抽不出身躯,开始不愿合作,只是没有拿到林华宝的回信无法离开。林华宝直接不理会他,和他约定考虑三天,三天后给他回复。

结果第三天,还没有到约定好的时间,戚宝林戚大少侠先接到了一封信,约定了个地点。戚少侠赴约之后,发现竟然是马尚丰改变了目标,要对某家大家闺秀下手,想要制造个偶遇什么的,先在大庭广众之下坏了人家的名节,然后就可以等着做人家的乘龙快婿了。

戚宝林比较沮丧,之前是林华宝说的在理,戚宝林虽然说不过她,可心里却还是对马尚丰一事犯嘀咕,只是觉得男子汉不与小女子争斗,帮着她做事只想哄着她赶快拿到回信然后回大漠复命。

当晚上戚宝林再来赴约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面对林华宝给的回信和回礼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拍了胸脯,说帮着林家解决完此事才走。林华宝趁机要到了戚宝林门派的外部联系地点,先托商队将礼物送了回去。

其实林华宝之所以大费周折的留下戚宝林,还有个目的,就是想让戚宝林帮忙约束一下珅哥儿。

珅哥儿的天资真的不算太好,虽然说练武了,可是成果也就是强身健体,不如阿德的功夫好。虽说是学文了,可是进展实在缓慢,林华宝曾听珅哥儿的夫子,那个举人委婉的和林老爷说过,不必建议珅哥儿下场考试。

珅哥儿虽然天资不好,却不傻,在边上听见了,心里难过的很,没事就到林华宝院子里发呆,对练武、学文和处理事务也不如以前上心了,十二岁不到的孩子开始想着法儿的外出玩耍。有一次回来,林华宝还闻到了珅哥儿身上明显的酒气。

其实林华宝现在也明白了,珅哥儿是林家唯一的嫡子,学文,学武,就算再有天分,日后珅哥儿也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成为新一代的林老爷,做一个皇商。

可是现在,珅哥儿明显的对做皇商没有了兴趣。但是他必须做。

林华宝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可是没有办法,自己倒是想做,可是林老爷会答应么?就算林老爷答应了,又怎么对外面人交代?

“哥哥,你今天怎么没有出去?”不等珅哥儿来找林华宝,林华宝自己上门来了。

珅哥儿破天荒的叹了口气,看了看林华宝,张口欲言,却又闭上了嘴巴,微黑的脸庞上竟然有些发红,怏怏的站起身来,无聊的走到外面花圃,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林华宝有些想笑,这孩子不小了,以前也没见他喜欢这个,今天怎么忽然转了性子,搞起忧郁来了。“哥哥,你也喜欢看蚂蚁搬家啊,我也喜欢看哦。你看,这蚂蚁多厉害,竟然能够扛得起这么重这么长的一根草。”

珅哥儿明显不想理人,又叹了口气,磨磨幽幽的走到亭子里,趴在石桌上支腮望天。

林华宝又凑过去,“哥哥,你看什么呢?天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么?”

珅哥儿啪嗒一下将头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了。

林华宝怒了,伸脚欲踹,可是看看珅哥儿已经变得结实的小身板,还是改变了主意,命墨香拿了戒尺过来,抓起便敲在珅哥儿肉最厚的屁*股上。

“你干嘛?”珅哥儿皮再厚也觉得疼了,猛地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对林华宝怒目横视。

林华宝反而坐下了,支腮看珅哥儿,“肯理我了啊?说吧,在外面遇见什么事情了?是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你可别在外面瞎跑认识一些不好的人。”

珅哥儿脸庞再次泛红,扭扭捏捏的坐下,羞羞答答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其实秀儿是个好姑娘……”

啊,还真是啊早恋啊

林华宝随口乱猜,却不料直中真相。不对啊,阿德没说过有什么秀儿姑娘啊,林华宝扫了一眼墨香,抓起桌上的戒尺扔给了她。

墨香连忙火急火燎的退下,撒腿去找阿德了。

林华宝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哥哥是个绝顶的好人,哥哥认为好的,妹妹想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哥哥这就不对了,咱们兄妹感情一向极好,你怎么没有给妹妹说过这个秀儿姑娘的事情?真让妹妹伤心”

关键是,你才十二岁,不要说你这段时间在外面胡混,是去了那些少儿禁止的地方。

珅哥儿满脸恍惚,好像那个秀儿就在眼前一样,幽幽的倾述起来。

很俗套的故事,真的,俗得不能再俗

那个秀儿是个酒楼唱曲儿的姑娘,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吹拉弹,秀儿负责唱,刚刚十三的姑娘,豆蔻年花,花苞欲绽,气质娇弱,我见犹怜……

所以惹来一些不轨的觊觎之徒,强身健体效果已成的珅哥儿路见不平,和阿德一起拔刀相助,竟然将七八个成年壮汉打得落花流水败退而走。珅哥儿那个成就感啊,秀儿含羞带怯的那个感谢啊,秀儿爷爷就差说我孙女儿日后就靠恩人你了,加上和珅哥儿一起的酒肉朋友一阵吹捧,起哄啊,珅哥儿就头脑发热,觉得秀儿是个好姑娘,自己有责任照顾好人家。

然后就默许了朋友的相助,竟然让秀儿住进了那个朋友在城里的一处偏僻宅子,自己日日去探望。秀儿曲意温柔,善解人意,珅哥儿是乐不思蜀当然不该做的什么都没有做,竟然生出了要将秀儿接到府里来的念头,还想娶了人家。

林华宝低头一笑,然后抬头问道:“听哥哥这般说,那个秀儿姐姐像是个极好极难得的,只是哥哥想娶了人家,是想做妻还是做妾?”

“当然是做妻子了”珅哥儿满脸憧憬,“秀儿说了,她家原本也是书香世家,祖上也出过举人进士的,祖训不让做妾只能做妻的。”

然后脸上憧憬变成怜惜,“你都不知道,秀儿说这话时哭得可伤心了,泪珠子发大水一般的淌啊,真是可怜极了。我怎么能够让她做妾侮辱她呢……”

以下省略三千字。

林华宝看着,心头暗自恼怒起来。这明摆着就是个仙人跳,不论成与不成,传扬开去都能将林老爷和林夫人气个半死,日后珅哥儿再议亲就麻烦了。可若是强加阻拦,看珅哥儿现在这个样子,明显已经化身为苦情剧男一号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两个字痴情

虽然这个痴情是建立在被蒙蔽的虚假上面,但是若处理不好,伤害的就是珅哥儿这颗诚挚的少男心。

林华宝边想边顺着珅哥儿的倾述点头,珅哥儿以前找到了知己,还想要带林华宝出去见见那个秀儿,让林华宝亲自领略秀儿的美好。

谢了,林华宝现在虽然看起来是健康人一个,可是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犯病?而且那个秀儿不知道是何来路,若是真的有什么阴谋,林华宝兄妹两个齐齐在人家地盘上,万一出个什么事情,那就真的如了柳姨娘和林二老爷的意了。

赶紧岔开话题,林华宝从赞同秀儿的美好,回避珅哥儿娶妻这个话题,扯到了最近珅哥儿已经有十几天没有交观察人的日志给林华宝了,只要由每天一篇增加到两篇,林华宝可以既往不咎,不逼着珅哥儿面贴纸片游街。

珅哥儿想起以前的豪言壮语,立马萎顿下去,同意了林华宝的条约,还被逼答应接收了小厮一名,以免再遇到上次亲自上马和成年壮汉对阵的情况,也好有人帮忙拔刀。

林华宝怒气冲冲,在戚宝林面前也不再掩饰了,将情况一一说明,最后总结道,“……你说我这个哥哥是不是傻了啊?他一个十二岁不到的孩子,算上阿德,也就是两个蹲了几天马步的小孩子,能打得过七八个成年壮汉?就算人家没有练过功夫,只靠年龄优势,压也能将他们两个小孩子压死了吧?竟然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够英雄救美呢……”

戚宝林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是啊,听你这样一说,感觉你哥被设了个套,马上就要吃大亏了。不过这个跟我没有关系,呐,这个给你咱们两清了”递过一个荷包来。

林华宝打开一看,是一块质地和做工都明显上乘的玉佩,不过上面的花纹和样式都明显表明,是块男式的。而且,还有几分眼熟。“这个是什么东西?怎么好像是我爹的玉佩……”

说到这里,林华宝忽然恍然大悟,“我爹出门已经半个多月了,走前我曾去送过他,他当时是系着这块玉佩的。那么这一块,样式细看也是有差别的,那么,是我二叔的?”

戚宝林点点头,“是你那个柳姨娘从你二叔身上抢下来的,昨晚他们两个,哎呀,不说了,物证给你,回信给我”

林华宝如何肯让他走,这个物证在自己手上没用啊,要在柳姨娘手上才有用。而且珅哥儿那里,还等着戚宝林当小厮呢。

一百、齐秀宁

林华宝倚栏站立,含笑看着亭外那七八名美貌少女斗草掐花,欢声笑语。

今天秋高气爽,林夫人带了林华宝出门做客,却是应天府最为有名的卧云书院的山长家设了秋日赏菊宴,招待应天府一众家有千金的豪门高户。包括林夫人在内的豪门高户均带了自己家的得宠嫡女前来,不光是为了个誉满大宋的卧云书院山长面子,更是为了争取卧云书院女子分院的一个名额。

也许只是应天的特色,在应天府自古有大家闺秀上书院的传统,而卧云书院就开设了专门的女子分院,选了最为有名的仕女作为教授,教授的课程有琴棋书画诗酒茶,衣绣厨药花等等不一而论,据说还会教授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如何管理家事。而出自卧云书院的千金,就有了待价而沽,呃,不是,就有了挑三拣四的资本。

林华宝作为林家唯一的嫡女,本来就有这样的资本。可惜不知道林夫人是不是想让这些资本变得更多一点,竟然趁林华宝身体大好的时机,将林华宝带到了赏菊宴上,准备将女儿送进卧云书院读书。

能够去读书,合情合理的离开那拘束人的院子,林华宝是打心底里愿意的。可是今天不凑巧啊,因为心中牵挂着珅哥儿的事情,林华宝静不下心来和这些世家少女玩成一团,只要敬而远之,虽然脸上笑着,可心中却着实七上八下。

前几日好不容易才说动了戚宝林,又和阿德设下了今日的局,不知道珅哥儿能不能通过这个局看透那个所谓“最为美好”的秀儿,还有他那些义字当头的好朋友。

“唉”林华宝纵然告诉过自己要自信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尘埃未落,谁知道结局如何呢?不过仔细想想自己重新活得这一遭还真是奇怪,竟然被逼得时时刻刻要提防人,还真是累

“唉”又是一声轻叹,却不是林华宝发出的。

林华宝惊诧的转头一看,哦,是那个也没有出去玩耍的姑娘,看起来比玥姐儿稍大,生得眉清目秀,穿戴上看起来也是贵而不俗,正无聊的拿着茶盏叹气呢。

要不要现在就开始拉拢伙伴?想了想,林华宝还是放弃了,今天实在有些担心,若是能够悄悄跟着还好,现在离得如此远,不知道珅哥儿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万一伤了珅哥儿的心,让他一蹶不振就麻烦了。或者弄巧成拙,让珅哥儿性情大变……

哎呀,烦躁啊

“你是林家三姑娘,是吗?”林华宝没有去找人家,人家倒找上门来了,那个姑娘凑近了林华宝,展颜一笑,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面庞顿时别有一番风情,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极具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跟着她一起笑。

“正是,妹妹名叫林华宝,不知道姐姐尊姓大名啊?”林华宝郑重的站起来,认真的给她福了一记。

那姑娘却没有站起来,连连摆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你行礼我没有办法回礼的。”然后一指她隐在桌子下面的腿,“前日里不小心把腿摔着了,我盼今天的赏菊宴盼了好多天了,却不能玩了,真是可惜了,幸好还有你陪我。”

林华宝连忙坐到她的身边,细细询问怎么摔着了,大夫怎么说的等等。那姑娘一见林华宝如此好相处,也乐得有人陪着聊天,不一会儿两人就变成了大熟人。

这个姑娘叫做齐秀宁,却是应天府刚来的齐知府的千金,聪明活泼,开朗外向。只是齐夫人和齐知府识于微时,一个农家女跟了一个落地秀才,苦熬了十年才成了知府夫人。却因为不认识什么字,在内管家,出外交际,都受了不少的排挤,因此发狠,给儿子女儿请了先生,不管男女都让他们狠狠的读过一些书,尤其对女儿,还请了在世家干过贴身教养的嬷嬷来管教,所以齐秀宁虽然不懂事事的时候是个在乡间拖着鼻涕玩泥巴的黄毛丫头,七八年后却是一个合格得体的官家闺秀。

