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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青妤记》》 · 一半是天使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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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纾见对方要动真格的,灵机一动,忙高声大喊道:“快来人啊,快来看啊。这小姑娘简直就是横行街头的一霸,如此欺压良民,天理何在,公里何在啊!”

唐虞和子妤见他一闹,倒也没阻止,都有一丝隐隐笑意藏在眼底。看来这小姑娘今儿个是被子纾给吃死了,闹市之中她定然不敢随便动手,也只有灰溜溜离开的份儿。

“哼,天理?”小姑娘一听,不怒反喜,双手叉腰愈发横了起来:“你这臭小子,罢了,就拘了你一人便可,张头,动手!”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对方真要动手,却怕了那张头等人的阵仗,只敢嘴上唠叨不敢上前阻拦。

唐虞见状,正要护住子妤姐弟俩,冷不防,却听得一声脆嫩的话音响起:“谁敢动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却见一个半人高的小娃徐徐而来,生的男女莫辨,仿佛不食人间的烟火之气,走动之间额间零落而下的几缕发丝仿若无风而动,竟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了那观自在菩萨。

“诸葛小爷!”子纾一见来人,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忙一把过去堆笑道:“真好,有诸葛小公子在,这蛮丫头便不敢嚣张了。”

“见过诸葛小公子。”唐虞见来人是诸葛不逊,便也拱手福了一礼。

微抬手,示意唐虞等人不用多礼,诸葛不逊冷冷的看了一眼那小姑娘,粉白的面容露出一抹于年龄有些不符的冷笑:“在下诸葛长洪之孙诸葛不逊,敢问姑娘是哪家千金,姓甚名谁?”

小姑娘一听是乃是右相之孙,终于露出一丝忌惮的表情,闷闷道:“本姑娘的闺名其实你能问的!”

诸葛不逊又是一声冷笑:“缩头乌龟见过,却没见过你这样的,连自报家门都不敢,是怕家里大人知道你闯祸了,**上挨板子吧。”

“放肆!”张头和那翠姑一听诸葛不逊所言,竟同时出言呵斥。

“罢了,诸葛不逊,本姑娘记住你的大名了,咱们走着瞧。”小姑娘粉臂一抬,竟主动休战,看来是有些顾忌这诸葛不逊右相之孙的身份。

这张头和翠姑倒也听话,赶紧回到了小姑娘身后立好,半句也不敢多言。

“还有你这小子,叫什么子纾是吧?”小姑娘潮红的脸蛋显得很是气愤,胸口也起伏的厉害,像是硬生生把努力给压了下去,一挥手:“走着瞧!”言罢便摆出一副大人样儿,双手叉腰地迈步离开了。

张头也赶紧拨开人群,翠姑更是忙过去扶好她,一行人来的快,去的更是干净利落。

围观路人见“恶霸”离开,知道后续无趣,便也散了,只留下诸葛不逊和身后两位带刀的家丁和唐虞三人。

“多谢诸葛小公子出手解围。”唐虞虽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诸葛不逊身份特殊,倒也恭敬地又倒了声谢。

“诶!”子纾却兴奋的很,竟伸手拍了拍诸葛不逊的肩膀:“诸葛小爷好样的,真乃拔刀相助路见不平的大侠客!”

“子纾。”子妤见自家弟弟得以起来又忘形了,竟和诸葛小公子勾肩搭背,赶紧出言提醒,一把扯了他回来。

诸葛不逊被子纾拍的一愣,怕是自打出生以来还没个同龄人与自己这样亲热随意,意外之下很是高兴:“不用拘礼,子纾倒是很对我的胃口。”说着上下打量了一番花子妤:“这位小姐姐,您是?”

“这便是我家姐呢。”子纾见诸葛不逊并不介意自己的亲热之举,赶紧摆脱了姐姐的小手,来到诸葛不逊的身边主动介绍起来:“我叫花子纾,这是我家姐花子妤,还有这是我唐师傅。”

“唐师傅是见过的。”诸葛不逊笑笑,听见花子妤竟是这小子的姐姐,疑惑道:“可你们长得并无两分相似啊。”

子妤只觉额头冒汗,心里对这个诸葛小娃很有些不悦,知道自己生的不如弟弟俊俏好看,也不用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吧。

唐虞也笑了,知道子妤不高兴别人提及她的样貌,却也有意打趣儿她:“他们可是双胞胎呢。”

诸葛不逊倒没看出子妤的不悦,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不过,这位小姐姐倒是看起来比子纾灵动些,样貌也隽秀内敛,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想想上次初选时,唐虞曾提及过自己样貌只是中乘,心中介意了老半天。今儿个却又被这样一个小奶娃品头论足,子妤还是第一次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多谢诸葛小公子美言,今日之事就此谢过,改日定然登门拜谢。就不打扰您了,子纾,我们也该走了。”

子纾却有些舍不得,悄悄凑到诸葛不逊耳边轻声道:“家姐和我一般大,但就是爱板着脸教训人,你别介意啊。今儿个咱姐弟十一岁生日呢,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好玩儿的没玩儿,小爷您就先回去,改天咱们提了礼饼来登门道谢啊。”

“原来是令姐弟的生辰。”诸葛不逊俊颜一笑:“那就不打扰了,改日我会命人送上帖子,请小姐姐和子纾定要过来一聚。”说完施施然对着子妤颔首,又和子纾打过招呼,随即在家丁的簇拥下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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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告书友美女们,天使的阿姐要从广州来成都探亲,还带了小侄儿喏~~~周末更新恐怕没时间赶出来,特此“吱”一声哈!望见谅!

章二十六擒狼嗜血

今日天气倒是好,薄薄的暖阳露出个红头,一扫几日来的秋霾。.

趁着好天气,先前在街市发生的小插曲也并未影响花家姐弟的好心情。特别是花子纾,不过是个孩子,今儿个又是自个儿的生辰,脑子里除了高兴就是欢喜。此时他嘴里含着蜜饯,手里捧着糖葫芦甜饼等吃食,一张小脸乐呵呵的,一路走来引得两旁路人看了都止不住笑,暗道这个小娃生的好相貌,就像那年画儿里走出来的胖童子,讨喜的很。

子妤却乖巧的跟在唐虞身边,也不多言,手里攥着那根沉香木的簪子,心中有着淡淡的喜悦和一丝说不清的异样感觉。

仰头,看着薄日透过唐虞高挺的鼻端斜斜在俊颜之上留下个阴影,子妤看的有些恍然了,觉得穿越之后除了子纾,好像又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忍不住伸手,用细小的纤指轻握住了唐虞垂在身侧的手掌。

感到掌中有异,唐虞侧眼见花子妤怯怯地牵住了自己,只当她想起先前之事后怕罢了,也没放开,仍由她这样牵着。

掌中淡淡细腻的触感让花子妤渐渐略觉得有些别扭,神思仿佛也清明了起来,两颊上忍不住泛起微微红晕,端的是女儿娇羞姿态隐隐外露。不过子妤却不想放开手,心道自己不过是个小女娃罢了,牵着唐虞的手谁又敢诟病什么。

想来,这还是花子妤第一次对自己的稚龄产生了庆幸的感觉。不然,若是十来岁的少女,怎敢当街牵着男子的手大摇大摆的走着呢?

来到一家酒家前,唐虞叫住了子纾,侧头看了看俏脸绯红的子妤:“饿了吧,此店颇有些好菜,今日我做东,你们姐弟可放心饱餐一顿。”说着终于主动松开了花子妤的小手,一把捉住了子纾那淘气鬼的肩。

这间酒家招牌上写了大大的三个黑底红漆大字“客来醉”,生意挺好,不到晌午时分席间客人就坐了七七八八。三人进去,唐虞找小二要了个二楼靠近扶栏的位置,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街景。而且二楼客人要少些,清净,但要多出十文钱的打赏,不过唐虞好像并不在乎。

等三人落座,小二利落地上前给斟了热茶,留下菜单便退到了一旁。

捧着菜单,看着那一个个菜名,什么松鼠鱼、元宝丸子、酒酿鸡胗、白切五花肉、油滚辣腰子......子纾和子妤都同时吞了吞口水,互望一眼,眼底那是浓浓的激动神色。

“唐师傅,这菜单上的咱们都可以点么?”子纾弱弱的问了一句,黑眸中精光闪闪,口水几乎都要从唇角流下来了。

看了眼故作闺秀镇定的花子妤,唐虞忍不住又开怀而笑:“今儿个你们姐弟生辰,一顿饭唐师傅还是请得起的,随意点就好。”

得了金主的首肯,姐弟俩便欢喜地合计开了。正要招呼小二过来下单,却回头找不着人。随即听得楼梯间一阵响动,扭头一看,竟上来个熟人......玉面柔冉,温润浅笑,不是那少年老成的诸葛不逊又是谁?

