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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吾本贵女》》 · 小宋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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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开始林老爷将这种运气都归结到林华身上,怎么怎么宠爱她,后来林老爷又劝了林夫人,说姑娘真正乃是福星,才能挣扎着生出来,活下来,还能庇佑林家兴旺。又说老爷下令封口,再无人说林华是祸星……

说,又没有封,真不知道任嬷嬷说林府“不是公侯胜是公侯”的自信哪来的?不过既然有这么一段,怪不得今天林夫人听见那讨厌丫鬟所言,会立马变了脸色,必定认为是自己小女儿克死了儿子闺女,还心肠恶毒的让他们死后还不得安生

那个小嘉,你害死我了原本林夫人知道自己回来,已经半夜梦游要掐死亲生女了,又被你这么一说,我x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林华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个望天猴般的嚣张丫鬟拍成纸片,然后丢到海里喂鱼。

祸星,祸星,你才是祸星,你quan家都是祸星

林华正愤恨难当,忽然心头一动,想起柳姨娘所出的十一岁的庶姐,不由的问道:“嬷嬷,你说我那庶姐,是不是经过寺庙求签,和尚批命什么的,是个极其有福气,还旺家旺父母的?”

任嬷嬷一怔,眼中闪过莫名的灵光,点头,“是啊,二姑娘生的时辰好,刚好是百花节,夫人的一点小毛病也好了。后来就怀了珅哥儿。只是有了姑娘后,林家虽然更旺了,夫人的身体却是小病小灾的不断……”

得,不用说,肯定是柳姨娘搞鬼,宣扬自己女儿是福星,诬陷别人孩子是祸星,两相比较,就算不上位,她和女儿也必然是林家不可忽视的一部分,不管是争宠还是女儿日后的婚嫁,估计都是不用操心的了。

不过林夫人看上去也不是个蠢的,怎么会信这些?果然是事不关己便罢,一旦和自己有关,那可就是疑神疑鬼,宁可信其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任嬷嬷是不是和柳姨娘有什么过节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将柳姨娘给招了出来了。只要林华的脑子还正常,势必想到流传出祸星理论的源头正是柳姨娘,若是林华真是宝姐儿本尊,只怕从此就和柳姨娘对上了

将此事暗暗放在心上,林华却又在心中冷笑,若是那柳姨娘和她女儿安生做她们的姨娘庶女便罢,若是再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哼,自己可是荤素不忌的

话既然讲开了,林华也就由着任嬷嬷等人将屋子里的危险物什都收了去,抽抽噎噎的又哭了会,就装作睡着了。

不料装着装着,竟然真的迷糊起来,朦胧中感觉有人给她脱衣擦脸,可眼皮酸涩刺痛怎么都睁不开,索性心一横,放任自己真的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不是很沉稳,刘大又出来捣乱,还有两个血肉模糊的小婴儿跑来问自己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华刚开始还有些害怕,后来不管换了多少梦境,不管如何奔逃,那刘大和两个血婴儿都如影随形。

林华哭喊奔逃的烦了,又兼心中朦胧知道,一定是在梦中,索性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看着刘大和那两个血婴儿。

怎么,活的我都敢杀,还怕死的?

林华看着逼近的刘大猛然伸脚就踹,不料那刘大十分不经踹,惨叫着化为虚无。然后林华又去抓那两个血婴儿,两个血婴儿哭泣着要跑,哭声难听刺耳。林华抓住往地上一摔,世界顿时清净了。

林华心满意足的松了口气,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口鼻好像被人捂住了,喘不上起来,胸口好像要爆炸一般,难受的很。

怎么回事?鬼压床?林夫人再度梦游?

林华渐渐清醒过来,从梦中醒来,睁开了眼睛,却看见一个放大了的脸正凑在自己眼睛,却是回头看向门帘外面。

林华连忙伸手去拍打那人,再不松开,自己就要被捂死了,果然还是人更可怕

那人感觉到了,回过头来竟然是那个让林华讨厌至极的杜家丫鬟小嘉。她回头见林华睁开了眼睛,却不放手,只压低声音说道:“你莫叫,我就放开你”

林华被逼点头,终于重新获得了新鲜的空气,连忙坐起身来,轻咳着大口呼吸。

小嘉仍旧一手抓住林华的肩膀,一手做出噤声的手势,同时侧耳倾听房外的动静。

任嬷嬷、碧灵、莲青三个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四周安静无声,林华见她手上并无兵器,注意力又在外面,伸手就抓住枕头砸向小嘉。

可小嘉反应倒快,手上只一推,将林华推到在床上,手中的枕头还没沾到小嘉的身,就跟着林华一同摔倒在床上。

这下小嘉就不客气了,竟然一手压住林华,另一只手重新压住林华的口鼻,几乎整个人都压到了林华的身上。

真要杀人啊?林华挣扎着使出全身力气去推小嘉的手,勉强解放出了鼻子得以呼吸,这时门外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七十二、夜访

七十二、夜访

六七岁的差距的确不容小觑,林华很快被小嘉制住压在床上,而这时门外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华大喜,挣扎的更用力,可随机就乖乖的一动不动了。

小嘉抽出了个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匕首,半尺多长,寒光闪闪,逼在了林华的脸上。“不许动,再动我就赐死你”

赐你个头林华心中逞威风,却只能窝囊的做出惊恐听话的样子,含泪点头。小嘉就钻进了被子里。

林华刚刚躺好,任嬷嬷就悄悄进来,慢慢走近床头看林华睡的好不好。林华很想示警,比如睁眼啊,做鬼脸啊,可是那小嘉将匕首用力的戳着林华,林华只好保持平静,努力放缓呼吸,装作睡着了。

“幸好睡着了。”任嬷嬷看了半响,觉得没什么事情,就低声自语了一句,又轻轻的走了出去,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喂,你出来吧,嬷嬷走了”林华怕那小嘉又要来个捂鼻子堵嘴巴的,就自已开口了,“让我坐起来,好不好?”

小嘉掀被而起,一边仍用匕首逼着林华,一边警惕的侧耳细听,见的确没有什么意外,才将匕首稍稍拿开了些,却看着林华不说话,脸上还闪过犹豫的表情。

这小丫鬟也太大胆了些吧?她不过是杜府一个看起来有点脸面的大丫鬟,之前当众给别家千金贵女难看,现在又手持利器闯进林府姑娘的船舱,怎么,是之前气没理顺,追到人家的地盘上喊打喊杀不成?

林华见那小嘉脸上神色奇怪,不像是要来杀自己的,就轻声问道:“小嘉是吧,你摸到我的船舱里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看我被母亲责骂还不解气,还要来杀我?”

小嘉俏脸登时红了,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笑你荷包绣得难看,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你没了哥哥姐姐……”

是来道歉的,拿着匕首

林华心中无语,却不敢取笑手拿凶器的小嘉,只好打算以柔克刚,努力将声音放的更加轻柔,“小嘉姐姐,你可以把刀子拿开吗?还有,你让我坐起来,咱们到床下去说话,可好?”

小嘉犹豫。

林华连忙举手发誓担保,“既然小嘉姐姐不是来杀我的,我自然也不会喊叫,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小嘉就犹犹豫豫的放开了了林华,却又一直拿着匕首虎视眈眈,两个人姿势无比僵硬的爬下了床,尴尬的站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好。

林华想想,给小嘉倒了杯温茶,讨好的说道:“小嘉姐姐,你来了这么久,辛苦了,来,喝口水吧”

小嘉不理会她,仍不放松警惕的说道:“男……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我虽然还不是大丈夫,但是我害得你被你母亲责骂,心中过意不去,所以亲自来给你道歉,你不要哭了,更不要寻死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寻死觅活的?林华心中暗自奇怪,脸上却乖巧的连连点头,“是,我知道了,我不会怪小嘉姐姐,真的不怪我也不寻死了,我会好好活着的。”

废话啊,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我这个大活人呢

小嘉见林华这么容易的就妥协了,心头一松,匕首就移开了,神态也缓和下来,“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

说着就走到内房门帘,掀起一条缝偷偷向外看,却皱起了眉头。又蹑手蹑脚的走回来,道:“外面有人”

林华分得的船舱,是内外两间。内间无窗,只是一个卧房。要从卧房出去,只能是从间的门,或者门的斜对面的窗户通过。只要有人在外间,哪怕是只站在外间门口,里面的人就没有办法毫无声息的走掉。

林华看来一眼外满,好心的提建议,“那我出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脱身,好不好?”

小嘉看了一眼林华,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白痴,“我看起很傻吗?”

林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姑娘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自己还没有真没有想要要叫人来抓她。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干嘛要做?

林华怒了,借机将怒火提升等级,伸手一指,“滚”

小嘉见林华的反应知道自己冤枉人家了,脸上闪过尴尬,稍显冷硬的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脱身。”

林华奈何不了他,看手中还有刚才好心倒给她的一杯茶,索性自己喝掉,然后跑回床上,继续睡觉。

“喂,你睡觉呢?”小嘉见外面始终有人,无聊中凑过来没话找话。

林华不吭声。

小嘉就来拽被子,“睡觉不要蒙脸,你想憋死啊?”

林华怒而坐起,“你到底想怎样?给人家当枪使了,伤害无辜了,现在来看看无辜死掉了没有?那我告诉你我没死,你可以放心了,请姑奶奶您放过我,您回去吧?”

小嘉忽然噗的一笑,神态诡异,坐在床踏上,双手支起下巴,悠悠然的看着林华笑。

林华给她笑得莫名其妙,“笑,笑你个大头鬼啊?你有没有丫鬟的觉悟啊,一个小丫鬟偷偷的溜到我的房里来,还在我床头笑,不怕我告诉你家主子,让她卖了你啊?”

“你告诉去吧,我不怕”小嘉十分得意。无所畏惧。

林华一怔,不由细细的看着她,这丫头该不会是杜总兵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不像啊,这丫头眉眼之间跟那杜总兵还有意姐儿、莹姐儿半点都不像啊而且虽然是丫鬟,却细皮嫩肉的,眉目之间倒有一些贵气,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可若不是小门小户或者是家生奴才,又怎么会当丫鬟?

不对林华忽然眉梢一挑,伸脚就踹。

可小嘉不是小胖孩珅哥儿,竟然反应十分灵活,往边上已让,接着一扑,就将林华扑倒在床上,怒气冲冲的低吼道:“你干嘛踹我?想死啊?”

“你才找死呢,你个男扮女装的家伙”林华恨极,刚才就该大声叫喊将人引来把他乱棒打死,若不是看他没有扎耳眼,细看五官虽然俊俏,却带有和女子截然不同的违和感,林华还发现不了。

想想自己竟然被这小子耍了,林华心中就火大,再想想刚才他笑得那么诡异,就想踹人。

小嘉意外,“刚才你还叫我姑奶奶,怎么一转眼就发现了?”

林华被他压住,正用力挣扎呢,闻言没好气的说道:“你没扎耳眼。快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叫人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轻响,居然是呱呱一声蛙叫,小嘉听了立马放开了林华,蹿向门口,刚掀开门帘,却又回头笑道:“小姑娘,我会再来找你玩的”

林华一个枕头砸过去,小嘉已经低笑着掀帘出去,她刚出去,门外就传来任嬷嬷低声说话的声音。

看看凌乱的床铺,和还在摆动的门帘下的枕头,林华只得认命的跳下床,跑过去将枕头捡了起来。

这时任嬷嬷已经走了过来,正掀帘进来,刚好看见林华拎着枕头,呆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由一怔,“姑娘这是怎么光脚就下床了?”

林华也是一呆,低头看见自己只着布袜的脚,再抬起头来就已经瘪起了嘴,扑进任嬷嬷的怀里,“嬷嬷去哪里了?我怕”

任嬷嬷连忙要将林华引回船上,帮林华脱下布袜,嘴里将声音放柔了说道:“姑娘莫怕,因为船队刚刚起锚,夫人将奴婢们全部叫了去训导一番。因为姑娘睡着了,所以老奴才大着胆子将人都叫了去,没想到姑娘刚好就醒了,是老奴想得不周到,让姑娘受惊了,姑娘罚老奴吧,老奴以后再也不会了……”

“船都开了?”林华这才注意到点了烛火,“我怎么睡了那么久?现在什么时辰了?”

“是啊,现在快亥时了。姑娘晚饭没吃,老奴备了点心,姑娘饿了吗,老奴给姑娘拿来垫垫?”任嬷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一闪,随即笑着问道。

林华见任嬷嬷眼神一瞟,看了一眼靠墙高几上的香炉,心中明白自己是被助眠了。随即低眸说道:“嬷嬷想得真周到,我刚好饿了。”

任嬷嬷松了口气,一边叫碧灵莲青奉茶拿点心,一边给林华换上新布袜,穿上简洁到连一点点绣花都没有的白色棉绫便鞋。

林华吃过东西,在外间走动消食,还借故爬到靠窗黑漆木榻上向窗外张望。

外面船舶炼成一片,大小都有,船上挑起的灯笼照得灯火通明,有微微清风,水面轻拍着细波。

林家四条船,两条是行李物品,一条是灵柩,最大的才是林家主仆坐卧的。那小嘉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掉的?那声青蛙叫,是来接应他的人吗?这个小嘉到底是什么身份?

想了好久,做了许多个猜测,林华才在任嬷嬷的催促下上床安寝。

一夜睡得极沉,第二天林华仍旧是不得出舱门,明白着是被禁足了。

林华也不恼,反正自己也不晕船,索性叫做碧灵莲青在外间木榻上做针线,自己在一边学。

任嬷嬷见了连连请罪,说自己手艺不精,待回了应天,一定要禀告夫人,给林华请一个好的针线师傅。

林华只做忧郁轻笑状,练习不怠,只是一天下来也没说上几句话。看得任嬷嬷等人都忧心忡忡。

晚上依旧睡得极深,却无端被人弄醒,睁眼一看,却是那小嘉又来了。

林华极其无语,拥被坐起,无奈的说道:“大侠,我已经七岁了,要男女避嫌了,你半夜到我房里来,传出去我就不用做人了”

小嘉装没听见,只饶有兴致的细细参观了一遍林华的卧房,中间还狠狠摆弄了一番酣睡不醒的碧灵,若不是林华气急败坏的拦着,只怕小嘉会在碧灵脸上画乌龟了。

此情此景,林华如何不明白小嘉身份可疑,也知碧灵肯定是被他动了手脚才酣睡的,只能任由他折腾,只希望这位小祖宗折腾够了久自己离开。

不料小嘉见林华开始还跟在自己身后,阻止自己碰东惹西的,到了后面就索性撂开手不理自己了,只做在桌边看着自己胡闹,不由觉得没有意思,也坐到桌边支腮看着林华,“你怎么不恼了?”

“我恼你就会走吗?”

小嘉摇头。

林华无语的看着他。

五六天过去,船队一直没有靠岸。

林老爷好像一直没在林家船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都没有露面。

林夫人一直没有见林华,还约束小胖孩也不准来找林华。林华也就不去给林夫人添堵,不过小胖孩偷偷来找林华时,林华还是拿出专门准备的游戏和故事吸引小胖孩。

本来就是,古代女子长兄如父,林老爷林夫人若是挂了,林华日后就只能靠小胖孩了,所以林华决定要好好抓紧小胖孩,日后好给自己撑腰。

这样林华的日程就变成了白天努力学习针线,抽空应付小胖孩,晚上还要被时不时弄醒陪脑子抽风的小嘉聊天。

连轴转的日程安排的太紧,林华又是个小孩子的身体,根本就吃不消,在小嘉又在半夜将她弄醒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的发了火。

七十三、夜袭

七十三、夜袭

林华白天被禁足,天天窝在房间里面,还要费心思和小胖孩搞好关系,晚上本来就睡不好,又每天半夜被准时来访的小嘉给拉起来聊天,怒气终于憋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你到底是想怎样啊?你都十好几岁了不懂得男女大防啊?你不懂得避嫌啊?若是被外人知道有个男扮女装的男子夜夜溜进我房里,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啊?你懂不懂得为别人着想啊?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半夜三更准时来找别人聊天啊?你是狐狸精还是猛鬼夜叉专门在午夜活动啊……”

因为小嘉每次出现,四周必定无人,在房里值夜的丫鬟睡得扔到海里都不知道,林华也不用担心招来什么人,所以放心高声大骂。

可林华骂得畅快了,一看人家小嘉一手托腮,另一手无聊的拨弄完攒盒里面的点心,抽过林华的帕子擦了手,皱着眉头端了茶凑在鼻下轻嗅,满脸的忍耐和嫌弃,完全没将林华的怒火放在眼里。

忍耐忍耐这孩子明摆着是有背景的,你现在还只有背影,硬碰硬不划算,林华你要冷静

林华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还是不行。

为什么啊?以前被人欺负被人辜负也就算了,重生之后还是个凄惨的主,难道我某一世得罪了阎王,所以生生世世都是个悲催货?

更惨的是,这肉身只有七岁啊,七岁要是十七,哪怕是十四五,林华还能勉勉强强告诉自己是被人暗恋明恋被人追了,顺道谦虚的苦恼一下自己魅力无法抵挡,然后心中偷乐。

可这七岁**引来十三岁女扮男装的少年,这从何说起?是不是自己脾气太好,杜府众人太过无趣,才逼得小嘉半夜三更从杜家船上越过茫茫大海跑到自己船舱来聊天?难道这个就是办公室小妹成天怪笑念叨的主角光环?

林华正狂躁着,小嘉看了一眼林华,若无其事的说道:“你说完了啊?到我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不去泉州,直接跟你去应天算了。反正我只想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若是跟着你他肯定想不到,你随便把我藏在什么地方就好。我可以假扮你的丫鬟,或者假扮你的教养嬷嬷,我个子够高了,功夫也好,一定不会被人发现……”

巴拉巴拉。

林华垮脸,无奈的看着这孩子。

没法交流算了惹不起,我躲

小嘉看着林华随手拿了碧灵的夜间披风,好奇的拦住林华,“你要去干嘛?”

“我出去吹吹风”林华面无表情,绕过小嘉就往外间走。

上船四五天了,林华每天在里外两间屋子里憋着,难受的不行。

宅是一回事,被宅是另一回事,越是不让出去,就越想出去,反正小嘉一来,任嬷嬷等人睡得吃了蒙汗药一般,现在不出去透透气,难道在房里等着被小嘉给气死?

“吹风?现在?想得伤寒啊?”小嘉喃喃自语,脚上却跟着林华出了房门。

现在正值四月,午夜时分的海风刮在身上,还是透骨凉的。况且因为上辈子林华就有鼻炎吹不得风,怕冷怕风习惯了,此刻就下意识的将碧灵那件青色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只露出小半张脸来看着茫茫夜色。

小嘉看见林华实在可笑,忍不住就伸出手去揉林华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低声嘲笑她,“喂,你也算是大家千金,怎么倒像个做惯了贼的?半夜出门,还知道蒙头遮脸的”

林华已经出离了愤怒,波澜不惊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转头辨认船队。

船队算大的了,林华就着各个船头上挑着的灯笼仔细辨认,发现总共有十三艘船,前后逶迤将近两里,乍一看真让人咋舌。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总兵上任要携带家眷,有家眷就要有一应物品,此外还有部署随行,光杜总兵一行就得五六艘船才能装得下,这还多亏了那些底层兵丁没有什么行李。

林家当时是举家进京给岳家贺寿,至少是要算上半年的行程的,听说是过年就出门,到了三月方回转,携带的一应物资也是不少的,不说衣裳物品,就连马桶都是自带的。幸好很多物品都已经事先让林家的商队陆续带回了应天,否则那东西就多了去了。

而黄知府文官上任,大小也是从四品,黄大人和黄夫人各自出身名门,可不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的贫穷学子,拉拉杂杂物品下人也装了三艘船。

因为林家有灵柩,为免冲撞,林家的船是位于最后的。林华搭棚远眺,看着前面在夜色中尤显壮观的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这可不是一叶叶扁舟啊,是实打实的中小型游轮啊,十几艘,啧啧。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给你说,那杜夫人可讨厌了,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偏生我之前又答应了杜展平会老实待在船上,真是无趣的很”

“……我说要靠岸买东西,她说老爷没发话,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做决定气死我了,若是再不靠岸,我就偷偷一个人走,让杜总兵自己拿剑抹脖子去”

小嘉见林华不理他,就俯身伸手,抓住林华的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头,将她掰过来,强迫她听自己说话。

林华无奈,附和道:“对啊,您小嘉大爷哪能成天憋在船上啊?答应了又怎样?反悔呗誓言不就是用来毁约的么,对吧?况且你只是随口说说,杜总兵当真了那是杜总兵太菜了,兵家诡道么走吧走吧”

走吧,以后晚上别再来烦我了,我谢谢你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轻叫,这回换成了蝈蝈,而且颇为急促

小嘉脸色一变,推开林华,三两步走到高处手搭凉棚远眺。

林华被他推了个踉跄,就想翻脸,却见不知从何时起,小嘉身后出现了[www.qiyebooks.com奇`书`网]两个从头包到脚毫无存在感的黑衣人,木头一般的杵在他身后,一股让林华打哆嗦的气势从那两个身影传递过来。

这小子难道是什么王爷世子之类的,随身还带有暗卫?

林华一边想,一边好奇的顺着小嘉望着的方向看去,却见船队前面,挂着“杜”字官灯的第二艘大船上火光冲天,人影攒动,隐隐有哭喊和打斗之声传来,只是因为距离太远,听上去模模糊糊的,又被海浪声一搅合,若有若无的。

不会这么倒霉,遇上海盗了吧?林华想起电影大片,难道是倭寇?不会啊,这里是还不到江浙地带吧,而且这里是海岸沿线吧?

林华看着蔓延到第三艘船上的骚乱,目瞪口呆,脑子里全是浆糊。

“主子,让奴才带着主子离开吧”两个人影噗通跪倒在小嘉身边,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道。

小嘉看了过来,林华忽然惊醒,上前就要拉住小嘉,可一个只露出一对寒眸的黑衣人立刻站了起来,有深深血槽的利刃就对准了林华。

林华艰难的吞了下口水,尽量让声音不发抖,“小嘉,你是应该离开,这骚乱虽不知因何而起,可我看你身份不一般,还是避开的好可是,还请你命人将船上诸人都给弄醒,免得骚乱蔓延过来我林家无法防备”

小嘉叹了口气,“我若是不来找你玩,此刻应该就在第二艘船上”

说罢眼睛微眯,啰嗦小孩的神情尽消,换上萧杀气势,冷声说道:“大三,你将**解了。我们走”

拦住林华的黑衣人嗖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另一个黑衣人护住小嘉就要离开。

“等一下”林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出言叫住了他。

小嘉看了过来,眼带询问。

林华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干巴巴的说道:“你小心些,普通人不会胆敢骚扰武官兵船,他们未必就只在船上,说不定也会埋伏在水里。”

敢动官船的必定不是普通人,而且电影告诉林华,敢于突袭的都是做了好几手准备的,此事看起来无法善了的。

小嘉微微一笑,“你虽是个小孩,却果真不一般”

林华的同情紧张顿时荡然无存,你个叛逆期少年就很大吗?