至少在外表上

林华宝也很喜欢齐秀宁,她开朗不做作,有心藏玲珑,极有眼色,是个外莽内秀之人。而林华宝认为自己已经变了,已经算是个时时刻刻不忘耍弄心机,做事经常别有用心的坏人了,所以格外喜欢这样直爽又聪明的人。

“这么说宁姐姐也是要去卧云书院,哎呀太好了,妹妹自从病过一场后就没怎么出过门,除了在章家做客的黄姐姐之外,都没有什么好姐妹好朋友的,还担心太过孤单呢,现在又多了宁姐姐,真是上天眷顾”林华宝和齐秀宁一见投缘,在得知双方都将去卧云书院读书的时候,高兴极了。

齐秀宁立刻伸手从发间取下一枚点翠嵌宝的菊花金簪就要送给林华宝,“咱们姐妹一见投缘,既然我痴长两岁,那么理应由我这个姐姐给妹妹一个见面礼。给,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一根菊花簪子,送给妹妹。”

林华宝也不推辞,连连谢过之后,请齐秀宁亲手帮她簪上,却是从腕上取下一个玉镯回礼,“既然投缘,妹妹也接了姐姐的簪子,那妹妹拿这个最喜欢的玉镯赠与姐姐,姐姐可不能推辞哦。日后咱们还要一同读书呢。”

那玉镯晶莹剔透,镯子是白玉的,却在中间有一抹如水般流动的嫣红,一看就知道价值远超齐秀宁的金簪。可齐秀宁却面无异色,毫不扭捏的伸手,就着林华宝的手套在了手腕上,爱惜的抚弄了几下,就抓着林华宝的手说道:“我自小就没有姐妹,以前交的一些朋友吧,我爹调到了应天,也就和他们分开了。原本想着应天出美人儿,我定能交到更多的朋友,可谁知道都是一些只会斗草吟诗的娇娇女,幸好又遇见了你。这下有玉镯做证,你可抵赖不掉了,乖乖的做我的好妹妹吧”

林华宝也很是高兴,不以外物分尊卑高下的小姑娘,的确是比现在在外面掐花的那些一见面就询问家世背景的姑娘讨人喜欢些,便道:“我也有金簪为证,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照顾我这个妹妹,否则我就不叫你姐姐了。”

正说着,外面却有人佯怒的冷哼一声,“好哇,我不过是晚来了一会儿,我这妹妹就抛下了我,另找了一个姐姐,真是让人伤心呢。”

是黄婉韵黄小姐。

黄小姐走进花厅,行云流水一般的快步走到林华宝身边,还绷着脸伸手拍了一下桌子,“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的伤心?”

林华宝笑着起身,抓着黄小姐的手臂撒娇,“我刚才还和宁姐姐说起黄姐姐呢,怎么就是抛下黄姐姐了呢?”

黄小姐佯装怒气未消,高高抬起下巴,故意不看林华宝。

齐秀宁还没拿准这个刚来的小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想着害得新认的朋友失去了原来的朋友到底不好,就也站了起来,想要帮着林华宝说话,“其实刚才宝妹妹真的提起过姑娘,还说要介绍你我认识呢并不曾……”

林华宝看见,连忙叫道:“宁姐姐你腿还没好,不要起来黄姐姐是见我认识了个好姐姐,她自己没有捞到,正吃醋,正和我闹着玩呢,”

说着也将黄小姐推到刚才她自己做着的位置上坐下,赔笑作揖,“小妹知道错了,呐,现在给黄姐姐介绍宁姐姐……”

黄小姐见林华宝搞笑,撑不住也笑了,正式和齐秀宁厮见,很快就熟悉起来。

其实人以群分,黄小姐和齐秀宁基本都是同一种性格的人,都是爽快却胸中有丘壑的,自然一见如故,也交换了表礼,还干脆在齐秀宁的提一下,三个人结了金兰。

刚好黄小姐的父亲前几日送来了书信,请章家老夫人代为管教黄小姐,最好能为黄小姐请个好先生,莫要将读书识字和女儿家该学的东西丢下了。因为章家卉姐儿和青姐儿最近斗得难分难解,章老夫人一个都不待见她们,干脆将章家女儿进入卧云书院的名额,给了黄小姐。这样三个新鲜出炉的金兰姐妹,就可以一同进入卧云书院读书了。

只是林华宝想起了马尚丰的搬弄是非,连忙将那事和黄小姐交了个底,毕竟算是黄小姐拐了弯的亲戚,以免日后不好见面。

黄小姐听过之后不屑的一摆手,“没事,你尽管放心,二夫人老毛病犯了,现在正在佛堂荣养呢,顾不上接济娘家了。这个马家本来就不怎么了,又出了马尚丰这么一个成事不足的,估计也就败了,还怕他做甚?”

齐秀宁这个知府的女儿一听有人专门在外面嚼舌败坏大家闺秀的名誉,这还了得,就嚷着要回去给齐知府说说,也好除了这个败类。

不过这时,小丫鬟去催在外玩耍的姑娘们回花厅了,赏菊宴马上就要开始了。齐秀宁也就将此事按下不提了。

一百一、事发

林华宝将茶杯放下,退开药匣子就叫正月,“快把这个拿下去,不要放在我眼前,看着就觉得自己一身的药味儿。”

正月连忙将药匣子拿了下去。林华宝坐不住,就索性出了房门,翘首远望院门。

今天外出做客的林华宝早就跟着林夫人回到了府里,可是珅哥儿却没有回来,惯会飞檐走壁的戚宝林也没有回音,遣了墨香去打听了好几遍却一直没有回音,不知道事情到底怎么样了,林华宝如何能够放心的下?

“姑娘还是回房里去吧,现在立秋了,夜里外面凉。”月苑很是尽职,上前来劝。

林华宝勉强跟着月苑回了房,坐在外间矮榻上拿了书在瞧,却看不下去,便招月苑来说话,“……最近那边怎么样?”

月苑低头不语。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怨着我的,总觉得我是……唉,算了,月苑,你下去吧,去和任嬷嬷、苗嬷嬷说,叫小丫鬟们没事不要来烦我,我去躺一躺。”林华宝觉得自己挺坏的,自己心情不好,就也要让别人心情不好,非要在月苑心头插上一刀才舒爽,真是典型的坏人。

可是将这么个祖宗放在身边,不知道她何时会反过来咬你一口,刺你一刀,还是心中不安啊,只能真[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真假假的喊个冤枉,和她套套近乎,反正也通过墨香陆陆续续的将林二老爷收买了柳姨娘,让柳姨娘时不时的寻衅滋事说给了她听,希望她能够调转枪口对准柳姨娘和林二老爷,不要再把矛头对准自己了。

况且,月苑还是乔嬷嬷的干女儿,乔嬷嬷这人虽然对林华宝不好,可对林夫人这个自小奶大的姑娘却是疼的很,月苑知道了的事情,乔嬷嬷十有八九会知道,她必定也会做出有利于林夫人的选择。而林老爷对林夫人这么好,有利于林夫人的,也必定有利于林老爷。

“姑娘,姑娘……”墨香急匆匆的自己掀帘进来,脸上表情颇为欣喜。

林华宝起身,在墨香的搀扶下走进了卧房。门帘刚一落下,林华宝就忍不住的问,“怎么样了?”

墨香点点头,“成了,姑娘。阿德说正好被少爷撞了个正着,刚好听见那个秀儿和胡家公子撒娇,两个人正胡天海底的厮混呢,还说少爷实在是……”

墨香满脸喜色,差点没溜住嘴巴,连忙闭了嘴巴。“说了少爷的一些坏话。”

林华宝心头松了下来,却有些难过,能够想象得到那个两个人说些什么,珅哥儿也不过十几岁,在前辈子不过是个小六初一的年纪,正是少年慕色,却被人设计,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对珅哥儿造成心理阴影。不过下不了狠手,捏不了恶疮,只希望珅哥儿不要知道是自己下得这个狠手,否则不知道他会不会恨上自己。“后来呢?我哥哥怎么做的?”

墨香服侍林华宝半倚在床头,自己坐在床前矮凳上,拿着绣棚佯装绣花,嘴里却是欢快的说道:“阿德说少爷很是镇静,很是平静的退了出去,让阿德去找了木棍和麻绳,还有纸笔。让那个新来的阿林外出找了五六个大汉。先是将那个秀儿的爷爷吓了一顿,让他签了卖身契,然后回头再去屋子里看,那两个人衣衫不整,正要……被把白花花的绑在了一边,还在那个胡家公子亲笔写的悔过书上签字画押。就这么从外面找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挑夫,由秀儿的爷爷亲自押着,去了胡公子的府上……”

基本上和林华宝的设计差不多,这些点子还是以前林华宝让玥姐儿读给珅哥儿听的花本上的呢。只是听墨香说,这主意竟然是珅哥儿自己出的,并没有用得上戚宝林的出谋献策,看来是将珅哥儿气狠了。

晚上戚宝林来了之后,也证实了林华宝的猜测。说起白天的那一幕,戚宝林还心有余悸,也不用让,自己拿起茶杯连连倒了好几杯茶,“我算是看透了,你和你哥哥都是厉害的主儿。虽说那两人可恶了些,可是她们衣衫不整的在应天府这么绕城一走,尤其是那个胡公子还裸这个上身,哎呀,我看他们日后也没脸出门了。不过那个姑娘也够惨的,看上去年纪还小,唉,怎么不学好做这些下溅勾当呢?以后肯定不用活了……”

林华宝却觉得活该,“我们只是先下手为强。戚少侠,你找的那些个帮派里的英雄,他们应该也没少干过这样的事情,就算没有自己干过,起码也听过其他帮众做过这等没本钱的买卖,若是我哥哥今天没有撞破,没有先下手,日后这裸身绕城的,就是我哥哥了。若真是那样,你又如何向武兰妹妹交代?”

戚宝林扭头不理林华宝了。其实那两人比林华宝兄妹狠多了,那胡公子和那个女子商议的,不是直接下手让林家没脸,而是要将珅哥儿笼络过来,要让珅哥儿染上吃喝嫖赌的恶习,毁了珅哥儿。再让珅哥儿回家去和家里人闹娶了那女子才行,非要搅得林家阖家不宁。还说最好将林老爷林夫人先气死,然后就通过珅哥儿夺了林家的家产……

没有那个金刚钻,却偏生了如此歹毒的心肠,这样想想,只设局将那秀儿卖给杀猪的莽汉,然后让杀猪莽汉带人抓奸敲诈银子,还算是良善之辈了呢。

对这等心肠歹毒之人就要一举让他永不超生,不理后患呃,游街的不算,又没沉塘

戚宝林想起之前林华宝的话,难道的对她的话表示了赞同。

不过林华宝忽然想到了一点,就对戚宝林说道:“我可能漏了一点,姓胡的和我林家往日并无冤仇,怎么会突然兴起了对付我家的念头?我想其中必然别有内情,只可惜我原本只想着不能让我哥哥中了别人的圈套,给漏了这一点,现在查不到源头了,真是可惜。”

戚宝林点点头,忽然又摇摇头,“哎,免了,你又让我去查什么啊?咱们说好啊,你哥哥的事情解决了,就剩你那个二叔的事情了,你二叔的事情一完,你把天花儿说出来,我也不会再帮你干别的事情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林华宝嘿嘿一笑,凑近戚宝林,狗腿的给他续茶,“戚少侠不要着急么。戚少侠侠义心肠,仗义援手,小女子一直心存仰慕,又怎么会再麻烦戚少侠做旁的事情呢?戚少侠您放心,我二叔的事情一完,我肯定将回信送上,让戚少侠您顺利回去交差。还在信上让武兰妹妹在她师傅面前表扬戚少侠的侠肝义胆,如何?