“诸葛小爷!”子纾一见竟是诸葛不逊,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挥着小胖手就跑过去了。唐虞和子妤立起身来,颔首向其打过招呼。

店小二忙上前打了个千,原本是要来让唐虞三人让开,因为诸葛不逊一般都要包场子,给的银钱可不是一点半点。但看到两路客人互相认识,便故意开口询问:“诸葛小公子,要不小的请这三位客官挪个座儿?”

“不用,相见既是有缘,岂能随意赶客。另外,这顿饭钱记在本公子的账上。”诸葛不逊也笑脸相迎,不等别人招呼,竟自顾走了过去,面对着子妤对面端坐。见唐虞含笑不语,子妤表情意外,故意道:“怎么,不欢迎我?”说罢竟朝着子妤眨眨眼。

唐虞笑着坐下,也伸手拉了子妤坐在身旁:“能有诸葛小公子相陪,自然欢迎之至。”子妤也收起半点不愿意的表情,对他报以一笑,心想有人请客自然好,不吃白不吃呢!

子纾却比较关心重点,双眸睁的大大的,巴巴问:“诸葛小爷,您真的做东请客?”

“当真!”诸葛不逊见子纾那馋猫模样,笑道愈加开心了。

“什么好吃的都可以点来尝?”子纾不甘心地又问。

“自然!”诸葛不逊伸手敲了敲子纾的头:“小子,你以后以我姓名相称,不用小爷前小爷后的。”

拱手故作严肃,子纾当即就站的笔直,“既然如此,男子汉大丈夫也不用矫情,不逊兄,这厢有礼了。”

被子纾这一逗乐,稍显尴尬的气氛顿时活络了起来。唐虞和子妤也没想到这诸葛小公子竟如此随和,又好相处。不过回头想想,说白了他也只是个稍微早熟些的小娃罢了,只是身居高门,和其他同龄人并没有实质的区别,说不定周围还没什么玩伴。

“对了,不逊兄。”子纾见到诸葛不逊,简单的脑子终于想起了先前街市上的不愉快,问道:“你认识那小蛮妞儿么?”

拿起茶盏,诸葛不逊摇头:“不认识,不过见她的架势,应该是权贵之家的千金。”

“哎!”子纾小孩儿心性,恹恹道:“还想若你认识,回头去整整她呢。”

子妤一听,蹙起柳眉,伸手揪着子纾的耳朵:“小家伙,你再喊打喊杀,回头等朝元师兄回来了不许你拜他为师。”

“哎哟”子纾耳朵吃疼,嚷嚷起来:“这等蛮丫头,下次要是让她落单在我手上定不饶过的。刚才她还想拘了我呢!家姐,你就别慈悲心肠了。”

子妤板着脸:“不许就不许,人家小姑娘撒泼罢了,你介意什么。打个比方,狗朝你狂吠,难不成你也朝着狗吠回去?”

这样的说法还是唐虞等人头一次听说,都惊奇地看着花子妤。诸葛不逊更是一愣之下连连点头:“说的好,小姐姐这句话中听。就像擒狼,不能直接和它对着干,得倒插一把利刃在地上,然后涂满鲜血,狼就会自动过去舔食。舔啊舔的,舌头被割裂了还不知道,只啥啥地被腥味儿给吸引,没多久,也就食了自己的鲜血而死。这,才叫真正的报复,这也才过瘾啊。”

诸葛不逊的美颜说着这些话仍旧挂着淡淡的微笑,话的内容却让唐虞等人听得背上发寒。实在想不出他这么小小年纪怎么会如此残忍,说起这样的故事来轻松无比,表情也是淡然若处,丝毫没有一丁点儿十岁稚龄的模样。

子妤更是心中暗暗猜测,这诸葛不逊不会也是个穿越的主儿吧,不然怎么如此怪异莫名?

唐虞见席间气氛骤变,瞧了瞧诸葛不逊童颜之上的那一抹冷酷之色,也是心中有些异样,一招手:“好了,大家都饿了,让小二过来再添些好菜吧。今日是给花家姐弟庆生,那些不愉快就忘记吧。”

小二见客人有吩咐,也忙送了菜单过去:“今儿个有从江里才捞上来的鲜鱼,诸葛小公子要不要点一份儿红烧的来尝尝鲜?”

诸葛不逊指了指子妤和子纾:“都听他们的,想吃什么俱上上来。”

赶紧点头,小二又把菜单往子妤那边递送了过去。

对这诸葛不逊实在没什么好感,子妤想着何不就此敲他一顿,好让他以为自己等人是个小性儿势力的,忙收了菜单,对这小二脆声道:“这位大哥,这店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上一份儿吧。什么炒肉青菜不要拿来糊弄咱们,都挑贵的,少见的弄。反正诸葛小公子请客,可不能寒碜了!”

子纾不懂,只晓得有好吃的就成。唐虞倒是看出了子妤此举的因由,再看诸葛不逊丝毫不介意,便也不点破,只由着他们三个小娃闹腾便是,他作陪而已。

......

与此同时,先前在街上找花子纾麻烦的那个小姑娘抱着暖炉端坐在雪白的羊羔毛毯上,“啊秋”一声打了个喷嚏,娇美的玉颜上露出一股郁闷之色,心下仍旧无法释怀先前之事,暗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吩咐翠姑唤来张头,让他去查查子纾和后来出现那个诸葛不逊的背景。

而子纾和诸葛不逊都不知道,今日一个小小插曲,却造成了他们三人纠葛难辨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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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今天穿了三件衣裳,因为相信了天气预报说成都将迎来最强倒春寒!

结果......杯具了......热死了......

章二十七雨夜微凉

是夜,有微雨淋落,引得树影摇曳。.

子妤有些睡不着,披着薄面的袍子从床榻上起来,轻推开窗褴,嗅着屋外湿润清甜的空气,也不觉得冷,反而思绪清醒了不少。

手中攥着一物,正是唐虞送给她的沉香木簪,那触感就好像今日牵着的唐虞的手,虽一开始有些微凉,却能让人在触及的那一刻,感受到一抹细腻和温暖。

难道......自己竟喜欢上了那个清濯如竹的男子?

摇摇头,子妤将脑中的杂念和脸上不自觉的绯红给甩了出去,暗道唐虞虽然好,却始终是师傅辈分。而且自己不过年满十一,对方可是已经十七岁了。等再过两年,唐虞也该找到所爱,娶妻生子了吧。

不自觉地一叹,想明白了这是不可能之事,子妤也就看开了,伸手关住了窗外的冷风,回到床榻上梦周公去也。

......

“子妤!”

房门被拍的很响,正是阿满在外面催促花子妤起床。

但子妤在床上昏睡着,只觉得脑袋很沉,昏昏地不想睁眼。

“子妤,我进来咯。”阿满发现屋门没有从里闩好,推门自个儿进来了,突地感觉背后一股冷风抢着往屋里灌,赶紧反手将门关好。见子妤还在床上赖着,埋怨道:“懒丫头,你怎么还睡。都这时候了,咱们该去给四师姐准备早膳了。”

本想开口回答,奈何嗓子眼儿烧着疼,子妤只好强忍住不适,艰难地从棉被里探出个头:“阿满姐,我......好像病了......”

“啊?”阿满一听子妤那拉风箱似的嗓音,就知道肯定遭了,忙过去撩开床幔,果然见她脸色潮红地窝在被子里,看着就让人心疼着急:“这可不行,戏伶最怕染了风寒伤了嗓子,挨一次嗓音褪一次。你别起来了,我这就去找唐师傅过来给你瞧瞧病。”

不知怎么的,听到阿满要去叫唐虞,子妤原本难受的感觉好像消失了不少,反而有些期待。但病痛始终是病痛,是折磨,子妤眼皮发沉,没多久又昏睡而去了。

片刻之后。

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凉意,好像有一条蚯蚓在肩胛骨的位置攀爬着,又略微有些发凉......子妤艰难的证言,果然看到了唐虞那张俊秀不凡的脸庞,可随即也看到了他手中那根细长的银针,还有自己胸口衣裳被敞开的窘境。

可惜无力遮住胸前春光,子妤的脸不知是因为内热而外涌,还是因为娇羞而懊恼,总之绯绯的红晕一直挂着,几乎烧的要滴出水来。

唐虞蹙眉,见花子妤醒了还脸色如此,闷声道:“奇了,此针下去至少应该退热才是,怎么你脸色却愈发变得潮红?”说着还伸手,将手背贴在子妤的额头上探其温度,更加惹得子妤呼吸不畅。

暗暗翻了个白眼,强迫自己切莫被唐虞美色所迷惑,子妤深吸了两口气,这才感到身上的潮热似乎真消退了不少,忙开口道:“这下真不觉得烧烫了,多谢唐师傅。”

点点头,唐虞见她脸色果然褪去潮红和滚烫,安心道:“还好,若不能退热,肺部久而即伤,连带着嗓子也会败了。外行或许不懂,但内行一听却会明辨一二。你本来嗓子条件不错,若是伤了却不好。今日就歇着吧,等会儿我会把药端来给你。”

“师傅。”

唐虞正说这话,屋门推开,却是止卿来了,领口略显得有些凌乱,显然是着急而出没有整理衫子,其神色间有着掩不住的担忧:“子妤怎么样了,可褪了热?”