另一个黑衣人也回到了小嘉身边,船舱里面已经传来了翻身的声音,第四艘船上也开始了骚乱。

小嘉头也不回的向前一步,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抓起小嘉的上臂,然后各自张开另一只手,手臂上竟然出现一道蝙蝠翼翅般的宽膜,两个黑衣人一跺脚,就带着小嘉飞入茫茫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凌波微步和蝙蝠侠的组合体?

林华叹息着羡慕了一秒钟,就冲进房间,将碧灵弄醒,让她带着林华去叫任嬷嬷和莲青。

任嬷嬷也听到了动静,正在穿衣打算出去看看动静。

林华顾不上许多,一把拉起任嬷嬷就往外拖,“出事了,杜家官船有火光和打杀声。嬷嬷你快去看看我母亲和哥哥,快快叫醒仆从们,将我母亲和哥哥护住了”

任嬷嬷一听,一边系衣带一边走出一看,顿时也变了脸色,叫碧灵和莲青护着林华退回房间,自己就小跑着往另一边去了。

林华想要跟去,可想想自己不受待见,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免得林夫人一见自己,又将这事情也归结到自己这个“祸星”的头上。

回到房间,让碧灵和莲青各自去将自己的贴身物品全部收到身上。

那两个丫鬟也都只有十几岁,胆子又小,碧灵见过杀人之后服了两天安神汤才能勉强来伺候林华,此刻全没了主张,林华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听就赶紧的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林华见那两个丫鬟去了,就飞快的取出两块三尺方圆的布片充作包袱,倒出攒盒里的点心,用油布包好放进一个包袱中,另一个胡乱从妆盒里面拿了些容易变现的东西,其中就包括那四颗金豆子,将两个包袱捆在腰间,然后将衣服从里到外穿戴齐了,特意穿了肥大外衫将腰间遮掩住。

刚刚弄好,就听见临船来传来厮杀声。

七十四、夜奔

七十四、夜奔

外面的动静真真是沸反盈天,中间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哭喊声,林华想着若一味待在屋里,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若是事态严重逃不掉就惨了,就顺手从妆盒里捡了两只最长最粗最利的金簪,直接跑了出来。

出来一看,前面几艘船全都腾起火光,浓烟翻滚,烟中有来往穿梭的人影,间或有身手矫健着执刀横行。而相邻之船的船头,刚刚跳上来五六个黑衣人,手中一式的长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有些上面还有疑似血的液体纷纷滴落。

怎么回事,林华将身子伏低,只露出眼睛从船栏望去,前几艘挑着“杜”字灯笼的官船上已经是浓烟滚滚,只能看见大概的位置,听见隐约传来喧哗之声,却看不清楚到底是何种事态。

怎么回事,杜总兵携带的部属,据说是打过仗砍过人的,怎么现在如此不堪一击?

不会,就算杜总兵再怎么无能,那些兵丁都不是吃素的,不会被贼人如此快的蔓延开来。这些黑衣人肯定都是那种武林高手,而且是惯于杀人放火的,说不定是什么杀手组织的人,专门袭击船队制造混乱,好掩护他们干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难道真是为了那个小嘉而来?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哄着他弄清楚他的身份,免得像现在这样,要死了还不知道到底是被谁连累的,阎王爷哪里都没办法要求补偿。

林华脑中混乱的很,怎么办,会不会殃及自己?我怎么这么倒霉?

正想着,忽然听见临近船头上一声利叱,“滚”

林华一看,是个窄袖长袍的男人一边撩起衣摆,一边纵身跃起,双脚如闪电一般的接连踢出,将两名手执长刀的黑衣人踹飞丈余,其中一名还撞断了栏杆掉进了海里。

高手啊林华握紧拳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大侠,你一定要撑住啊,一定要将这些海盗打跑啊,我未来的安定生活就全系在你一个人手上了。

可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从船舱出来,发出奇怪的吱吱之声,剩下的四名黑衣人立刻一分为二,两个上前拦住那男子,两个随同刚出来的黑衣人疾跑几步,纵身跃起,林华都能看到他们只露两眼的蒙面黑巾。

啊,不对,他们是到这条船上来了

林华猛然回过神来,这不是3D电影,他们过来了林华连忙将身体缩成一团,隐在船栏下的阴影中,手中握紧了防身的金簪。

这变故只在瞬息之间,从任嬷嬷去寻林夫人到现在,林华猜测最多一刻钟的时间,这些黑衣人就从第三艘船,来到了排在第十位的自家船上,这艘船又因为是林家女眷所乘,上面只有区区几名男仆,剩下的全是女仆,到现在为止都只听喧哗而未见有组织的仆从出外巡视。

应变能力太差,根本指望不上。林华看着已经跃上船头的两名黑衣人,心中竟然抽空想着,若是日后自己当家作主,一定组织婢女去学功夫,到时候编一个女子巡防队,来好好的保住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

黑衣人上船,一个扑进船舱不知道做些什么去了,另一个却取出两个粗粗的筒状物,一挥,那筒状物里就开始冒出烟来,还有烟火一般的激烈火光。

那黑衣人随手一抛,就将那两个东西抛向船两边,其中一个刚好落在林华身前三尺远的地方。

原来是这个东西。林华脑中一闪,知道了前面几艘船上滚滚浓烟的由来,一时忘记了闭气,被瞬间就弥漫开来的浓烟呛得咳嗽起来。那个站在船头,正要进入船舱的黑衣人就听见了,转头看来。

不是吧?林华双手撑地,手脚并用的后退,那黑衣人不会要过来杀自己吧?

黑衣人脚步轻盈,在喧闹的船上几乎是落地无声,只看见他的身影和手上闪光的长刀在浓烟中越来越进,明摆着是冲林华过来的。

怎么办?林华知道自己肯定不是那黑衣人的对手,这是杀手啊,自己又不是大侠,怎么能逃得过?

对,大侠,林华猛然站起身来,看向临船,刚好看见临船上又跳上来三个人,上前接住三个黑衣人的攻势,将那个男子替换了下来。

“喂,大侠,救命啊这是应天林家的船,黑衣贼人跑到这里乱搜呢,快来救命啊”林华见眼前黑衣人越来越近,忍不住一边跳起脚来大喊,一边转身向后跑去。

这时因为甲板上出来了好些个仆妇,林华远远看见前面烟雾稍淡,能看到是林夫人在任嬷嬷和乔嬷嬷的搀扶下也走了出来,心中一动,止步大喊,“任嬷嬷,你保护好我母亲和哥哥,浓烟是贼人故意放的,咱们船上只有两个贼人,临船上已经有救兵来了,让我母亲不要害怕……”

正喊着,忽觉后背一道疾风,林华顿时汗毛直竖,想也不想的就地卧倒打了个滚,就看见旁边船栏上噗的一声,被寒光大刀砍了深深一个豁口。

林华连滚带爬手脚并用,从那正将大刀抽回的黑衣人脚边爬过,站起身就又冲着来路逃跑,一边跑,一边嘴里胡乱大叫,“砍不中,过来追我啊大侠,快来救命啊,这里是应天林家……”

那黑衣人估计没想到这小女孩这么大胆,竟敢如此挑衅,将刀从船栏上抽回,就舍弃了林夫人那边,脚下如飞向着林华追来。

林华心头擂鼓,脚下却不敢怠慢,呈”Z”字形的向前就跑。

刚跑出几步,就看见船头落下几个人来,其中一个正是那个窄袖长袍身手不凡的男子,只见他仍和一个黑衣人缠斗着,旁边有三个男子分别接下了另两个黑衣人。

那边打得激烈林华不敢贸然过去,身后还有追兵,另一个黑衣人自从蹿进船舱后就没露面,林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竟然在这生死关头停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林华忽觉身上一紧,就被人夹在肋下飞了起来。

定睛一看,却是自己刚才停在了一间舱门处,里面刚好蹿出来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将自己给夹住跳到了船栏上。

那黑衣人口中吱吱连声,可吱吱之声还没完,船头就又跳下五六个男子,冲那窄袖长袍的男子一施礼,就各自拔刀相助,冲那些黑衣人就砍了过去。

是援兵

林华努力抬起头,看着船上形势陡转,黑衣人眼看就已经成了溃兵,而那窄袖长袍男子这一方,却是节节胜利。

惨叫连起,临船和这条船船头的黑衣人被接连砍到,就只剩了夹住林华和刚追上来的两名黑衣人了。

成了人质了

林华心乱如麻,一会祈祷那窄袖长袍的男子快过来救了自己,一会又祈祷这黑衣人一定得利用自己脱身,千万别一刀砍死自己,哪怕扔进海里也比当场被砍成两截的活命几率大啊。

“是谁派你们来的?来找什么?”那窄袖长袍的男子上前一步,冷声问道。

林华却见他正好走到了等下,看清了他的相貌,面容俊雅两鬓灰白,此刻面容冷肃气势威严,正是那位王三爷。

夹住林华的黑衣男子却不回答王三爷的话,只和另一名黑衣人低声以吱吱之声交流。

林华心中大恨,你吱吱个毛啊,你老鼠啊你?

可林华还没骂完,两名黑衣人就忽然齐齐冷笑,夹住林华的黑衣人就以生硬诡异的强调说道:“王爷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今日我们中伏,输得心服口服,不过王爷神机妙算,不如算算殿下此刻到了黄泉路的哪一段?”

说罢,就夹着林华纵身飞起,向着黑黢黢的海面飞去。

娘的,你要跳海不要带着我啊林华破口大骂,回头却见那王三爷好像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下?小嘉?林华脑中灵光闪动,立刻大喊,“我知道小嘉去哪里了,小嘉没死王三爷救我,我知道小嘉的下落”

刚喊两声,林华就觉得那黑衣人胳膊一用力,林华顿时窒息,连声咳嗽都发不出来,只好惊恐的看着离自己的脸只有数寸之遥的黑黝黝的水面,原来自己竟然是被那黑衣人夹住,紧贴着水面飞掠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自己认命的认真的做个婢女吧,结果被人诱出追杀。好不容易时来运转成了千金闺秀吧,还是个祸星。想着尽心扭转局面搞定亲娘吧,又成了被殃池鱼……是自己强占别人肉身所以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被命运耍弄?还是本尊真是个祸星,而且惹祸能力太强从而连累了自己这个新来的房客?

林华很奇怪自己竟然还没晕过去,反而还头脑清晰的想这些。

很快,黑衣人就夹着林华落到了地面上,人却不放开林华,只在地上飞奔。

林华看着,想是来到了礁石密布的海边,天空没有月色,火光浓烟的船队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变成了一个小点,四周黝黑一遍,耳边除了威风就只有那黑衣人并不急促的喘息声。

大哥,你跑路和抓我,没有必然联系吧?我身份没那么高贵,成不了你的挡箭牌林华心中自嘲般的无奈想着。

“你要跑去哪里,是要将我带进包围圈里去吗?”舒缓平静又极富磁性的声音响起,黑衣人猛然停住了脚步。

七十五、人质

七十五、人质

林华被那黑衣人抓住在海边礁石群狂奔的时候,前面传来舒缓平静的话语,接着朦胧夜色中就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立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微风撩起他的衣摆,虽然夜色朦胧,可林华却奇怪的看得清楚他翻飞的衣角,好像还真有天神垂降的感觉。

夹住林华的黑衣人停也未停,只在地上重重一点,身形又再度拔起,竟然斜下里掠了出去,试图绕开那人。

可劈空之声袭来,黑衣人立刻躲闪,林华就觉得头皮一凉,有什么利器紧贴着自己的头皮飞过。

回味清楚,弄明白那是怎么回事,林华有种想要放声尖叫来发泄的冲动。可被那黑衣人紧紧夹住,只能勉强保持呼吸顺畅,同时握紧双手之中的金簪不让它们掉落,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王爷果然好胆识,竟然敢孤身犯险,真让人佩服”黑衣人站定,仍旧是用那种诡异冷硬的腔调说道。

林华努力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黑衣人也站在了一块巨礁之上,现在正和那人遥遥相对。

“惊鸿阁也是好本事,区区九名杀手,就敢接下这等大买卖,也不怕这瓷器太贵重,反而弄坏了你们的金刚钻”那人好整以暇,悠悠的回道。

林华听她声音仍旧是不疾不徐,磁性十足,透着几分熟悉,心中不由暗想这人是谁。

是他,那王三爷这人看起来位高权重,没想到还只身追敌,果真是厉害非常

不对,他赶过来,应该是听见了自己的喊话,那么就是为了小嘉的下落而来。小嘉是殿下?殿下应该是皇子吧。

皇子~~~~~~林华打了个哆嗦。

王三爷话音未落,林华就感觉那黑衣人明显的身体一僵,夹住自己的胳膊就更加用力了。

林华就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只能拼命挣扎,却全身无力,连手中的金簪都掉了一只,林华连忙放松,和缓呼吸,努力吸纳更多的空气。

黑衣人随即放松,桀桀怪笑起来,“王爷果真厉害,在下佩服只不过王爷不用玩这招,王爷要想找殿下,就直接去奈何桥头等,说不定还能见最后一面”

王三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身形一纵,如鹰般跃起,须臾之间就向着这边扑来。

黑衣人见状急退,林华见又开始云霄飞车,连忙闭嘴屏息,免得到了嗓子眼的心一不小心给蹦出来,心中却是欲哭无泪,你们要打,好歹先将我放下来啊。

这边林华忐忑欲哭,那边黑衣人和王三爷啪啪打在一起,黑衣人使刀,王三爷却好像是条长鞭,有几次鞭稍带起的劲风还甩在了林华身上,疼得林华只抽冷气,却只能咬牙硬忍。

忽然,林华察觉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稍滞,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林华脸上,夹住林华的手臂也放松了些,林华稍稍恢复了些行动能力,正准备挣扎,却忽然后颈一紧,身体凌空,竟然被人抓起举在半空中。

“王爷,来啊,将您的无影金鞭朝这里抽”

该死,拿自己当盾牌林华握紧手中的金簪,强装镇定的看着五六米外王三爷的人影。

就在这时,林华听得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咳,随即有什么东西喷到了自己后背上。

是血黑衣人受伤了,而且肯定极重,所以才会拿自己当盾牌。

“你跑不掉的,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怎么会知道你们是九个人一起行动的?你们的搜寻为什么会如此顺利?若是你也相信你刚才砍杀的那个就是殿下,你又怎会挨个船舱的搜查?”王三爷不急不躁,一边往手上缠那长鞭,一边轻声说着。

“你之所以逮她做人质,不就是知道自己跑不掉,却还心存侥幸想要拿这小孩逼迫我么?”

这话一出,林华心头就凉了,王三爷那好听的声音顿时变成了恶鬼夜叉的怪笑,人家明摆着不会理会自己的死活啊。

黑衣人却嗤笑起来,“哼,谁不知道那小子是你的心头肉?女人没了,就将那女人和别人生的孩子当成宝,可惜人家不领情”

什么情况?林华刚听到点隐私八卦,却看对面的王三爷一扬手,黑衣人立刻弹起躲闪。

林华感觉这黑衣人的速度和之前相比明显慢了了许多,自己又只是被抓住了后颈衣领,虽然勒得厉害,有些喘不上起来,手脚却可以活动,不由心头一动,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哈哈,被我说中了么?大宋第一情圣啊,你们周家除了兄弟阋墙,也就只会一起争女人了”黑衣人哈哈大笑,虽没了刚才的诡异生冷,却嘶哑恶毒,充满了幸灾乐祸,想必恨极。

林华听着黑衣人声音有些不对劲,好像歹徒临死之前的疯狂模样,再也无法忍耐,左手挣扎着摸向后颈,抓住了那黑衣人的大手,攥紧金簪的右手刚要随之动作。

可就在这时,就听见耳边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制住林华的黑衣人摇摇晃晃的停在了一块礁石上,接着林华猛然一拽,整个人被勒住脖子抱在了那黑衣人的怀里。

黑衣人的声音变得虚弱起来,却充满了怨毒,“周宣和,你果真厉害,我小看了你,死在你手上,我心服口服”

“谢智远?”王三爷带了一丝疑惑的问道。

黑衣人呵呵低笑,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林华的左脸上,他的手臂也越收越紧,几乎要将林华勒死。

林华知道这黑衣人快完了,估计下一步的戏码就是拿自己要挟那王三爷放黑衣人远走,或者拉自己垫背。不管是哪一个,自己都注定倒霉,不如奋力一搏。右手金簪紧握,奋力向后刺出,口中大喊道:“王三爷,你不用担心,小嘉被大三他们带走了”

出乎意料的,金簪感觉刺进去了极深,股股温热液体涌出,浸湿了林华的拳头,那黑衣人好似没有想到林华这个小女孩手上还有利器,怔了一下才狠狠将林华掷出。

林华呈抛物线的飞了出去,接着就听咔嚓一声,右手和额头剧痛,眼前金星乱冒,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疼,非常疼,全身都疼,明明是躺着,却好像做在云霄飞车上随时都会被甩出去一样。

躺着?回到船上了?林华心中大喜,连忙睁眼,就要坐起来。可是眼前发晕,点点金光中,视野非常开阔,上面是青蒙蒙的天,好像是凌晨时分。耳边是轻涛拍岸的声音,手边是凹凸不平的,石头?

林华猛然坐起来,原本就发晕的头一阵巨疼,好像脑袋里面有东西要蹿出来一般。等眩晕过去,林华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躺在海边,不过幸运的是,四周都是鹅卵大小的小石头,所以才没有落个脑袋开花。

检查一下身体,右手好像折了,疼的厉害,右侧额头鼓起一个大包,不碰都疼。

林华挣扎着站起来,看看四周静谧无人,就先按照检查脑震荡的方法在原地又是举手又是自言自语的折腾了一会子,确定自己没事才转头细细察看,可刚一看清楚,就吓得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就在林华身边不远处,借着清冷发阴的光线,林华清楚的看见有半截尸身正趴在七八米米外的一块礁石上,而且刚好是上半身,头颅面向林华这边,发青的僵硬面孔上,一双死人眼珠正充满怨恨的看着林华。

林华下意识的单手撑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是杀过人,那刘大,直刺太阳穴,刘大挣扎,她按住他,猛刺,搅动,刘大不动了。

但,那个时候愤怒和求生的欲望让她无视恐惧,甚至在事后还能冷静的焚尸灭迹。

而现在,突然而来的死人,只有上半截尸身的死人,猛然映入眼帘,而且是面对面,眼睛对眼睛的,冲击实在太大,真真是要吓得林华魂飞魄散一般。

不要怕,死人而已么,你都杀过活人,踹过鬼魂,半个死人你怕什么?不怕不怕林华勇敢点,没人再能伤害你

林华干咽了几口唾沫,左手抱住剧痛的右手手腕慢慢的站了起来,可双腿却软的像面条,几乎站立不稳。

紧盯着那半截死人看了半响,发现穿得是黑色衣服,那就是那个黑衣人了。再缓缓四顾,却没有发现下半截尸身,而林华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礁石密布的海岸,想必是昨天黑衣人将她裹带来的地方。

现在估计时辰还早,天空还是青蒙蒙一边,海平线那边还没有朝阳的影子。

林华用左手检查了一下腰间,发现之前缠的两个包袱都还在,心中放心不少。

起码自己现在是有吃的有银子,就算暂时回不去林家船上,也死不掉。

林华安慰过自己,却还忍不住的抱怨那王三爷,既然黑衣人死掉,那王三爷必定是得胜了,为什么要一个人走掉,不带自己走?谦和?都是错觉

林华一边用抱怨不让自己乱想恐怖的事情,一边拖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打算四处走走,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好做下一步打算。

可刚走出十几米,却看见几块头颅大的礁石之中,有个细长的东西在闪光,细看却是一条墨绿缠金丝的长鞭。

是那王三爷的长鞭。

长鞭在这里,那王三爷必定也在这里。

七十六、相救

七十六、相救。

七十七、融入

林华窝在松软的床上,面带纠结的看着眼前清香四溢的细白瓷碗,轻叹了一声,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任嬷嬷,你拿走吧,我是不会喝的。”

任嬷嬷带了以往所没有的殷勤,一径的劝道:“姑娘,您就用了吧。这是夫人特意吩咐,让厨娘去那杜家的船上做来的红杞鸽子汤,最是补您这伤骨失血的。”

林华还是摇头,纠结神情尽去,面露坚毅,

“嬷嬷,我在为兄姐服孝,是不会动荤的。而且我这手腕大夫也说了,根本只是扭到了,并未曾伤着骨头,又及时处理过了,恢复的很好,用不着大补。母亲和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若是再让我动荤,我,我就什么都不吃了。”

说罢,就扭过头去,不看那不见一滴油星、乳白中飘着几粒艳红,不仅好看,而且香气十分诱人的汤。

任嬷嬷叹息,只得将汤撤下,给林华取来了饭食,是一小碗粳米,一小碟不见油星的青菜豆腐,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碎的萝卜丁。

林华忍着饿,吃了个小半饱,巴掌大的小碗还剩了半碗,就让撤下去了。

没有办法,要守孝啊,要哀痛啊,要不思饮食啊

林华心中哀嚎,面上却做出忧伤状,面朝床里默然不语。

那晚混乱之后,王三爷,哦,是不知道是皇室什么王爷,叫做周宣和的,他的属下很快找来,将周宣和和林华送回了船队。

船队果然无恙,只是杜总兵所在的官船稍有毁损,却也不影响航行,于是只休整了半天,到了当天下午船队就继续开拔了。

周宣和专门派人将林华送回了林家船队,并对林夫人好一通赞扬,说林华临危不惧,危急关头刺伤贼人,才让贼人顺利伏诛,不愧是应天林家的姑娘,真是他家王爷的福星,云云。然后还赠了许多谢礼给林华并林夫人和小胖孩。

不知是不是听说救了王爷,还有送林华回来的人是一位穿了官袍的武官,林夫人面有好转,难得的对林华露出笑脸,还伸手怜爱的摸了摸林华鼓包的额头和包得紧紧的手腕,一迭声的叫任嬷嬷好生伺候姑娘。

从那以后,林华的禁足令就解了,却因受伤不得出门,小胖孩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找林华,杜家和黄家姑娘因林华养病,都送礼慰问,还附了帖子说要等林华稍好些,就来探望。就连任嬷嬷,也明显的对林华多了敬重,少了一些拿捏。

林华心中知道必定是周宣和缘故,面上却不显,只是安安稳稳养伤,服孝。

只是已经过了四五天,林华额头上的大包早就消去,手腕活动也只是隐隐作疼了,可任嬷嬷却还是不让林华下床,还曾请来林夫人训劝过两次,林华只得每日里窝在床上,拿着一本最简单的《三字经》打发度日。

七岁啊,为什么是七岁,林华想起早就想看的史书地理书籍之类的,只能心中暗自羡慕,然后认命的开始背《三字经》。

幸好,那些文字林华连蒙带猜的,也认了个八九不离十,再加上时不时的向小胖孩请教,有望今天就将《三字经》换成更深一步的《幼学琼林》。

不过那小嘉再没有出现,据说周宣和当天也离开了船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小嘉的下落又找了去。

正想着,小胖孩笑嘻嘻的来了,手还背在身后,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妹妹,我来看你了。”

林华见任嬷嬷不在房里,碧灵和莲青也出去了,连忙借机起身,拖了便鞋就迎了过去,笑道:“哥哥你来了,《幼学琼林》带来了么?”