戚宝林勉强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不过嘛……”林华宝话锋一转,“不过嘛,戚少侠,刚才我也说了,我仔细打听过,这姓胡的年少荒唐,吃喝那个赌样样精通,不知道依仗家势做了多少歹事,但是和我哥哥还真的没有撞上过。此事难道只是拿姓胡的想要敲个竹杠么?他又是怎么对我哥哥了解的这么清楚的?仔细想想,我认为这事和我那个好二叔还是脱不了干系的,所以还要麻烦戚少侠……”

第二日林华宝照常去给林夫人请安,却遇见了许久未见的玥姐儿。玥姐儿更瘦了,身上有一股药味儿,冲人的很,脸上充满了疲倦。

林夫人对玥姐儿明显不如从前,玥姐儿小心奉承了几句,林夫人都不怎么接话,玥姐儿就不说话了。

林华宝心中记挂着珅哥儿,刚巧乔嬷嬷进来回事儿,就趁机告退,准备去看看珅哥儿。

走到半路上,玥姐儿赶了上来,“宝妹妹等我一下。”

林华宝停步转身,笑着福身下去,“妹妹走得匆忙,没看见玥姐姐。玥姐姐可是有事找我?”

玥姐儿神色忧郁,黛眉紧缩,张口欲言,却又将话吞了进去。

林华宝见短时间内是走不了了,便携起玥姐儿的手,将她带到一边花园石凳边,待青竹和墨香分别为姐妹二人放好了软垫,才扶着玥姐儿一起坐下。先是对着墨香使了个眼色,见她会意的拉了青竹到一边去,才低声问玥姐儿,“姐姐如此,可是柳姨娘又有什么不好了?”

以前提起柳姨娘,玥姐儿总是难以压制对生母的感情,偶然见了林华宝,柳姨娘多吃了半碗饭她都喜气洋洋的给林华宝说,喝不下药也对着林华宝发愁,让林华宝这个被柳姨娘谋害未遂的受害者很是无语。

可是今天林华宝刚说了柳姨娘,一向娇弱的玥姐儿却忽然黛眉一挑,眼中明显的闪过一丝厉色,抿了抿唇,道:“她还好,宝妹妹,我正想请妹妹帮我说话呢,我看她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正想和母亲说,以后就不再去看她了,我还是照往常那般给母亲晨昏定省,和宝妹妹、珅哥哥一起读书绣花……”

说到这里,玥姐儿竟然眼眶一红,滚下泪来,“我以前糊涂,只想着她是我的生母,却……伤了母亲的心,母亲定然不愿意理会我了”

连声“姨娘”都不愿意叫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林华宝心中一动,不会这么狗血吧?。

一百二、暗流

当你在意的时候,可能觉得时间难熬,度日如年。但当你过于在意的时候,反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是偶然一停下脚步,才发现,哦,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林华宝一示意,墨香便让马车停下,另一辆马车追了上来,紧贴着林华宝的马车停了下来。

“宝妹妹”有人掀帘,露出黄小姐娇艳的容颜,又是两年过去了,还有一年就及笄的黄婉韵,已经是一个娇俏美丽的少女了。在这个时代,她已经快要出嫁了。

事实上,她的确是快要出嫁了。而且对方已经十八岁了,因为读书耽误了一两年的功夫,只待黄小姐及笄,就立马成亲。

林华宝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帘子,强笑道:“黄姐姐怎么做出这副样子来?可是担心妹妹不会送予姐姐远去的路仪?”

黄小姐难过的俏脸就浮上了浅笑,轻轻啐了林华宝一下,才嗔道:“你越发的没有规矩了,天天胡说,真不知道日后那个可怜的能收了你去”

林华宝满不在乎的转了转眼珠,做出不屑的表情,“收了我?还指不定是谁收谁呢不过不说我,我可是知道韵姐儿是被谁收了呢”

说完哈哈大笑。

黄小姐的家书前几日送到了章老夫人的手上,黄知府替女儿定了门亲事,是上峰的嫡幼子,有秀才的功名,正在京城老家刻苦功夫,希望再进一步,考中个举人。

不过就算只是个秀才也没关系,那个上峰,是京城英烈侯的嫡次子,黄小姐的未婚夫君是英烈侯的嫡孙,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家里背靠大树好乘凉。而且黄知府本身就是泸州黄家的嫡系,又是应天章家这种世家大族的姻亲,现在又多了一个英烈侯的嫡孙做女婿,世家地位就更加牢靠了。

黄小姐闻言,俏脸登时阴沉下来,哀怨的扫了一眼林华宝,怏怏的吩咐贴身丫鬟赶快让人赶马车入府。

二人本来就是在章府的西门,也只有章家的人才会从这里出入,平时清净的很,黄小姐日常上书院进出,就是在这个西门。而林华宝往返出院,稍微绕一下,就可以从西门绕行,于是这两年来,总是林华宝来章府西门和黄小姐碰面,然后再一起绕道知府衙门后院小门,去接了知府千金齐秀宁,三人一起上下书院。很像一起等待上学放学的同学。

林华宝知道黄小姐有些恼了,也顾不得是在大家了,就直接伸手出来去够黄小姐的马车。

当然是够不到的,不过黄小姐又怎么会真生林华宝的气,闻言立刻喝停马车,自己却狠狠的剜了林华宝一眼,恨恨的说道:“你啊,一点都不稳重,小心日后找不到婆家。这大街上也是你能够伸手的地方?”

林华宝腆着脸嘿嘿直笑,黄小姐嘴硬心软,明明是担心好友,所以才用这种很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话的。“我不怕,我还小,只要黄姐姐的婆家是个好的就成。若是黄姐姐日后被英烈侯欺负,妹妹就替你打上英烈侯府,将你解救出来,可好?”

黄小姐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宝妹妹在外人面前稳重的很,书院里的同窗都暗暗的喊她为林家木头,可谁能晓得私地下这个林家木头却是一个滑不溜丢的顽石?

二人又说笑了几句,林华宝一再嘱咐黄小姐先给章老夫人打好招呼,约定了后日沐休和齐秀宁一起到林家来玩,也是和齐秀宁一起为她送行十日后黄小姐就要被父亲派来的人给接走了。

回到林府,林华宝却在珅哥儿林华珅的己正居前下了车,让墨香和正月随身跟着,其他人就随车一起回了宝华园。

己正居内,拔高了一个头,需要让林华宝仰望的林华珅正一边和阿德说话,一边将汗巾丢给贴身丫鬟织绣,见林华宝进来,冷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上前迎了几步,“妹妹今天不是上书院去了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林华宝从墨香手中拿了个小匣子递给珅哥儿,嗔道:“唉,山不就我,我只能来就山了。哥哥愈发的没有人气儿,都不去我的院子找我玩,我只能来找你了。呐,这是那戚少侠新送来的,说是什么镖的图样儿,让你打了防身。”

两年前林华宝原本要留下戚宝林,直到将林二老人正法典刑之后才让他走。不料戚宝林却收到了他师父和人比武重伤的消息,不得不临时赶了大漠。他师父到现在还为痊愈,不过已经不妨碍他操练戚宝林,让个戚宝林完全没了脾气,现在和林华宝通起信来,信里啰里啰唆的,拿林华宝和林华珅当他那个瘫了两年才站起来的师父一样看顾了。

戚宝林临走之前,还给林华宝介绍了应天专门打探消息的人物,林华宝虽然隔上数月也会让人光顾那人一次,可主要的却是自己来办。她以林华珅的名义,让月苑在外面偷偷买了几个小厮,明面上是伺候林华宝和林华珅马车外出的,实际上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派去盯了林二老爷的稍,所以林华宝现在对林二老爷的行踪是了如指掌,只是在等一个适当的机会,要将林二老爷一举打到,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否则,怎么对得起这两年来林二老爷通过林二夫人和他的那几个妾室,暗地里搞出来的那么多阴谋诡计?

而林华珅,由当年十二岁的小萝卜头,被人狠狠的骗了一把虽然是被骗未遂,一举开窍变成了一个冷漠的酷娃,成天里除了见了林老爷、林夫人和林华宝,才会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来,就连见了玥姐儿也是冷冷的没有表情,好像别人都欠了他的银子没还一样。

哦,的确啊,林华珅现在一边跟着那个举人上文课,一边代替近两年越发不着家不知道在外面忙什么的林老爷管理林家在应天府的一些买卖,虽然小小年纪,却也是个收银子的主了。

林华珅立刻打开了匣子,拿着图样儿看了又看,才恋恋不舍的交给织绣,命道:“赶快去交给阿德,让他找人尽快打了来给我。”

织绣将茶杯给林华宝奉上,拿了图样儿领命退下。

林华宝拿了茶杯却不喝,自从几年前生病之后,林华宝就再也没有喝过茶,只是喜欢嗅茶香,在林华珅这里就光闻不喝。

林华珅见状撇撇嘴,开始讽刺林华宝,“真是的,你每次来我这里都要泡茶,还得是泡好茶,却每次都不喝,真是暴殄天物。”

林华宝故意挑眉,“怎么?我不过就用你一杯茶,你也不舍得啊?真是,还说是我的好哥哥呢我看啊,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你这丫头,还是一点亏也不肯吃不过我怎么听说,你在卧云书院的外号是’林家木头‘啊?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到家里来个窝里横啊?”林华珅收拾着书桌上的东西,又将刚才装图样儿的小匣子收了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当林华珅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就会是这个样子。

林华宝看着林华珅手上忙个不停,却忽然问道:“皇帝真的要殡天了吗?”

齐秀宁是知府千金,齐知府又是寒子登科,人开明而不迂腐。齐秀宁就经常趁机半明半暗的偷了齐知府的邸报出来,和林华宝、黄小姐三人研究。从大半年前隐约听到风声,说是全国各地征召医术高明者,尤其是传闻中的木神医,上京给皇亲国戚治病但是按照林华宝等人的分析,只怕是皇帝不好了。而林老爷后来很是疲倦的回来过一次,还大病一场,身体稍微好些就又出了门。

林华珅手一抖,一本书啪嗒一下掉了下来。林华宝放下茶杯,上前捡起书递给林华珅,认真的问,“爹爹已经出门三四个月了,以前没有这么长时间过。咱们林家虽说是皇商,可是送往京城的东西都是江南地界的特产,再怎么说也用不着一出门这么长时间。泉州都能来回个一两趟了。”

说着紧紧盯着林华珅的眼睛,“哥哥,我虽然不是男子,可是我也是林家的女儿,有些事情我应该让我知道。”

林华珅勉强一笑,接过书放在了书架上,“你胡说些什么啊?女儿家的不好好绣花学厨的,瞎操心这些做什么?不要以为这里是应天,隔墙就没有多长出来的耳朵,小心被人告发了去”

林华宝怏怏起来,低下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也不大啊,爹爹告诉你,你就也应该告诉我嘛,可你什么都不说,我不得自己瞎琢磨么?”

林华宝记得,林老爷是定郡王周宣和比较好的,好像是周宣和的嫡系,而皇帝好像一直对周宣和是看不过眼的。若是皇帝临去之前想要给继任皇帝扫除障碍,或者继任皇帝想要笼络人心,那么周宣和这样的人,很容易首当其冲成为倒霉的那个。那么作为周宣和的嫡系,林家也势必被波及。这事关林华宝的生活和生存,她没法不琢磨啊。

一百三、亲事

林华珅以前可没有现在这么清醒,遇见周宣和的时候,林华珅还是一个只会玩耍,听了奶嬷嬷的挑唆就拿家里丫鬟婆子撒气立威的娇娇儿,哪里想这么多?现在不过是两年前被人谋骗未遂,开了灵窍,稳重和机敏起来,林老爷才敢渐渐的给他说了一些事情。

“妹妹,你别想太多了。我上次接过父亲的信,说他也就是这五六日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你见了父亲,你自己去问他吧。”林华珅知道林华宝的性子拗,嘴巴又利,自己是说不过,就将林老爷拉出来挡。

林华宝知道自己又没有收获了,就干脆啪的一拍桌子,气呼呼的走到书房外面,大声的叫了墨香,“咱们回去,哼,日后我再也不来己正居了”

林华珅追了出来,讪讪的想要拉林华宝,林华宝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恶狠狠的说道:“母亲要给哥哥定亲,前儿还问我的意见呢,我现在就去告诉母亲我的意见,非要给哥哥配个母夜叉,让你们俩天天打架,哼哼哼!”

林华珅登时垮下脸来,“不是吧?唉,你等等”

林华宝才不管他,转身就走。反正林华珅身上还穿了半湿的练功服,想要去见母亲必须得换衣服。让你装,让你一个小屁孩还装成熟装忧郁,十四岁的年纪,还没成年呢,装什么装?