唐虞见止卿突然进来,微微蹙眉,赶紧将子妤胸前光景给掩住,随即才发觉自己似乎多此一举,因为这丫头也没什么好露的。

“你既然来了,先陪陪她,为师先去煎药。”起身,唐虞让止卿坐在床头的祥云脚蹬上,又吩咐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用温水润了白布替子妤枕在额上退热,这才退下煎药去了。

子妤见到止卿也挺高兴,用着略微沙哑的嗓音启唇道:“止卿,你可别让子纾知道我病了。”

止卿笑的有些勉强:“其实,你不用活的这么累。”

不明白他的意思,子妤迷茫的盯着止卿,却发现他的眼底好像一汪深潭,虽然清澈,却极犀利,仿佛能一眼看到自己的心底,不由得心下一颤,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你们本是双胞胎生,你虽为姐,却只大了他一分。”止卿含着浅笑,细细说来,有着淡淡的劝解之意:“你总是护着他,这样,他便更长不大了。”

还好不是察觉了自己对唐虞的那点情愫暗生,子妤松了口气,撅嘴轻声反驳:“那你呢,如今也只大了我们姐弟一岁罢了,却总是爱说教呢。且不知,男女同岁,但女子心性更加成熟。再说他是我的胞弟,自然会爱护有佳,难道我却错了不成?”

止卿乐于见到子妤和自己辩驳,不急不躁,柔声解释道:“可子纾是男子,学的又是武生。他脾性虽然好动刚烈,却在情志上总是依赖于你这个家姐。久而久之,恐怕对他不好。”说罢,竟不自觉的伸手将子妤柔夷握住。

被止卿突然而来的动作给弄得愣住了,片刻之后子妤才抽了手出来:“你......你对我说这些也无用。子纾顽皮,若没有人管束,怕是迟早要被赶出这花家班。其实他也听你的,不如你亲自劝劝,让他知道怎样才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浅笑洋溢,止卿挑挑眉:“怎么,你刚不是说我才大你一岁而已,如今又认为我也是个男子汉了么?”

心中暗骂了一句“人小鬼大”,却没想自己也正是如此,子妤干脆闭上眼,“好难受,唐师傅怎么还不来。”

“恐怕还得一会儿”。止卿说着起身,提起炉火上的铜壶,用热水湿了白布替换在子妤额头。从头到尾他的动作都不急不慢,平缓中甚至还透出一分优雅。

子妤疑惑了许久的问题终于趁着病中问了出口:“止卿,你并非贫家儿郎吧?”

手上动作一迟滞,止卿愣了半晌,脸色有些异样:“为何这样说?”

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子妤试探地说道:“你能匀出钱买茶吃,举手投足也俱不似普通人家,反而有些贵气,若你摇着折扇,定不输诸葛不逊那等侯门儿郎。”

一边听,一边展露出难得的笑意,止卿先前的异样早已隐去,反而露出白齿一笑:“子妤,你且先不说我,你这份气质也不似普通人家的姑娘。不如,你先告诉我你的身世,我再把我的也告诉你?”

似是知道子妤不会答应,止卿笑的颇为促狭,漆黑的双眸盯住她,等待其回答。

“我?”子妤没想来止卿会回问自己,但她可不是普通小姑娘那样好糊弄,扁扁嘴,故作撒娇状:“罢了,你不愿说我也就就不问了。而且,我和子纾不过是古婆婆收养的一对弃儿,古婆婆是以前花家远亲,这么简单的答案,难道还用我来再说一遍么?倒是止卿你,藏头露尾的,也不知是何方神仙,端得要神秘如斯,真非男子汉也。你还是别教子纾什么了,免得被你带着也变得神叨叨的。”

“你不累么?丫头。”止卿还是一点儿不介意子妤的“胡言乱语”,俊逸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说话间上前一步,替她捋了捋额前散落的发丝:“少说些话吧,嗓子再不好好养护着,将来还怎么唱戏。”

愣愣的看着眼前止卿清秀的脸庞,子妤暗道:这小屁孩儿怎么对我如此好?不过这小子难得的笑容还真是有些难以抗拒,眨眨眼,一时间屋中气氛有些莫名的尴尬,让子妤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还好,这时唐虞端着汤药进了屋子。

章二十八迫为奸细

关上门,也关住初冬的寒气,唐虞拖着药盅进屋,放在当中的茶桌上,先是扫了一眼花子妤的脸色,发现并未再烧红才放心了,吩咐道:“此药虚趁热饮下,不然药性减退,病也会久治而不愈。。”

再看床头端坐的止卿,瞧着他犹然未退的关切神色,又道:“止卿,你过来取了药盅,记得要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给子妤喂下,切莫凉了。”说完,理了理衣袖,准备先行离开。

“唐师傅!”子妤见状,忙开口叫住了唐虞:“还是麻烦唐师傅帮我喂药吧,止卿耽误了这些时间,该回去练功了。”

没想到这个花子妤也有如此尴尬的一天,止卿心中反而觉得有趣,也不坚持留下,缓缓起身朝唐虞福了一礼,又看了一眼床榻上那张白兮兮的小脸,说了句“保重”,便推门出去了。

仿佛看出了两个小家伙之间的不妥,唐虞也没多言,取下药盅上的碗盖,倒出一碗浓黑的药汁,又取了勺,走到止卿离开的那个脚凳上坐下:“自己能撑起身子来吧。”

点点头,子妤抱着被子坐起来,眨巴着眼看了看唐虞,等着他给自己喂药。

刮了刮勺底的汤药,唐虞先拿到唇边感受了一下温度,觉着不烫才举到子妤唇边:“正好不烫,快喝了吧。”

唐虞此举自然而然,并非有意,却惹得子妤脸红心跳。她可是看得仔细,唐虞那双浅浅的薄唇已然碰了勺边,如今又喂给自己......虽然自己只是个十一岁的女童,但这也太过亲密的吧?

瞧着子妤一副娇羞不耐的样儿,唐虞才察觉出不妥,恍然一笑,摇头解释道:“平常我鲜少给弟子们喂药,但都是试过不烫口才敢让他们喝下。加之那些都是男弟子......罢了,虽然你还小,倒是我的缘故没注意到不妥,不如你自己喝下吧,就不用喂了。”

说罢,唐虞也略显尴尬地将药碗放下,又吩咐了几句子妤喝药后要注意休息等话,也离开了。

屋门一关,花子妤才松了口气,悄悄抬起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碗药汁,忍不住又自我反省起来。

说来也奇怪,这幅身子不过是个小女娃罢了,为何每次与唐虞稍有些亲密就会感到异样呢?难道心理年龄真的比生理年龄更准?

子妤想不通,也不愿多想,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将唐虞看成一个长辈,似有若无般的,总感到心中有种男女之间的懵懂情愫缠绕不断。

哎......那唐虞已经有了金盏儿和塞雁儿两个大美女盯梢,自己去搅和作甚?!

也不知哪里来了力气,子妤捂着自己的脑袋,又使劲捶了捶,想把那种荒唐的感觉和想法都给逼出脑海中,也告诫自己莫要这么年纪“轻轻”就开始思春,又自我安慰,说等自个儿长大了,唐虞都是个大叔了,到时候自己恐怕也看不上他吧......如此这般,才拿了床头的药碗,不顾烫得一股脑给喝下去了。

......