小胖孩闻言得意一笑,伸出左手,正是一本线装的《幼学琼林》,却摇着不给林华,“哥哥还给你带了别的,妹妹你猜是什么?”

又来这一套林华做出雀跃的神情,却马上收敛了去,低声说道:“我知道哥哥对我好,可是,可别再是什么画眉翠鸟之类的,让母亲知道了,会伤心的,咱们现在可不能玩那些个东西。”

小胖孩鬼鬼祟祟的看了看门帘外,也收了笑意,压低了嗓门说道:“放心,不是那个今天我看他们网鱼,网上来两只小乌龟,我就叫人弄了东西养起来,这乌龟可是长寿的,咱们养了,就说给母亲和父亲祈福,母亲准了。”

说罢,右手伸出,递过来一个比巴掌略大的青花瓷钵,几颗润泽的卵石之间,一个也就两寸来长的小乌龟正慌乱的爬来爬去。

林华一怔,以前她也养过乌龟,两只,养在玻璃缸里,满怀憧憬的,赋予了它们很多意义的,还准备生了孩子之后再添上一只凑做一家人,却被刘耀然给摔了,两只乌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好不好玩?咱们兄妹俩一人一只,我那个和你这个一摸一样……”小胖孩戳戳林华,满脸的期待和兴奋,“我对你好吧,我是好哥哥吧?”

等着被夸奖呢

林华泪忍不住的就掉了下来,却立刻笑了,欢声说道:“真好。哥哥你对我真好,我真高兴……”

小胖孩敛了笑意,喃喃的说道:“原来真会喜极而泣啊。”

然后将青花瓷钵和书往桌上一放,小大人一般的给林华擦眼泪,“妹妹不哭,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看翠玲她们看见都吓得哇哇叫,还想着送你时也吓吓你呢。没想到你这么高兴。我x后一定真心对你好,妹妹,别哭了。”

林华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却觉得这小胖孩其实也是个好孩子,生怕自己闷,每天来开解自己,想尽办法带好多玩意儿,自己有这样的哥哥也不是坏事,已经决定要摒弃前尘了,干嘛还要抱着不放?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林华宝了,我会努力生活,不会再被人欺负,一定会平安快乐的。

林华宝暗暗的下定决心,笑着看向珅哥儿,羞涩的道,“哥哥别说了,人家不哭[www.qiyebooks.com奇`书`网]了。哥哥日后不欺负我,我就不哭。”

珅哥儿嘿嘿一笑,结实的小胖脸上两抹胭脂一般的红格外鲜亮,虽然眼睛小了些,却显得极壮实,“那就好哎,妹妹,你说小乌龟怎么不吃东西啊……”

林华宝就和珅哥儿一起凑近那小小的青花瓷钵,去研究小乌龟吃些什么。

不一会儿任嬷嬷进来,在林华宝力争和珅哥儿相助的情况下,也就允许了林华宝可以在房内走动,林华宝从此结束了被禁锢在床上的禁闭生涯。

林华宝能下床以后,就恢复了日日向林夫人晨昏定省的作息,因为手腕还隐隐作痛,闲暇时就坐在外间靠窗黑漆木榻上,一边听着任嬷嬷、碧灵、莲青等人闲聊,一边看书,或者看着外面苍茫一色的水面发呆。

后来便有黄家小姐和杜家意姐儿分别来看林华宝,却不见那莹姐儿,杜、黄两家也是分开来的。

黄小姐,哦,对了,黄家小姐名婉韵,是个很婉约的名字,只是黄小姐不太喜欢这个名字,说被别人一叫,就感觉是个娇滴滴哭啼啼的娇小姐。她提起杜家来还十分生气,说杜家的赔礼没有诚意,说黄夫人还没有消气。

都过了十好几天了吧,那杜夫人怎么还没有搞定黄夫人呢?难道是自持才女身份,看不上粗犷了些的黄夫人,拉不下身段?

林华宝暗自猜测,却也顺着她们,只要她们不主动提起那日的事情,林华宝也不提。

不过意姐儿还是憋不住,先很是得意和解气的说莹姐儿被杜夫人罚得厉害,要用梅花小楷抄百卷心经和金刚经,估计再过上半年也抄不完。接着就说那个小嘉太过没有规矩,得罪了林华宝,被杜夫人给卖了。

林华宝沉下脸来,做出不快的表情,带了哭音的说道:“意姐姐这话,让妹妹如何自处?那小嘉被卖,是她没有学好规矩,即便没有我,日后也必定做错事被罚。怎么能说是因为得罪了我,才给卖了呢?若是这话传了出去,妹妹现在还小,还没什么,日后妹妹也大了,还不得让人说林家的姑娘性子暴,容不得人,逼得别人家卖婢女。”

意姐儿原本觉得林华宝是个可亲又敬着她的***,是挺喜欢的,后来出了小嘉的事情,意姐儿也十分着恼,还替林华宝担心被林夫人责骂。

可后来那晚遇袭,据说林华宝救了杜总兵的上司,是个什么王爷的,还得了许多的赏赐,后来又因为小事被杜总兵好生说了她一通,嫌她只会写诗,一点没有杜总兵的英雄气概,倒像个文官家的千金。再想起林华宝小小个头,却好像小大人一般的模样,心中就有些怪异的感觉,此刻也就故意的这般说话。

此刻见林华宝着恼,意姐儿连忙小心赔礼,又取了新诗来给林华宝念。林华宝也就顺势揭过此事,没口子的称赞,又垂泪说看见意姐儿,就跟看见了亲姐姐琼姐儿一样。

琼姐儿名声在外,不仅容貌好,针线好,还做得一手好诗文,意姐儿跟在父亲在京城述职时,很是听过一阵子随父母探亲的应天林家琼姐儿的大名,当时还引为榜样呢。此刻被林华没口子的夸赞,意姐儿也不介意和死人比较,重新又高兴起来,觉得林华宝慧眼识珠,自己太过小气,又和林华宝亲近起来。

就这样,旅途漫长,船队又一直沿海岸线航行,就算靠岸,姑娘们也不被允许上岸,林华宝只能和杜、黄两家姑娘轮流相互拜访,互赠物品,聊以慰藉漫漫旅途。

只是林老爷始终没有出现,不知道到底被那周宣和派去办什么差事了,让林华宝暗自惦念。

终于,在又过了数天,船队已经入了长江,来到了一个叫做听涛镇的小码头,下一站就要到应天的时候,在杜、黄和林华宝的齐齐哀求,又有珅哥儿的拍胸脯保证之下,三位姑娘终于被允许可以短暂的下船半天放风了。

七十八、隐忧

听涛镇本是江边渔村,后来因为航船日益繁多,此地又是海、江交汇之后最为方便的地点,因此渐渐发展成中型的城镇,专供往来航船停靠休整。

又因为往来航船以官、商长途包船为主,都是有钱的主。所以相应的,这听涛镇主要是以客栈居留、货物买卖为主,在大街上十个人中,倒有七八个是外来的客人。虽然是小镇,却也街道宽阔,两边店铺小贩极多,吆喝、询问之声不绝于耳,听起来很是繁华,令人向往。

于是,林华宝悄悄的掀开车厢轿帘一个小角,偷眼向外望去。

刚看见对面是个卖瓷器的店铺,就有一只柔软细嫩的小手放在了林华宝的肩上,林华宝只得又放下轿帘,趴在红漆拱腿小轿桌上,很没有形象的叹了口气。

坐在最里面的杜家意姐儿收回手,冲林华宝嗔怪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妹妹切莫让外人瞧了去。”

七岁,瞧什么瞧?林华宝心中郁闷。

“扑哧”一声轻笑,靠着另一边窗口位置的黄小姐低下头,肩膀耸动起来,却随即抬起头来,语调轻快的含笑说道:“宝妹妹,你们听到外面那吆喝卖波斯宝镜的没有?竟说常照能驻颜,其实都是些假把式,真是好笑”

意姐儿面色一沉,手就揪紧了身下横椅上铺的百花绣垫,继而却掏出荷包里的香片,放进了桌上巴掌大的掐丝珐琅香炉里面,车厢里面几不可闻的梅花香气,就稍稍浓郁了些。

林华宝坐直身体,嘴角轻勾,努力做出娴静斯文的表情,心中却悄然暗叹了一声,兴致索然起来。

期待已久的放风逛街,原本是如此的逛法

一大早,任嬷嬷就做了通告:

上午帐幔围绕码头,让一众夫人小姐下船上马车。然后绕热闹街道半条,直达酒楼门口,家仆围在外围,自己需要带了轻纱垂至胸前的帷帽进入被清空了的酒楼。在楼上雅间,已经聚满了从镇上店铺取来的各色物件,看中者给钱,看不上的退回。然后用餐,然后坐马车返回。

怪不得林妹妹需要那么小心翼翼的掀帘悄然外望

不过想起出发前林夫人的叮嘱,林华宝故意大大叹了口气,带了羡慕的说道:“黄姐姐,那波斯宝镜有什么神的?我呀,只希望日后能像意姐姐和黄姐姐一样好看,不管用什么镜子照过去,都是貌若清莲,质若寒梅的”

黄小姐闻言一怔,随即看向林华宝。林华宝露出祈求神色。黄小姐眼神微嗔,停了片刻才含笑脆声接道:“宝妹妹真会说笑,咱们三个姐妹之中,貌若清莲,质若寒梅的,可只有意姐姐一人意姐姐又擅诗文,长音律,真真是个才貌俱全的,我母亲每每都叹息,说一见意姐姐,就想……”

说着压低了声音,看向了意姐儿,“就想将我塞回去重新生一回”

意姐儿诧异的看向黄小姐,见她含笑盈盈,眼眸清明的看着自己,又见林华宝也是笑得极甜,哪里还不知道顺坡而下,就伸出双手,一边一个点在二人的额头上,嗔道:“你们两个鬼灵精的,就知道编排我”

林华宝顺势将黄小姐和意姐儿的手放在一起,看她二人相视而笑了,自己也抿嘴而笑。

据说杜夫人尽管心思通透,却以书香门第的孤高自持,只是送了若干厚礼,却未曾放低身段亲口说些软和赔礼的话,所以一直没有搞定黄夫人。

杜总兵就狠训了杜夫人,然后亲自宴请了黄知府致歉。杜夫人抹不开面子,就托了林夫人从中斡旋。

林夫人因林老爷一直未归,自家又在杜总兵的船队了,就应了下来,她。负责搞定黄夫人,而将黄小姐交给了林华宝。

不过林华宝心中清楚,这事虽然表面上揭过了,可实际上杜夫人却是落了下乘,就等于给了别人一个的谈资,或许会成为日后交际上的一个障碍,毕竟很少人愿意和清高孤傲之人交心的。

到了酒楼下车之时,林华宝见到,和林夫人一左一右亲热并肩的,正是看起来已经合好如初的杜、黄二位夫人。

在进了雅间之后,黄小姐进隔间更衣,林华宝趁机跟去。一进去黄小姐就微沉了脸,道:“宝妹妹,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那假清高的,我可是理都不想理的。”

林华宝连忙拉着黄小姐的衣袖撒娇,“妹妹就知道黄姐姐的心最软了,妹妹多谢姐姐成全。”

说罢凑近黄小姐,诞着脸问道:“姐姐身上什么香,一派天然自怡,清新的很,倒不像是后天熏出来的难道姐姐才是那花仙投胎,与众不同的?”

意姐儿爱极了梅花,总是随身带着梅花香囊、香片之类的,总有一股梅花香气。

黄小姐扑哧笑了起来,嗔色尽消,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也是一片好心。虽然那杜家宗族不显,却终比我父亲官阶高些,虽然文武不同,可少个仇人终是多条路”

林华宝目瞪口呆。

这黄小姐也不过是个十岁稚龄,竟然想得如此深远,懂得为父亲官途着想,真是让人意外,又刮目相看。

见林华宝如此,黄小姐诧异问道:“宝妹妹,你怎么了?可是恼了,我已经不怪你了,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的。”

林华宝回过神来,半真半假的尴尬笑道:“来时我母亲专门叮嘱过的,说杜夫人托了说合,我母亲本是不愿意的。只是细想在京城时,吏部一个什么官的夫人曾给我姨妈家投了请帖,说是女儿出嫁邀请观礼,我姨妈自然是不去的。不过却说起新郎是个新晋的探花,好像正是杜总兵的族亲。我母亲说暗箭难防,担心免得日后闹得僵了,黄大人会吃暗亏。所以我才……,没先到姐姐如此聪慧,不但立刻接了上来,而且还将我母亲的用意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什么官员,总是要归吏部管,应天章家再怎么源远流长,也不能影响吏部所有官员。

黄小姐闻言一顿,紧紧握了一下林华宝的小手,感激的说道:“多谢妹妹,今天的事我记下了,必定告诉我娘去。到了应天,咱们一定要常常来往。”

林华宝重重点头,也回握过去。

林夫人的叮嘱,也包括将此事和黄小姐说透,免得做了好事无人知,反而背后被人抱怨,觉得自己乱伸手。

想起日后都要过得如此小心翼翼,林华宝就暗自将警戒级别又提了一个档次。

林华宝正要和黄小姐相携出去,就听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之声。二人出外一看,却见林夫人等人都在罩了薄纱的窗口往下看。

也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林华宝就看林夫人一脸怒气,连声叫乔嬷嬷出去传话,让管事派了得力壮仆快出去护着林华珅。

林华宝探头一看,就见小厮长随围着的林华珅,手中拿了个什么东西,正得意洋洋的进了酒楼。

酒楼外面,却有林家五六个家仆,对着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正推推搡搡,边上围聚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指指点点,却无人胆敢上前。

“怎么还不回来?”

林夫人此刻也顾不上杜、黄两位夫人了,一颗心都系在仅剩的这个儿子身上,任嬷嬷一看杜夫人如此着急,就出了包厢去看。

林华宝看着任嬷嬷根本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替林夫人着急上火的,眉头微微一颦,却搀扶着林夫人一起去了雅间的外面隔断,等着林华珅。

片刻之后,任嬷嬷推开门,林华珅走了进来,手中拿了个一尺方圆的圆肚器皿,只对林夫人唤了一声“娘亲”,就雀跃的拿着手中的东西凑到林华宝面前献宝。

“妹妹你看,这个拿来养那两只祈福祈寿龟,如何?”

林华宝细看,是一个三层莲座样式的碧绿浅口椭圆琉璃缸,难得的是如同玻璃板透明,透过层叠的莲花瓣,里面一览无余。

“养祈寿龟?”林华宝不由的就看向了林夫人,见她怒气稍淡,眼中露出淡淡喜色,就点头欢声赞道:“哥哥想得真是周到,妹妹是不及哥哥的。”

林华珅就将琉璃缸塞到林华宝手中,那东西颇重,林华宝差点没拿住,一边的碧灵连忙上前挨身接住,就那么半蹲着拿住,让林华宝细看。

林华宝胡乱扫了一眼就让碧灵退下,却上前对被林夫人拉住细看的林华珅上下打量,焦急的问道:“哥哥,刚才外面是怎么回事?可是有人冲撞了哥哥?”

林华珅一边想挣开林夫人的手,一边无所谓的回道:“没什么,我刚才出去逛了逛,刚好看见路上有人拿着这缸。我看中了,那人不肯卖,我就多丢了好些银子给他,让小五他们给抢了过来,那人还嚷着要把东西要回去的。”

说罢结实的小胖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愤愤道:“想得美我看上他的东西是他的造化,居然敢对我拿乔,若是他再纠缠,我就让人揍到他不会说话”

那表情,活脱脱是个少年版恶霸,让林华宝看得心头猛地一跳,暗道这看上东西,别人不卖就硬买,被抢的人哭天抢地也就算了,这硬买的人还嫌人家闹这真是,真是……

这时,乔嬷嬷走了进来,对林夫人行礼禀道:“夫人,不过是个路人,将鱼缸卖给了珅哥儿,却又嫌钱少,外管事已经打发了去了。”

又补了一句,“是个没有功名,靠代写书信为生的,读过几年书,已经加过了银子散去了。”

意思就是那人没有根基,完全不会有后患找上门来。

林夫人这才完全松下这口气,却又狠指了一下林华珅的额头,嗔道:“我的儿,你看上了什么东西,自己离得远远的,让小五他们去办,何苦自己上前?刚才我看那人竟敢推了你一把,若是你有个好歹,可让娘怎么办啊?”

完全不介意儿子强买强卖了人家的东西,反而担心儿子吃亏,在点播强买诀窍了。

林华宝眉头就忍不住紧紧蹙起,看着碧灵手中的琉璃鱼缸默然不语。

这林华珅虽然现在不欺负自己了,正努力要做一个好哥哥,可是这脾气秉性实在让人不放心,若是长此以往,日后必定会惹出麻烦来。

想到这里,林华宝就想起一个人来,正是红楼梦里的那薛大傻子。

那薛大傻子乃皇商之后,又是家中独子,父亲去的早,给薛母养成了飞扬跋扈的大草包。后来为了香菱打死了人,埋下了薛家乃至四大家族败亡的一个祸根,自己也落了个凄惨下场。

仔细想想,自己的情形和那薛宝钗也有些相似,都是皇商世家,现在也只剩了林华珅这一个男丁,那林老爷虽然建在,但日后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若是林老爷有个不测,林夫人如此教导儿子,这时代的女子生存又难,那自己日后的生活,又该会是何等模样?。

七十九、志向

宴饮完毕,一众人等尽兴而归。

只是尽兴的人中,不包括林华宝。而且想起杜夫人和黄夫人对林华珅强买行为,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林华宝心中就更是有些不太舒服。

林华宝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之辈,遇事拿得起放不下,容易黏黏糊糊。自从感觉到林华珅身上存在着可能影响她日后生存的问题时,就一直在心中仔细思虑掂量这事。

本尊是林家嫡出姑娘,日后的生活肯定是优渥的,若是只想生存,万一林家真的出现什么问题,卷上点私房钱逃走,然后隐姓埋名,应该是可以的吧?

不过这样,好像就抛下了自己刚刚才有点承认的小胖孩林华珅,而且很想是丧家之犬的做法,不到万不得已,林华宝不愿意这样做。

更何况,若是和那四大家族一般,是皇帝给予的灭顶之灾,林华宝也不知道走出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自己,能不能逃脱官府的追捕,和人心的险恶。

思量再三,林华还是觉得防患于未然比较好,林华珅还小,不过是个十岁孩童,从自己不过先服了软,表达了亲近,这林华珅就转而疼爱起妹妹来,就能看出他的本性不坏。

只不过生于皇商世家,有钱、有势,从小不知忧虑,林华珅又是最小的儿子,众人一贯溺爱,哥哥又那么的出色,他不需要承担家族重担,只需要吃喝玩乐就可以,自然养成了这样跋扈不知深浅的性子。

也,未必不能纠正。

回到自己的舱房,林华宝看着任嬷嬷和碧灵她们,正笑呵呵的拿了各式矮几、底座来配那莲花座浅口琉璃缸,不由的蹙了蹙眉头。

一旁的莲青正好看见,连忙跑过来,笑着问道:“姑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妥的?是不是还需要换些旁的底座?”

任嬷嬷和碧灵也面带询问的看了过来。

林华宝只好摇头,笑道:“无妨,就请任嬷嬷看着配吧。反正回去之后还要根据放在何处再调配。”

任嬷嬷立刻丢了那琉璃缸给碧灵去摆弄,凑近林华宝,恍然说道:“姑娘说得是,依老奴看就放在书……”

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然后脸上尴尬表情一闪而过,话锋一转,“依老奴看,不管放什么地方,都是四少爷和姑娘的一番孝心,都是极好的。”

什么书房,是琼姐儿的住所布局吧?本尊六七岁的年纪,哪里来的书房?任嬷嬷人虽然在这里,可心却是系在去了的琼姐儿。

自己还在稚龄,行事有诸多限制,若是身边人再不得力,那日子过得可就艰难了。

虽然有周宣和这个王爷说了一些子好话,可终究只能抵得一时。林老爷又一直不在,而且从任嬷嬷等人闲聊中得出的分析结果,就算是平日里林老爷出现的内宅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林华宝终究还是要在林夫人手下讨生活。

那么这个任嬷嬷,要不收服,要不干脆弃了。

林华宝垂眼浅笑,心中却是在冷笑。小声说道:“嬷嬷毕竟是经事的老人儿,说得极是。”

然后吩咐莲青伺候梳洗。

可就在这时,林华珅兴冲冲的来了,手里还抱着他的那个青花瓷钵。进门就一迭声的叫道:“妹妹,妹妹,我把我的小乌龟也拿过来了,和你的养在一起,都养在这琉璃缸里。”

现在时辰已晚,虽然长随都离得林华宝的船舱远远的,可林华珅如此不管不顾的进来,任嬷嬷的脸还是立时就沉了下来。

林华宝扫了她一眼,沉声说道:“任嬷嬷,还不吩咐去给四少爷奉茶。弄那个利克化的酸楂茶就行了。”

任嬷嬷听林华宝语气不善,不由一怔,竟没有立刻依令而动,见林华珅也目露诧异的看了过来,才回过神来福身称是,自去吩咐不提。

林华宝让碧灵和莲青分别将琉璃缸和她那个青花瓷钵都一起拿到外间炕桌矮塌上,和林华珅一起在琉璃缸里放了些小卵石,又放了盛了食碟,才将两只小小的乌龟给放了进去。

林华珅看着林华宝利落的伸手抓放小乌龟,竟然连连点头,一脸赞许,“这才是我妹妹,果然是个巾帼女英雄。哪像猴子的那些庶妹,我拿了只青蛙,她们就病了两个月。”

恩,果然调皮,拿青蛙吓人家古代大家闺秀。不够林华宝面上却满是敬佩的看着林华珅,“哥哥如此英雄了得,妹妹也只有硬撑着,省得给哥哥丢了面子。”

林华珅的小胸脯顿时挺得高高的。

林华宝心头一动,趁机问道:“哥哥,你将来想做什么?”

“将来?”

林华珅拿着逗弄乌龟的小玉杵,一脸茫然,“什么将来?”

“就是等哥哥长大成人了,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华宝循循诱导,并帮着列举,“比如,哥哥将来是想当大官?还是想当大将军?或者是和父亲一样,做个连换地都称赞的皇商……”

林华珅听着,黑黝黝的眼珠蓦然一亮,猛然跳着榻去,拿着尺许长的玉杵挥舞起来,嘴里还发出嘿嘿喊声,道:“我要做个大侠,专门惩强扶弱”

原来是个好斗的林华宝有些头疼,继而耐心问道:“那哥哥可曾拜了师父?可曾练过了什么功夫?蹲过马步还是学过拳法?”

“啊?”林华珅挠头,“都,都没。”

林华宝看着三层莲花座的缸,轻轻叹道:“那哥哥要好好想想了。据说那些大侠啊,都是从会吃奶的时候,就开始修炼功夫了。什么内家功夫要每天打坐练功,十几个时辰一动不能动的盘膝坐着。什么外家功夫要泡让人掉好几层皮的药浴,还要拿手到装满滚烫铁砂的锅里翻炒来连铁砂掌之类的,很辛苦的。”

林华珅愕然,继而不信,凑近林华宝问道:“妹妹,你是吓哥哥的吧?”