“姑娘,姑娘,别走这么快嘛”墨香见林华宝走的飞快,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在后面拔脚就追,“姑娘快别走这么快,小心岔了气又犯病。”

林华宝慢下脚步,有些无聊起来,刚才故意生气,其实也是没事找事,就算不是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自己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也很难被告知什么重要的家族秘辛。

说到底,还是年纪太小

直到来到林夫人的院子里,林华宝才复又换上笑脸,对着给自己蹲身行礼的丫鬟婆子微笑。

走到林夫人的正房门口,迎面看见了领着青竹出来的乔嬷嬷,便远远的脆声唤了一声“乔嬷嬷”。

乔嬷嬷和青竹连忙给林华宝请安,林华宝侧身让了让,便问道,“乔嬷嬷,母亲可在房里,我放了学,正要给母亲请安呢。”

“回三姑娘的话,夫人正给二姑娘说绣样儿呢,奴婢就带着青竹去找找夫人以前收起来的老绣样,要不姑娘略等等奴婢?”乔嬷嬷笑着回道。

林华宝便点点头,要跟着乔嬷嬷一起去找老绣样,“我针线上太不好,正好多看看,多学学,劳烦嬷嬷也带我去开开眼吧。”

自从两年前玥姐儿对林华宝哭诉之后,玥姐儿就再没有去服侍过柳姨娘。没了玥姐儿的服侍,柳姨娘的病倒以惊人的速度好起来了,重新又来林夫人面前立规矩了。

只是林夫人不耐烦看见她,就喝令她在院子里静养。柳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又都是新换的,她便安静下来,只是隔三差五的去找玥姐儿倾述母女深情。不过玥姐儿虽然没有明确的对林华宝说出厌恶柳姨娘的理由,只说感念嫡母恩情,可林华宝知道玥姐儿肯定是察觉了些什么,否则也不会自此之后对柳姨娘避而不见,两年来愣是没有给柳姨娘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夫人见玥姐儿坚决,复又对她略改观了些。虽然不必从前亲密,待玥姐儿也远远不及待林华宝,可到底是原谅了她,外出做客什么的,也肯再带上玥姐儿了。而且,最近林夫人的心头大事,一个是操心林华珅的婚事,另一个就是想着要将玥姐儿嫁给哪一家。

玥姐儿比黄小姐还大一岁,年将及笄,此前被柳姨娘的病和林夫人刻意忽略之下耽误了,现在林夫人又将这个重新捡了起来,心心念念的想要给玥姐儿找个好婆家。

林华宝想着林夫人或许正在和玥姐儿说些个这方面的话,就干脆和乔嬷嬷一起去找绣样了。

待找齐了绣样进了林夫人的外厅,正好看见玥姐儿扶着林夫人从里间出来,两个人虽然眼睛略红,却是鬓贴妆正,明显是刚刚梳洗过的。林华宝就装作没有发现,献宝一样的将绣样儿捧给林夫人,“母亲,母亲,您收藏的这些绣样儿真好看,可能借给女儿描描?改日女儿也要绣上几针,免得母亲只疼针线好的玥姐姐,不疼女儿了。”

林夫人接过绣样儿在炕桌上摊开,笑着嗔道:“就你小性儿,你啊,若是有你姐姐一般懂事知礼就好了。还说要绣几针,我看你啊,能静下来绣花才怪。让你坐在那里,就跟让你做在针尖上一样。”

其实林华宝也是能够坐得住的,针线说不上好,却也绝对不差,只是人懒没有办法,除了在卧云书院里装模作样的在绣课上稳居中游之外,她私下里除了功课是绝对不会多绣一针的。

提到这一点,林华宝还振振有词,“看母亲说的,女儿不过是不想那些针线上的人心里羞愧罢了。这绣活儿对女儿来讲不过是乐趣,对她们来讲却是吃饭的本钱。若是女儿绣得这么好,让她们无意中看见了,她们还不羞愧得不敢动针了?那可就没饭吃了。”

逗得林夫人大乐,玥姐儿也难得露出了笑模样。三人又说笑了一会,林华宝见乔嬷嬷给林夫人又上了杯茶,便拉着玥姐儿告退了。

和玥姐儿并肩走在园子里,林华宝用眼睛余光扫了一眼玥姐儿,见她黛眉紧缩,好像满怀哀戚,不知道是不是又添了什么愁绪。不过林华宝也不打算问,毕竟从前旁敲侧击问过,可是玥姐儿的嘴巴特别严实,根本就不露半天风声,问急了,就哭。

走到玥姐儿的院子附近,林华宝便要和她告辞,可就在这时,柳姨娘却在暗影里冲了出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林华宝的面前。

林华宝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让开,墨香上前护在了林华宝的身边,正月拔脚就跑。这里离林华宝的宝华园也不远了,正月回去叫人去了。

玥姐儿跺了跺脚,让青竹上前去扶柳姨娘,“姨娘这是做什么?宝妹妹身子不好,你这样吓住了她,万一有个什么不好,不说姨娘和我都担待不起,就是这心里也是怪心疼的慌的。姨娘还不快快起来”

柳姨娘是个娇弱美艳的女人,玥姐儿都已经快十五了,柳姨娘却还不到三十,虽然以前经常卧病静养,可人却是肤白娇嫩,眉眼媚惑,红唇娇艳,加上一副弱柳扶风的身姿,比那二八佳人还要勾人。

此刻柳姨娘跪在那里,未语泪先流,青葱玉指拿了粉色帕子在细嫩的脸上擦拭着泪珠儿,美得像一幅画。

只可惜林华宝知道柳姨娘这副美女皮囊里面的坏瓤,厌恶的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柳姨娘可是有话要对玥姐姐说?那我就先回去了,玥姐姐,明早咱们在母亲那里见面吧。”

柳姨娘娇柔的退开青竹,连忙膝行一步,又挡在墨香的前面,娇娇怯怯的开了口,声音柔媚的说道:“三姑娘可还是恼着卑妾的?以前是卑妾猪油蒙了心,得罪了三姑娘,还请三姑娘大人大量,莫要和卑妾一般见识,卑妾在这里给三姑娘叩头了”

说着就狠狠的磕了下去,当真是珠泪盈盈,我见犹怜。

只是你磕头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若说是好几年前放纵婢女气林华宝的事,不觉得现在才过来忏悔太晚了一些吗?林华宝也不理她,只侧身让开不肯受她的礼,嘴里提高了声音喊道,“玥姐姐,你看看柳姨娘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玥姐姐?”

玥姐儿气得脸蛋儿涨红,柳姨娘是她的生母,以前玥姐儿只觉得柳姨娘虽然笨了些,爱哭了些,却很是可怜的,暗地里还为柳姨娘流过好多的眼泪。只是自从两年前被她撞见那难堪的一幕后,玥姐儿怎么看柳姨娘怎么觉得她别有用心,虚假的很。

见青竹是拉不起柳姨娘来了,玥姐儿只得亲自上阵去搀扶她,“姨娘,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一上来就磕头,还说这样的话,传出去不是败坏了宝妹妹的名声么?”

柳姨娘顺势抓住了女儿的手,半扶半抱的将玥姐儿抓的紧紧的,梨花带雨的哭道:“都是姨娘不好,都是姨娘不好,连累了我的好玥姐儿。若是要怪,若是要罚,就让姨娘一力承担吧,千万放过我的玥姐儿……”

玥姐儿毕竟生得玲珑,年纪也还好,被柳姨娘一个成年人紧紧抱住,一时半刻还真挣脱不开,可听着柳姨娘嘴里的话,玥姐儿更是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以前就是这样,柳姨娘总是悄悄儿的来找自己,然后哭一些个模棱两可的话。以前自己年幼不懂事,就以为嫡母父亲或者兄姐肯定给生母气受了,生母可怜,所以虽然面上对她冷冷的,可心里却偏向着她的。但现在柳姨娘身边的人,都是自己给她挑的,每天都会向自己来禀报柳姨娘的日常起居,这林府上下,主子也好,仆从也好,可没有半个人对她不敬,但是柳姨娘怎么还是这样呢?

林华宝鄙夷的一勾嘴角,然后换上惊慌的样子对玥姐儿说道:“玥姐姐,姨娘这该不是犯了什么病吧?怎么会突然如此呢?这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妹妹往死里欺负了姨娘呢,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玥姐儿正要说话,柳姨娘已经抱着玥姐儿可怜兮兮的喊了起来,“三姑娘没有欺负卑妾,三姑娘是个好人,求求三姑娘给夫人说说,别将我玥姐儿随随便便的给人做填房,千万给我玥姐儿挑个好亲事啊”。

一百四、惊变

这是在提要求吗?林华宝一怔,下意识的看向玥姐儿,玥姐儿好像僵住了,默然不语的低下头,任由柳姨娘抱的紧紧的。

填房?刚才林夫人和玥姐儿说的悄悄话儿,是说的这个吗?林家的姑娘,就算是庶出,也不至于非要去给人家做填房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还有,既然是连乔嬷嬷都支出来的悄悄话儿,柳姨娘这个已经失势的姨娘是怎么知道的?

护着林华宝的墨香见任嬷嬷和苗嬷嬷都还没有来,这种婚嫁的话题又不是三姑娘这种未出阁的少女能够接的,便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说道:“姑娘,这话不该姑娘听的,奴婢陪着姑娘回去吧。”

柳姨娘抱着玥姐儿叩下头去,声音娇嗲的不住口的哀求,“三姑娘,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卑妾这一遭吧,放过我的玥姐儿吧三姑娘别让玥姐儿去做填房啊……”

林华宝看向玥姐儿,玥姐儿低着头,瘦若拂柳一般的小身板被柳姨娘抱着,随着柳姨娘叩头的动作都动弹着,却像一具被柳姨娘牵着线的木偶。渐渐有怒火在林华宝心头升腾起来。

这个玥姐儿,到底要怎么对她才行?她明知道柳姨娘这人的底细,却放任柳姨娘说这等让人误解的话,这要是被旁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小小年纪的林华宝因为看不过去柳姨娘,才设计让玥姐儿去做填房的。

“哎哟我的姑娘,这是怎么了?青竹、湘竹,你们还不将你们姑娘扶起来柳姨娘身上不好,时常会犯糊涂,你们也脑子糊涂了不成?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旁人还道是咱们二姑娘惹得柳姨娘伤心难过,所以拦着三姑娘哭呢”任嬷嬷离得远远的就开始叫了。她这些年稳定了地位,越发的倚老卖老的,嘴巴也一点都不饶人,可偏偏有些场面,还就要任嬷嬷这样的才能压得住。

青竹、湘竹两个根本就扶不起柳姨娘来,只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任嬷嬷上来,退开墨香,恨不得一寸寸的上下检查了林华宝一遍,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护在林华宝身前,对着那还在垂头饮泣的柳姨娘行了个礼,“老奴见过柳姨娘,姨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抱着二姑娘哭得这么伤心,还一口一个姨娘的玥姐儿,要知道二姑娘怎么样自有咱们夫人这个嫡母教导的,哪里轮得到姨娘在这里哭天抢地的?”

柳姨娘忽然大叫起来,死死抱住玥姐儿,“不许动二姑娘,求求你们去给夫人求求情,夫人不是还有个进宫选秀的名额吗,给我玥姐儿,给我玥姐儿啊……”

原来是为了这个

苗嬷嬷一挥手,身后涌上来四个膀圆腰粗的婆子,上来就去抬柳姨娘,“还不快将二姑娘和柳姨娘扶起来。你们四个去扶姨娘,青竹、湘竹你们再扶不起主子来,就该去乔嬷嬷那里再好好学学该怎么当差了。”

青竹、湘竹两个立刻就将软绵绵的玥姐儿扶了起来,轻声细语劝着带进玥姐儿的院子里去了。四个婆子才不怜香惜玉呢,抬手抬脚分工合作很快就将柳姨娘给抬了起来,直接送回她的院子去了。

这时月苑也赶了过来,却是带了软轿过来,害怕林华宝被气得犯病。林华宝正不想理人,便上了轿,却让月苑去将这事说给乔嬷嬷听,再顺道打听一下填房的事情。

回到宝华园,林华宝沉默了半响,才叫了墨香来,为后日的小宴再商议商议。

月苑很快就回来了,乔嬷嬷并没有隐瞒那件亲事。却是离应天不远的杭州巡抚,年约三旬,婚后数年无子嗣,却也并未纳妾,妻子又在三年前病逝了。这巡抚倒也重情,竟然为妻子守了三年,知道半年前过了三周年祭奠,才在家族长辈的催促下寻媒求亲。按道理说这位巡抚配玥姐儿是年纪大了些,可是这人一无高堂在世,二没有子女拖累,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娶亲过去就是当家主母,对玥姐儿这样性情的来讲,堪称绝配。

所以林夫人来会同玥姐儿讲的吧?想想这些事情原本是用不着对女儿家说的,可是林夫人却怕玥姐儿心中害怕,还是选择了告诉她,也算是顾念那从前的母女情分。可是玥姐儿的表现,却好像是被迫的。

月苑隐隐有些愤慨的说道:“乔嬷嬷倒也没瞒着夫人,当下就让奴婢去禀报了夫人,夫人听了茶杯都拿不稳了,怔愣了好半响,才让奴婢退下。奴婢看着,夫人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林华宝看了看月苑,放下她刚才带回来的花样子,蹙眉问道:“乔嬷嬷其实也不赞成玥姐儿这门婚事的吧?”