一夜昏睡,其间花子妤连阿满和止卿等人来探望过自己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唐虞连夜也来了一趟给施针。

第二日大早,子妤就醒了。唐虞又是熬药又是施针,小孩子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身子还有些发酸,但精神头很足的样子,就好像昨日根本没病过一般,穿上棉袄梳了辫子就出去了,准备去帮阿满一齐伺候四师姐。

阿满见子妤无恙,欢喜地煮了碗面,上面摊了两个荷包蛋,悄悄说是她找后厨房匀下的。子妤看着阿满,心中感动,将一整碗面都吃了个半点不剩。

看着小丫头能吃了,阿满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直道“能吃就真是好了。”

用过早膳,阿满又带着子妤去伺候塞雁儿起床,替其净面净手,梳头更衣。

塞雁儿瞧了眼花子妤,娇声道:“听说昨儿个病了,如今看来倒是气色不错呢。其实你也不用这么快就来伺候,好好歇歇也是行的。”

“多谢四师姐关心,子妤已经无恙了。”阿满忙抢在子妤之前答了,似乎有所顾忌。

“阿满,你下去准备一壶碧螺春,我等会儿就过来。”塞雁儿柳眉微蹙,轻轻摆摆手,让阿满退下。

阿满转身的时候使劲儿给子妤挤眉弄眼的使眼色,子妤似乎明白了什么,悄悄的点点头。

“听说......”吹了吹殷红的蔻丹,塞雁儿懒懒道:“昨儿个是唐虞亲自前往替你医治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子妤颔首不语,心中飞快的想着应对之策。

也难怪塞雁儿一早就兴师问罪。她前几日才告诫过自己不要和唐虞过多来往,虽然这次是阿满请来给瞧病的,但总不能往阿满身上推吧,花子妤只好硬着头皮,故作可怜道:“四师姐上次吩咐过,我是不敢多和唐师傅往来的。可这次因为生病的事儿被我弟弟知道了,是他求了唐师傅来帮我诊治。如果四师姐要罚,就罚我吧,不关阿满姐的事儿。”

半晌,感觉上首没有声音传来,子妤也不敢抬头,只好双手交握可怜兮兮得立在原地,想着塞雁儿或许不会和自己这个小女娃一般计较才是。

“罢了”语气明显还是有一丝不悦,塞雁儿却也真的没有为难子妤,只再次告诫道:“这院子里的主儿还是我塞雁儿,虽然是过来替你瞧病,但唐虞来去也没‘吱’上一声,这也说不过去,更显其风度欠缺,毫无礼数。这样的人,怎么为人师表,也真是废了那止卿小哥的大才。还有,只要你听话,以后常去见你弟弟也不是不可以......”

“四师姐能让我常去见弟弟!”子妤黑眸中闪着别样的光彩,很是兴奋地将头抬了起来,但心中却暗暗警惕,估摸着她多半想要利用自己去打探唐虞之事。

塞雁儿见子妤反应果然如同预料一般,点头笑笑,端的娇艳若花:“不过,你得帮师姐一个忙,行么?”

子妤头点的像小鸡啄米一般,乖巧的模样丝毫没有犹豫就道:“能为四师姐效力,子妤自当全力以赴,两肋插刀!”

“噗嗤”一声笑,塞雁儿伸手捂了捂嘴:“傻丫头,‘两肋插刀’可不是这样的用的,不过看你诚意如此,本师姐就勉为其难将此事交代给你做。”说罢,一手召了子妤上前,小声道:“你通过唐虞打听一下,看大师姐为万寿节准备的演出是什么段子,可有何新意。另外,你每次去见弟弟,都悄悄盯着唐虞,看他可曾和大师姐有过什么交往。知道了么?”

“嗯,此等小事,自当替四师姐办好的!”子妤拍拍胸脯,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犯了嘀咕。心想自己还真是遇人不淑,年纪小小就给当做奸细来使。不过这塞雁儿想知道的东西自己随意搪塞一番就行,倒不用真放在心上。而且唐虞和金盏儿有没有什么来往,自己找子纾打听下如是禀告便可,勿需隐瞒。

“那好,上次让你给万寿节演出想的点子,可有结果了?”塞雁儿满意的看着子妤,半晌又吐出这一句话来,让子妤刚刚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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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巨冷,冻得天使君哆嗦......

章二十九东施效颦

“浣纱春水急,似有不平声......”

太后喜爱小曲儿小调儿,喜爱那种柔软中略带甜腻的腔调,也爱极了这出《浣纱记》。.自塞雁儿出了这个难题给自己,花子妤就在脑子里想着此戏文的改编,到底如何将其与前世自己所熟知的民间小调儿结合起来?

西施天生丽质,禀赋绝伦,相传连皱眉抚胸的病态亦为邻女所仿,故有“东施效颦”的典故。花子妤脑中不时闪过一丝绝妙的想法,但看着眼前的塞雁儿,却又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如实相告。

塞雁儿瞧着眼前的小人儿,一副沉思犹豫状,便道:“怎么,有话便直说,若入得耳就算你一个功劳。若荒唐不堪,听了便忘了,也没什么好责罚你的。”

子妤抬眼,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清朗地将心中所想道出:“敢问四师姐是否打定了心思这次要讨得太后欢心?”

“自然。”塞雁儿答了,见花子妤如此,便也多了两分兴趣。

“这就好。”子妤嫣然笑意很是甜美得意:“其实,四师姐完全可以另辟蹊径,从而讨得太后欢心。”

“如何另辟蹊径?”塞雁儿又问。

“四师姐可知‘东施效颦’这个典故?”子妤反问。

“东施效颦......”塞雁儿细细念着这四个字,仿佛有所感悟,忙问:“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西施,反而演那貌丑却有趣之极的东施不成?”

子妤心中暗惊,这塞雁儿也不笨嘛,自己只提了一句她便猜中了几分,轻轻点头:“四师姐果真蕙质兰心呢。弟子想了许久,太后五十九的大生可是普天同庆的好日子。西施的故事虽然风雅动人,但难免会有些伤感的调调,和太后寿宴的喜庆气氛也不配。而且咱们戏班里准备用这一出《浣纱记》的师兄师姐们并不少,班主想必也会为难。再说,大师姐唱青衣,扮起西施来多了两分便宜。除了大师姐,恐怕那位如锦公子也不遑多让吧。所以四师姐不如唱一出‘东施效颦’,以轻松小调入境,定可谐趣横生,逗乐太后。”

听得花子妤一席话,塞雁儿水眸流转,隐隐有惊喜藏在眼底却并未表现得太过,只板起脸来叮嘱道:“这话出了此间屋子就别再说与其他人听了,知道吗?”

“弟子明白。”子妤赶紧答应,知道自己这关应该是过了,不由得心头轻松。

“上次你唱的小曲儿不错,可有新鲜的借来给师姐一用?”塞雁儿还不放过花子妤,又旁敲侧击地问了起来。

似乎早就料到塞雁儿有用得着自己唱曲儿的一天,子妤也没保留,清了清嗓子,起唇将腹中早就准备好的一首民歌唱了出来。

“浣纱溪,弯过了九道弯,几十里的水路到苎萝。溪边有个什么村?村里有个什么人哪......”

这首歌却是用《浏阳河》这首湖南民歌儿改编的,只是花子妤将歌词里的浏阳河改成了西施浣纱的浣纱溪,另外把地名也改作了西施所居的苎萝村。甫一唱出来,就勾起了塞雁儿的兴趣,越听越觉得极妙。没两遍,竟跟着哼唱了起来,脸色也趋于缓和,看着花子妤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花子妤这厢也惊讶于塞雁儿对乐音的敏感,竟能在听了两遍之后就随声合唱,甚至现将《浣纱记》里的唱词糅合进来,一点儿也不显得生涩。

如此反复多遍,塞雁儿已经完全将此曲熟记于心,从袖兜儿里掏出一锭足有二两的碎银子:“子妤,你够机灵够乖巧,这是师姐赏给你的。以后若是有需要,也请多想些好曲子给师姐,赏钱绝不会少于今日这点儿。”

惊喜地接过碎银,花子妤此时脸上的表情是真的高兴,忙向塞雁儿道了好几声“多谢四师姐赏赐”!是嘛,白花花的银子谁不爱呢?特别是子妤这个小财迷,穷惯了,看见银子比看见谁都觉得亲切无比。

一满意,塞雁儿也就松了口:“罢了,你先下去吧,也不用等万寿节过了,明儿个你便去无棠院跟着学戏吧。只是记得先前吩咐,切莫忘了‘重要;的事儿。”

这下,花子妤更加欣喜莫名,真像个小女娃一般差些蹦了起来,双手不住的拍着,又赶忙向塞雁儿福礼:“多谢四师姐成全,弟子绝不会忘记正事儿的!”

“我会亲自去一趟班主那儿举荐,可别忘了,能继续学戏是本师姐的开恩,别老想着是唐虞的功劳。”或许得了这些个好点子,塞雁儿准备自个儿仔细揣摩揣摩,招手让子妤过来搀扶自己,便直接去了后院练功吊嗓子。

庭院久候的阿满看花子妤一脸兴奋的样子,赶忙过去扶了塞雁儿落座,又拉了子妤悄声询问。知道她得了如此天大的好消息,也替她高兴,说要每日匀些四师姐的冰糖水梨盅给子妤养嗓子才好。

得了塞雁儿的首肯,子妤也有些隐忍不住,向四师姐和阿满告了个假便溜去了南院,想找到止卿,让他给子纾传个话,告诉他咱姐弟俩又能日日在一处学戏了!

......