林华宝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他,摇头,“怎么会?这是武兰亲自讲的,她说她哥哥练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还说她哥哥被她父亲倒吊在屋顶上,只需用一根手指着地,说要练什么一指禅,后来她哥哥头脸都发紫了……”

林华珅吓坏了,扔了手中的玉杵,怕怕的摇头,“那我还是不做大侠了。有什么事情,让小五他们帮我去打,我只要在一边看着就好了。”

“那哥哥自己想做什么呢?其实以后当官也不错,坐在大堂上,威风凛凛,大侠见了你,都要给你磕头呢……”

林华珅眼睛又是一亮,“大侠也要给大官磕头啊?那我做大官算了。”

随即伸手止住林华宝,忧虑的问道,“想做大官的话,只要坐着读书就行了吧?不要炒铁砂的吧?”

林华宝摇头。

林华珅就一拍手,喜道:“好,我就做大官了。”

林华宝趁胜追击,连忙给提建议,“那哥哥从明天开始,就要好好读书了,到时候父亲母亲看了,心中也欢喜。”

“读书”

林华珅重重点头,道:“好我以后就和大哥一样,读书考科举,没事就找几个顺眼的小丫鬟,给我烧香,哈哈”

啊,烧香?

林华宝还没想明白怎么忽然扯到烧香上面去了,林华珅已经开始在屋子里面绕圈子,一脸苦苦思考的表情,嘴里嘀嘀咕咕。林华宝正想问,林华珅已经一阵风的冲出了屋子,嘴里吆喝着“小五、小五”的远去了。

任嬷嬷正进来,看见吓了一跳,就问林华宝,“姑娘,四少爷这是怎么了?”

林华宝平静的回道:“没什么,哥哥说以后要和大少爷一样,要好好读书。”

任嬷嬷就双手合十,闭目默念“阿弥陀佛”,然后又说:“四少爷开窍了,一定是大少爷和大姑娘保佑,阿弥陀佛。”

林华宝浅笑点了点头,算是附和。然后转身进了净房,让莲青碧灵伺候着梳洗。

任嬷嬷一呆,想起林华宝之前的语气,竟自呆站在外间,随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大步跟了过去,很是殷勤的非要亲自伺候林华。

“嬷嬷”

见任嬷嬷实在是太过热情,将碧灵和莲青两人挤到了一边,林华只得沉声道:“嬷嬷是懂规矩的老人儿,母亲将嬷嬷派给我做教养嬷嬷,是要请帮着我管房里事务的,不是专门让嬷嬷来贴身伺候我梳洗的。现在时辰已晚,嬷嬷不如回房休息去吧若是睡不着,不如想想回了应天之后我的房里还添置些什么人,什么物件。”

任嬷嬷被林华宝当着两个丫鬟的面这样一说,就有些讪讪的。随即想到,林华宝这样说了她,却是将她摆在了更高的地位上,便笑着答道:“姑娘说的是老奴这就退下去了,好好替姑娘想想,明日里定给姑娘拿个章程出来。”

碧灵和莲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重新上来伺候时,就不住的偷看林华宝的脸色,忐忑难安的样子。

林华宝心中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却不想理会。

林家遭了劫难,不但死了两位主子,而且一路上折损了好些个人手,原来贴身服侍林华宝的,除了两个残废了的,竟然都没了,回到应天,势必要重新配新人的。

碧灵和莲青不过是林夫人屋子里的三等小丫鬟,是暂时派给林华宝,日后是不是留下来,还是两说的。至于任嬷嬷,是林夫人指定的,日后就是林华宝房里的管事嬷嬷了,这个就算不想要,也不能急在一时。

林华宝躺在床上,心中暗自盘算着,睡意却慢慢上来。临睡前,看着正冒着袅袅轻烟的香炉,陷入睡眠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香,不能再用了。

八十、冯姨娘

林华宝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塞进了马车车厢里。

任嬷嬷殷勤的斟茶倒水取点心,又拿了舒气正心丸,问林华宝要不要再含上一粒?

林华宝脸色苍白,恹恹的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嬷嬷不要忙了,我只想趟一会儿。”

任嬷嬷就有些讪讪的,跪坐在车厢门口,紧张的看着林华宝,防备她随时吩咐。

林华宝侧身向里,装作疲倦的闭目养神,手却暗自*了摸瘪瘪的腹部,心中暗自检讨自己,下次可不能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了。

前一日碧灵来叫早,林华宝装作酣睡不醒,后来任嬷嬷亲自上阵也无效。任嬷嬷心急之下,不顾尊卑,使劲摇晃林华宝。

林华宝被她摇晃不过才萎靡不振的醒来,任嬷嬷大喜。可后来在向林夫人请安之后,林华宝竟然因为打瞌睡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于是连忙叫了随船大夫,最终查出来是安神香用量过重,又与林华宝体质相冲,所以才让林华宝萎靡欲睡。

那随船大夫不知道是不是蒙古大夫,后来还诊断出来林华宝小小年纪就已经“伤及根本”,建议林华宝净饿两天,先排了安神香的毒,然后再依照方子慢慢服食补药。

那安神香不是林老爷林夫人的吩咐,是任嬷嬷揣摩上意点的,因此任嬷嬷惊慌忐忑的厉害,幸好林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5

没有揭破此事,只让林华宝按医嘱静养。

林华宝就只能饿着了。

今天林家和黄知府等人,已经作别了杜总兵一行,到了应天上关码头。码头上齐聚着应天章家和林家已经分了家的林二老爷一家,都是来接人的,一时间相互厮见,热闹的很。

任嬷嬷从车厢门帘的缝隙里面向外望,还不忘通报外面的情况给林华宝解闷。

她说完了应天章家的来人之后,就话锋一转,鄙夷的说道:“二老爷一家可是全都来了,那周姨娘、冯姨娘、小王姨娘和钱姨娘一个不落,二夫人真是好性子咦,那冯姨娘竟然穿了一件洋红裙子,啊,小王姨娘的肚子……”

说到这里,任嬷嬷嘴里轻轻淬了一口,然后就改说别的了,“那黄小姐进了章家派来的轿子了,章家派的下人还算多的,要不黄大人这许多的东西,还真不好弄呢……”

林华宝听着外面的沸沸扬扬,心中暗自庆幸起来,若是没有“生病”,只怕自己就要跟着林夫人去和林二老爷一家人应酬了。那家人自己可一个都不认识,到时候叫错了名字出了洋相,可就不好了。

正想着,就听有人在叫“四姑娘等等,别跑快了”

接着就听一个高而尖的女声叫道“反了反了,将她抱回来。三姑娘病着呢,仔细你扰着三姑娘”

然后就听一个骄纵的小女孩在大吵大闹,“狗奴才,放开我我要去看看老三是不是真病了。狗奴才……”

若那是林二老爷家的四姑娘,那就是林华宝的堂妹。可听她这话里面,可对林华宝没有什么敬意,张口就是老三。而那个高而尖的女声的话里虽说是免得扰了自己,可那嫌弃的口气,应该是怕那四姑娘被自己过了病气吧?

林华宝想了想,就翻身坐起,一脸气极的样子,却又起得急有些头晕,晃了几晃。

任嬷嬷连忙挪过来扶林华宝倚靠在软垫上,口里轻声劝着,“姑娘何必气恼?那四姑娘是个庶出,不过因为是二老爷独女,冯姨娘又是个精明的,帮二老爷出主意管过铺子,所以有几分脸面。可再怎么也是半个奴才,哪里能跃得过姑娘去?”

林华宝想想本尊原来的脾气就是个犟的,便眉梢一挑,道:“嬷嬷糊涂,我是气那些个人没规矩连累了咱们家,哪里就能将我和那些个人相提并论了?”

“是,是,是”任嬷嬷连忙伸手给林华宝顺气,“二老爷那府里乱七八糟的,老奴知道姑娘也就对二夫人另眼相看,说她是个好人,其他的啊,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当看不见就是了。”

二夫人?婶婶?林华宝细想再三,没有这个人的记忆,便顺着任嬷嬷的话,轻叹着道:“唉,是啊,嬷嬷说得对,也就婶婶她待我……”

叹息着不肯说下去了。

任嬷嬷自然而然的接了下来,“是,二夫人只有二少爷、三少爷两个儿子,对姑娘这个活泼机灵的侄女儿啊,是喜爱的不得了,恨不得是她生的才好呢……”

原来是这样。

正说着,外面响起碧灵的声音,“三姑娘,二夫人身边的百合来问,说二夫人想来看看姑娘,不知道姑娘现在可方便?”

任嬷嬷张口欲言,却又顿住,拿眼看着林华宝,等林华宝的意见。

林华宝想了想,就提高了几分音量道:“我还好,若只是婶婶一人过来的话,就快快请她进来吧。只是你替我行个大礼,就说侄女儿身子实在不适,不能亲自出外相迎了。”

不一时,车厢门帘掀起,一个身材削瘦的华服夫人进了车厢。

林华宝一看,不由怔住了,她真的很瘦,那衣裳也好像架在衣架上一般,脸上没有多少肉,眼角细纹和嘴角法令纹特别明显,很是苍老。

“怎么,宝姐儿许久没见婶婶,是不是不认识婶婶了?”

二夫人的声音十分舒缓温柔,见林华宝怔愣的样子,皱起眉来,眼睛里满是担忧的伸手摸起林华宝的额头脸颊来,“我可怜的宝姐儿,怎么弄得这般模样?让婶婶心都要揪起来了。”

正说着,眼圈迅速的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滚了下来,看来真像任嬷嬷讲的那样,这二夫人和原尊的感情极好。

林华宝也伸手摸了摸二夫人的脸,觉得触手之处特别干,粉极厚,不由也蹙眉说道:“婶婶可是没有好好吃饭?竟然又瘦了。婶婶别想太多事,每日里只让厨房变着法的弄好吃的给你吃。”

那二夫人一怔,随即眼里泛起了水光,哽咽起来,“你这孩子,每次一见我,都要说上这么一句。我,我哪里能吃得下东西哦。”

说罢拿帕子擦了眼角,温柔的为林华宝整理有些凌乱的双鬏,轻声说道:“宝姐儿放心,婶婶看见了宝姐儿就能吃得下了,所以宝姐儿没得事情,就经常来婶婶这里玩,好吗?”

林华宝重重点头,孩子气的说道:“婶婶放心,婶婶也常来找宝姐儿,婶婶要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又歪了歪头,然后贴近二夫人的耳边说道:“为了两位哥哥,婶婶别想太多。我哥哥姐姐没了,我母亲极是伤心,可在我和哥哥面前却不显,和往日里一样,我和哥哥就不怕了。”

这话说得极乱,二夫人却听懂了,正握着林华宝的手要说些什么,就听外面又传来四姑娘的哭闹声,和冯姨娘那尖嗓门,却是在叫“狗奴才,要死了,要死了谁让你碰我的玢姐儿的?滚开”

林家大房长子长女的灵柩正往下运,冯姨娘竟然高声叫骂“要死”,这是骂给谁听呢?

林华宝脸色一变,就猛敲车厢门帘,叫道:“任嬷嬷,是谁这么说话?这是说给谁听的?去绑了打板子按在我哥哥姐姐的灵柩前打板子”

任嬷嬷原本是守在车厢门口的,闻言脸色也变了,那琼姐儿曾是她的命根呢,应了一声就自去了。

二夫人脸色也变了,却是不好意思的看向林华宝,诺诺的说道:“宝姐儿,听着是冯姨娘……”

“冯姨娘?”

林华宝重复着,然后犹豫片刻,就正色道:“婶婶,这人实在可恶,婶婶才是四妹妹正经的嫡母,怎么成了她的了?今天这种场合就敢这么说话,平日里还不定给了婶婶和两位哥哥什么气受呢。婶婶再不管,两位哥哥日后怎么办?”

二夫人闻言,脸上神色就渐渐坚定起来,摸了摸林华宝的小脸蛋,又掏出一个黄纸红字、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挂在林华宝的脖子上,道:“这是婶婶昨日里特地为你去鸡鸣寺求来的,你可要戴好了。”

说完就急忙出了马车,向那喧哗处去了。

林华宝却是摸着那护身符,被那“鸡鸣寺”三个字更弄得有些发晕,心中有个擂鼓般的声音在喊叫。

真的是鸡鸣寺,真的是自己生活过的那个地方

林华宝正五味陈杂的看着那护身符,任嬷嬷面有得色的回来了,对林华宝禀道:“姑娘,那没规矩的冯姨娘被二老爷甩了耳光,让人叉回去禁足了,四姑娘也交给了二夫人管教,说日后不让四姑娘再见那冯姨娘,免得学坏了。”

林华宝也露出畅快的表情,却又换上忧虑,道:“我刚才喊说要打板子,二叔那里若是知道了,不会记恨我吧?我毕竟是个后辈……”

“姑娘放心,老奴刚才可什么都没说,刚过去那边,就看见夫人恼怒的厉害,而二老爷已经开始发作了。再说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姑娘是正经珠子,她不过是个姨娘,二老爷还能为了她给姑娘置气不成?”

“再说了,这冯姨娘可不是个好的,以前还帮着二老爷出主意,专门贴着咱们林府的店铺开了一模一样的店,出损招从咱们大房这里抢生意。老爷碍于兄弟情面,也不好做什么,就索性送了两间铺子给二少爷和三少爷,二老爷知羞,才关了铺子……”

任嬷嬷拉拉杂杂,开始讲述冯姨娘历年的罪过。

林华听着,却觉得二老爷不是个简单的,哪有男人会光听二奶的?他必定也是看上了大房的店铺,想要,却已经分了家,没他的份,然后就利用冯姨娘的名头做了这事,最后得了两间店铺的实惠。

这样一个不要面子的人,真是可怕的敌人。

想到这里,林华宝想起那刘大脱口而出的那个“二”字,不会指得是林二老爷吧?。

八十一、诱发急病

码头闹剧很快过去,毕竟因为林家当时是将那个区域整个封拦起来,以备女眷出入的,所以这件事并没有闹的沸沸扬扬。

回到了林府之后,林家长房嫡长子和嫡长女的丧事,就开始了。

林华珏满了十五周岁,基本算是成年人,又是日后继承家业的嫡长子,虽然规格略减,这场丧事却是正经操办的。而林华琼一向得林老爷和林夫人的宠爱,又颇有才名,比照林华珏的丧葬规格再略减,也是正正经经的操办起来的。

而林老爷不知道忙些什么,一直还没有回来,只有林夫人独撑大局,强打精神[www.qiyebooks.com奇`书`网]安排诸事,接待宾客。

因为繁忙,林夫人索性命府里的两位姨娘自在房里养着,切莫出门。而林家十一岁的庶出二姑娘林华玥,则被允许和林华珅、林华宝二人一起守灵。

进府的头一天,因为林华宝“重病未愈”,又在净食阶段,下了马车就被抱进了小轿,然后直抬到她院子正房门口,又被抱进了卧室,接着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终于被允许进食的林华宝吃了个半饱,就只得在任嬷嬷监视的目光中放下了筷子,“我饱了”

任嬷嬷就松了口气,双手合十说道:“姑娘真是懂事不是老奴逾矩,只是姑娘两天没吃东西,一下子不能吃太多。姑娘放心,老奴让碧灵带了点心茶水,姑娘若是饿时就吃上一块,能勉强等到午饭时分,就可以再多吃一点了。”

林华宝见任嬷嬷一脸的激动动容,想起初见时她板板的面孔,顿了顿才接了连青递过来漱口的茶水。

饭毕,换上全套丧服,林华宝就乘轿来到了灵堂,和林华珅一起跪灵守灵。

就见到了和林华珅隔了一个蒲团跪着的,庶出的二姐林华玥。

玥姐儿是个纤瘦的小姑娘,肤色透着股子苍白,细眉细眼,小鼻子小嘴,很有我见犹怜的古典韵味儿。

见林华宝进来,玥姐儿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声音柔柔的喊了一声,“妹妹来了”

林华宝不仅微微怔愣,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叫了声“二姐姐”。

玥姐儿面无表情的继续低头拭泪,往火盆里面添纸钱。

和想象中的热情谄媚面容明媚不同,眼前这个玥姐儿眼神清冷,纤弱中透着股子倔强,很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难以接近的气质。

那么她究竟有何种魅力,能让林夫人和过世的琼姐儿都喜欢得不得了?能在讲究尊卑礼数的那二人心中有超过自己的地位?

林华珅已经招手叫道:“妹妹快过来,你要跪在我身边。”然后就拍了拍他身边空着的那个蒲团。

因为嫡庶,就算林华玥是姐姐,也要排在林华宝的后面。

林华宝就轻提嘴角,对林华珅扯了一个笑中含悲的表情,然后垂下眼帘,一边暗中注意着玥姐儿,一边慢慢走过去,跪在了林华珅右手的空蒲团上。

玥姐儿没有半分不满的神情,只是默默垂泪,添纸钱,是个很尽职尽孝的妹妹。

林华珅戳了一下林华宝,又小大人般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捏了捏她的脸蛋,才松了口气的说道:“还好,你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你昨天的样子,很像就要病得起不来了。”

这个哥哥林华宝露出个浅浅的笑,轻声说道:“让哥哥担心了,我已经大好了,哥哥放心吧”

这时右边的玥姐儿也微微侧身,一边拭泪一边轻声细语的说道:“见妹妹大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昨日本是该去探望妹妹的,可母亲说妹妹身上不好不见客,还望妹妹不要责怪姐姐没去。”

见客?谁是客?客是谁?虽不是同一个母亲,却是同一个父亲,不应该是姐妹么?

林华宝微微一怔,连忙回道:“姐姐说哪里话?我知道姐姐的心思,怎么会责怪姐姐呢。只是姐姐身子看起来又弱了些,还是莫要忧虑过甚,要不然母亲见了心疼,大哥大姐走得也不安心。”

玥姐儿没料到林华宝竟然能够如此像模像样的和她对答,而不是冷哼一声就冷脸相对,不由失神。然后就觉得指尖一痛,原来是正探进火盆里的纸钱烧到了头,连忙撒手,在她身后的一个容长脸的丫鬟连忙上前给她擦手抹药膏。

准备的很齐全啊,林华总算知道碧灵临来时塞得满满当当的三层小提盒是做什么用的了。不过这玥姐儿就被纸火烫了一下,不必这么含悲带怯的西子捧心吧?

林华宝嘴里关切的问着,探头去看,见那指尖连个红印都没有留下,便做了个松了口气的样子,说了几句关切的话,接过了往火盆里面送纸钱的任务。

因为是跪在最里面,来客都在外面拜祭,林华珅只管看着长明灯不要熄灭,林华宝和玥姐儿只管火盆里一直有燃烧的纸钱,虽然气味不是太好闻,可还算清净。

林华珅就和林华宝小声说话,却一直没有理会那玥姐儿。林华宝一边看着火盆,一边应和着林华珅的话,听他苦恼该将苦读时间放在上午还是下午。

不过林华宝跪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就渐渐觉得眼前发晕,看东西竟然有了重影。

林华宝以为是长时间盯着火盆的缘故,便歉意的请玥姐儿接替自己,然后就想回头让碧灵倒杯茶来。

可刚一转头,林华宝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林华宝醒来的时候,已经趟在自己房里的床上了,只能一边不断的轻咳着,一边忐忑紧张的看着大夫。

再度请医问药,这次来的是常驻林家,半客半仆的冯大夫。

因为冯大夫是极相熟的,林华宝的七岁生辰其实也没过多久,因此也就没有多少避讳,直接就林华珅和满屋子的仆从注视下进行的了诊断。

而林夫人和玥姐儿自在床头另竖的屏风后面,林华宝能一眼看得见她们二人,冯大夫却是看不见的。

那冯大夫原本还是云淡风轻的轻松派头,渐渐就皱紧了眉头,左右手轮番的把脉,却一言不发。

林夫人面色疲倦却沉着的等消息,玥姐儿伺立在林夫人身边。

林华珅却沉不住气了,猛然站起来,张口欲问,却又看了一眼挡住林夫人的屏风,闭紧嘴巴,满屋子的乱转。

林华宝被林华珅转的眼晕,只好努力匀了呼吸,开口劝道:“哥哥,咳咳,别着急,先坐下,大夫正看着呢咳咳……”

最后实在忍不住,猛然咳了起来。怎么回事,以前可没有这么咳过。

因为林华宝咳得实在剧烈,冯大夫根本没有办法把脉,便回头从碧灵捧着的药匣里面取了个青缎荷包让林华宝嗅。

林华宝嗅着荷包,半天才止住了咳嗽,已经是满头满脸的汗泪交织。

任嬷嬷连忙上前给林华宝擦拭,碧灵等仆妇就面露不忍的低下头去,林夫人原本沉着的眼神也掠上几抹急色。

冯大夫终于诊完了脉,然后细细问林华宝逃难期间的身体状况。

林华宝就看向林夫人,林夫人便挥退了丫鬟仆妇,让最得力的乔嬷嬷守在门外。

“其实我一直觉得都还好,当初有奶娘一路护着我……”因为嗅着荷包,林华宝略略能忍得住咳,便垂下眼帘,一边脑中急转细想,一边轻声的说着。

破庙新生,林华宝说自己饥渴发烧然后昏厥,醒来后奶娘已经死去,然后自己被人从暂时栖身之地骗出追杀,便连夜奔逃,后来饥一顿饱一顿的过了几天,就又被林老爷接回。

林夫人听着,原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帕子。玥姐儿轻轻托住林夫人的手臂,林夫人略略镇定下来,很是亲昵的拍了拍玥姐儿的手。

林华珅小嘴微张,趴在林华宝床头小大人般的去摸林华宝的头,还说着“我以后一定疼妹妹,不让妹妹哭,乖哦”

冯大夫听完,又诊了脉,就叹了口气,道:“姑娘平日里虽然身子极好,却毕竟年幼,就跟小树苗一样还未完全长好,如何能经受得住……”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如何经受得住这种连续奔波,只怕是已经伤及了心肺根本。这样吧,我先开些药给姑娘去了病症。等姑娘的病情略平息些,我再开方子给姑娘慢慢调理。”

又是伤及根本?

林华宝愕然的看着那冯大夫,竟然和船上那位被自己认为是蒙古大夫的人说得一样,难道自己这个年幼的身体,真的就像小树坏了芯?

那冯大夫说完,沉吟着说道:“只不过这都是内里的病痛,这几日虽说是府里有事,但按理说不会如此突然的发作出来,姑娘还是仔细想想最近是否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是被什么诱发了也说不定。”

说完,就对屏风施礼,然后去外间桌上提笔开方,林夫人走出屏风,对着乔嬷嬷一使眼色,乔嬷嬷就连忙跟了上去。

然后就是任嬷嬷被叫了进来,细细回答林夫人的问询。

被林华宝的心情就沉重下来。什么东西诱发?特殊的东西?

自己刚刚回复,除了今早去了灵堂之外,可是哪里都未曾去过,平常所用的,又都是船上用惯了的,会接触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正想着,林华宝就眼眸一紧,将视线看向叠放在床边矮榻上的丧服。在那粗麻外衫的内领,有林华宝特意系上的那枚平安符,林二夫人专门去鸡鸣寺求来的。

八十二、怀疑

林华宝想着自己最近到底接触过什么特殊东西,最终将疑点放在了林二夫人给的平安符上。

难道那个瘦削到让人一见就心生怜悯,拥有一把柔柔嗓音的二婶婶,竟然是个披着羊皮的恶狼?