“啊,姑娘”月苑一慌,顿了顿才说道:“姑娘慧眼,乔嬷嬷的确觉得这门婚事不太合适。说那位巡抚要娶得的是为当家主母,这对二姑娘来讲,太难了些。”

是认为只会伤春悲秋又惯会反复的玥姐儿做不到吧

这门婚事最后不了了之,林夫人彻底对玥姐儿的婚事放开了手,只是让媒婆将附近适龄的男子登记在册,一股脑的交给玥姐儿自己去选。事后玥姐儿又去林夫人房前跪求,可林夫人没有见她,只让乔嬷嬷派人将她送回了院子。

再后来,墨香打听着那位巡抚得了上峰嘉奖,风头正劲,和林二老爷的大女儿,比玥姐儿小半个月的那边的大姑娘定了亲,说只待及笄就成亲。林华宝听了就让月苑将此事传了出去,然后玥姐儿和柳姨娘就先后病了。

林华宝心中想了一想,林二老爷撬拼头墙角,是不是预示着要抛弃柳姨娘这枚棋子了,若是林老爷还不会来,林华宝一直以来的布局会不会是白费功夫?

不过她也就只是想了一想,她没空理这些事情,黄小姐的践行宴已经迫在眉睫了。

她特地的以林华珅的名义请了戏班子,又提前好长时间拟定了菜单,收拾好了院子,盼望着时间快点过去好让这一天到来,又盼望着时间慢点过,好让这一天不要到来。

然而这一天还是如约而至,但是林华宝定的大部分计划都没有用上。因为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就下了暴雨。

黄小姐和齐秀宁虽然都冒雨来了,却只能窝在林华宝的房里看雨打芭蕉,看地上的大珠小珠落玉盘。

不过虽然戏没看成,也没有能够赏花游园,可是三个小姑娘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喝果酒行酒令,窝在一起说悄悄话,喝茶吃点心,却觉得这是最好的宴席。

待到分别的时候,雨却停了,此后黄小姐就要在章府闭门不出,直到上船的那一天了。林华宝、齐秀宁和黄小姐约定好了送行,三个人依依不舍的再三道别,才慢慢分开。

可是林华宝回来的时候,怏怏的走在花园里,却看了一个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一直跟着林老爷的XXX,他回来了,那就是林老爷回来了。

林华宝按捺再三,却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还是挥退旁人,只带了墨香就去了林老爷的书房。

书房没有人。

这倒奇怪了,林华宝想了想,转而去了林华珅的己正居。

己正居里人来人往,竟然有很多不熟悉的面孔,个个严肃异常,有的还带了悲戚之色,好像出了大事。

林华宝心头一突,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也顾不得许多讲究了,也不等传报,就知道冲了进去。在林华珅的房外,看见了冯大夫,还有那个给林华宝看过病的木神医。

“妹妹你怎么来了?我这里人来人往的,小心冲撞了你。墨香,还不带姑娘回去”旁人不敢拦林华宝,阿德进房禀告,林华珅出来,眼眶红红的上来赶林华宝。

不是林华珅出事了,这么大的阵仗,那会是谁?

对了,刚才看见了XXX,林老爷?

没有来的,林华宝有些害怕,抓着林华珅问,“是爹爹出事了吗?”

林华珅笑,很不自然的笑,“没有,只是父亲不再我管外院,禀报的人事多了些。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可别咒父亲啊。快点回你的院子里去,我这里忙着呢。”

林华宝也不自然的笑笑,弯腰就从林华珅手臂下钻了过去,掀开帘子一看,正好看见木神医一转身,露出了躺在床上的双目紧闭的林老爷的脸。

虽然只是一个瞬间,随后就被冯大夫给挡住了,可林华宝没有看错,那是林老爷的脸。

“怎么回事?”林华宝抓住林华珅,一字一句的问。

善于暗中审视评价别人的林老爷虽然让林华宝压力很大,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林老爷是一个合格的封建家长,而且对林华宝这个女儿充满了宠而不溺的恋爱。

林华宝生病了,林老爷比林夫人都着急。林华宝说喜欢看游记,林老爷怕只启蒙启了一半的林华宝识字不全,就拿了说文解字亲自来教。林华宝说要林华珅学武,弄了小院子在哪里瞎搞,还让阿德这个半大小伙子进了属于内宅的后园,林老爷了解了原委亲自去林夫人那里说情……

仔细想想,林老爷和林华珅是林华变成林华宝的最重要的原因。

见瞒不住了,林华珅只得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一百五、隐瞒

林老爷此前一直忙着海上买卖,事发前正在泉州港口监督发货,结果被港口械斗波及,被误伤刺中了心脉。暴徒已然伏诛,然林老爷却一直昏迷未醒。而且醒的几率极为渺茫。

林华宝看着黯然摇头的木神医,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你,不是神医么?”

木神医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怜悯,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冯大夫下去配药了。

林老爷两颊和嘴唇乌黑,气若游丝,林华宝伸手一摸,林老爷的手和脸殷凉殷凉的,透着一股死气。

怎么办呢?林华宝觉得自己很没用,面对死亡就像蝼蚁一般,只能听天由命,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却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里,映入眼帘的是林华珅焦急的面容,忍不住的就滚下泪来。

自己终究做不过只做一个嬉笑玩乐的过客,还是投入了感情了。

林华珅这两年酷而寡言的面具已经崩坏,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初见时的小胖孩,紧握着林华宝的手,已经看出几分坚毅轮廓的脸上满是泪水,却因为看见林华宝醒来而兴奋的哽咽着欢呼,“妹妹,你醒了,可还难受?我让人去请木神医。”

“别,我没事了。”林华宝连忙拉住林华珅的手,勉强一笑,“哥哥,母亲可知道了?”

林华珅摇摇头,很艰难的说道:“父亲的情况很不好,木神医说他会尽力吊着父亲的气,争取能让父亲醒过来呢。只是这事事发突然,木神医和XXX都怀疑是有人指使,所以建议要将此事瞒下,好争取些时日去查证一下,好找出隐藏的要对付咱们家的仇人。而母亲,这几天刚好有好几家娶亲和做满月的,所以……”

林老爷和林夫人感情极好,虽然有个林老夫人在世时赏的王氏,却半点没有分去林夫人的宠[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爱。而柳姨娘是在应酬时酒后所为,一夜珠胎暗结,这才有了庶女玥姐儿。若是被林夫人知道了林老爷命在旦夕,只怕是立时就瞒不住的。

林华宝就想起了林二老爷,待想要说出,可见林华珅情绪激动,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的青筋都在猛跳不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兄妹俩又商议了许久,叫过了唯一知情的墨香敲打了一番,林华珅才回去看着林老爷了。只希望一向只管后院,放心将外院交给林华珅打理的林夫人能够坚持住,千万不要心血来潮去林华珅的院子。

但是等林华珅走了,林华宝却让墨香派人出府送了一封信。

后几日,林华宝都是一早就来林夫人房里请安,林华珅已经在了,逗得林夫人笑了一场,见林华宝来了,才暗暗使了个眼色,说还有事,先行退下了。林华宝接了接力棒,拿了花样儿和林夫人请教了半天,直到墨香再三来催去书院才肯离开。

而越发沉默的玥姐儿发现林华宝提前去给林夫人请安后,也提早了时辰,好像和林华宝拗上了一样,林华宝去她就去,林华宝离开她就回院子,林华宝从书院回来,她就自发上门,连晚饭都跟着林华宝吃。

林华宝只能趁入睡前听墨香说说林老爷的情况,心中烦躁的不行。偏生玥姐儿又忽然对青竹倚重起来,墨香愣找不到询问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行林华宝决定下狠手了。

“玥姐姐,最近好像没有看见柳姨娘,不知道柳姨娘她可还好?”吃过晚饭,林华宝移步窗前,玥姐儿亦步亦随跟了上来。

玥姐儿有些不太愿意直呼柳姨娘,回道:“说是还好,我也几日没去见了。”

林华宝接过墨香奉上的杯子,看着墨香将房里的丫鬟都带了出去,忽然一笑,定定的看着玥姐儿说道:“听姐姐话里的意思,好像对柳姨娘心中不满,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说出来让妹妹听听么?”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么,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大家乐呵乐呵?林华宝脸上笑着,心中发狠,我不开心,你也别想开心

玥姐儿一怔,随即展颜一笑,笑得仿佛雨后初晴,好看的很,“妹妹说笑了,我怎么会被姨娘不满呢?自从病后,她已经收敛了些了,我看着像是性子也好些了。”

“哦?是么”林华宝笑了笑,却忽然脸色一端,冷声说道:“依我看,不是因为病而收敛了,而是有人深夜探病,姨娘大旱逢甘霖,滋润的没空想着谋害妹妹了,也没空想方设法搅合姐姐的婚事了吧”

玥姐儿双目圆睁,手上一抖,滚圆碎花的细瓷茶杯拿捏不准,猛然掉落在地上。“你,你怎么……”

林华宝逼近玥姐儿,冷冷的问道:“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听了姨娘的花言巧语,想着要将终身寄托在那不靠谱的二叔身上?他若真的看重姨娘,真的看重姐姐,那巡抚也不会定了二叔家的堂姐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玥姐儿站立不稳,踉跄后退,珠泪滚滚,不停摇头,真是我见犹怜。

可是想想她在自己“重病”之际闯进来,不问一句自己的死活,却要求去给柳姨娘求情免死。明明前一刻才和林夫人母女相顾泪流同意了巡抚的婚事,却在下一刻柳姨娘巧言诡辩说自己的原因才导致她要给人做填房,她低头不动,任由柳姨娘信口雌黄,只为了那个入宫选秀的名额。

心还挺高的。林华宝故作恍然的说道:“哦,对了,母亲那里还有个名额,是当年咱们大姐姐名动京城,宫里的贵人专门传了话,说让咱们大姐姐日后去选秀的。二姐姐心里认为,大姐姐不幸没了,自然要落到二姐姐身上,对不对?”