离午时还有小半个时辰,无棠院的戏课还没下,此时南院很安静。子妤知道这时候止卿也在上戏课,得再过一会儿才回来,便敲开了唐虞的屋门,想先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唐虞昨日连夜为子妤诊治,今日觉得有些困倦便一个人在屋中休息,此时手里拿了本医书在随意翻看,身前的茶桌上烧着一壶水,准备泡一壶好茶轻松轻松。

推开门,唐虞正悠闲地坐在广椅上,神态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惬意,子妤总觉得花了眼,她印象中的唐师傅可不是这样会出现如此表情的人。揉一揉眼,见其含笑看着自己,赶忙关上屋门,“唐师傅,弟子来打扰您了。”说着走过去,乖巧地用厚布搭在铜壶把手上,替唐虞泡茶。

接过子妤亲手烹制的热茶,唐虞脸色愈发柔和,放下茶盏,伸手过来:“看你脸色是痊愈了,让我把把脉吧。”

子妤勉强挽起棉衣袖子,将细弱的柔腕递了过去。

三指细长,略有温度,唐虞轻轻搭脉,子妤不敢直视,只好埋头。却总感到仿佛有股温热气息拂在耳旁,让自己心神变得缭乱起来。

咬住唇,子妤强迫自己脑子清醒些,切莫又想那些有的没的,免被唐虞发现自己的异样而尴尬,便笑着仰起头:“唐师傅,我全好了吧?”

收了三指,唐虞满意地点头:“果然痊愈,看来你身子虽消瘦无骨,却并不是羸弱不堪的。两三剂药下去,再加上施针,一夜之间便能恢复如初。不过也不能再受凉了,得生继续将养几天。”说完,见子妤脸上还有这甜甜笑意,唐虞又问:“对了,你这时候不伺候塞雁儿,怎么过来了?是找止卿么?”这句话一说出来,唐虞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心中又想再提醒她两句莫要和其他男弟子走的太近。可看着她清澈如水的双眸,这些话却又显得亵渎了,便没有开口。

“唐师傅,烦您告诉止卿,让他转告我弟弟,就说......”子妤故作神秘地眨眨眼,两个梨涡仿佛盛满了蜜一般,笑意嫣然如花:“四师姐今儿个就会去找班主说合,明儿个我也能去无棠院听课学戏啦!”

“果真!”

唐虞由衷地替花子妤感到高兴,加上本来就心情颇为放松,竟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拨了拨她额前发丝:“你不放弃,就没人能劝你放弃,也没人能阻拦你的前程。笨鸟先飞,知道自己的短处加以勤奋弥补,将来你未尝不会成为一代名伶。”

受了唐虞软言宽慰,子妤突然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变得温暖起来,对他如此亲密的动作也没有了那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两人之间就该如此自然而然地相互靠近,不再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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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被同事耍了,说一句“外面下雪了”,全单位的人都跑到窗前围观.....囧......

章三十为人师表

今儿个是花子妤到无棠院学戏的第一天。.

换上浅藕色的薄棉夹袄,上面有浅浅淡淡的樱花纹样,配上一双绿荷绣鞋,整个人既不显得出挑扎眼,却又娴雅端庄不容忽视。本不愿意招摇,但阿满说了,她的身份是塞雁儿的婢女,走出去可代表的是沁园,不能随意马虎。既然不能失了体面,又不想出挑过分,子妤才花了心思换上这身衣裳。

阿满亲自替子妤输了头,将其黑亮的长发分为两股编好垂在胸前,末端系上两串绒花果子,走动起来煞是跳跃好看,也符合其十一二岁年纪的灵动感。

因为塞雁儿喜欢晚起,子妤也没能先行请安,只吃了两个白面馒头喝下一碗玉米粥便去了无棠院。

亏得自己坚持,塞雁儿让花夷同意子妤学正旦,子妤想着终于能朝着“大青衣”迈进一步,心中美滋滋的,也不顾初冬甚为阴冷的寒风,一路上笑脸盈盈,见了其他师兄弟和师姐妹们都高兴地主动招呼。

其他人见了她也恭敬有礼,毕竟是四大戏伶身边的人,低阶弟子都轻易得罪不得。

无棠院中分了十来间课室,在各行当之下又细分了青衣、花旦、小生、老生、武生、丑角等等。五等以上的戏伶不用听课,若有疑惑可自行前往南院向大师父们请教。所以在无棠院听课的只有六等到八等的弟子,约莫有三十多人。毕竟和九等弟子不用,六七八等弟子都是有资格留下来学戏,将来做戏伶的,每一等就只有几人,加在一起也不算多。

学青衣和花旦的最多,占了大概半数,其次是小生和武生。老生和丑角学的人最少,寥寥加起来也只有数人。

子妤听的是青衣课,和子纾的武生还有止卿的小生课都隔开了,看着时间差不多,也没法子先过去打招呼,便想着等下了戏课再去找他们说话。

进了屋子,里面已经寥寥落落了坐了十来个人,有十四五岁的少女,也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里面眼熟的就有红衫儿和茗月,其余则全不认识。

“咦,花子妤,你怎么来了?”

红衫儿一直有些看花子妤不顺眼,如今又仗着是花夷的亲徒,见她竟来上戏课,柳眉一挑,唇边红痣也娇娇一扬,当即就出口质问。

其余弟子好像曾听过花子妤被赛雁儿收为婢女之事,也抬眼齐齐望着她,表情疑惑。加上红衫儿在无棠院里很是风光,大家都羡慕她的身段长相,更羡慕她能被班主收为弟子,她一开口质问,好围着红衫儿的几个女弟子也露出鄙夷不悦的神色。

“红衫儿!”茗月倒是脾气一如既往的好,轻轻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又朝子妤一笑:“子妤,你不是在沁园伺候四师姐么?怎么来了呢?”

茗月圆圆的脸,黑杏儿般的大眼睛,虽然模样不如屋里大多数女弟子标志,但看在花子妤眼里却亲切不少,当即也不理红衫儿等人,只回了她道:“班主同意我继续学戏,今儿个开始就要喝大家一同上戏课了呢。”

子妤这句话就像是一泼凉水浇到了油锅里,课室那些弟子们听了顿时“叽里呱啦”议论个不停。但既然是班主同意的,红衫儿也没了底气再质问什么,只闷闷地冷哼一声,招呼身边围着的几个女弟子把前面的位置都占了,才指了指最后一排角落里那张简陋的椅子,显示出其气度大量:“既然来了,就好好学戏,免得辜负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好意。”

淡淡一笑,花子妤的心理年龄还不至于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一般见识,也不介意红衫儿给自己安排位置,径直走了过去坐下。

这段小插曲并未造成多大影响,四周的弟子片刻间就把花子妤给忘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嬉笑着说话,屋中又恢复了先前的热闹劲儿。

子妤闲着无趣,看了看坐在前头默默念唱的茗月,便拍了拍她的肩头:“请问,平时给咱们授课的师父是谁?”

茗月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红衫儿,发现她正在被几个女弟子追捧着,无暇顾及自己这边,才小心地转过头,朝子妤抱歉地一笑:“红衫儿刀子嘴豆腐心,子妤你别生气啊。至于咱们这门戏课的师父......”

正待细说,却听前头“啪”的一声,子妤和茗月齐齐望去,才发现授课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人。

柳叶眉,丹凤眼,若不是一身男子所穿的锦服长袍和喉间明显的凸出,恐怕所有人都会以为此人是个女子。此时他手中拿了块戒尺,神色冰冷地扫着下首众人。

一时间,原本喧闹的课室煞那间就变得安静无比了。花子妤左右看了看,弟子们的脸色有些意外和惊讶,都左右互相呆看着,似乎并不认识今日授课的师父。但子妤自己却与此人有过两次照面,正是那花家班青衣第二人——如锦公子!

一身绛红锦服衬得其白面如玉,眉梢带着半点风情,淡淡一扫,如锦一进屋就看到了端坐在后排的花子妤,略显得有些意外。

见所有人终于乖乖安静不说话了,如锦才缓缓开口:“陈师父近日染了风寒,暂时来不了了,班主让本公子前来替上几日。”说着泠泠一笑,看着美态冉冉却让人感觉腊月寒风以刮而过,比之眼下的天气还要凉上几分。

“至于我是谁.....最末那个,塞雁儿的小婢女,你来告诉这些小家伙们。”眼神点了花子妤,如锦略扬起下巴,一副孤傲之色显露无疑。

心中对这个如锦公子并没太多好感,但他毕竟身为一等戏伶,又是代课师父,子妤只好依言起身,朗声对诸位师兄师姐们道:“这位便是咱们花家班一等戏伶,有着‘青衣如锦’之名的如锦公子。”

“啊......”弟子们听了花子妤的介绍,一个个恍然大悟之后都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仿佛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竟是班中青衣旦里仅次于大师姐的如锦公子。

特别是红衫儿,傲色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竟是两团红晕挂在脸颊,看来心情颇有些激动。只见她从座位上起身来,端端立着福了一礼,娇声如糯地道:“原来是如锦公子呢,我便是红衫儿,师父新收的关门弟子,见过师兄。”

如锦打量了红衫儿,见她果然娇羞如春花秋月,淡淡一笑,却冷冷一哼:“师兄?”