可若是如此,她为什么不先搞定自己府里的姨娘和庶出子女?听那冯姨娘和四姑娘跋扈嚣张的表现,可不像是演戏,分明是平时积累下来。

林华宝埋头细想,以至于没听见林夫人的询问,直到林夫人重重咳了一声,才蓦然回过神来。

林夫人压下焦急,耐着性子问这个失而复得后后明显懂事了的女儿,“宝姐儿,你仔细想想,近日里可碰过什么不常见的东西?”

林华宝看向林夫人,却见她身后跪着忐忑不安满头大汗的任嬷嬷,而玥姐儿却是双手背在伸手,脸色苍白,很是紧张的看着自己。

任嬷嬷是贴身教养嬷嬷,回来后可以兼任林华宝院子里管事的嬷嬷,地位高的很。若是没有意外,就算日后林华宝出嫁了,也会奉养她和她的家里人的。所以林华宝出了事,她必定逃脱不了责任,因为她再忐忑再紧张,都是应该的。

可玥姐儿的表情,怎么好像比任嬷嬷还惊慌?

“宝姐儿?”见林华宝虽然转过头来,视线却好像穿过自己不知道看向哪里,林夫人有些着慌的再问。

这个女儿虽然自己一向不喜欢,可毕竟是亲生的,方才又亲耳听见她落难期间的悲惨遭遇,作为生母,虽然不喜她,却也心中酸涩、

已经没了最出色的两个儿女,自己仅剩下了这么一对儿女了,若是宝姐儿再有个什么好歹……

林夫人打了个寒颤,提高了声音,“宝姐儿?”

林华宝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精神变差了,以前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的脑子,现在思考起问题来,竟然好像缺了润滑的老化齿轮。

“母亲”

林华宝握紧了林夫人的手,痛楚不安的看着林夫人,“对不起,母亲女儿不是故意生病的,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晕了过去。哥哥姐姐没了,母亲正难过呢,女儿却生病让母亲担心,让哥哥姐姐挂心,女儿心中实在,实在是愧疚”

提及没了的一双子女,林夫人有些恻然,见林华宝一病之后变得苍白柔弱的小脸,竟和记忆中幼时病中的琼姐儿重合起来,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母亲别哭,都是女儿不好,惹得母亲伤心”

林华宝连忙一迭声的劝着,可一旦着急起来,就又猛咳起来,只能拿着帕子捂住嘴巴,自己面向床里咳个不停。

林夫人只觉林华宝就是幼时的琼姐儿,也忘记了一直不喜这个女儿,忙将林华宝抱在怀里,一边给她嗅冯大夫留下的荷包,一边轻拍林华宝的背,嘴里还柔柔的安慰着,“姐儿乖,姐儿乖。”

看见林夫人竟然抱住了林华宝,任嬷嬷大感意外的同时,又再次提心吊胆起来,冷汗涔涔的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疏忽了,到底有什么东西诱发了三姑娘的病。若是真想不起来,自己想借三姑娘这个嫡女来延续自己和家人富贵辉煌的梦,就改醒了。

林华宝是真咳啊,心都要被咳出来了,又见趴在自己床头的林华珅哇哇哭了起来,便努力放匀呼吸,对林夫人讲:“哥哥……咳咳,让他回……咳……吓着哥哥……”

林夫人见林华珅哭得厉害,也是心疼,又是哄又是劝的,让人带走了林华珅,自己却珠泪滚滚,早忘了要问话,只顾抱着林华宝哭,只是究竟哭的是谁,她自己个也弄不十分清楚。

林华宝的咳嗽慢慢平息下来,只敢轻声慢语了,一边由着林夫人给她拭泪,一边伸手对着玥姐儿轻招,“姐姐,姐姐……”

玥姐儿脸色煞白,像是被吓着了,咬着唇,一步一挪的走到林华宝床头。

林华宝伸手就抓住了玥姐儿的左手,将她拉得更近些,一股清新带酸的气味传来,林华宝觉得更顺过气来的胸口忽然又再度发闷,不仅蹙紧了眉头,轻声叫道:“姐姐,别看哪冯大夫说得严重,其实妹妹我不过是偶然咳嗽罢了,姐姐一向是最心疼母亲的,快来劝劝母亲,让她回去歇着吧。府里还有那么一大摊子事情,哥哥姐姐的事情还等着母亲呢。”

玥姐儿像是松了口气,又见林夫人的样子实在凄惨,便劝道:“母亲,若说要查什么东西,不如交给乔嬷嬷和任嬷嬷,母亲先回去歇息一下。如今府里正是多事的时候,母亲若是操劳过度,珏哥哥和琼姐姐心中难安,反而不好……”

趁玥姐儿转头柔声劝慰林夫人的空挡,林华宝仔细看玥姐儿身上,丧服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头上只戴了几件白银首饰和白色绢花,脸上脂粉未施,身上也没有荷包环佩等东西。

那气味从何而来?

林华宝装作轻咳一声,握住玥姐儿左手的手,趁机往上一滑,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下不平,像是戴了什么饰物。不管是不是,都要先拿到手里,日后有机会和那平安符一起验看。

想到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林华宝索性挣着坐起身,伸手一掳玥姐儿的丧服袖子,原来是个两寸来宽的白丝带,扎在玥姐儿细嫩的手腕上,结了个如意结。

玥姐儿正劝着林夫人,感觉到林华宝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就把手往回猛地一缩,不料林华宝抓的紧,差点将林华宝给带倒,便不敢再动了。

林夫人见状,急道:“玥姐儿怎地也不懂事起来?你妹妹喜欢你这祈福丝带,你就让妹妹看吧,她还病着呢,小心又发病。”

玥姐儿从懂事起就不喜生母柳姨娘,而是巴巴的贴着林夫人和琼姐儿。比起只会哭喊刁蛮来吸引家人主意的林华宝,懂事安静的玥姐儿很得琼姐儿的喜爱,本身又被寺庙里的大师说过是福泽家人的福星命,林夫人也一向很看重她,不管什么东西,林华宝有的玥姐儿也有,林华宝没有的,玥姐儿还是有。

林夫人可从来没有训过她不懂事。

玥姐儿微红了眼眶,不敢再缩手,嘴里急急的说道:“母亲教训的是,女儿是只顾着和母亲说话了,没想着妹妹竟然想看我的祈福如意结。”

“姐姐,我想要这个”林华宝抓着玥姐儿的手腕,忍受着胸口的郁闷之气,可怜巴巴的抬头,看看林夫人,又看看玥姐儿。

玥姐儿脸色更差,嘴唇轻动就是说不出话来,林夫人见一向伶俐的玥姐儿竟然如此迟钝,不由沉下脸来,自己伸手解了那丝带递给林华宝,“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你若是有心为哥哥姐姐祈福,让小丫鬟帮你系一个就是了。”

林华宝将丝带塞进自己的被窝里,露出了笑脸,小声的说道:“女儿就想要这个,这个有姐姐的祈福,再加上我的,就是我们两姐妹一起的心意了。”

说罢,又叫碧灵去拿自己的祈福丝带,换给玥姐儿,一副孩子心思。

玥姐儿脸色稍定,接过新丝带,脸上勉强露出个浅笑,眼神不停的看着林华宝的被子。

林华宝就装作已经好多了的样子,劝林夫人回去,又让玥姐儿帮忙劝。

林夫人也知道下午还会有客来,自己也不能长久的待在女儿房里,便携了玥姐儿离开了,临走吩咐乔嬷嬷派人,专门“协助”任嬷嬷排查林华宝房里的可疑物品。

林华宝让她们自去外间忙碌,还赶了碧灵出去,只让莲青贴身服侍。

见众人都离开了,林华宝才赶忙猛嗅着荷包,让莲青拿两块大油纸来。

莲青不明所以的取来油纸,林华宝也不管她,让莲青分别将那平安符和丝带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层层叠叠,然后就让她塞进妆匣的最里面。

“姑娘,您这是……”莲青实在是不明白,虽然照做,却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林华宝皱眉道:“等一下肯定要翻我的东西,我先把自己要紧的东西收好,免得被不相干的人碰了。你再给我拿一条丝带了装作是刚才那条,别让人看出来了。”

然后又郑重其事的叮嘱莲青,“这个是我的秘密,就你一个人知道,你可不能告诉了别人,就算是任嬷嬷和碧灵也不行。若是她们知道了,我就不要你了。”

莲青正要想办法留在宝姐儿身边呢,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又能得了主子信任,就连连点头,新取了丝带给林华宝系好,嘴里诅咒发誓,很有地下党宣誓的气势。

林华宝忍不住笑了,一笑引出了几声咳,然后就有些倦。

正想眯一会子,碧灵却端了药进来,说是刚煮好的,此刻正当喝。

林华宝上辈子就不怕吃药,不管是西药药丸还是中药药汁,通通不怕。此刻探了探碗沿,感觉可以入口,就忍着苦一口气的喝光。

碧灵和莲青目瞪口呆,任嬷嬷刚才还叮嘱,说“宝姐儿必定闹腾,若是那碗砸了,就再来端另一碗备着的”,没想到人家三姑娘小小年纪,却比大人还厉害。

莲青连忙将蜜饯匣子递了过来。林华宝摇头,只将空碗递给了碧灵,笑话,万一冲了药性怎么办?

莲青和碧不灵佩服的要死,“姑娘真是厉害,我都不敢喝药呢。”

林华宝漱了口,瞥见乔嬷嬷和任嬷嬷一起进来了,便叹息着说道:“我突然发病让母亲那么难过,若是我再抱怨药苦不肯喝,母亲岂不是更伤心?以前我为了让母亲喜欢我,总是惹事好让母亲关注我,岂不知却给母亲添了很多麻烦,如今我明白了,做个乖女儿,母亲自会疼我。”

然后重重点头,总结宣言,“我以后再不让母亲伤心了,一定好好吃药,早日把病养好,也能好好的替哥哥姐姐孝顺母亲。”。

八十三、选人

让任嬷嬷代送神色和缓的乔嬷嬷出门后,林华宝倚在床头,怔怔的看着左碗上的丝带发呆。

她忍着难受仔细嗅过那丝带,上面的确是有那种清新中略带酸意的气味,胸口也越发的难受,肺部一阵阵的抽搐,想要咳嗽。平安符拿在手里,却没有丝带那么让她难受。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将两个东西分别包好收了起来,想来包了两层油纸应该可以留住丝带和平安符的气味吧?

但若是要谋害,不必将目标放在自己这个女儿身上吧,作为唯一嫡子的林华珅不是目标更明显么?难道这个,是原尊结下的私人恩怨?七岁便有了仇人?

不可能

林华宝微微的摇了摇头,意识有些朦胧起来,睡去前唯一的念头就是,没有了安神香,可是冯大夫的药里,估计也放了助眠的东西,这可不行

接下来的搜查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也没有找出什么东西来,干脆将林华宝屋子里值得怀疑的东西通通换了个遍。

也包括人。

虽然林府现在正办丧事,就算林华宝身边人手不齐,按理说也不该这个时候选人。可林华宝重病,林夫人免了她的守灵和请安,只让她按照冯大夫的话在屋子里静养,就趁机填补了人手。

碧灵和莲青原本就是从林夫人身边暂借过来的,原本是可以留下来升等的,可出了这个事情,又都被送了回去。

林华宝赏了她们东西,又私下和莲青说好改日有了机会,还是会把她要回来的,莲青便和碧灵一起走了。不同的是碧灵脸色郁郁,莲青却只是低头不语。

按照规矩,林家姑娘身边,是要配两个管事嬷嬷,一个只负责贴身教养,另一个掌管日常人和事。丫鬟上就多了,是一个一等,两个二等,四个三等,粗使的是六个。另外还有健壮的婆子若干。

对于身边到底配多少人,林华宝除了感慨一下一个多月前自己还伺候人,一个多月后就有一大帮人伺候自己之外,就把事情完全放手交给了任嬷嬷和林夫人特意派来的乔嬷嬷处置,她自己只需要在精神好的时候,让任嬷嬷将千挑万选出来的丫鬟婆子带到面前过过目就行了。

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只可以对丫鬟和婆子的等级发表一下意见。

不过任嬷嬷的信任度不复往昔,林夫人就让她专职林华宝的教养,又另给林华宝安排了一个管事嬷嬷,据说是姓苗,只是因为儿媳妇马上要生养,刚好还未回来,待回来后立刻就转入林华宝的房里了。

看着眼前一溜的小姑娘,最大的好像也和碧灵莲青年纪差不多,都是十三四岁,最小的却看起来比林华宝大不了多少,充其量也就八九岁。

林华宝只匆匆一扫,就发现站在队首的竟是一个熟人,不由心中不喜,便不等乔嬷嬷上前说话,就轻声笑了起来,忙不迭的招手道:“那个是珍珠姐姐吧?”

那个照顾过武兰的珍珠连忙出列上前,受宠若惊的行礼道:“奴婢珍珠,拜见三姑娘。三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个三等丫鬟,可万当不得三姑娘的一声‘姐姐’。”

林华宝只是轻笑着招手让珍珠再上前,然后抓着她的手仔细的看了半响,才转头对乔嬷嬷说道:“嬷嬷真是会调教人,我瞧着珍珠姐姐可比在船上时更稳当了,正是我身边所缺的人。”

然后不等眼带喜色的乔嬷嬷说些什么,就转回头来对珍珠说道:“珍珠姐姐原来是三等么?那就到我房里来做个二等吧按理说我房里是要立个一等大丫鬟的,可是我年纪还小,又身子不好,受不得那么些个太大的福分。更何况府里正给我哥哥姐姐办丧事,哪里容得我如此铺张,不如惜福些,也好给我哥哥姐姐祈福,也给我父亲母亲祈福。只是要先委屈珍珠姐姐了。”

然后转头去看乔嬷嬷,“还望嬷嬷将我的话转达给母亲,请母亲允了我的胡闹。”

这话一出,林华宝就觉得珍珠的手一僵,然后就见她转头看向乔嬷嬷,林华宝就抿嘴轻笑,不时轻咳几句的说道:“怎么,珍珠姐姐不愿意到我房里来吗?”

乔嬷嬷就连忙上前,拉着珍珠磕下头去,满脸的沉痛,“姑娘如此孝顺心肠,大少爷和大姑娘必定是安心了的。老奴一定在夫人那里将姑娘的孝心带到。”

然后就眉开眼笑“只是这丫头让姑娘见笑了这丫头平日里被我训得多些个,有些木讷。她哪里是不愿意?是看着姑娘将她摆在头一份,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丫头骨头忒轻了些,还望姑娘给她赐个名,压压她。”

林华宝以手掩口,轻咳几声,掩去嘴角的讥笑。

是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排在首位,不就是冲着一等来的么?却没有想到自己以不想立一等为由将她弄成了二等。免得将这么个谦和人在自己屋子里指手画脚,日后吃药的效果都差了很多。

不过乔嬷嬷到底是个脑子快的,一张口,珍珠就成了“头一份”的二等,还得是做个领头的。唉。

止住了轻咳,林华宝抬头轻笑道:“珍珠姐姐的名字是极好的,若是要再换名字,可是要换什么好呢?对了,珍珠姐姐姓什么呢?”

别是姓花吧?

珍珠已经恢复过来,眉眼恭顺,稳稳当当的回道:“回三姑娘的话,奴婢姓乔。”

哦林华宝看了一眼乔嬷嬷,沉吟片刻,道:“那就改名叫月苑吧,可好?”

乔嬷嬷就带着珍珠一起谢恩,说了好些个感恩和日后鞠躬尽瘁的话,林华宝只是轻笑,也不接话。乔嬷嬷眼睛咕噜噜一转,就拉着月苑起了身,月苑就立刻进入了角色,站到了林华宝的身后。

剩下的小姑娘一个个满怀期待的看过来,林华宝却笑容收敛了些,只让她们报名字和来历。最后选了一个脸色微黑,颇为瘦小的十三岁的藕花,改名叫了墨香,和月苑一起成了二等。

墨香的爹,是外院的二等管事,而娘,却是大厨房的管事嬷嬷,一个哥哥跟了西门门房管事做徒弟,还有一个姐姐叫做青竹的,在玥姐儿那里做二等丫鬟,另有两个妹妹,年纪还小,没有出来当差。

其他的小姑娘,林华就让任嬷嬷和乔嬷嬷各自推荐了两个,改名叫做正月、二月,三月和四月,充作三等。

至于粗使丫鬟和婆子,林华宝精神不济,就没有再看了。乔嬷嬷瞅着林华宝的脸色,也就自动请辞离开,说要赶紧的回去复命。

因着管事的苗嬷嬷还为上任,两个二等丫鬟又是今天新来的,任嬷嬷便自去安排其他的丫鬟婆子,林华宝身边只留了月苑和墨香两个。

看了看低眉顺眼的两个小丫鬟,林华宝沉吟了一下,道:“我这里事情不多,日后就劳烦月苑姐姐掌管我的库房,日后协助苗嬷嬷掌管院子里的各种事务。另外我如今生着病,还请月苑姐姐在四个三等里面挑个稳当的,专门负责煎药等事。”

这可是大权啊,而且正是大丫鬟才会管的职司呢月苑沉稳的脸上露出喜色,福身称是。

林华宝一笑,就对墨香做了安排,“墨香呢,刚才你说你手巧,梳得一手好头,就劳烦你负责我的起居,看好我的妆匣。日后协助苗嬷嬷处理各处的往来,你可愿意?”

墨香一双眼睛生得极有神采,闻言连忙忽闪着大眼睛上前行礼,薄薄的嘴唇轻快的开合,脆生生的说道:“姑娘看得起奴婢,是奴婢的福分,日后奴婢定会竭心竭力的服侍姑娘若是奴婢但凡有一点不好,姑娘尽管将奴婢打了出去。”

林华宝被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逗得一乐,不由轻笑起来,又忍不住咳了几声,才浅笑着说道:“那我可记住了,若你有一点不好,我也不叫你爹娘来,直接将你,打了出去”

墨香一愣,但见主子是笑着说得,便也笑嘻嘻的再次表示忠心,又讲笑话给林华宝解闷。

林华宝见她嘴皮子实在利落,暗想自己没有找错人,便静静的听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待她说累了停下来,才说道:“你这样很好。墨香,你知道我在养病,连院子里都去不了,更别说是出门去了,你要在外面听了什么事情,可记得要回头给我说来解闷。”

墨香眼睛咕噜噜一转,露出恍然的神色,然后福身称是。

林华宝接着转身对月苑说道:“月苑姐姐,记得日后摆了果子茶水,让墨香时时的给咱们说书”

月苑配合着轻笑应是,道:“姑娘有了墨香,日后可就不闷了。不过今日里姑娘已经劳神了,还请姑娘让墨香伺候着宽衣,先略歇上一歇。”

林华宝就连声赞叹“月苑果然是个妥当的,我倒真的有些累了呢”,然后就由墨香扶着回了卧房。

躺在了床上,林华宝闭目假寐,不一会就传来月苑轻轻的喊墨香的声音,就听得墨香轻手轻脚的出了门,然后二人说话间就出了外间,声音就听不见了。

房间里面轻悄悄的,林华宝倒真有些想睡,正在朦胧间,听得隐隐一声抽泣,便睁眼一看,却见墨香拭了一下眼睛,正轻手轻脚往床边矮凳上坐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碗口打的绣棚。

“怎么回事?这才来第一天,就受了委屈了?”林华宝带着鼻音,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墨香一惊,下意识的捂住嘴,抬起的脸上,极有神采的眼睛有些微微泛红,连连对林华宝摇头,“奴婢没有,奴婢没有。月苑说奴婢性子急,平日里多绣绣花,也好磨练磨练。”

林华宝也不细问,只顿了顿,轻声说道:“月苑是个稳当的,平日里想的事情多了些,你又不和她一般是要管人的,活泛些就很好。我很喜欢你说话,只要大面上都过得去,一些小事情上你不要听她的,我自有计较。”

说罢就闭了眼睛,趁着刚才那股朦胧劲儿睡了过去。

墨香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脸上露出喜色,嘴角就勾了起来,一边想着姑娘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有主意的,日后必定不会让月苑欺负自己的,一边拿着绣棚仔细的绣了起来。

八十四、休养

林华宝开始了正宗的休养生涯,成了名符其实的猪,成日里除了吃,就是睡。

虽然没了安神香,那药里面估计也放了助眠的东西,林华宝一日三餐的按顿吃药,然后就想睡觉。这饭虽然吃得少了,可每日里被拘在床上昏昏欲睡,逃难时的尖下巴已经慢慢变成了双下巴。

这样下去,岂不是和打了激素没什么分别?

在冯大夫再一次复诊的时候,林华宝和冯大夫争辩了大半天,终于争取到了减少药里安神药材的分量,以及每日外出两次的机会尽管只能在林华宝自己的院子里面散步,总算是出了房门,再也不用一靠近外间的门帘,任嬷嬷和月苑两个,就满脸惊慌的上前死劝,实在无趣的很。

任嬷嬷经过安神香和林华宝发病两件事情的双重打击,在林夫人心中信任不再,林华宝又是个不好拿捏的,就渐渐的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每日里只管看紧了林华宝。

虽然被架了权,可毕竟林华宝没了奶娘,这贴身教养嬷嬷,可有着头一份的脸面。不过那个已经销假的苗嬷嬷却是个狠的,明里暗里和任嬷嬷斗个不停,林华宝见影响不到自己,也就乐得看戏。

这连日来林华宝猛胖,任嬷嬷是激瘦,偏偏林华宝还恭喜她,说“有钱难买老来瘦”,任嬷嬷只得赔笑,暗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唯恐再出个什么岔子。

这一日早饭后,林华宝慢悠悠的走出了房门,在院子里慢慢溜达。

因苗嬷嬷和月苑有事,墨香被林华宝打发出门去了,身后就跟着任嬷嬷,还有四个捧着各色物品的小丫鬟,以及抬着软轿随时候命的婆子。

虽然这架势让林华宝心中不怎么舒服,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林华宝选择忽略,安步当车,欣赏这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

林华宝的居所就叫宝华园,花团锦簇假山流水,还有小桥凉亭,是正儿八经的花园。林华宝边走边暗自细数这从里院门口走到大园门口的步数,发现这个宝华园占地起码一亩多,比原来在冀州李府时李老夫人的雍熙园还大,

盘算清楚,林华就打了个激灵,想起前世自己拼命赚钱才买下的两室小房子,不由连连叹气。

任嬷嬷见了,就笑着上前请林华宝去凉亭休息。

见林华宝点头,四个小丫鬟就连忙奔去布置,又是拂尘,又是垫软垫,又是沏茶弄水的,若不是冯大夫吩咐过闻不得熏香,只怕还要弄香炉。

好不容易妥当了,林华宝上前坐下休息,看着眼前的繁花锦簇发呆。

虽然时辰还早,日头不算毒。可毕竟是六月初了,已经算是夏天了,天也渐渐热起来,只因林华宝虽然看起来白胖了些,内里却是虚的,因此还穿着春衣,刚才走了一圈路,此刻后背隐隐有汗,便只能歇歇,等汗意下去再走回去。

关于这身病,林华宝想得很开。

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而且这病,虽然冯大夫和之后又请来会诊的其他大夫,都说是伤及了根本,可林华宝发病时也就是胸闷、喘不上气来,伴随着连续的咳嗽,再就是精神极差,思考问题变得缓慢了些,除此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症状了。

况且林华宝现在是皇商应天林家的嫡小姐,有的是银子和人脉,这病就算是个富贵病,就算无法除根,只要注意些,也不会要了林华宝的小命。

自己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林华宝就渐渐的眼睛微眯,有了些睡意。

正有些昏沉间,耳边就听有轻巧的脚步声,便问道:“是墨香回来了吗?”墨香就声音清脆的回道:“姑娘的耳朵真灵,正是奴婢。”

林华宝睁眼看着墨香,笑着问道:“可将东西给我二姐姐送去了?”