玥姐儿苍白的脸上掠上几丝飞红,连忙拿了帕子遮住脸。

林华宝啧啧连声,继续说道:“皇帝宠幸,一飞冲天,就算做不来皇后,也可以做个贵妃,到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是个庶女,也可以为母请命奉诰命,还成了咱们林家的荣光,多么的荣耀啊。”

玥姐儿遮脸的帕子就一抖,低下了头。

“可是你不知道吧,皇上虽然据说是春秋正盛,身子却一直不太好,近期常常张贴皇榜,要召集民间神医进京给皇亲国戚看病,其实哪是给皇亲国戚看病啊,是给皇上看病才是。”

林华宝贴近玥姐儿的耳边,轻声说道:“若是姐姐进宫,刚入宫也就是采女啊、常侍啊之类的侍妾,皇上的眼里能不能出现姐姐,就算看见了姐姐,又有没有那个兴头和力气宠幸姐姐,这都还说不定呢。就算宠幸了,皇上又能活多久呢?姐姐一个年轻侍妾,估计也没有什么机会提位分,也就只能在冷宫度过残生了。哦,若是嫌时间过得慢,可以用腰带找个什么门框什么的吊死,那样快些……”

玥姐儿“啊”的一声逃开去,娇弱的身子抖个不停,好像受惊的小白兔,惊慌失措惊恐万分的看着林华宝。

林华宝拿着水杯轻啜了一口,冷冷的看着她,“我没什么耐心和你玩虚的,你最好回去仔细想想,想想从前,想想那巡抚的亲事,想想你想靠的,能不能靠得住。若是你想清楚了,却还想靠你的姨娘,还想靠二叔,你就尽管试试。别说我不顾念姐妹亲情没有提醒你。”

说完,林华宝提高了声音,“墨香,叫青竹、湘竹来,服侍二姑娘回去。”

玥姐儿失魂落魄的走了。

林华宝招过墨香,“跟上去看看,问问青竹玥姐姐最近怎么了,另外,让青竹眼睛睁大些,看看玥姐姐有没有去找柳姨娘。”

玥姐儿消停下来了,因为当天晚上就病了,林华宝趁机让月苑和乔嬷嬷通了气,干脆让玥姐儿趁机大病一场,将湘竹等久拿不下的丫鬟婆子统统换下远远卖掉,青竹成了玥姐儿的大丫鬟,将个玥姐儿的院子看得铁桶一般。林华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华宝度日如年,偏偏还要对人笑脸相迎,林夫人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虽然照常出外应酬,应对得体,却沉默下来,林华宝和林华珅使尽浑身解数,却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将林夫人逗笑了。

这就让林华宝更是惶恐。偏生又到了给黄小姐送别的日子了,只得带了礼物去了码头。

码头上拿帐幔围了,黄小姐拉着林华宝和齐秀宁泪眼朦胧,越到要走越发不想分开,哭得甚是凄惨。直到黄小姐的小舅舅,负责将黄小姐送到父母身边的,过来催,黄小姐才依依不舍的上了船。

回程的路上齐秀宁心中伤感,闹着上了林华宝的马车,两个人依偎着说悄悄话儿。

“你说婉韵现在是不是还在哭呢?”齐秀宁和黄小姐一直都是口头损友,黄小姐不愿意让别人叫名字,齐秀宁就天天“婉韵”、“婉韵”的叫,到后来也叫习惯了。

林华宝勉强笑笑,终于借今天送别的机会大哭了一场,眼睛都红肿了,热辣辣的有些疼,“应该不会了吧,离了那种场面,看不见咱们了,就好过一些了。再说黄姐姐身边自会有人劝她的。”

齐秀宁也点点头,又说:“没想到宝妹妹你一向爱笑爱捣鬼的,竟然也这么能哭,好像孤身远走的那个人是你一样。哎呀日后我爹爹调走的时候,你可别来送我,否则我x后想起你来,就记得你这两大缸的眼泪了。”

气得林华宝伸手拍她,“呸,不会说话,说什么呢你”

齐秀宁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应天人,我爹爹就算谋连任,也有任期满的那一天。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终究要分开的。到时候你可不要来码头送我,我可受不了被人送,那样好像被人抛弃了一样。我宁愿送别人,守在这里,好像睡一觉再起来,就能接到你们的帖子,还能再约了玩耍……”

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究要分开,朋友会生离,亲人会死别。

林华宝眼眶一热,泪又滚了下来。而齐秀宁一语成谶,林华宝的确没有送她,而是她来送林华宝远走。

一百六、父丧

虽然有木神医的圣手,拖了半个多月,可林老爷最终还是没能醒过来,在睡梦中过世了。

林老爷过世的那一天,应天府贴出了皇帝驾崩和新皇登基的告示。

时隔三年多,林府又满府缟素。

林夫人这一次撑不住了,卧病在床,水米不进。林华宝命任嬷嬷照顾林夫人,又跪求木神医留下来带着冯大夫诊治林夫人,自己带了乔嬷嬷和苗嬷嬷接掌了家事,第一件事就将柳姨娘、王姨娘和玥姐儿都挪到了她自己的宝华园既然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捣鬼,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安心些,指派了月苑亲自负责“照顾”她们。

月苑精神抖擞,眼冒精光。

第二件事就是协助林华珅,按照XXX平日里整理的名单,趁机裁换了外院的一些刺头,府里暂时安稳了些。

就这样,林府外面由林华珅,内宅由林华宝,兄妹二人没有什么时间伤心难过,将林老爷的丧事操办的似模似样。

只是总是有人忍不住了,在出殡的当天,林二老爷带了他的几个儿子,拦在了灵前,哭喊着,要将十六岁的二儿子过继过来,代替才十四岁的执棒摔盆。

林华宝女儿家不能露面,林华珅这两年虽然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比同龄人早熟,可对着忽然疯魔一样的二老爷,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在紧急关头,前来祭奠的齐知府上前训斥了林二老爷,林老爷才顺利的出了殡。

林华宝知道了,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没有办法,只恨自己以前太多顾虑,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事情告诉给林老爷知道,让林老爷自己处置柳姨娘和亲弟弟,所以一直拖而未决。却不料林老爷骤然去世,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过林二老爷这人,她的不会放过的。

林老爷出了殡之后,林二老爷竟然没有来闹,让暗暗防备的林华珅松下一口气,开始伤心难过起来,日日陪在林夫人的病床前,刚刚过了头七,一向健壮的林华珅走路就开始打飘。

林府虽然闭门谢客,林华宝却一直没有闲着,以前戚宝林留下来的应天帮派的门路,她还一直维系着,又有几个专门训练出来的小厮,所以她可是知道林二老爷的一举一动。

“你说什么?他竟然……”林华宝见林华珅样子不对,怕他哀伤过度,就将实情说了出来,林华珅一听忍不住了,当场拿了刀剑,往腰间藏了飞镖就要出门。

林华宝连忙上前,一指林夫人的院子,冷声说道:“好啊,林华珅你厉害,你忍不住了要动刀动枪,亲手杀了他。好啊,你去啊,母亲刚刚送走了父亲,转头就要失去最后一个儿子,你去啊,反正母亲也快不行了,你头脚杀了人,被砍了头,后脚母亲就可以去追你去了。”

林华珅僵住了,手里的刀剑拿不住了,掉在了地上。

林华宝将林华宝拽进屋里,按他坐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谁让你一尺,你让他一丈。谁欺你一尺,你不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么?可是赔上自己性命去报仇,岂不是便宜了那些看热闹的?若是你把自己搭进去了,母亲怎么办?我怎么办?”

林华珅看着林华宝,眼中的冲动慢慢的消散。

林老爷三七的当天下午,祭奠完了,林家的族长上了门。

在林夫人通常理事的厅里,林华宝端坐着在上座,前面地上跪了十几个丫鬟婆子,门外还跪了十几个小厮下人。其他仆从屏息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我父亲刚刚走,家里就有人不安分了,前几日刚刚处置了几个,你们以为我母亲病着,我和哥哥年纪小,就看不见你们胡作非为了么?”

林华宝看着这些平时对自己恭恭敬敬,可刚刚故意放松警惕之后就敢往外面互通消息求荣卖主的,心里面竟然出奇的没有一丝的怒火,平静的不得了,“乔嬷嬷,还劳烦你读一下他们都犯了什么事,该怎么处罚”

乔嬷嬷就开始读。

有耍贱偷懒的,有趁机盗窃主人财物的,这不算重罪,直接拉出去卖了。里里外外一共拉出去了十几个。

剩下的十几个就抖抖索索起来,就有粗使婆子和健壮仆从走到他们身边,两个拿一个给按住了。乔嬷嬷就宣布了他们的罪状,都是和外面私通消息,卖主求荣的,先灌哑药,再灌傻药,然后各打一百大板,没死的就拖到庄子上做活,死了的直接草席一卷,拖到城外埋了反正死契,连官府都管不着。

求饶之声连连,林华宝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被拖到旁边院子里,听得那里面有人哭喊,听得那里面打板子的闷响声,冷冷的看着那些站立不住跪下来的仆妇们,“别以为林家只剩下孤儿寡母,你们就可以奴大欺主。我和哥哥都是赏罚分明的,你们做好了,我赏你们,给你们脸面。你们做是和他们一样,别怪我让你们没命。”

“噗通”一声,被强行叫来参观的柳姨娘和王姨娘昏死过去。

林华宝让月苑带人将她们抬回去,好生请了冯大夫来医治,“该怎么处置,还要等母亲病好了再说,千万莫让两位姨娘有个不好,省得外人说我和哥哥对庶母失敬。”

“是,姑娘慈悲”月苑最近越发的红光满面,只是因为丧期,不好露出笑容,就将满腔激情表现在了嗓门上,特精神的应了一声,带了人将两位姨娘抬了下去,还亲自上手去抬柳姨娘。

这才让战战兢兢的仆妇下去,各司其责。

可当人退尽,林华宝再也坚持不住,连连让墨香快去打探。

今天三七,林二老爷请了族长来,要瓜分林家的财产。应天皇商林家是个大族,可皇商却只有林老爷一脉,剩下的都不过是些普通商贾,有些还是些迂腐文人,对林老爷的家产,尤其是那个金字招牌一样的皇商身份,觊觎已久,如今林老爷突然离世,他们怎么会放过这难得的可分一杯羹的机会?

连一个月都等不了吗?或者说该谢谢他们安生了二十一天?

但,林二老爷他们的计策再好,林华宝和林华珅也不会给他们成功的机会。

只是林夫人重病,林华宝是未成年的女儿,根本没有办法参与那等大事,只能在内宅焦急万分的等待着,将丫鬟们使得连轴转的去打听。

“姑娘,二老爷蹿导族长摔了杯子”

“姑娘姑娘,少爷跪在老爷牌位前哭了,三老太爷给少爷说话了,骂了二老爷亲情凉薄……”

“姑娘姑娘,二老爷、族长和族里几个老爷要少爷交出应天的铺子,还要交出皇商林家的牌子呢。”

“姑娘,齐知府来了,族里几位老爷消停了,只是二老爷和族长还在闹”

“姑娘,说是巡抚来了,齐知府也没办法呢”

“姑娘,姑娘……”墨香跑了进来,刚一进门差点摔了,却兴奋的说,“姑娘,阿德刚才亲自来回,说是宝应郡郡王来了,亲自宣读了皇上的圣旨,说是应天皇商林家只会传给老爷的子孙呢。王爷呵斥了那什么巡抚插手人家家务事,将巡抚和齐知府都带走了,二老爷和族长灰溜溜的要走,少爷不肯罢休,趁机要三老太爷做主,重新选族长呢”

怎么会这样?皇帝怎么会下这种圣旨?林老爷是周宣和的嫡系,皇帝一向看周宣和不顺眼,应该趁机大打镇压才对,怎么会为林家出头?

而且这圣旨看起来是为林家出头,可是众所周知,林家现在只有林华珅一个男丁,若是他有个什么好歹,或者子嗣上艰难些,应天皇商林家可就要除名了,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这到底是好是坏?

哦,对了,皇帝换人做了,新皇登基了。那么这圣旨是现任皇帝发的?现任皇帝是几皇子,会是小嘉吗?

林华宝心头似喜还忧,一时间念头纷杂,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有些呆怔的让乔嬷嬷和墨香领了,去看望林夫人。

林夫人还在昏睡,双目紧闭,两颊深陷,时不时的呓语几句,“老爷”、“老爷”

他们之间有爱情的吧?林老爷和林夫人相处的时候,虽然看上去淡淡的,可是只要林老爷回头,林夫人必定迎着他的目光含笑凝望,而林老爷每次外出回来,第一件事总是去见林夫人。柳姨娘,还有那个隐形人一般的王姨娘,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可是林家却只有玥姐儿一个庶女,还身世有待商榷,林老爷心里,只有林夫人的吧。

林华宝坐在床头,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是怔怔的看着林夫人发起呆来。

只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林老爷没了都稳重至极的乔嬷嬷,却难得毛毛躁躁的小跑进来,喘着粗气说道:“姑娘,姑娘,快来看看,有贵人来了。”

“什么贵人?”