红衫儿仿佛有些后知后觉,还想接着自己和对方同是花夷弟子的名义得些好处,以显示出自己的尊贵和不凡,仍旧保持着娇娇笑意:“师兄与我均是师父的亲传弟子,是该尊称一声师兄的。”

花子妤却摇头,觉得这红衫儿只顾着张脸蛋身材去了,怎么没长脑子呢。看如锦一副笑里藏刀的模样,暗道她这次可踢到铁板上去了。

“戏课之上,我便是你师父。不尊为师反称本公子为师兄......”丹凤眼眯成一条危险的缝,如锦好像盯住了猎物的豹子一般,看的下首弟子们俱是一惊。

这时的红衫儿才醒悟过来,感情这如锦公子根本不屑自己上前套近乎,粉唇微张,俏脸由红变白,有白变绿,只要一咬唇忍着心中寒意,忙福礼:“是弟子越钜了,请师父切莫责怪!”

“师父?”如锦公子又是一声冷哼:“把本公子叫的那么老干什么?刚才那塞雁儿的小婢女怎么称呼本公子的,你们便怎么称呼本公子,知道了么?”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吼的,吓得一众弟子又是一颤,赶忙大声齐齐回答道:“是,如锦公子!”

立在最后的花子妤只觉得额头冷汗直冒,埋怨着自己气运不济,怎么第一天来学戏就遇上了这个脾气不好,人品也有点儿差的如锦公子。先前心中的欢喜和憧憬,也被上面这位一声大吼给彻底打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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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以为,如锦公子这种没事儿爱吼吼的男人也很帅,我素不素有自虐倾向捏......

章三十一有辱斯文

无棠院的戏课要占半日时间,除非花家班有重要的堂会要出,否则风雨无阻,绝不可能中断。。只有用过午膳,低阶弟子才能自己练功和歇息,除非是**等弟子,都不用再被安排活计。

花子纾和止卿如今都是八等弟子,按理过了晌午还要承担一些杂务。但仅是不同往日,特别是止卿拜了唐虞为师,身份自然不同一般。而管理低阶弟子的钟师父又素来喜爱子纾,所以对两人格外关照,有重活儿也不交办,只让他们安心练功即可,倒让两个小子的日子过得愈发闲适安逸。

下了戏课,止卿带着花家姐弟回到了后院儿的寝屋,照例燃炉烹茶相待,虽然只是细碎的茉莉花茶,却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自那日止卿一番莫名举动,子妤心中也有些估计,寻思了好半天想着他是否喜欢上了自己,可看他现在一副不急不缓,优雅自得的模样,却又不像。

“咳咳”想着止卿不过打了她们姐弟一两岁而已,终其究竟也只是个孩童而已,子妤便把这些“龌龊”想法给抛诸脑后了,咧嘴一笑:“止卿,你怎么不搬到前院儿去住?听说钟师父安排了你到七等第子那边呢?”

止卿不答,子纾却抢着说道:“止卿哥留在后院可以和我有个照应嘛。七等第子都是些十三四岁的,他们时常欺负我们这些低阶小弟子呢。虽然前面的条件要好些,可怎么比得过止卿哥一人一间屋住的逍遥自在?”

笑着点点头,止卿温文尔雅地一笑:“我习惯了一个人住,若要离开,也真是不习惯。”

伸手揪着子纾的耳朵,子妤笑道:“笨蛋,你止卿哥是图个清净自在呢,就你常来叨扰,真是不要脸!”

顺势腻过去倚在子妤身上,子纾也不计较被自家姐姐奚落,欢喜地问:“家姐,今日的戏课上得如何?听说陈师父为人和善着呢,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捏了捏子纾通红剔透的小脸蛋,子妤想起那刻薄暴虐的如锦公子就直摇头:“也算我气运不佳,陈师父病了,是一等戏伶中的如锦公子来代授戏课。”

眨眨眼,看着姐姐表情无奈,子纾忙问:“怎么,听说这位如锦公子端的是龙眉凤目,堪称绝代青衣呢,和大师姐相比也不遑多让呢,难道不好么?”

摇摇头,子妤叹了口气,粉唇嘟起,倒有两分孩子气了:“这个如锦公子虽然很有些本事,奈何性子太难让人接受了。总之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此人不好相与便是了。”说着捧起止卿递上来的热茶,吹开面上茶沫轻轻啜了一口。

止卿倒不太关心那个如锦公子,反而提及了另一个人:“对了,红衫儿也和你一起学青衣,她没有为难你吧?”

“对对对!”子纾也记起了,附和道:“她平时在咱们面前趾高气昂,可唯独家姐你的身份比她隐隐高出两分。平素里颇有妒言,说你靠着巴结四师姐走了狗屎运,不过学不了戏,还诸多奚落呢。如今见你不但得了四大戏伶的青睐,还能到无棠院学戏,定是气得她七窍生烟吧。哈哈哈......”

子纾正放肆的大声笑着,房门却被“砰”地一声被人踢开,竟是红衫儿一袭艳色衣裳立在门开,双手叉腰,柳眉倒蹙:“花子妤,你怎么管教弟弟的?背后说人是非,这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所为么?”

子妤愣了一下,正想起身来应答,却被子纾抢了先。

“红衫儿,你又是怎么回事儿?仗着是班主的亲传弟子就如此嚣张无礼,动粗不说还恶人先告状!这里可是止卿哥的寝屋,岂容你放肆胡来?”丝毫不让,子纾跳到红衫儿面前。虽然年纪要比她小上一两岁,可身量却半点不输,还高出了一个头。加上他平素习的武生,怒目而视的样子真有几分虎虎生威的感觉,吓得红衫儿也是愣了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等她退开,屋中三人这才发现,门外除了红衫儿还有好几个低阶的女弟子,都是在无棠院一起上戏课的,此时她们都听了,也看到花子纾的凶样儿,纷纷为红衫儿助威似的围了上去,眼中私有不屑。

“各位师姐师妹们都看到了吧?”红衫儿稚嫩的面容下竟勾起一抹冷笑,“回头我找师父诉苦,大家可要给我做个见证,也让师父知道这花家班竟除了如此一个粗鲁不堪的小无赖!”

“住口!”

红衫儿如此行径,一下子惹恼了屋中另外两人。止卿一声的严斥,已经大跨两步来到了门前。

子妤也被气的不轻,这小妮子若针对自己,还懒得与其计较。毕竟心理年龄在那儿摆着,总不能让她和一个小姑娘真拌嘴吧。但她现在骂道可是自己的宝贝弟弟,子妤护短的心思可一点儿不差,怎能容得红衫儿如此说他,顿时就厉声迎了上去:“小无赖骂谁!”

“小无赖骂的就是他!”红衫儿随口就反驳了出来,伸出白葱儿似的指尖指着花子纾。

哪知这句话一说出来,花子妤原本严肃的脸上经隐隐显出笑意,外面围拢着的几个女弟子一愣之下也发觉了异样,其中一个略显笨拙的更是痴痴问道:“红衫儿师姐,您这样说,岂不承认自己是小无赖?”

“你!”红衫儿刚才正在气头上,被人一提醒才发现中了花子妤的“埋伏”,气的更是直跺脚:“你们这群粗人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师父,定要清理花家班的门户。”

“清理门户?”

止卿双手一扬,将屋门一把推开,看了子妤一眼将其隐隐护在后面,眉头蹙起淡淡扫了外面红衫儿等人一圈。看着此时后院大多数弟子都去做活儿了,正好没人前来围观,倒没了顾忌,话音冰冷地起唇道:“子纾的话半句没错,体面的人都是用手敲门而进,谁会踢门闯入?还有,放眼天下,也只有鼠辈之人才会做那门外窃听之事。你若正大光明,那子纾所骂的就不是你了,何来斥骂动粗一说?今日之事我且不追究,下次若再硬闯别人的屋子,不要你们找班主,我会主动向班主请示,看花家班是不是只有小人得志,而没有公理规矩存在了!”

就这冷冷几句话,说得外间红衫儿等人根本无法反驳。

见对方似乎有些偃旗息鼓的样子,止卿也懒得理会,知道必然红衫儿不会再轻易找花夷告状了,便也不再说话,冷哼一声,回首就将屋门“砰”的一声给关上,顺手就将门闩给下了锁。

似乎听进去了止卿的话,细想起来是她们偷听在先,然后红衫儿又用脚揣了人家的屋门,即便最后那个花子纾气焰有些嚣张,却算不得什么,几个稍微胆小的女弟子只好开口怯懦地问道:“红衫儿师姐,这......怎么办?事情可不能闹大了,要是被班主知道了,您自然不会怎样,我们却免不了被责罚呢。”说着,几人面面相觑,竟隐隐退开两步,不等红衫儿说话,匆匆就这样散了,不一会儿便只剩下红衫儿一人立在院中。

“花子妤,你给我记着!”咬牙切齿,红衫儿娇美无比的玉颜之上挂了一丝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厉色。

可笑的是,红衫儿既不把骂她的花子纾嫉恨上,也不埋怨后来义正言辞喝退众人的止卿,反而就和花子妤给杠上了。而还在止卿屋中“避祸”的花子妤仿佛也感到红衫儿巨大的恨意,捧着热茶莫名其妙就觉得背上一寒,赶紧蹙着眉,摇了摇头,自我安慰地甩开心中一样,也不愿把小女娃家的恩怨给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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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出大太阳咯!!天使去晒晒啦,明天休息,周一恢复更新哈!