玥姐儿和琼姐儿如出一脉,颇爱读书,只不同的是玥姐儿从未公开做过书画诗文,不知道文采如何。林华宝就将杜家意姐儿送的一些子文集孤本,“暂借”给了玥姐儿。

“二姑娘很是高兴,还笑着赏了奴婢银子呢”墨香说罢,扬了扬手中一个小巧的银锞子,笑盈盈的继续说道:“多谢姑娘让奴婢去给二姑娘送书,倒让奴婢发了笔小财。”

是个人精啊,若自己真的只有七岁多些,可是拿捏不住她。

林华宝就轻笑道:“二姐姐真的笑了么?这丧事都过了一个多月了,听说二姐姐还是暗自为大哥大姐垂泪不止呢你逗笑了二姐姐,也算是大功,回头我也赏你”

墨香露出财迷的神情,连忙拜谢,接着就说道:“二姑娘的大丫鬟湘竹也说奴婢有功呢。其实奴婢知道,都是姑娘那些书本子的功劳,只是那书本子不会说话喊冤,就便宜了奴婢了。”

说完冲着林华宝眨了眨眼睛。

林华宝会意,又坐了一会,就站起身来,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回了房。

墨香伺候林华宝宽衣的时候,见四周无人,便轻声说道:

“柳姨娘那边的锦蝶去了,二姑娘说乏了没见,脸色也差了下来,奴婢就去找奴婢的姐姐青竹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话了。不一会子柳姨娘就来了,听见柳姨娘在哭,大声说‘不管犯了什么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姑娘的气也该消了,更何况还不是故意的呢姑娘何苦总是给我脸子看,也不见我……’”

“因为奴婢姐姐的房间离上房太远,没听见二姑娘说些什么,只见柳姨娘很快就摔门离开了,脸上表情很是不快。”

林华宝点点头,从妆匣边专门放打赏物件的盒子里拿了一个香囊给墨香。

墨香面有羞色,小声推辞,“姑娘可万万使不得。奴婢才来了一个月,光赏银就得了二两多,更别说其他的小物件了。奴婢回家将姑娘赏的银子都带了回去,被奴婢的老子娘狠说了一顿,说姑娘赏奴婢是姑娘给奴婢脸面,可奴婢不能诞着脸老是冲姑娘伸手。”

墨香和月苑的月例是一两,因为林华宝不要一等,林夫人发话,每个月又另补二人一吊钱,和大丫鬟也差不太多了。又因为墨香管着林华宝和各处的往来,平日里没少去林夫人、珅哥儿和玥姐儿处接送东西和回禀事情,虽然不说每次都有,可也经常得赏,算下来比月苑捞到的实际好处更多。

墨香又是个精明的,对林华宝更是尽心,让林华宝用得颇为顺手。只是时日还短,看不出这尽心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忠心的影子。

林华宝就将香囊塞到墨香的手里,“你别想那么美,这可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姐姐青竹的。你上次说湘竹是个严厉的,只怕你姐姐在那里不是太舒心,让她别吝啬,平日里对身边的伙伴好些,日子过得也能舒心些。你让她放心,日后也少不了她的。”

墨香一怔,随即恍然,替青竹谢了林华宝,就将香囊收在了怀里,“姑娘放心,奴婢的姐姐也是个嘴巴严的。”

就是应承了林华宝,青竹算是个林华宝在玥姐儿那里的小钉子了。

林华宝轻笑,又吩咐墨香得空多去和林夫人院里的莲青接触,然后就装作困乏的样子上床休息。墨香坐在床头守着林华宝绣花,只不过刚绣了半片叶子,就又给月苑叫了出去。

外间一片寂静,林华宝也不管月苑如何盘问墨香,墨香如何应对,月苑有乔嬷嬷撑腰,墨香的爹娘也是府里有脸面的,两个人又都是有脑子的,就让她们相互牵制去吧,正好自己落得清静。

不过柳姨娘那话的意思,话中的时间,让林华宝不由得将心思放在了那用作祈福的丝带上,难道那东西的来源是柳姨娘?

若真是如此,就冲着玥姐儿当时几乎要昏过去一般的脸色,林华宝可不相信什么“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林夫人喜欢玥姐儿阖府上下都知道,若是自己有个好歹,林夫人没有了亲生女儿,将玥姐儿充作嫡女记上族谱都有可能,作为生母的柳姨娘又怎么会“不是故意的”呢?

只是那丝带上的气味到底是什么东西,自己不认得,又不好直接拿去问冯大夫,还有那平安符到底有没有问题,自己也没个结果……

不行,要找个借口,好好的钻研一下医书,起码弄清楚常用的害人东西都有哪些,要不莫名其妙的丢了来之不易的小命,那可就冤枉了。

林华宝模模糊糊的想着,忽然觉得好像有人进来了,可那脚步略重,不想是月苑和墨香,也不想是任嬷嬷和苗嬷嬷,林华宝立刻睁开了眼睛。

“爹爹?”林华宝一怔,随即惊喜的坐起身来,却起身过猛有些头晕的晃了几晃。

林老爷连忙上前,亲手在林华宝背后垫了软枕,又扶她倚靠好,才伸手摸了摸林华宝的脸,点点头道:“还好,宝姐儿的脸色要比我想象中的好上不少。”

说完不住口的问了林华宝好些个问题,让专门伺候汤药和保管药方的正月将药方拿来细细看过,接着就开始表扬了林华宝不怕苦能吃药的勇敢,又说请了神医正在路上,最后还让人将带给林华宝的玩意儿全都轮流捧上来让她过目。

林华宝自然配合,和林老爷父慈女孝的有来有往,其乐融融。

过了好久,林老爷将该说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忽然回头,对一直安静含笑的林夫人点头轻笑,“宝姐儿病好得这么快,多亏了夫人。真是辛苦夫人了”

林夫人像是颇感意外,略显憔悴的脸色抹上几丝飞红,动人起来,微嗔道:“这都是妾身应为宝姐儿做的,哪里要老爷道辛苦呢”

林华宝就握着林老爷的手,对着林夫人抿嘴轻笑,“爹爹说的好,这些时日母亲要忙里忙外,又要照顾我,辛苦极了。可恨女儿小,不能为母亲分忧。幸好爹爹及时归来了,母亲就不用里外一把抓,日日辛苦到半夜了。”

林夫人面色更喜,看向林华宝的眼神就更柔和了几分。因有着林老爷在边上,珅哥儿格外安静乖巧的倚在林夫人身边,不过一双眼睛咕噜噜直转,显然已经憋得厉害了。

林华宝瞥见,正想招呼他,却见他胖乎乎的小手中拿了一把折扇,扇面的字歪歪扭扭,和那一身粗麻孝服极不相称,不由轻笑着说道:“哥哥拿了这折扇,倒多了几分斯文,而且这字看起来自成一家,怪难得的。”

珅哥儿得了夸奖,小下巴一抬,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扇了几下,很是斯文的说道:“贤妹眼光了得,竟然看出这字不俗,真让为兄甚感欣慰啊”

林老爷、林夫人和林华宝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八十五、封口

珅哥儿咬文嚼字,配上他自己提的扇面,倒让一直伤心浅笑的林老爷、林夫人笑得开怀起来。

因为珅哥儿着实可爱,林华宝也笑出声来,只是没笑几声就有些咳意,连忙加深了呼吸,收敛了恣态,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珅哥儿虽然粗狂了些,却知道众人是在取笑他,瓷实的小脸顿时不悦起来,嘴巴撅得都可以挂缰绳了。

但,珅哥儿毕竟是林华宝的重点扶植对象,便低下头拿帕子沾了沾眼睛,再抬起头来眼圈微红,对着正不顾在儿女面前,而径自给林夫人拍背顺气的林老爷说道:“爹爹,母亲,哥哥不但知道彩衣娱亲让父母开怀,还已经决定要奋发读书,做个让父母骄傲的好儿子。女儿就算病着,也觉得松快了几分,女儿很高兴,有个好哥哥。”

珅哥儿见妹妹夸她,立刻不挂缰绳了,咧着嘴嘿嘿直笑,看向林华宝的眼神满是得意的赞赏:识货

林夫人听了伸手去摸珅哥儿的脸蛋,不住口的说:“好儿子,乖儿子……”

林老爷却若有所思,上下打量着珅哥儿,半响,微微摇头,背起了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华宝见林老爷久久不言,也就不再理会他,只是对着珅哥儿笑,“哥哥可读了多少书了?趁着可以安稳在家,哥哥可正好奋发,到时候妹妹有不懂的,哥哥可要教妹妹呢”

林家丧事,林华珅等小一辈必须结结实实的守满一年,不得随意外出,也不得宴请宾客。识趣懂礼的友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拜访或相邀,好让主人家好好哀思一番。

所以和林华宝交好的黄小姐,只是派人送过几次东西,不过是些特产鲜果之类,日常走动之物。自有人帮林华宝准备回礼。

除此之外,林华宝还专门让任嬷嬷请示林夫人,询问过任嬷嬷林华珏和林华琼应天都有哪些好友,再结合丧事的帖子礼单,让任嬷嬷带人,将二人原准备带回来赠送的特产等物一一整理分送,不过却是用的林华珅和林华宝的名义,替兄姐拜谢。这也是林夫人对林华宝越发和善的原因之一。

珅哥儿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道,“放心吧,我已经在读《千金裘》第二卷了,一定能教得了你。”

《千金裘》是什么东西?林华宝只知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可是想来珅哥儿说的,应该是《琼学幼林》之类的书籍,便愈发佩服的看着珅哥儿。

林老爷静默了片刻,想是已经想好了,便也夸了一句,就让林夫人带着珅哥儿先回去了,又挥退了丫鬟嬷嬷。

林华宝见林老爷面有犹豫之色,不禁暗自猜测他想说些什么,便担心的问道:“爹爹看来面有不安之色,可是女儿的病又有什么不对,劳得爹爹忧虑?”

林老爷闻言摇头,脱口说道:“哪里,只是上京前珅哥儿的先生就辞馆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说罢,觉得这种话题不适合和**说,可接下来的这个话题虽然更不适合,却得告诉女儿。林老爷清清嗓子,道:“宝姐儿,冀州的事情,我已经让人料理了。只是日后,切莫再提起冀州的事情,你只是无意中丢过几日,后来就找回来了。”

林华宝很想问问“料理了”是什么意思,可又不敢细问。而且就算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明白为什么,便含了疑惑的看着他。

林老爷摸摸儿女的头,叹息着说道:“你是我应天林家的嫡女,若是曾与人为婢的事情传了出去,只怕对日后结亲有碍。”

结亲?对七岁的娃说结亲,林老爷还真是开放。不过林华宝只能懵懂点头着道:“女儿晓得,只是这事所知者甚众,女儿……”

林老爷笑笑,“放心,你只要管住自己和任嬷嬷就是了,新到你身边服侍的,都是没跟出去过的,记得日后莫要露了口风便是。”

“女儿知道了。”

说完这事,林老爷又细细问了当日林华宝是如何救那周宣和的。

因想着林老爷既然和那周宣和相熟,自然是应该知道底细的,林华宝就细细说了,只略去了黑衣人所说的三角关系。末了顺便问那周宣和是什么人。

林老爷听得女儿说的轻松,却能想象那夜的艰险,加上随身带着金簪子防身,又让他想起女儿丢过,必定是吃过让人难以想象的苦,以致现在的女儿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娇蛮,说话应对小大人一般,看的心酸。就又摸上了林华宝的头,“宝姐儿受苦了。”

林华宝没想到又惹得林老爷的再度怜惜,一再被当个小孩子似的被摸头,也觉得不好意思,便又问那周宣和是什么人,“我看他头发都白了,比爹爹年纪都大。”

林老爷莞尔,刚才的伤怀就淡了,手下却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道:“别胡说,王爷离三十还远着呢,王爷事情多,操劳。”

林华宝没想到那周宣和竟然还如此年轻,不由呆了一呆,结合黑衣人的话,那人难道是悲情男配?

“又想什么呢?”

林华宝又被揉了头发,不由佯装微嗔,“爹爹不要总揉女儿的头发么女儿是个大人了,不能被摸头的”

林老爷只觉得这时的宝姐儿才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情,又想到女儿自小就敢拿了凳子要砸珅哥儿报仇,能够做出那事来也不奇怪,不由笑了起来,“你再大,也是爹的乖女儿,别想着要嫌弃爹爹。”

林华宝见林老爷笑中有感怀,便只得扮好娇娇女的角色,扑进林老爷的怀里撒娇。

二人说了好一会子话,林老爷忽然说道:“对了,宝姐儿,给你请的神医只怕已经就在这两日会到。还是定郡王帮着请来的,那神医的脾气,呃,有些不好,你到时不要闹脾气,若是有什么不好,你事后悄悄告诉你母亲或是我,千万别让那神医生气。”

林华宝连连点头,待林老爷叮嘱完了,才说道:“放心吧爹爹,女儿懂事的。不过那定郡王是谁啊?”

林老爷很是奇怪,“就是你那夜相助的人啊,怎么,你还不知道他的封号?”

我的确不知道,旁人,就连林夫人,也只口口声声“王爷、王爷”,林华宝心思太复杂,开始是不敢问,后来是生病折腾,忘了问。

林华宝不好意思,点头,然后低下头去装沉默。“忘了。”

林老爷又想歪了,林夫人说过冯大夫的诊断,说女儿这一病,就连想问题都会变慢,记忆也会不如从前,心中又复杂起来。

再想起失去的一对优秀儿女,林老爷心头那股火就慢慢升腾起来,压都压不住,却无处发泄,只得又摸了摸林华宝的头,勉强丢下一句“好好养着”,就转身走了。

林华宝本来还想问问林老爷对珅哥儿的教育问题,没想到他突然变了心情,还来不及下床,林老爷就已经出了门。只得自己倚回床头,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可半天都没想出来。

一时墨香带了三月、四月进来收拾,见林华宝沉默独坐,便脆声问道:“姑娘在想些什么呢,好一会子都不动动了?要是姑娘坐得乏了,要不奴婢伺候姑娘穿好衣裳,到外间来走走?”

林华宝摇摇头,随口说道:“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想看看书。”

墨香便去取了林华宝的书过来,却只剩了一个《琼林幼学》,那些个诗本什么的,林华宝说过是不想看的。“那姑娘,要不就先看看这个?”

林华宝见又是这个,不由叹了口气,“等四少爷再来时,你提醒我问他再要些书来,要那种史书、杂记之类的,最好能有游记或者山河志之类的。”

墨香只略识得几个字,勉强会认数和写自己的名字,林华宝的话她也弄不太明白,却提了个很好的建议,“姑娘要看旁得书,尽可以让奴婢去问二姑娘借。要不然,和夫人说说,去大姑娘的书房借也成,大姑娘有很多书的……”

对啊,任嬷嬷说过琼姐儿不但是个才女,还很博学,想来她的书里面,应该不止是诗词文集之类的,林华宝心头一动,或许,日后还可以趁这个机会出院子溜溜。

墨香见林华宝的神色,知道自己这个建议提得极好,便笑嘻嘻的出去了,不一会子又回来。

林华宝见她笑得得意,知道必定是去搞小动作了,也不理会,只唤她过来加了外衫,然后慢慢的走到了外间,去看月苑带着正月在外间整理林老爷留下的小玩意。

那些东西都是一些外地特产吃食,或者各式各样的小孩玩意,什么根雕的小车、小马、猴子之类的。林华宝随手拿了一个椰壳雕的小花篮,难道林老爷此行是往南去的?

正想着,任嬷嬷掀帘进来,见林华宝在外间,连忙上前行礼,然后举了手中的一个小包袱,恭顺的说道:“姑娘,夫人听见姑娘思念大姑娘,想翻翻大姑娘留下来的书本,特请四少爷帮着找了几本,说姑娘日后还可以再去换。”

林华宝含笑扫了一眼墨香,连忙叫月苑、墨香扶人的扶人,接书的接书,嘴里谢道:“嬷嬷有心了,我还正想着呢,不成想嬷嬷竟然替我办成了。嬷嬷此心待我,我也自然记得。”

说罢唤月苑打赏任嬷嬷,还亲手拉了任嬷嬷看那些小玩意儿,见她有说好的,就让正月装起来另放,赏给任嬷嬷带家去哄孙子。

任嬷嬷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放下,觉得这个三姑娘心底不错,年纪又小,自己去了那些比较的小心思,豁出来好好服侍,日后那份脸面自然是少不了,想到这里心慢慢就定了下来。

林华宝见任嬷嬷神情舒展开来,心中笑笑,若是用心跟着自己,那是最好。正想翻翻珅哥儿都给自己找了什么书来,却见二月进来禀报。

“姑娘,夫人请姑娘准备好,说那神医到了,停会子就来给姑娘瞧瞧”。

八十六、不该

神医和林华宝印象中的不同,不是个满脸孤傲的白胡子老头,反而和林老爷年纪相差不大,也同样是那么斯文儒雅,脸上总带着淡淡的和蔼笑容,若不是那一身淡淡药香,林华宝还以为他是有名的学士,或者是隐退的高官。

只不过跟在那神医身后捧药箱的药童,虽然一径的低着头,林华宝却看得又几分面熟,不由盯着多看了几眼,那药童的头就更低了。

林华宝心中疑虑,却移开了视线,准备待他不备时再来个突袭。

林老爷对神医很是恭敬,一早按照神医的吩咐,并没有将林华宝隔起来,而是坦然的任由那神医望闻问切。

那神医有个和蔼如春风的斯文面庞一点都不搭的姓氏木,木头的木,木神医一边诊脉,一边时而拿起冯大夫开的方子看上几眼,一边轻声的询问,和那冯大夫问的大体不差。

冯大夫束手伺立在后,头微低,神态很是恭敬,又略带几分激动。有些像粉丝见了偶像。

诊断完毕,木神医轻轻点点头,先是表扬了一下林华宝很乖,“令爱年纪虽小,却应对有序,实在不错。”

林老爷对神医的夸奖很是开心,连连谦虚。

木神医又看了冯大夫一眼,含笑道:“冯大夫开的方子也极稳当,对控制病情算是快的,还可以。”

冯大夫猛然抬起头,脸都涨红了,激动的说道:“多谢神医夸奖。晚辈知道那方子太过求稳了些,可晚辈毕竟功力浅薄,只好先稳后拔,徐徐图谋……”

木神医笑着点点头,道:“你说的很对,林小姐年纪也小,按你的经验,这样已经很好了。”

说完就站起身来,对着林老爷说道:“既如此,那我就在冯大夫开的方子上添上几笔,嗯,再另开个日后应急的方子……”

他们边说边向外面走去了。

小药童始终低着头,站在那里不动,林老爷和木神医等人也不叫他。

林华宝想想,就唤了任嬷嬷,“请嬷嬷带着月苑和正月到外面去听听,回头仔细给我说说那神医说的话,可别有什么瞒着我的。”

任嬷嬷偷瞄了一眼那小药童,带走了月苑和正月。墨香眼睛咕噜噜的一转,赶走了其他的小丫鬟,自己站到了帘外去守着了。

“殿下,请赎民女抱恙,不能给殿下行礼了。”

听见林华宝这般说话,小药童猛的抬起头来,正是小嘉,“你,你怎么猜到是我,我易容了的。”

林华宝抿嘴直笑,是啊,面容细微部分是变了,可是这种情况下不是你,还能有谁?

小嘉丧气的将药箱放在桌上,上前几步一屁*股坐在床头矮凳上,也不说话就是直叹气。

林华宝只好主动开口,“殿下为什么叹气啊?可是我爹爹接待不周?要不我请我珅哥哥陪你玩。”

“不用了,”小嘉垂头丧气的一摆手,抬起头来,迷惑的看着林华宝,“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擅自跑出来?”

呃,这个。

林华宝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小嘉明显的脾气不太好,又是皇孙贵胄,说轻了他说你阿谀谄媚船上就这么说过林华宝,说重了他又恼羞成怒这也曾有过。

不过那小嘉好像也只是想找个人倾述一下,并不奢望林华宝能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在船上那几夜他夜夜造访,开始时是因为听说了林华宝的事情,难得的心存愧疚所以想着去道个歉。后来么,就觉得林华宝是个极好的倾听者,她不会在自己说完就拿些大道理来劝自己,更不会在自己说话时跟个木头似的低着个头装娇羞,或者说些什么“是”、“英明”之类的话。而是拿着晶晶亮的眼睛专注的看着自己,不时发出的附和之声也是言之有物,让他讲得很是酣畅,心情松快了许多。所以这次返京的路上,就想着再来和她说说话。

“我不过是看见他就不顺眼,成天在我面前晃,讨厌死了。偏偏父皇还要他来教导我,说他什么“有状元之才,若不是皇族中人,便定是大宋良臣”之类的,哪里有才了?……”

拉拉杂杂的开始讲“他”如何的虚伪,对谁都笑是个笑里藏刀的。又说不让小嘉罚宫娥,不让小嘉打太监,害的小嘉生病被父皇揭破、让小嘉听了流言在众位皇兄皇妹面前抬不起头来等等。

是说的周宣和那个定郡王吧?不过那个皇上说的话,还真不是太中听,明褒暗贬,那言下之意不就是摆明了就算那周宣和再怎么有才,也不会是个良臣,皇上忌惮他么?

林华宝看着小嘉,不由想起那双略显呆滞没了生趣的眼睛,还有灰白的两鬓和苍白的面容,不到三十的年纪,再看看小嘉年轻俊俏的脸上凶狠而怨恨的表情,心头不知怎地就窜上一股无名火来,怎么都压不住,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纯粹就是电视剧里没事找抽,专门做些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推动情节发展的主

小嘉正讲得高兴,见林华宝叹气,更来了精神,凑近林华宝说道:“你也觉得他是天上地下最讨厌最坏的大坏人吧?”

林华宝不由问道:“你讨厌他,可是因为流言?”

小嘉眼中冷波一闪,立刻就坐直了身子,飞扬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你知道?”

林华宝心头一惊,连忙摇头笑道,“不是,我并不知道什么流言可是听你刚才总是提起你的兄弟姐妹,都拿来来取笑你,想必是不好的,所以我想,你这么讨厌他,应该是为了那些个流言。”

小嘉坐直的身子慢慢的放松下来。

林华宝却接着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其他人拿流言来取笑?”

小嘉愤然,“当然是他行为不检,被人拿住了把柄”

林华宝问道:“那可曾有人拿那无聊的流言去取笑皇上?”

小嘉愕然,“怎么会?谁敢取笑父皇?”