“王、王妃,宝应郡的郡王妃。”。

一百七、故人来

林夫人昏睡未醒,林华珅还在前院争取更换族长,林家正儿八经的主子,只剩下未满十岁的林华宝一个。也不怪乔嬷嬷慌张,她再怎么强干,也只是个有脸面的嬷嬷,真遇上这种事情,根本挡不了什么事情。

皇子我都见过,王爷我都能够坦然应对,还怕一个王妃么?况且宝应郡郡王既然偏向自己家这边,那王妃应该也就是走过过场,将这种场面走得更为彻底一些。林华宝强自镇定的一笑,示意乔嬷嬷莫慌,唤来墨香和月苑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定定神,就出去了。

宝应郡的郡王妃,是一个颇富态的女人,白净的圆脸浮现着弥勒佛一般的笑意,见了林华宝过去,很是熟稔的拉着林华宝的手,拭着眼角劝慰了半天。

林华宝仗着自己年纪小,礼数上暂时不周全也是难免的,而且听那王妃的意思又是将要在应天别院住上数日的,若是有些什么谢礼上的散失也是可以弥补的,就索性将自己当成小孩子,紧拉着郡王妃的手,将她当成林夫人,扑进她的怀里痛哭了几声。

郡王妃好似没有料到,眼神闪烁了几下,就伸手拍着林华宝的背,叫起了乖乖。

林华宝见好就收,连忙站起身来,拭了泪,不好意思的说道:“民女失态了,王妃娘娘长得慈悲和善,民女见了就跟见了菩萨似的,忍不住就哭了,还望王妃娘娘莫要见怪。”

郡王妃就露出慈善笑脸来,陪着拭眼角,道:“你也是个懂事知礼的,不过是情之所至有感而发,我哪里会怪罪你呢……”

很是体贴的样子。还顺手从腕上推下了银绞丝的镯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只是手工极好,像是出处不凡,“来得匆忙,身上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能给你玩的,这个镯子倒正好合适,不会冲了你的孝,就留着吧。”林华宝推辞再三,却被她硬给套在了手上,只得自觉的行礼谢恩。

郡王妃又和林华宝说了一会子话,话里不外乎是刚过世的林老爷以前是如此的眼光独到,又开拓海运,让朝廷多了一分利,实乃大宋了不得的皇商,为朝廷上了多少供奉,为百姓谋了多少福利。又说林老爷这一去,只怕朝中某某王、某某侯的会很伤心难过。

林华宝听着很是奇怪,海运这个事情林华宝是知道,却是太祖皇帝首创的,怎么按到了林老爷的身上,这都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而且作为王妃,那大小也是个国家干部,捧着铁饭碗的公务员吧,这种常识她应该是有的,怎么会这么说话呢?便哽咽着道:“王妃娘娘这样一说,民女就更是伤心了,民女作为先父的女儿,只知道享受先父挣来的富贵安泰,谨言慎行,却不知道先父都在外忙碌些什么。这听了王妃娘娘所说,才知道先父竟然过得如此辛苦,不过能为天子效劳,能得了郡王爷和王妃娘娘的青眼,想来先父在九泉之下,也会叩谢娘娘大恩的。”

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别想着我年纪小就要来套我的话。林华宝泪眼朦胧的看着郡王妃,一脸的感激。

郡王妃的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呵呵笑着又握着林华宝的手,细细的问林夫人的病情。林华宝见这个话题还算安全,便一一回答了。

不一会儿,想是郡王妃身边的一个嬷嬷就小碎步的走了进来,稳稳的行礼下去,“启禀王妃,王爷问可否起身了。”

郡王妃就做了个稍显夸张了些的反应,立时站了起来,说了几句告辞的话。林华宝连忙按照乔嬷嬷临时强击培训的应对礼仪福身恭送,又特别用力的握了握郡王妃的手,说“容后让家兄再去拜会王爷”,想来她应该明白,不是林家不懂规矩,只是大礼在后面呢不管这郡王妃的目的如何,反正自己是家事的可以谈,其他的不懂。

送走莫名其妙的郡王妃,林华宝又回去守着林夫人,见她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会子,连忙灌了些药,却都吐了出来。将林华宝吓的要死,连忙请了木神医和冯大夫来,两个医生会诊了半天,却目露喜色,说是原本郁结于心,脏脾不同。现在吐了竟然侥幸稍通了通。再换个方子重新煎药服用。

乔嬷嬷亲自看着去煎了药,林华宝将专管自己煎药服药的正月派给了乔嬷嬷,专门负责林夫人的煎药事宜。待药好了,又亲手喂林夫人服药,一碗药浪费了大半碗,总算没有再吐,林夫人之前是昏,现在睡得多少平稳了些,一众人等才稍微放下心来。

此时已经将近午夜,林夫人这边的事情稍稍放下,林华宝却没有半点睡意,想起还杳无音讯的林华珅,林华宝更是坐不住了,便带了任嬷嬷、墨香并几个丫鬟婆子,前往己正居去看林华珅。

己正居内只有几个守夜的小厮丫鬟,林华珅竟然还未回来。林华宝想了想,便去了林老爷的书房。

刚走到院门,林华宝就看见院门口有人站岗,见自己来了,门里侧还有个人影闪金了内堂,而剩下的两个眼生的,一人继续守着门,另一个迎了上来。“来的可是林家三姑娘?”

见那人面生,墨香上前挡在了林华宝身前,任嬷嬷就迎了上去,“你是在哪里当差的,我看你狠是面生。”

那人便对着林华宝略略行了个礼,道:“在下是跟着王爷来的,还请姑娘在外面稍侯,已经有人去禀告王爷了。只是我家王爷为了赶来连夜劳累,身体不好,还请姑娘见谅。”

王爷?那郡王妃临走之时,明明所过她将和宝应郡王一同前往别院,这里怎么还有个王爷?这话的意思是说不方便接见吗?林华宝无语抬头望着黑黢黢连个星星都没有的夜空,心说:“我讨厌封建特权阶级,尤其是级别比我高的,这是我家我家”

很快林华宝就得到了答案,去禀报的人回来了,却是请林华宝进去相见的。

将任嬷嬷和墨香等人留在门外,林华宝只身进了林老爷生前书房的院子,在那人的引领下进了书房。书房里,一个背手站立的男人正面朝林老爷那丰富至极的藏书,一动不动。

说实话,在林华宝第一次来林老爷书房的时候,也颇为震惊,当随手拿起几本书,见到那书页上密密的注释和观点记录,林华宝的震惊就转为满腔的敬佩。上辈子林华宝就是一个只看课本和闲书的懒人,这辈子因为生活实在乏味,就迷上了游记和话本,可看人家林老爷一介商贾,竟然藏书如此丰富,还都是细细阅读过的,怎能不让林华宝感到羞愧。

不过好人不长命,林老爷却落得个这般凄惨的下场。看了看那还在看着书架的男子,林华宝慢慢蹲身行礼,缓声说道:“这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先父都读过,都留下过批注。民女常想,我这父亲或许比有些所谓读书人读得书都多,读得都细。”

“是啊,静之一向爱读书,他若不是皇商林家的后人,说不定就会去书院教书育人去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了浓浓的鼻音,话里满满的遗憾,还有让林华宝很怀疑自己是否感应错了的愧疚。

是周宣和,是那个定郡王周宣和。林华宝看和周宣和微蹙的眉头,有些不健康的苍白面容,心中思绪翻腾。

林老爷是周宣和的嫡系,这个林华宝早就知道了的,林老爷在外奔走,明面上说是为了家族产业,为了不辜负皇商林这个招牌,其实也是在暗中为定郡王办事吧?现在林老爷没有了,定郡王遗憾是正常的,少了一个得力属下么。可是他那来的愧疚?

难道林老爷的死,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定郡王周宣和带来的必然?林花宝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他,慢慢的站起身来,嘴唇抖动,半响才迸出一句,“可惜先父死了,重伤难支,而且嘴唇脸颊发黑……”

虽说在一开始,林华宝将林三姑娘这个身份当成了一个谋生手段,将林老爷、林夫人和林华珅都当成了上司,讨好逢迎、有限制的撒娇,以及有目的的改造,一起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数年相处下来,虽然没有变成真正的亲人,却也有了颇深的感情,看着一个让自己敬佩的长者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林华宝实在是难以压制心中的愤怒。

周宣和脸上愧疚神色一闪而过,有些恍惚起来,“静之的功劳,皇上不会忘记的。珅哥儿,日后我会叫人多加照拂的,你母亲的病,叫木神医在府上多待些时日,务必除了根才行。至于你……”

周宣和将眼眸转到林华宝身上,略看了看,道:“我会让人安排好的。”

那么林老爷就是新皇党了,估计也是为了新皇而遭殃的吧。林华宝想要冷笑,“安排?民女代母亲和哥哥多谢王爷深恩大德了。”

周宣和看着林华宝,眼中渐渐掠上林华宝看不太懂的神色,眉头渐渐皱紧,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百八、改选

房间里充满着压抑的寂静。

林华宝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睛低垂着,不肯抬头。她这种姿势,透着一股无言的执拗和抗议。也许是一种直觉,林华宝从心里认为,林老爷的意外死亡肯定和周宣和脱不了关系,周宣和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隐忍和愧疚看起来如此明显,他和林老爷,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就算掌握了大宋一部分经济势力却远远没有达到左右整个朝局的皇商,就算两人是莫逆之交,好友死了,可以伤心难过,但是如此愧疚的样子,就有点问题了。

半响,听得周宣和长长叹息,几近呓语的说道:“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将静之牵扯进来,是我算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恨我到这种地步,反而连累了……”

这个他应该不是指林老爷吧,那这个他是害死林老爷的元凶吗?他是谁?先皇?还是周宣和的其他仇家?林华宝不由蹙紧了眉头,之前她过得太过逍遥和狭窄了,每天局限在书院和林府的两点一线,因为生性懒惰连逛街都没有什么兴趣,现在才发现自己了解的东西太少了些,若是知道的东西多些,现在就可以从周宣和的话里推测出仇人的身份,甚至是确切的知道仇人的姓名。林华宝这个念头是一种直觉,直觉让她不由得相信这个才第二次见面的人,这种相信却不是因为他的定郡王的身份,而是周宣和这个人给林华宝的感觉,觉得他没有说谎。

过话又说回来,周宣和虽然不是元凶,林老爷的死却和他脱不了关系。林华宝低着头,定定的盯着自己露出裙边的绣鞋上的明珠,这还是上次林老爷特意给她带回来的,说是深海珍珠,个个都有龙眼大小,光华莹润闪亮耀眼。林华宝不爱脂粉首饰,林夫人便让针线上人给她缀在了鞋子上,林老爷笑呵呵的说着,他不能在家陪着女儿,就让这深海明珠和自己的掌上明珠作伴了。林华宝渐渐湿了眼眶,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在光滑可鉴的青砖地面上聚成了两滩小水洼。

“你……”只听得周宣和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接着周宣和深色的衣摆出现了林华宝下垂的视野里,他拿了方青色的帕子,微微蹲下身来,轻轻的为林华宝擦拭眼泪。林华宝抬起头来,看见周宣和紧皱的眉头和颜色稍淡的幽深眼眸,那眉头锁得那么紧,那浅淡的眸子幽深得让人看不到底,林华宝紧紧盯着他,一时间脑中空白起来。

“你,别难过!”

周宣和的声音低哑,他缓缓说话的时候,他声音中特有的那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磁性更加浓郁,让林华宝堵得几乎要炸裂的胸口稍稍的通畅了些,“不,静之……林老爷不在了,你的伤心难过我都懂。我的意思是说,你母亲还卧病在床,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十岁小姑娘,你是清醒而明白的,知道现在需要安抚好你的哥哥,照顾好林夫人。”

“呃……”他沉吟着,拉长了声音,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视线定定的盯着林华宝的眼睛,好像看进了林华宝的心里,道:“静之说过他剩下的一对儿女中,儿子资质尚可,颇具毅力,然易被一叶障目,故需人引导;女儿大难之后灵窍已开,现年纪虽小,却心明目聪,又懂进度擅把度,将哥哥引导的极好,也和母亲的关系都弥补的不错,他希望在他离开之后,女儿能够辛苦些,负起林家的担子,督促哥哥走上正途,开导母亲心意顺遂,以免让他无法安心。”

林华宝听着,有些恍惚的看着周宣和,看着他泛白的鬓角,又想起了林老爷。林老爷四旬过半,虽然外人看起来富比王侯身无忧虑,又在大宋这种商人极有地位,应天皇商林这个招牌拉出来,足以和那些新老王侯的名头并驾齐驱,可是谁又知道他背后付出了多少辛苦?谁又知道林老爷有多少早生的华发?林华宝想到这里,不由盯紧了周宣和的鬓角,他好像才三十出头吧,眼下有黑影,额头有淡淡的皱纹,那鬓角和四旬过半的林老爷相差无几,在不为人知的背后,他又付出了多少辛苦?

“你,宝姐儿,你还好吗?”许是见林华宝神情恍惚,周宣和稍微提高了声音问道。

这样的人,和他接近的话,难免会被他波及吧?电视里都演了,主角苦逼,主角不死,死得都是那些“慧眼独具”看出主角的不凡之气从而苦苦追随在主角身边的那些重要配角,按此推论,周宣和是主角的话,那林老爷就是死掉的配角。林华宝嘴角一翘,强压下心头的不忍,忽然说道:“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是吧?是因为王爷您,我父亲才丢掉了性命,是吧?”