章三十二豆腐西施

花家姐弟围拢在炭炉面前饮茶谈笑,就这样温暖热闹地消磨了一个下午,丝毫没有把红衫儿过来寻晦气的事儿放在心上。。

看着时间差不多,子妤也该回沁园帮阿满伺候塞雁儿了,起身来拍拍手,放下捂热的杯盏。临走,想起自己不能老是护短,也该让子纾改改这莽撞的脾气了,便正了正脸色,有些语重心长地道:“子纾,你陪止卿多坐一会儿吧。你既然认了止卿为兄,心性和脾气都该学人家一学。虽然红衫儿无理,你叫骂人家也站不住脚。”

嘟着嘴儿,本就不愿姐姐离开,这下被其扳着脸认真一训,子纾更是眼圈儿沁红:“家姐说的话我知道,可看着红衫儿那嚣张嘴脸,连止卿哥也生气了的呢。”

伸手摸摸这个宝贝弟弟的头,子妤叹了口气,稚嫩的脸庞上又透出一丝不用于正常小女孩儿的成熟:“姐姐舍不得训你呢。你还记得上次在街上,那个小姑娘同样态度嚣张,你也顶了回嘴。可人家一看就是富家千金,身边还跟着几个彪形大汉,你就算有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受制于人。若不是诸葛小少爷相帮,恐怕你早就给人拘了去。姐姐也是怕你独自在外吃了亏,咱们是戏伶,虽不至于下等,但上面可以欺辱的人多了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也长了一岁了,听姐姐的话,能忍的时候就要忍忍。”

这一番温言细语,说的子纾红着眼只顾点头,哪里还有半点委屈。

而一旁的止卿则是含笑含着子妤,似乎透过她的脸看到了她的心,精巧玲珑,且洁白无暇,犹如美玉......

“好了,姐姐明儿个还有戏课,咱们还能见面呢,这便回去了。”看到子纾如此乖巧受教,子妤心中也放心了,知道他定然将刚才的话听了进去,随即又朝着止卿颔首告别,离开了小屋。

出了屋,看着曾经住过近一年的院子,子妤心中莫名有些感慨,总感觉命运像一根无形的绳子在牵着自己。

一心想要做那“大青衣”,帮助弟弟完成生母遗愿,奈何天资受限,竟然连入戏课学青衣的资格都没有取得。好在遇到的人都肯帮自己,一个唐虞,一个阿满,还有四师姐。虽然塞雁儿对待自己有些别扭,但好歹并未使绊子。如今能到无棠院学戏,今后的一切应该都能好起来吧!

正感叹着,子妤突然听得一角传来“呜咽”的抽泣之声,仔细听着,好像就是院角那颗巨大的黄桷树下传来的。疑惑着渡步过去,果然一截红底碎花的衣衫露在外面,只看背面也认出了此人。

“茗月?”

哭声止住,茗月背对着子妤用衣袖使劲儿抹了抹脸,这才转过头来,泛红的大眼睛,睫毛上挂着两点晶莹的泪珠子没落下来:“子妤,你怎么......”

“你怎么在这儿悄悄抹泪?”子妤一把过去挨着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绢手帕:“擦擦脸,都花了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告诉钟师父去!”

茗月默默地摇了摇头,忍不住又滚落了两滴泪水来,耸着通红的鼻头,怯懦地道:“我没什么,只是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蹙眉,子妤郑重其事地道:“我便不信,这院子里的小丫头们即便嚣张到天上去了,也有师父们能整治。而且把你心里的难受说出来,总比你一个人埋头抹泪强。”

“我......”茗月不过也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罢了,听了子妤的话,圆圆的脸庞上浮起一丝感激,点点头,一股脑儿地就将心事倾诉而出。原来,她在这儿偷偷抹泪并非师兄师姐们的欺负,而是家里出了大事儿。

......

“你母亲便是街口哪家豆腐作坊的老板娘?”子妤有些意外☆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想起偶尔被派出去买菜,倒是光顾过两次。

说实话,那豆腐作坊不大,生意却极好。子妤第一次买了就再也没买过二次,原因无他,因为茗月妈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豆腐有些散,吃起来没嚼头。就因为如此,子妤还觉着奇怪,就这豆腐摊子为什么每天都顾客盈门,仔细瞧了才发现光顾的大多数是男子,买豆腐的时候都爱和茗月妈东拉西扯,感情醉翁之意不在酒!

因为茗月妈是寡妇,老公死后被族里欺压,只分到这个街面的豆腐铺子。这四里八巷的都知道此地出了个“豆腐西施”,虽然茗月妈手艺不灵,但生意却做得很是红火,两年下来倒也攒了写钱。

因为常和花家班的师父们打交道,茗月妈把茗月送进来学戏,一来讨口饭吃,二来学门手艺。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加上茗月妈又要抛头露面地做生意,自然招惹的人也不会少。前日里有个铺头看上了茗月妈,想纳了她做第四房小妾。可茗月妈死活不愿,说宁愿进窑子也不愿给人做小老婆伺候一堆姐姐妹妹。铺头怒了,诬陷茗月妈的豆腐吃了闹肚子,硬是要其赔偿十两银子才罢休。

茗月妈是个刚烈性子,知道对方打的歪主意,等捕头来要钱的时候竟抡起大勺子就扔了过去,打得对方脑袋上偌大个青头包!

这下好了,那铺头巴不得茗月妈动粗,好名正言顺的将她给拘到衙门里,伺机再劝说其妥协。

茗月上午下了戏课找师父告假,准备回家帮母亲收拾下摊子,结果街坊们一见她就使劲儿摇头,隔壁老婆子抹着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番,茗月才发现母亲一直瞒着自己这些事儿,“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央求着邻居帮忙带她去衙门里探望母亲,顺便看怎么能赎出来。

可官府的事儿谁敢管?虽然天子脚下得讲理法,但茗月妈的的确确打了人,犯了法,要赎人没个百十两银子恐怕不行。街坊虽然觉得茗月可怜,却无人能帮,一人给了些碎银子,让她回花家班求班主或者师父。

茗月想着母亲被抓,一时心中慌乱毫无章法,这才躲在黄桷树下独自抹泪。

听了茗月的叙述,子妤心中把这万恶的封建社会狠狠地鄙视了一下,才拍拍她的肩膀,轻声问道:“茗月,你怎么不去找班主,求他出面帮忙。”

咬着唇摇头,茗月怯怯地道:“我......我不敢,所以先前去求了红衫儿师姐。可她说班主这几日不在班里,好像是进宫汇报太后万寿节出堂会的事儿去了。所以......”

“那可就不妙了。”子妤蹙眉,小巧的鼻头松了松,随即又道:“罢了。这事儿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不闻不问。虽然你母亲确实动了手,但街坊们都可以证明事出有因,是那铺头想要强抢民女所以栽赃嫁祸。你母亲所作完全就是自卫,不构成任何犯罪。这样,我去找唐师父问问,看他能不能帮帮忙。”

虽然茗月听不太懂什么“自卫”和“不构成犯罪”,但看着子妤冷静的样子,心中猛地就踏实了许多,狠狠点头,双手吧住子妤的手臂:“若真能救出家母,我......我便做牛做马来报答子妤你的恩情!”

笑着替茗月擦了擦泪,子妤叹道:“我帮你又不是图你什么,再说了,若真能救出你母亲,要谢也是谢唐师父去。好了,别再哭了,明日上戏课的时候我就会带来消息。今儿个好好休息,再不济,明儿个我先陪你去牢里看看你母亲。若是她见你这幅样子,心里也会难受的......”

茗月咬着唇强忍住泪,点点头,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希望。

章三十三夜访求解

入夜,子妤找了个借口出得沁园,提了行灯往南院而去。.