“那可曾有人胆敢当面取笑他?”

小嘉想想,印象中自己是没有遇见的,背后就不知道了。

“那为什么就有人敢取笑你?”林华宝追问。

小嘉眼神迷惑,语气不是太肯定的说道:“当然因为我不过是个皇子,又没了母妃,所以人人都能欺负我呗”

恩,是啊,那个黑衣人说过“女人没了”的话。林华宝叹口气,继续问,“殿下,是不是殿下的兄弟姐妹之中,就殿下一个人没有了母妃?”

那种地方,估计会有一两个同样境遇的吧?

小嘉摇摇头,“不是,二皇兄和六皇弟都很受我父皇的宠爱,比我强多了。就连小太监都先给六皇弟请安,故意给我没脸,可他却不许我杀了那狗奴才。”

好大煞性

林华宝蹙了蹙眉,问道:“你二皇兄和六皇弟,是不是脾气很好,在皇上面前懂事乖巧,应对得体。还有,面子上很是照顾和敬重其他兄弟姐妹,对待宫娥太监或者皇室宗亲都很好?”

“是啊跟他一样,都是一窝子虚伪的”

小嘉更是生气,狠狠的锤了一下床,外面的墨香就微微掀帘,见林华宝冲她暗中摆手,才又放下。

林华宝想了想,慢慢说道:“殿下,我只是个小孩子,说话也许不是太妥当,若是哪里得罪了殿下,殿下可不能杀我”

小嘉正生着气,却见林华宝如此说话,不由一笑,道:“放心,我知道你和那些宫娥太监不一样,我喜欢和你说话,自然不会杀你。”

唉,不喜欢了,就会杀了。

林华宝心中想着,脸上却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道:“我虽然和殿下只见过几面,却知道殿下是个厉害的。那日殿下在码头假扮了,我年幼眼拙没看出来,可是边上那么多当家理事的夫人也没看出来。后来贼人夜袭,殿下离开的不慌不忙。这两件事足见殿下不但功夫好,而且有勇有谋,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小嘉想想,自己假扮婢女,那个杜夫人日日相处却没发现,后来又逆贼,自己也洞悉先机自行离去,毫发无损。若不是后来被那人找到,自己肯定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林华宝见小嘉又重新坐直了身体,脸上也带了得色,就又说道:“既然殿下如此有勇有谋,又岂会不如二殿下和六殿下?不过是殿下性情爽直,不屑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罢了。”

小嘉连连点头,伸手一拍林华宝的肩膀,喜道:“你说的太对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懂我该赏,该赏”

说着伸手去摸腰间,随即垮下脸来,“今日没带什么,该日里补给你”

挺像那周宣和的,那周宣和第一次见面,也是说改日补见面礼。

林华宝不由一笑,随即沉下脸来,缓声说道:“殿下如此爽直,所以在宫中日子艰难,皇上不是最喜欢你,兄弟姐妹可以当面取笑你,小太监也胆敢绕过殿下先去给年幼却得宠的六殿下请安,其他人也可以拿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来取乐。”

小嘉脸色一变,就要发火。林华宝却看着小嘉,加快了语速,“殿下无法忍受,又排挤不了那人,更改变不了现状,所以索性一走了之,想要逃到南边去,逃得越远越好,躲起来让谁都找不着才好”

小嘉猛然站起,矮凳被他带翻倒地,发出砰一声巨响,咬牙切齿的看着林华宝,“你别仗着我给了你一点好脸子看,就敢教训我小心我杀了你”

林华宝毫不畏惧,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咬字清楚语速极快的说道:“殿下也就只会杀人,杀小太监还没什么。若是杀我,我却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此事一旦传出去,皇上会更不喜欢殿下,宫中各位皇子公主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取笑殿下,到时候乱编出来故意让殿下堵心的流言算什么?若是皇上一怒之下贬了殿下,只怕还有人立刻会在殿下身上踩上两三脚来庆祝呢”

“殿下如此不自尊自强,非要上赶着将把柄递到别人手里,纯粹就是没事找抽型。好话说殿下是直爽,实话说殿下就是愚蠢别人会笑殿下就只会闹么?别人会讨皇上欢心殿下就只会惹皇上生气么?别人能够对仆从皇亲笑面以对殿下就只会喊打喊杀么?殿下的勇,是莽撞殿下的智,却被殿下用来逃跑殿下真真糟蹋了娘娘传给殿下的这个脑袋,还不如出了应天府就一头撞死在长江边上,也免得日后被别人踩在底下,白惹得娘娘在天上伤心”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林华宝胸口闷得厉害,忍不住轻咳了起来,连忙拿了荷包用力的嗅,却一时忍不住,可又不敢大声怕惊动了外面的,又咳又憋的,眼泪都出来了。

小嘉握紧拳头,挥了好几次都没有挥出去。

林华宝勉强制住咳嗽,一时找不到帕子,就索性拿了袖子擦了眼泪,又哑声说道:“殿下也说,没人敢在皇上面前说流言,没人敢对二殿下和六殿下不敬,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他们强,你弱柿子要捡软得捏,人么,就要捡那些又傻又莽又没有后台的欺负。”

“再说了,殿下在宫中,一直陪伴你让你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是谁?殿下此番离京,辛苦搜寻你的人是谁?这样仔细想想,那些流言不管是什么,不都是要让殿下心头生隙,让殿下身边更加无人维护么?”

“这人的脸面,不都要靠自己去争的么?柿子本身长得软,那是没有办法,可是殿下如此才干,却甘愿如此,真让人扼腕痛惜。”

小嘉若有所思。

林华宝又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这一次无法忍住,咳得惊天动地,门帘哗啦一声掀开,脚步纷乱,就有人走了进来。

林华宝咳得满眼是泪,勉强看起,只看见几双明显是男子样式的鞋子,,心中大悔。

自己何苦了心中一股气而逞这口舌之快,此前这话被人听去,说大了是不知好歹冒犯天颜,就算往小里说,别人哪个不认为自己是个心机深沉之辈?日后可还怎么混啊?。

八十七、补救

进来的林老爷、木神医、和冯大夫,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珅哥儿,几个人进来就看见林华宝头脸涨红,涕泪模糊,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林老爷虽然心疼爱女,可身边木神医却是圣上御口亲封的神医,还得先请那木神医走在前面,以图他快点去给女儿诊治。

珅哥儿却不管那么多,这些日子以来在家守丧出不得门,每日里除了在他房内折腾,最大的乐趣就[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是来林华宝这里,听她的鼓励和吹捧,早就将这个妹妹放在心上。因此虽是最后一个进来,却一弯腰从林老爷和木神医之间挤进去,扑倒林华宝床头就给林华宝拍后背顺气,哭着直喊“妹妹不能死,别学哥哥姐姐,妹妹不能死”

林老爷大悲,珅哥儿是见过受伤的兄姐凄惨样子的,此刻怕是触景伤情,连忙招手让任嬷嬷带人将他扶到一边去。

木神医也没让林华宝嗅荷包,只伸手在林华宝头上两处地方按了一按,又伸出拇指往林华宝鼻端一凑,林华宝登时觉得胸口闷气尽出,浑身轻快起来,很快就止住了咳嗽。

可当她恢复过来眼前清明之际,却见那小嘉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顿时大急,想要再说几句将形象掰回来,却没有机会了。

一时木神医又重新给林华宝诊过脉,又将按穴顺气的法子教给了冯大夫,就自行出去了。

冯大夫叫了月苑、墨香和正月出去,却是再转授那顺气的法子去了,林老爷又挥退了其他人,房内只剩了林老爷并珅哥儿两个。

林华宝忐忑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老爷,见他眉头微锁,探究的眼神也落在之际身上,不由更是不安,想了想,终于觉得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女儿今日鲁莽,还请爹爹责罚。”

林老爷仍旧是眼神闪烁的看过来,却是沉吟着不言不语。

珅哥儿扭来扭去,忽然小眼睛骨碌一转,跑去端来一杯清水,小心的递给林华宝,“贤妹咳了半天,那个,呃,难止。此刻想必难受,我,愚兄,给,不是,特端茶一杯,贤妹请用”

林华宝感激的看着珅哥儿,伸手欲接,但珅哥儿坚持,林华波只得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带了真心的说道:“哥哥你真好,我林华宝有你做哥哥,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珅哥儿也忘记拽文了,嘿嘿笑着想去摸头,却差点把余茶洒出来,只得转身去放茶盏。

被珅哥儿这一打岔,林老爷的眼神柔和下来,却是问道:“你方才那段话,是自己想出来的?”

林华宝伸手揉着被角,暗中眼睛急眨,觉得有些泪意了便抬起头来看着林老爷,“爹爹,女儿从前是个什么样的,爹爹心中清楚,比那小嘉还不如,每日里只知道抱怨别人。嫌母亲不喜欢女儿,嫌哥哥姐姐不迁就女儿,嫌下人们对女儿敷衍却对哥哥姐姐们好,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好,哪里做错了。”

林老爷想起去冀州打探的管事的回报,自然也知道一向捧在手心里的乖女竟然给人做了一个月的丫鬟,再想起那件事,不由长长叹了口气,觉得眼眶也热了起来,差点掉下了几滴泪来。

林华宝心头一松,眼泪就哗啦啦的掉了下来,“后来遭难,女儿孤苦流离,虽然不算甚苦,却也尝了些世间百态,才知道自己从前真是错的离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因此女儿发誓要做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要对爹爹母亲和哥哥姐姐们好,以弥补从前的过错。所以女儿说要重新做人并不是虚言。可此时见了那小嘉,明明就比从前的女儿还不知道惜福,女儿一时义愤,就,就没忍住……”

林老爷坐在了床头,拿了帕子个林华宝擦眼泪,柔声安慰。

珅哥儿看着妹妹哭,林老爷也一副伤心的样子,想起刚才妹妹快死的样子,就不声不响的挤在林老爷身边,伸手握住了林华宝的手,“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会做个好哥哥,日后考中了做了大官,谁敢欺负你,我就打谁板子。”

林老爷听见一怔,看了看珅哥儿,却没对他说什么,又转过头来安慰林华宝,直到墨香带着正月端了药进来,才带着珅哥儿退下。

林华宝还在思索林老爷为什么要看珅哥儿,食不知味的喝了一小口,猛然被苦醒过来,眉眼都皱成一团。

墨香见状,连忙奉上话梅等物,“药总是要配解苦之物的,姑娘要不先含一个,那药等会子再吃?”

林华宝挥手不要,转而一口气喝完。

是了,林老爷只剩珅哥儿一个儿子了,自然是得用来承继祖业的,林家祖业是什么?皇商那还能不能考科举?林老爷那一眼值得深究,得好好打听打听。

很快就打听出来了,林家乃是户部皇商业协会里的重要成员,紧要关头那是有面圣直禀机会的,是朝廷重要的赚钱机器,那是皇帝的宠儿,文侯武将的巴结对象,虽然没有官阶,却是有圣旨明文,三品以下不跪,一般官员见了都要离座行礼的。

这样的人家,又是唯一的继承人,自然是要继承林老爷的衣钵,根本就不用去考什么科举的。

这个却是在琼姐儿书房里找到的书上看来的,是一本叫做《易安游记》的闲书,就是珅哥儿给找来的那一批书里面,是一个叫做易安居士的所著的游记。说是游记,是包罗万象,有介绍朝廷官阶的,有说各地美食的,有说奇花异虫的,等等不一而论。让林华宝在病中得以大大补习了一番。

小嘉当天就走了,连同那位木神医,据说是要木神医应召入宫,去给皇帝做专职御医。

而珅哥儿却忙碌起来,自那天后好几天不见人影,让墨香去打听,却是说被林老爷带在身边学着处理外院庶务去了。

林华宝心中忐忑,之前可是自己的引导那珅哥儿才要读书的,此前她只觉得珅哥儿被人教坏了,性子不好,需要好好读书明理,却没想过林家家境不同的问题。现在珅哥儿看起来对读书颇感兴趣,费了月余来学着掉书袋,若是林老爷不许,他会不会闹脾气呢。

这样的忧虑变成了现实,珅哥儿隔了两三天,才有些闷闷不乐的来找林华宝说话,“父亲给我换了夫子,说我以前读书太慢,都十岁了,还是乱读启蒙的书。还只让我每天下午读两个时辰的书,其他时间都跟着他处理家务,听管事报账,烦死了。”

林华宝小心的看着珅哥儿的脸色,却没有发脾气的迹象,便道:“那父亲给哥哥换了什么样的夫子?”

“是个举人,中举之后也没有去考进士,反而退回本家经商,一点都不知道上进。”

那必定是无心仕途,专心经济的,这是要影响珅哥儿么?

林华宝不由一笑,将玉杵递给珅哥儿,拉着他去逗那两只乌龟,道“父亲对哥哥真好。”

“哪里好了?”

珅哥儿挑眉,手中玉杵猛地将一只乌龟翻过身来,又拿玉杵阻止它翻身。“我要好好读书,以后当大官的,这样都没多少时间读书,也算好啊?”

林华宝看着那只乌龟不屈不挠的样子,不由一笑,“哥哥是想要读书,还是想要红袖添香?”

上次珅哥儿说什么“丫鬟烧香”,林华宝好久才回过味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又听墨香说丧礼之后重新分派家人,珅哥儿专门挑了两个貌美条顺的小丫鬟伺候笔墨。便有机会就拿来逗他,反正他现在在自己身边被调教的脾气极好,也不发火。

珅哥儿见林华宝又拿这个事来说,刚戳过乌龟的玉杵就戳到了林华宝的小胖脸颊上,一戳一个小坑,“你又拿这事来取笑我,我不过是看大哥以前老是让小丫鬟磨墨,还说什么香不香的么。”

“看来红袖添香很好玩,”林华宝劈手夺过满是腥气的玉杵,随手仍在了莲座琉璃缸里,佯怒道:“让哥哥这么有精力,还来欺负妹妹。”

珅哥儿刚才见林华宝病了之后就越发白胖的小脸颊,被玉杵一戳,就好像上好的白玉糕一般,软软润润的,一时兴起多戳了几下,下手没了轻重,便连连作揖道歉求饶,“好妹妹扰了我吧,哥哥认打认罚……”

兄妹二人斯闹了好久,珅哥儿到底没忘,一个劲儿的问林华宝,为什么说林老爷不让他读书是为他好?

林华宝就问:“哥哥几岁启蒙的?蒙师可曾中举?”

珅哥儿不明所以,“七岁啊。呃,那个先生到只是个秀才,不过人很好,从来不曾罚我。”

林华宝笑道:“哥哥七岁启蒙,到现在已经将近四年,却还在读《千金裘》,这启的什么蒙?而且那先生只是个秀才,哥哥也曾说过那先生已经五旬有余,迂腐不堪,哥哥在他手上,能学到什么真本领?”

实际上珅哥儿自己也知道,他是幼子,上面哥哥很出色,父亲外出时间多,母亲对他又溺爱,日后承继家业又落不到他身上,什么启蒙读书不过是认得些字,日后不丢脸罢了。所以珅哥儿自己也从来不认真,一年里到有大半年是称病的,剩下小半年,也大都是带着小厮丫鬟玩乐,只瞒着个林夫人。

可现在不同了,珅哥儿必须要接受迟来的继承人培训了,林老爷也没有时间让他发展个人爱好了,只能提前结束他的自由生涯。

珅哥儿张口欲言,林华宝却是又说道:“哥哥也知道咱们是什么样的情况,日后林家的振兴都要考在哥哥一人手上。父亲想要哥哥明白俗务,所以日日带着哥哥处理家事和铺子里的事情,又想哥哥读书明理,所以换了个举人给哥哥。日后哥哥退可以守家兴业,进可以科考做官,所以妹妹才说父亲对哥哥好,哥哥难道不觉得吗?”

珅哥儿被林华一绕,感觉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便有了笑模样。“妹妹说的很是。”

林华宝心中暗笑,却又说道:“唉,也就是哥哥聪明,父亲才敢如此放心让哥哥一人担两志,以前的大哥哥,父亲可是觉得他一次只能干一件事情,所以才让他只专心读书的,可你看哥哥考秀才,不也是第二次才考上的么?可是哥哥却不同了……”

将珅哥儿一通猛夸。

珅哥儿头颅高高昂起,斗志十足,在房里转了几圈,捣鼓了一番,又去琉璃缸那边捞起玉杵,将两只乌龟都翻得肚皮朝天,才心满意足的说要去外院听管事回事去了。

林华宝见他去远了,才歪在外间榻上,拿了那《易安游记》细看。可不一会儿,月苑却满脸气氛的走了进来。

八十八、死没死

许是不知道林华宝在外间,月苑也没有掩饰脸上怒气,就这么愤愤的走了进来。

林华宝从书本后扫了月苑一眼,见她如此神色,装作没看见,动都没动。刚归整了珅哥儿弄乱的物件的任嬷嬷,却夸张的叫了起来,“哎呀,月苑,这是去哪里受了气了,回来还给姑娘脸子看?”

月苑这才像回过神来,脸上涨红,立刻跪下请罪,却神情复杂,嘴唇动了半天,才轻声说道:“奴婢错了,还请姑娘责罚。”

说话间正月走了进来,见了林华宝连忙福身。

林华宝放下书,坐了起来,脚搭下来还没有够到底,一边让正月起身,一边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你为了我这院子日夜操劳,委屈你了,快起来吧。”

任嬷嬷蹲身帮林华宝套上,还要来搀扶,林华宝挥手,自己拖拖踏踏的走向卧房,“任嬷嬷,还不快把月苑扶起来,好生安慰一下,再问问苗嬷嬷到底怎么回事,让她去处罚那些不听话的。我小小年纪当不起又跪又拜的,没地折了寿。”

月苑怔怔的看着任嬷嬷走过来扶自己,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地下了头。可正月却猛地冒出一句,“姑娘,月苑姐姐是被粉蝶给气的,粉蝶说姑娘重病难愈,还说月苑姐姐不如趁早想办法托人,去伺候二姑娘也比陪着……”

“正月”月苑轻斥。正月噤声。

林华宝一摔门帘,猛然回身,“任嬷嬷,叫苗嬷嬷进来。”

任嬷嬷看了看林华宝,福身出去了。

月苑脸上掠过一丝喜色,正月有些惶恐,明明月苑姐姐是为了姑娘出头,怎么还不让说给姑娘知道?

不一会儿,苗嬷嬷进来,行礼之后就垂手立于坐在矮榻上的林华宝身边,“姑娘唤老奴前来,不知道有何吩咐?”

林华宝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苗嬷嬷,“想必嬷嬷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路上苗嬷嬷是从任嬷嬷口中问了个清楚,原本只是为了自己心中有数,此时见林华宝神情,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得说道:“是,老奴知道了。”

“那苗嬷嬷看,这事该如何处置?”林华宝笑意加深了些,定定的看着苗嬷嬷。

苗嬷嬷眼神微微向跪着的月苑、正月一扫,便轻声说道:“月苑伺候不利,惹姑娘生气,当责罚手板三下,罚半月月例。正月不问自答,当责罚两下,罚月例十天。”

想起苗嬷嬷刚来时自己非要修改的宝华园规章,林华宝一笑,这个处罚,可比原来的轻多了,以前可动不动就打大板子和罚数月月例银子的。“苗嬷嬷好记性。”

然后看向月苑,“月苑,苗嬷嬷的处罚,你服是不服?”

月苑想要说话,可看林华宝那笑意莫名的眼睛,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般,只得咬牙低头,“苗嬷嬷处置公道,奴婢心服口服。日后奴婢必不再犯,还望姑娘莫要气着了身子,否则奴婢就错大了……”

“正月,你呢?”

正月有些不服气,虽然月苑都服了,虽然刚才自己的确是冲撞了姑娘,但是这事事出有因,是为了给姑娘争气,给姑娘出头,怎么还要受罚?

林华宝一笑,对苗嬷嬷说道:“苗嬷嬷,我知道你事忙,院子里大小事情都系在嬷嬷身上。可是也要抽出时间来好好给她们说说,那种事情该怎么处置,不要外人一挑拨,咱们院里这群愣的就中了人家的计。还有,让人出去打听打听,看那粉蝶有没有说咱们院子里的是非,若有,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这话可就是说苗嬷嬷教管不利了,苗嬷嬷额上沁出细汗来,连忙应是。

“不过赏罚要分明,月苑和正月为了我出头,这份情很难得。嬷嬷记得下个月给她们双份的月例。”林华宝就又重新下了榻,打着哈欠回了卧房。任嬷嬷睥了一眼苗嬷嬷,面有得色的和三月一起跟在林华宝进了卧房。

苗嬷嬷擦了擦汗,垮下脸来,对着月苑和正月一挥手,“还不出去?难道要我在姑娘房里罚你们?”

月苑低头,正月嘟嘴,跟着苗嬷嬷身后出去了。

不去管苗嬷嬷怎么处置这事,林华宝却躺在床上想那个柳姨娘。

回来许久,林华宝还没见过那个柳姨娘呢,说是之前病重时,柳姨娘也曾来探视过,林夫人连院门都没让她进。

据说柳姨娘是个娇柔可人声音甜腻的美貌女子,想想还未长开的玥姐儿,再想象下那柳姨娘的模样,林华宝心中冷笑,能想出利用亲生女儿的丝带做手脚的人,又怎么不会做出让贴身丫鬟故意散布谣言好气着自己的举动呢?

改日要找机会见见这个敌手,林华宝还真有些好奇。

这深宅大院有一点不好,林华宝免了晨昏定省,大夫又让静养,林华宝就出不了院子,林夫人又不允许外人进来,弄的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珅哥儿还好,仗着林老爷林夫人的宠爱还能视禁令如无物,每天上来上那么一趟,还能给林华宝解解闷。那个玥姐儿只跟着林夫人来过一次,看来这姐妹情谊也淡得很。

幸好还有个黄小姐,不管是为了自己这个人,还是为了自己林家姑娘的身份,还派人问过几次病,送过一些东西,否则林华宝还真怀疑自己与世隔绝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再一听却又没有了。

林华宝知道自己不会听错,刚坐起身来,就见墨香掀帘探视。“墨香,外面怎么回事?”