周宣和勉强提起的笑容顷刻间溃散,皱眉凝视的眼神中盛不下那么多的伤心和愧疚,满满的溢了出来,让林华宝后悔自己过于刻薄,过于直接,过于残忍,只是她刚想说些什么,那周宣和已经又是勉强一笑,仔细的为林华宝擦去泪痕,然后猛然站起身来,微微踉跄的走了出去。

林华宝随后出去,外面原本站满院落却寂静无声的侍卫都无声的列队走出,只片刻间,周宣和带来的人就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房门口的地面上,静静躺着的那方青色的帕子。林华宝捡起帕子,无声伫立,脑中念头纷杂,一时之间理不出来个头绪。

而在前院中,重立族长的议程不算顺利。

林二老爷和现任族长相互勾结,盘算着要谋夺林老爷的家产,特意谋划了许久,又按兵不动的等到林老爷三七之后才发动攻势,想要趁着林老爷突然离世林家无人做主的时候一举成功。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林华珅虽然年纪小,却如此难对付,林华宝又通过齐秀宁请来了知府老爷来压阵,后来又冒出来个宝应郡王,还带来了圣旨,让林二老爷费尽心机请来的巡抚没了用处。当他们想要偃旗息鼓撤退的时候,咬住不放步步紧逼的变成了林华珅林华宝和林华珅商议过,早就联系了族长的对头,又特意交好了族中辈分最长的三老太爷,打定主意要将林二老爷和现任族长一举击败。

只是,不管是林二老爷,还是现任族长,都明白族长这个身份是他们最后的依仗,如何肯将族长身份拱手相让,一时间撒泼耍赖哭求哄闹的招数都使了个遍,只想将事情无限期的拖延下去,最后闹到不了了之。

林华宝找到议事大厅,在一墙之隔的后面听里面闹得不像样子,林二老爷的嗓门尤其的大,而且事到如今还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一个劲的以亲叔叔自居,口口声声的说林华珅以下犯上忤逆长辈。

林华宝听得火大,这不过是一个给脸不要脸的庶子,林老爷心善拿他当兄弟,现在林老爷不[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在了,他算是哪门子的叔叔?而且当年林家从京城返回时半路遭遇刺杀、林华宝当年被刘大追杀的幕后主使就是他,林华宝返回应天的那一天,林二夫人求来的平安符也是被他弄了鬼,替换上了浸过慢性毒药的,然后又指使柳姨娘利用玥姐儿让林华宝嗅到了有毒的丝带,从而让林华宝落下了终身的病根,真是心思歹毒。

好,他想死就成全他,不过现在还是要先搞定族长的换选,将他这个纸糊的老虎的那层纸皮给扒掉。林华宝略一思索,伸手招来了月苑,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十数名小丫鬟鱼贯而入,捧着香气四溢的点心羹品进了议事大厅,为列席的诸位长辈一一摆放到了面前。

林华珅心下奇怪,可见带头的小丫鬟是妹妹身边的大丫鬟月苑,不由投过去询问的目光。月苑微微一笑,上前为林华珅奉上茶点,趁机一亮手心,林华珅一愣,随即微微的点了点头,轻咳一声,小大人一般的说道:“各位叔伯宗长,今日大家在我家议事,小侄年幼懵懂慢待了各位长辈,实在是抱歉。现在夜已经深了,可惜事情未定,各位长辈暂时还走不掉,不如用点茶点,稍作歇息,然后再继续,如何?”

年老体衰的三老太爷头一个捻须微笑,“孺子怜老惜弱,宅心仁厚,不愧是静之的儿子,好,好……”

众人纷纷赞扬,捧起大用起来。林二老爷和现任族长等人也早已腹中饥饿,此时也顾不上那许多,也随之大嚼起来。一时大厅之内只闻咀嚼吞咽之声,倒和谐了许多。

稍后又再行议论,不多时林二老爷忽然面色大变,正要说话,却见现任族长捧着肚子哎哟连声,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冲。可惜门口不知道何时站了七八名壮硕家丁,面带不善的盯着他们。

“珅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林二老爷厉声质问,只是配上那副捧腹夹股的狼狈模样,实在没有多少长辈威仪可言,反而可笑的很。

林华珅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声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二老爷知道,今晚这族长,是换定了在没有选出新任族长之前,大家就都不要出这个门”。

一百九、兄妹谈心

现任族长黯然退场,新任族长顺利选出,林家宗族议事圆满结束。只不过林二老爷在临走之时猛然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林华珅,林华珅笑容谦恭,深深作揖,口中朗声道:“恭送二叔,请恕小侄不远送了,还望二叔一路走好”

林华宝在小门门缝里看见,不由一皱眉,林二老爷的这种眼神可是十分不善啊,只怕下一步计策要及早提上日程了,免得疯狗窜起乱咬人。

将人全部送走,林华珅乱没形象的塌下背来,有气无力的伸手招来阿德,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却是低声的吩咐道:“阿德,你扶我去老爷灵前,我想给爹爹说说话。”

林华宝走了出来,扶住了林华珅的另外一只胳膊,却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少爷有阿德服侍就行了。”

将林华珅扶进供奉林老爷牌位的房间,林华珅就要跪下,林华宝却道:“哥哥,二叔临走时的那一眼,让我很不放心。我借你的阿德一用,好不好?”

林华珅点点头,跪在了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目默念,想是在向林老爷汇报今晚的事情。

林华宝招来阿德,带他走到外面,对他轻语一阵,阿德领命而去,林华宝重新走了进来,也跪在林华珅身边,却只是静静的看着林老爷的牌位发呆。

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那受尽人间香火的漫天神佛是否存在?若是存在,为什么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若是不存在,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苍茫时空,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另外一个人?

人死之后,又会是副什么样子?林老爷到底是驾鹤西去归于茫茫天际,还是也和自己一样,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开始了另外一段人生……

林华宝想着,竟然有些痴痴的起来。

林华珅已经和父亲汇报完毕,转头见林华宝发起呆来,还以为她累着了,便伸手一摇她的肩膀,道:“妹妹,你是不是累了?今天辛苦你了,回房去休息吧”

林华宝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林华珅,却没有动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只看得林华珅有些奇怪的开始摸自己的脸和衣服,还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的时候,才忽然开口,问道:“哥哥早就知道定郡王在我们府里,是和父亲一起来的,却瞒着我,不肯给我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林华珅见被林华宝揭破,不由一怔,随即急急的解释道:“妹妹切莫生气,我不是存心隐瞒的。只是当时定郡王爷也受了伤,有些不好,我怕他最后在咱们家里出事,连累我们一家人,才封闭了消息,只有我和阿德知道,免得,免得……”

林华宝喟然一叹,却道:“原来我在哥哥眼里,还是一个幼稚无知的闺阁千金,定然是沉不住气的,所以用不着知道这等和家里息息相关的大事。唉,我只要在自己院子里赏赏花,绣绣花,逗逗母亲,来个彩衣娱亲就好了,是吧哥哥”

林华珅默然不语,转头去看着林老爷的牌位发呆。

林华宝也不说话,却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好半响,林华珅才轻声说道:“不是的,我虽然不怎么聪明,却也知道妹妹的脑子比我好使的太多,而我自己就是个榆木脑袋,只会被人骗,不管妹妹说些什么,我都只会相信,只会傻乎乎的上当,被妹妹牵着鼻子走。虽然在我心里,我愿意这样,这样我得到了好处,妹妹也开心,如果可以,我愿意永远这样。”

“可是……”林华珅忽然话锋一转,变声期之后还略带沙哑的声音沉痛起来,“可是父亲不在了,母亲卧病在床,柳姨娘那里也不安稳,玥姐儿她又时常反复弄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我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我得负担起这个家来才行。虽然我也很恐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我愿意尝试着去做,而且我相信,我最终一定能够做好,成为,成为咱们父亲那样能够支撑门户的顶梁柱。妹妹,以后,请你试着相信我,放手让我去做吧”

林华宝怔住了,呆呆的看着林华珅夺眶而出的泪水。是啊,林华珅已经不是那个胖乎乎圆滚滚直接扑进自己房里,将自己床上的帐子都扯下来,却还在撒泼打滚的无知小儿了。

在这个时代,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就已经可以成亲了,可以分家另过了,可以支撑门户了,可是自己却只当林华珅充其量还只是个上中学的小男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得要人时时看着才行。

自己小看了林华珅了忽视了他心中隐藏的属于男人的那一部分欲望,那种想要保护家人,想要顶天立地的豪情。

可是,就算如此,自己也无法做到安安稳稳的坐在花团锦簇的绣房里,让这个小男生用他稚嫩的肩膀来为自己挡风遮雨,这样,自己做不到。

林华宝斟酌着词句,终于还是说道:“哥哥,是妹妹不对,妹妹不该小瞧哥哥,日后妹妹会改的。只是哥哥,咱们是兄妹,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在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下母亲、你、我咱们三个最亲的人,更何况母亲现在卧病布起,若是有什么事情,妹妹还是希望哥哥能和我说清楚,不要让我担惊受怕。”

林华珅点了点头,接过了林华宝递过来的帕子,擦掉了眼泪。

林华宝继续说道:“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瞒着哥哥,哥哥也不瞒着我,咱们兄妹俩同心同德,共同守护母亲,守护咱们林家,可好?”

“好”林华珅又重重的点了点头,笑了。只是在下一刻看见自己拿了一个粉色绣缠枝牡丹花的绣帕在擦拭泪水,立刻像避瘟疫一般的将帕子仍还给林华宝,将头一昂,道:“下次不要拿这种帕子给我,怪娘们的”

得,还没有完全长大吧林华宝不由一笑,强忍住没有取笑他,却和林华珅一起又给林老爷拜了拜,掩门出去。

到了外面,两人在府中慢行,向着林夫人的院子走去,林华宝这才一边走着一边说出刚才吩咐阿德的话,“……我知道父亲一直狠不下心来对付二叔,所以刚才才没有在父亲灵前说出来。咱们顾念骨肉亲情,二叔心中只怕是恨不得要将咱们剥皮拆骨呢,对他仁慈,就是将自己置于险地,我……”

“我知道”林华珅停住脚步,认真的看着妹妹,“你放心,我不是父亲,不会阻止你对付二叔的。二叔这个人,就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的主儿。我协助父亲管理家务之后才知道,当年分家,祖母好面子,唯恐被人说她苛待庶子,就将家产一分为二,父亲作为嫡子,也就比二叔多了一个朝不保夕的皇商招牌。十几二十年间父亲慢慢重振了应天皇商林的这块招牌,而二叔的家产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挥霍殆尽,那可是价值几十万两的家业啊,就算几十个二叔一家人躺着吃也不会败坏的这么快啊”

想到林华珅曾干过拿几十两银子买草编的玩意儿还觉得物有所值的事情,林华宝觉得林二老爷败光家产也不足为奇,只是林二老爷看起来一副精明相,竟然也会被人骗,看起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林华珅一叹,道:“父亲就每年资助二叔家两千两银子,可是二叔说不够花,这两年已经涨到了五千两了,咱们家里过得也算奢华了,却也没有二叔一家能花银子。而二叔还一副咱们家欠了他的样子,你没看见今晚二叔的那个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差扑上来将我拽下去,换他来坐我的位子了。我真是搞不懂,他怎么就只看到咱们家源源不断的进项,却没有看到咱们父亲是怎么辛苦操劳的呢?一样的家产,当时那个皇商的招牌还马上就要过了期限,要被朝廷摘了牌子,父亲费了多少劲儿才搭上关系抱住了牌子,可二叔就是看不到,将自己的家败光了,还要再抢了咱们家的败坏,他,他,唉,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这算什么,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位二叔所作的一切,不知道你失去的哥哥和姐姐,就是死在这位二叔的手上。不知道他竟然会买凶杀人啊。到了现在他的表现,还是那种典型的反派,只怕到了图穷匕见的那一天,这位二叔也不会反悔,就好像电视里谋夺别人家产,或者强抢别人爱人的反派,在事情败露之时,最爱疯狂大喊的不就是:“这都是你们逼我的这一切原本是应该属于我的”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好像天下人全部都辜负了他一般。

属于你?死去吧,等你死了,作为善良的侄女儿,我会给你多烧点香烛元宝,万一真的有阴曹地府,也好让你多写买路钱,下辈子投胎的时候,争取投个像样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