“姑娘要起身么?奴婢来服侍姑娘起身。”墨香见林华宝醒了,就将新换来的书放在桌上,拿了外衫来给林华宝穿上。“奴婢刚回来,就见柳姨娘那里的丁嬷嬷揪着粉蝶进了院子,说是来让姑娘打死赔罪。被苗嬷嬷拦下去了院外了。”

林华宝深呼吸几下,觉得自己没有大碍了,便笑着对墨香说道:“咱们去看看热闹。”

墨香慌了,连忙拦住林华宝,“早知道奴婢不告诉姑娘了,那丁嬷嬷就是个老泼皮,她这样就是要让姑娘生气的,好……”

墨香忽然住了口。

“你还挺贴心的,知道留着一些不好的话不告诉我。”

估计也是听了什么自己命不久矣,日后玥姐儿就是嫡出姑娘的话了,只是照顾着自己的心情,所以不敢说出来,怕惹得自己病发。却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会生气,就算“生气”那也只会是想让戏更好看些。

林华宝伸手退开墨香就自行掀帘子出了卧房。

外面院子里,苗嬷嬷和任嬷嬷两个正架着个婆子往外拖,还有两个粗使婆子正拉扯着一个丫鬟,后面还跟着月苑等众丫鬟,一众人眼看就要到院门口了。

忽然,后面传来还带着童音的声音,“苗嬷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把人给我带过来。”

苗嬷嬷等人一僵,任嬷嬷趁机用力扭了那婆子一把,才和苗嬷嬷一起将人又拖了回来。

那婆子干瘦干瘦的,一双眯缝眼里面,有些浑浊的眼珠子咕噜噜直转,若不是嘴巴被堵上了,只怕已经在哭天喊地的乱叫了。那也被堵住嘴的丫鬟却是头上还顶了一头的粉粉汤汤,像是被汤碗砸了个正着,脸上还有些不忿表情,。

林华宝忍着笑,退回了房内。

苗嬷嬷等人押着那两人进来,让她们跪在了地上。

施施然坐回了榻上,林华宝接过忐忑的墨香递过来的荷包轻嗅了一下,“苗嬷嬷,拿掉她们嘴里的东西。我倒要听听她们要说些什么,竟然吓得你将她们的嘴堵上了。”

苗嬷嬷有些迟疑,林华宝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怎么?我吩咐不了你么?”苗嬷嬷只得依令从事。

那婆子和丫鬟眼中得色一闪而过,嘴里的破布刚一拿掉,两人就齐齐跪行着扑向林华波,嘴里大叫着:“姑娘饶命啊,姑娘饶命啊”

林华宝脸色未变,轻轻说道:“苗嬷嬷,还不掌嘴?”

苗嬷嬷立刻大声应是,对着月苑一使眼色,两人齐齐走到那婆子丫鬟面前,啪的一下,同时打了一巴掌。

那二人有些蒙了,“哎哟,姑娘干什么打奴婢啊?”

这下到苗嬷嬷得意了,呵斥道:“下人无故在主子面前喧哗,按府里规矩掌嘴两下。”

那婆子闭上了嘴,头顶汤渣的丫鬟却叫了起来,“滚开,我也是二等丫鬟,哪里轮得到同是二等的你来打我?”说着低头撞向月苑。

月苑轻巧巧一闪,那丫鬟登时扑空,差点摔个脸着地。

林华宝伸手轻拍了一下炕桌,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呢?没看见你们月苑姐姐吃亏了,还不抓住那丫鬟,好让你们月苑姐姐动手”

正月等四人齐齐上前,一人揪一边胳膊,三月按住了那丫鬟的腿,正月凶狠狠的抓紧了那丫鬟脏兮兮的头发,强迫她扬起脸来。月苑立刻上前甩下第二巴掌。

林华宝待那声脆响余韵落尽,才指着那丫鬟问道:“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丫鬟还没说话,旁边的婆子已经说到:“奴婢是柳姨娘身边伺候的老丁家的,今天是来……”

林华宝冷哼一声,苗嬷嬷心神领会,又是一耳光甩过去,“主子没问你呢,多嘴。”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华宝急喘几口气,嗅了一下荷包,指着那丫鬟问道。

那丫鬟脸上被打得涨红,满含忿恨的咬牙说道:“奴婢今天在花园乱说话,说三姑娘您重病未愈,柳姨娘担心三姑娘您撑不过去,日夜给您焚香祷告,结果三姑娘您身边的两个丫头扑过来就对奴婢大骂了一顿。”

“浑说,你明明就……”正月脱口而出,却被站在她边上的月苑一瞪,立刻将话咽了回去。

林华宝配合着做出生气的表情,“胡说,谁说我撑不过去的?”

那丫鬟见林华宝拿着荷包的手都在抖,竟然笑了,配着她头上的汤渣和脸上的红肿,原本秀媚的脸蛋难看无比,“是啊,奴婢的主子是一片好心,要为三姑娘您祈福,省得三姑娘您撑不过去早死了。奴婢可没说三姑娘您要死了,都是姑娘您身边的这两个丫头,口口声声说三姑娘您要是死了就是奴婢说死的,奴婢冤枉。可回了姨娘之后,姨娘也说奴婢咒姑娘早死,所以让丁嬷嬷带着奴婢来请罪……”

听见外面传来的纷乱脚步声,林华宝冷笑起来,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来请罪的,是来看看我到底死了没死的吧?”

那丫鬟挣扎起来了,大声的说道:“奴婢冤枉啊,奴婢怎么敢呢?再说三姑娘您这不是没死呢吗……”。

八十九、求情

林华宝浑身发抖,一拍炕桌,却因为气得厉害,只拍出小小一点声音,气得声音都变了,“粉蝶,我到底哪里惹了你和你主子的眼,让你主子派来这么气我?是不是你们非要趁病将我气死才肯罢休?”

任嬷嬷和墨香两个连忙上前给林华宝锤背揉胸的,嘴里一径的小声劝林华宝莫要中计,这都是小人设计好了的。

林华宝扑倒在任嬷嬷怀里,暗暗一扯墨香的衣袖,做了个咳嗽的口型。墨香会意,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任嬷嬷诧异,却见林华宝抬起头来,眼睛调皮的一眨,任嬷嬷立刻哭喊起来,“哎哟我的姑娘哦,您怎么了咳成这样啊?刚刚好一些,又被这刁钻的奴才欺上门来,好好的药都白吃了。若是姑娘您有个三长两短,老片子我也不活了……”

那丫鬟正是和月苑、正月吵架的粉蝶,此刻见计策果然奏效,自己也难以脱身,索性闹大,猛然发力挣开几个月的钳制,在地上打起滚来,“奴婢不活了,奴婢何曾受过这等冤屈?奴婢不过是好心来赔礼道歉,却被人冤枉诅咒主子,奴婢只是个小小丫鬟,哪里受得了这等冤屈?姨娘啊,您快来拿板子将奴婢打死算了,奴婢给主子您丢脸了……”

哭得比任嬷嬷还大声,披头散发,疯魔一般。月苑带人上前想要制住她,却被她拳打脚踢,近不得身。

“怎么回事?苗嬷嬷,还不带几个婆子将这个小泼妇给堵住嘴捆起来?”

忽然一声大喝震住了全场,却是满面寒霜的林夫人带了乔嬷嬷终于赶来,身边还带了七八个腰粗膀圆的粗使婆子。

苗嬷嬷之前是被和粉蝶一起来的婆子拦住了手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此刻早就一边心中打鼓一边身先士卒的扑上了上去,将粉蝶整个人按在地上,勒住她的脖子去捂她的嘴。

婆子们也依令上前,几下就把粉蝶又堵又捆的弄成了粽子。连同那个表面老实暗中使坏的婆子也是如此。

这时墨香和任嬷嬷同时叫了起来,“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叫大夫啊,姑娘昏倒了”

林夫人连忙上前一看,却见林华宝双目紧闭,涨红的脸颊上大汗淋淋,昏死过去。“宝姐儿,宝姐儿……”

就是不醒

“被气昏”的林华宝被人抬进内室,又是安置又是请大夫的,忙乱的一塌糊涂。只是林华宝秉承计策,怎么都不正眼,虽然刚才一脸一身的凉白开弄的身上很是难受。

多可怜啊,被个姨娘打上门来诅咒早死,就算林夫人再不疼爱自己,也无法容忍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被如此糟践吧?更何况林夫人已经对自己有所改观了呢。

自己什么都不用做,这明摆着的事情,就让林夫人去处理吧。反正林夫人也不是个善茬,否则以林老爷的身份地位,又怎么会只有两个姨娘,一个庶女呢?

被冯大夫“施针急救”过来的林华宝,在争相过来安慰的林老爷、林夫人和珅哥儿离开之后,将要就寝的时候,墨香期期艾艾的进来,一副为难的样子。

林华宝睥她一眼,笑道:“怎么,你姐姐来了?而且还是陪着我那玥姐姐一起来的?”

墨香一怔,连忙拿着外衫诞着脸走了过来,“姑娘英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姑娘。只是青竹虽然是二等,以前总是被湘竹打压,好不容易有一次露脸的机会,还望姑娘成全。”

林华宝冷下脸来,墨香以为她生气了,正忐忑间,却听林华宝叹息起来,“你们姐妹相互扶持,同心同德,我这仅剩的姐姐,却是来为她那想要我命的姨娘……唉,罢了,免得你姐姐日后的脸面,你去叫她进来吧。”

墨香大喜,却见林华宝面上伤感,面上也不敢显露,心中又多了一丝同情,服侍林华宝披上外衫,才出去了。

少顷,玥姐儿进来,小巧精致的脸上满满的泪痕,一进来就径直跪在了林华宝面前,哽咽道:“宝姐儿,我也没脸再叫你妹妹,只是她是我生母,还请宝姐儿大人大量,去求求夫人吧,夫人要将她打死。”

林华宝退开,不肯受玥姐儿大礼,“姐姐这话说得,你我姐妹虽不同母,却是同父,姐姐这样一进来就跪在妹妹身前,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跋扈欺负姐姐呢。再说了,我可不是大人,我年岁小,可是实打实的小人,人人都可以欺负诅咒的小人儿。”

说着故意也哽咽了声音。

玥姐儿抬头,看见面色苍白敷粉了,额头上沁出细汗白开水百试百灵,站立不稳摇摇晃晃的林华宝,心中愧疚更深。姨娘虽然一心疼爱自己,想助自己更上一步,可却从未问过自己想不想要那些个。“妹妹,我从来没有妄想过那个所谓嫡女的身份。父亲慈爱,母亲宽厚,待我和大姐,和妹妹并无二样,我命好,托生在这样的人家,已经很满足了,又怎么会做那些个天地不容的事情呢。只是……”

林华宝退后几步,坐了下来,叹息着说道:“只是姨娘她不这么想嫡庶之间还是有差别的,最明显的就是表现是亲事上,而亲事则关系着女子的一生。姨娘是想你以后有个好归属,所以就要除掉我这个眼中钉。所以才唆使粉蝶闹这么一出。”

玥姐儿低下头,她真的不是那个只知道娇蛮刁横的宝姐儿了,竟然变得如此通透,那姨娘她岂不是?

半响,玥姐儿耳中忽然传来让她心都快停止跳动的话语,“姐姐,我真没想过要跟你和你姨娘过不去,要不那丝带,我也不会瞒住不说。”

丝带?怎么忘了这个?宝姐儿真的知道了?玥姐儿再也跪不住了,直接跌坐在地上,捂住嘴巴怔怔的看着宝姐儿,“宝姐儿……”

林华宝想着事前计划好的台词,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我已经没了一个姐姐,只想着能和仅有的这个姐姐做一对好姐妹,咱们一起长大,亲密无间,所以这段日子以来,我虽不能出门,却一直在变着法儿的讨好姐姐,难道姐姐感觉不出来吗?”

想起每天都会来上一趟的墨香,那些珍本书籍,那些看似普通的玩意儿,玥姐儿的泪就滚了下来。

“可是我这病不传人,姐姐却只随着母亲来过一两次,从没有单独来看过我。珅哥哥却只要抽得了身都会过来,哪怕是和我说一句话呢。姐姐,不是一个娘生的,就真的区别这么大吗?姐姐不是自诩才女,这人道伦常,姐姐怎么就……”

玥姐儿低下了头,虽然感受到了宝姐儿的善意,可是总觉得她还是以前那个刁丫头,母亲只是看她可怜才对她好了些,根本比不上原来的琼姐儿有讨好的价值。所以才……

想到这里,玥姐儿想起最近母亲对她欲言又止,和渐渐的冷淡,原来大家都看在了眼里,只是等她自己明白么。

林华宝看见玥姐儿低落的泪珠,想想墨香传回来的消息,玥姐儿这人就是清高了些,势力了些,却和柳姨娘一贯不对付,只抱紧林夫人的大腿,对柳姨娘蹿导的那些争宠之类的话,总是响应的少,呵斥的多。

书读得多,那就有希望拿大道理压住她,省得日后大了动了心思,再跑去和柳姨娘一起密谋对付自己。

“妹妹拿出一片真心对姐姐,姐姐却这样对妹妹。就连刚才进来,也是半个字都没问过妹妹身子如何,一上来就让妹妹放过要害死妹妹的柳姨娘。姐姐就没想过妹妹身子还未好,姐姐这一求,妹妹难以推脱却心中难平,万一再度发病,真的如了柳姨娘的意么?”

玥姐儿只觉得脸都快烧没了,脑子里浆糊一般,只觉得自己以前一向看不起的宝姐儿声音越来越响,地上那点水渍越来越模糊。

林华宝见玥姐儿那副样子,知道这把火算是烧对了,便看了墨香一眼,墨香自出去叫人。

林华宝继续说道:“……罢了,姐姐你回去吧,柳姨娘的事情,我一定会去求母亲,至于母亲听不听,我就不敢保证了。要知道,你是柳姨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不是母亲从街上捡来的”

青竹进来,见自家姑娘瘫在地上,连忙和随行的两个小丫鬟向林华宝行了个礼,就将玥姐儿扶了出去。

墨香进来,小心翼翼的拿了一杯水递给林华宝,“姑娘润润嗓子吧。”

林华宝说了半天话,还真渴了,轻啜了一口,嘟起嘴抱怨道:“一点味儿都没有”

墨香见林华宝如此,心就放下了一半,轻声笑道:“姑娘再忍忍,等过些日子身子好了,奴婢给姑娘泡茶弄果饮。”

那木神医和冯大夫都交代过,林华宝不能喝茶、不能吃甜和太刺激的东西,这下好了,林华宝每日里的饭食补药都没有放多少盐,自觉都快变成白毛女了。只是为了小命,林华宝还得咬牙硬忍,乖巧的程度,让准备好了各种应对手段的林夫人大感欣慰,更是又喜欢了几分。

林华宝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墨香,期待的很,“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可不能忘记。”

墨香的另一半心也就放下了,干脆直接的说道:“苗嬷嬷见见二姑娘神色不对,让月苑姐姐亲自去送二姑娘回去了,姑娘不用担心了。”

林华宝低下头去,掩去嘴角的那一丝笑,“你说我该怎么样,才能让姐姐喜欢我呢?”

墨香沉默,这不是她能解决得了的问题。每次姑娘派她去二姑娘那里送东西,送对了二姑娘高兴,却只说一些面子话。送的不合二姑娘的心意,那就只能由湘竹出面说些面子话了。

正在墨香想着该怎么岔开林华宝的心思的时候,却听林华宝幽幽的说了一句,“墨香,那现在的月苑,从前的珍珠,和我,和柳姨娘,是有过结的吧?”。

九十、过结

墨香听得林华宝这样问,脑子里顿时炸开了,只觉得嗡嗡直响,一时忘了该怎么反应。

林华宝也不看墨香,只将注意力放在手中那个细白瓷圆茶盏上,转着圈儿的欣赏上面的荷花图案,一言不发。

墨香好容易回过神来,立刻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奴婢,奴婢……”

“说吧,任嬷嬷已经被我打发走了,苗嬷嬷等闲不会进来,你也说过月苑出去了,也该将你月苑姐姐的底细说给我知道了。”

林华宝又喝了一口水,略烫的白开水泛着一股白开水特有的清甜,让她后背额头冒出了一丝汗意,却很舒服,“你也知道我年纪小,以前的荒唐事都不怎么记得了,你又知道的多,也应该告诉我了,对吧?”

墨香心跳如擂鼓,心想不能说不能说,可却不由自主的张了口,“月苑的娘原本是柳姨娘那里的婆子,在姑娘五岁的时候……”

两年前,林华宝原尊只有五岁,正是还不懂事却最跋扈的时候,看柳姨娘不顺眼,去柳姨娘院里找事,正好找到月苑娘的身上,便借机闹大。柳姨娘为了喜事宁人,就下令打了月苑娘二十板子。

那板子可不是林华宝罚月苑和正月的手板,是正儿八经的大板子打在屁股上。还没打完,月苑娘一个没成型的胎就落了,人回去躺了两天,也没了。月苑爹当时在门房当差,精神恍惚惹恼了来访的二老爷,一脚踹过去,正好绊倒在石柱上,倒霉催的断了脚筋,一个脚长一个脚短,也做不得差事,没两天就自己吊死了。

家破人亡

林华宝顿时觉得全身冰凉,刚才出得那身细汗变成了冰一般,再握紧手中的杯子也没有用。

月苑很温柔,很仔细,一副少年老成矜持守礼的样子。因为原名叫珍珠,林华宝心中还暗暗堤防,尽量隔开她和珅哥儿,唯恐一个不小心再出一个袭人来。

却不料,原来人家的目标是自己。

“姑娘,姑娘?”墨香见林华宝冷汗涔涔,唇色发白,心知闯了祸,也顾不得没让起来,担心的起来拿了帕子给林华宝擦汗,心中打着鼓,可别有个什么好歹啊。

好半响林华宝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墨香扶到了床上,不由抓住了墨香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事不要说出去。不要让她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姑娘放心吧。她也未必知道我知道,若不是我爹娘都是管事,我又好打听,这事这般曲折,也未必能联在一起的。”

墨香的回话和林华宝的问话一样拗口,两人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林华宝也就渐渐放下心来,墨香就湿了帕子替林华宝擦拭,服侍她躺下。

“不行”

墨香刚松了口气,林华宝却又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墨香,“墨香,你脑子活,你帮我想想,我该怎么样才能补偿月苑?”

还不待墨香回答,林华宝自己就觉得自己问得可笑,人家父母还有的同胞[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都没了,怎么补偿?补偿得了吗?“算了,没事了。”

林华宝自己躺着发呆。

原本只觉得月苑太过可疑,今天的事情明摆着是月苑挑起来的,她一个独当一面的二等丫鬟,又是乔嬷嬷亲手教出来的,还是乔嬷嬷的干女儿,又怎么会不懂得如何处理这等事情?

她懂得,所以接了招,制造了闹大的机会。柳姨娘若是笨一点的,肯定会直接闹大,林华宝的病激动不得,肯定会再度气着。这样林夫人会处罚柳姨娘,若是林华宝有个什么不好,柳姨娘的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真是厉害。

若不是此林华宝非彼林华宝,若不是林华宝根本就没动气而是在冷静看戏,月苑的计策就成功了。

不,她已经成功了,柳姨娘不是落网了么?月苑的家仇,林华宝是诱因,柳姨娘可是直接动刑的侩子手啊。

不对,若是柳姨娘这么笨,让手下人采取这般直接而明显的办法,又怎么会想出来那丝带的巧妙之法?难道一个人的智商也会忽高忽低?或者柳姨娘身后还有个帮手?

若是帮手,会是谁呢?玥姐儿不像,她若是帮手,柳姨娘今天应该不会有这等白痴举动。可若不是她……

暂且不管柳姨娘那边的事情,只说这月苑,又该怎么处置呢?

放在身边?定时炸弹

撵走?理由不难找,改天有机会设个计策,可又如何保证她不会卷土重来,或者躲在哪个角落里暗中谋划?

杀掉?林华宝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自己虽然不怎么喜欢她,但和她也没什么仇怨。若是为了永绝后患计,这个实在有些下不了手。本来接了原尊的荣华富贵安稳生活,还每日里计算着原尊父母兄姐的疼爱,心里就有些发憷了,若是再沾上这不该沾的血……

林华宝只觉得脑子都快打结了,却还是拿不定主意,辗转反侧,在床上烙了一夜的煎饼,到了天亮才略闭了会眼睛。

因为知道了缘由,林华宝再看见月苑时,就有些不自在起来。月苑好像有所察觉,尽量不在林华宝面前露面,就连昨晚送玥姐儿回去的事情,都是转告给墨香请墨香代禀的。

墨香就有些担忧,老是小心翼翼的看着林华宝,唯恐她会忽然发火。

林华宝没了胃口,粥碗一放,“备轿,我要去见母亲。”她没那个体力自己走路过去,只能坐软轿了。

服侍林华宝用早餐的任嬷嬷和墨香齐齐吓了一跳,相互看了一眼,任嬷嬷笑着劝道:“姑娘有什么事还是告诉老奴,让老奴去夫人那里回禀一声,夫人自会来看姑娘的。”

墨香也劝,“是啊,姑娘,您身子还没大好,冯大夫还没许你出门呢。”

林华宝不理她们,直接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出了门就喊,“月苑,跟我去夫人那里。”

任嬷嬷、墨香追了上来,苗嬷嬷放下手头的事情从一边厢房里跑了出来,月苑上前弯腰扶住林华宝。

“姑娘,姑娘,有事交代给奴婢就好了,姑娘现在出不得门呢。”苗嬷嬷听了任嬷嬷说的因果,一边对着不远处一个粗使婆子使了眼色,一边上前扶住了林华宝。

林华宝只想发出心头憋的那一股气,眉梢一挑,推开了苗嬷嬷和月苑,伸手拔下鬏上簪的银簪花,直直的扔向那个要出门的婆子,“站住,主子面前,你乱跑什么?给我回来”

那婆子闻言身子一顿,却没停顿,装作没听到,仍旧向门口跑去。

林华宝也不走穿廊,直接走下甬道,疾走几步,大喝道:“你再跑,我就乱棒打死你”

那立刻收回了脚,捡起脚边的簪花,一溜烟的跑到林华宝面前,跪下奉上簪花。

林华宝也不理她,只冷眼看着苗嬷嬷,“好啊,苗嬷嬷,我院子里的人都不听我的,都听嬷嬷的,嬷嬷好威风啊。”

不理苗嬷嬷的回应,直接对月苑说道:“月苑,备轿,陪我去见母亲。”说完就忍不住胸口发闷,轻咳了一下,轻呼几口气,慢慢加深呼吸,才略略好些。

月苑应了一声,声音都颤抖了,走到林华宝面前,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林华宝,顿了顿,却还是劝道:“姑娘别着急,若有什么事情非要去见夫人,不如让奴婢去请夫人过来,要是姑娘有个什么闪失,奴婢们就百死莫赎了。

真是会说话,真是善解人意,林华宝看着月苑,忽然一笑,“你不愿意让我去救柳姨娘么?昨天玥姐儿说了,柳姨娘被打了板子,关了柴房,又饿又疼的,不知道这会子还有没有气,你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么?”

月苑脸色一白,闪烁着眼睛低下头去。

林华宝轻笑,“好,你们都不听我的话,算了,我自己走着去。”说完就往外走,只是那一股子气却是消了大半,命更重要,还是不能轻易动气,想开一点。

苗嬷嬷无法,只得备了轿,却派了人去通知林夫人和去请冯大夫到林夫人处候命,然后宝华园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的跟在轿后一齐出了门。

到了林夫人那里,却是林老爷、珅哥儿、玥姐儿都已经得了信,和林华宝前后脚,都一起到了林夫人的房里。

先是被按在了榻上让冯大夫给诊了脉,说没有大碍,林老爷才允许林华宝讲话。

反正也跪不下去,林华宝也就不来那些虚的了,直接泫然欲滴的握住了林老爷和林夫人的手,“女儿昨晚一夜不得入睡,今天特地来请父亲母亲谅解,希望能饶过柳姨娘,她,毕竟是姐姐的生母,若是有个好歹,岂不是让姐姐伤心难过?”

林夫人蹭的一下甩开了林华宝的手,边上的玥姐儿马上跪了下去,珅哥儿一会看看林华宝,一会看看林夫人,再看看玥姐儿,最后把疑惑的目光放在了林老爷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