“子妤姑娘出去办事儿啊!”守夜的婆子都和子妤熟悉了,见了她出来还热络的招呼一声,让她顺带给赛雁儿问声好。子妤也乖巧的答应了,没有拿一点儿架子。让两个老婆子挺高兴,等她走远了还悄悄说这小姑娘懂事儿。

一路而去,子妤很快找到了唐虞的屋子,熟练地从一旁花盆里找出藏好的钥匙,打开门进去了。

这儿藏的钥匙是唐虞有意给花子妤进出方便留的,起因还是前两天一场大雨,子妤过来看到唐虞屋子里淌了不少污水,衣裳也潮地生了些霉斑,赶紧趁着第二天有太阳帮其拿出来晒了晒,又顺带收拾了一下屋子。

唐虞见子妤做事麻利,便报了陈哥儿让他安排其每日过来打扫屋子,每月格外再给她支二十文钱的月例。赛雁儿本不愿自己的婢女去伺候别人,但想着要子妤帮她打听情报,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也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真正不高兴的人是阿满,念叨着“我们沁园的姑娘干嘛去伺候别人,一个月才二十文钱,塞牙缝都不够”等等,听得花子妤在一边苦笑不得,只觉得这阿满语气怎么像个老鸨似的!随即又“呸”了两声,暗笑这样说阿满岂不是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听止卿说唐虞今日出去了,可这都快上夜了竟还没回来。子妤挽起袖子,先熟练地把炭炉引上,把铜壶打水坐在上面。想着他出去半日或许回来吃不上饭了,看看天色,赶紧去到后厨房找厨子要了个鸡蛋和半斤面,就着晚膳的大骨汤做了碗宽汤面,撒了点儿葱花儿在上面端回屋子。

还未推门,子妤猛地问道一股酒气,虽不呛人,但却有些意外,心想难道唐虞回来了,还喝醉了不成?

果然,唐虞此刻正自己到了热水洗脸,听到门响,回头看是子妤来了,手上还端了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冷颜之上绽放出一抹难得的笑意:“是给我的么?”

“唐师父,您没醉吧?”子妤放下托盘,赶紧斟了杯热茶递过去。

放下白帕,唐虞喝了口热茶,顿觉心中清爽:“无妨,就是有点儿饿了。”

“那正好。”子妤将碗筷摆好,眨着眼看向唐虞:“您先趁热吃了,不够弟子再去厨房要两个馒头,先前我去的时候看到还有剩呢。”

“不用了,吃这个就好。”唐虞坐下,撸了撸衣袖,拿起筷子便开始吃面。

子妤则双手捧腮,就这样透过桌上的铜鱼烛灯看着唐虞,发现他即便是吃面这样的日常举动,动作都极为轻柔,一举一动皆透出股子天生的优雅感来。

唐虞吃得大半,觉得饱了,抬头起来见花子妤托腮认真地凝望着自己,“怎么?脸上沾到面汤了不成?”

“没!”被唐虞一说,花子妤又觉得脸上发烧,赶紧别开了眼:“唐师父您吃好了吧?”

唐虞看出花子妤的不自在,点破道:“你这么晚过来给我弄吃的,难不成有事相求?”

脸上露出一抹不自然的讪笑,子妤只好点头:“唐师父心如明镜,什么都瞒不过您。”

“说罢,看在这碗面的份儿上。”唐虞酒气过去,吃下一碗热面心中也有些满足,看着子妤人小鬼大的样子,倒也乐意帮她。

“是这样......”

子妤将茗月妈的事儿简而言之地转述了一遍,也没添油加醋,只强调了茗月是花家班的弟子,自家人受了欺负怎能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又把茗月和她母亲相依为命的情形描述了一下,说的自己都忍不住眼眶湿了一圈儿。

说完,子妤盯着唐虞,水眸中透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撅着小嘴儿就这样看着他,等他开口表态,到底帮还是不帮。

知道花子妤在故作可怜,唐虞唇角**了一下,不只是在笑还是在想些什么。

不过,听了这茗月妈的事儿他倒觉得并非难办,只是花夷不在班里,和衙门打交道毕竟得小心谨慎,这个主恐怕自己还不能做,便道:“子妤,你们姐弟不是和诸葛不逊结下友谊么?前日里相府管事过来邀请你们过去见他,不如顺带提提此事儿,保管比班主或者我出面要干净利落。”

这提议确实不错,可子妤却有些犯愁了。

三天前相府管事的确送了信儿过来,说诸葛不逊邀请他们姐弟三日后去相府再聚,顺带赏赏宫中贵妃赐下的一株绿萼梅花。子纾高兴的很,巴不得第二天就去相府赴约,晚上睡觉都兴奋地合不上眼。但子妤想着诸葛不讲“嗜血擒狼”那故事的样子,笑眯眯却透着一股难言的残忍,就再也不想自己的弟弟和他有什么牵连,压根就没想过要去赴约。

要知道,诸葛不逊今年才刚满十岁,就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要是长大了,指不定多冷酷无情脾气古怪呢,想想还是算了。

本来,对方是请他们过去作客,又不是唱堂会,作为被邀请方,子妤想着到时候找个借口就不去了。诸葛不逊这样的高门公子哥儿还是少接触比较好,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免得以后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现在唐虞这样说,子妤想想确实由诸葛不逊出面这件事儿就变的极容易了,咬咬牙,点头道:“那好,明日我便带着弟弟过去赴约,只有求那诸葛不逊一次了。”

瞧出子妤不大愿意,唐虞似是知道她心中有些顾忌此人,淡淡相劝:“其实你也别太拒人于外。诸葛小公子身份虽然尊贵,但骨子里还只是个小孩子罢了。他姑婆是宫中贵妃,少不了将来替他讨个好前程。对于花家班来说,也是一个不可轻易得罪的。”

说罢,唐虞端起茶盏,半眯着眼也细细打量了对面端坐的花子妤,见她眉眼间又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思状,无奈地甩甩头,又道:“再说了......子纾若能与其从小称兄道弟,将来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人小,却心思细密,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但也别太过谨慎,一点儿也不像个小女娃,倒像个老太婆了。”

抿唇仔细想了想,虽然心底真不想和沾那诸葛不逊半点光,但茗月的事儿自己既然已经答应,若不早早将她母亲救出,恐怕就被那捕头给吃得一点儿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加上唐虞的话本来不无道理,便勉强的点点头:“多谢唐师父点醒,您早些休息吧,弟子告退。”

说着起身来,默默地退了出去。

一路沉默黯然地往回走,过了小桥,子妤眼尖地看到落园那边有一缕烛灯在跳动,隐隐还有一两声咳嗽传来,心想或许是南婆婆这几日受了凉,便琢磨是不是该过去看看她。

想着,就转向往落园而去,只是敲了敲门,好半晌却无人应答,那烛灯也随即熄灭了。

看了看天色,尚算不晚,子妤等了一会儿,想着若南婆婆不来开门就不打扰她了,等明儿个再寻机会过啦看望,可刚准备离开,门又“吱嘎”一声开了。

“子妤?”来人果然是南婆婆,正裹着一声厚厚的棉衣,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

朝其甜甜一笑,子妤关切地问:“婆婆您是不是染了风寒?刚才我正准备回院子呢,却听见您这边儿有响动,看着天色还早,就过来看看您,却是打扰了您休息吧?”

南婆婆愣了愣,这才抬手捂住半张脸,有些表情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笑道:“不妨事儿,身子骨儿老了,就不中用了,这天一黑就得上床捂着,不然怕是过不了年关的。”

挽住南婆婆的手,发觉她掌心倒是温热的,并不觉得寒冷,子妤才放心:“婆婆不要说这样的话,您身子硬朗着呢,就是要注意这天气变化,冷了就多穿些。您回屋去睡,我就不耽搁您休息了。”说完笑着福了一礼,这才回来沁园。

看着子妤背影消失,南婆婆表情有些无奈,回头望向了桂树下一个清冷的身影,关上门,走了过去:“盏儿,你越是睡不着,嗓子就越不好,还是别多想了,快歇着吧。”

“没事儿,今晚月色不错,我想再待一会儿,您回去歇着吧。”金盏儿裹着一身素白裘狐披肩,削尖的瓜子脸被月色映得愈发泛白如玉,只是说着话,好像又忍不住地轻咳了起来,神色间有些凄冷。

南婆子摇摇头,知道劝不动,只好拖着身子先行回屋了。

章三十四座上宾客

京城偏北,冬日的初雪落了满地,好在太阳却金灿灿地露出个脸,照在身上也不觉得哪化雪寒气逼人,反倒有些暖意融融的畅快感觉。.

打早用过膳,坐在相府派来接人的红漆绿顶雕花撵车上,子妤和弟弟一点儿也没耽搁地一路前往右相府而去,只留得诸多低阶弟子羡慕的眼光。

花家姐弟前往右相府之事儿,唐虞让陈哥儿按下不表。只报了塞雁儿和钟师父这两人,说派遣他们姐弟两人去给诸葛不逊出个小堂会,并未提及他们原是受邀作客去了。陈哥儿先前还不明白,觉得花家姐弟倆去相府作客乃是大好事儿,若传了出去,咱们花家班的身份地位无形中又会比之另外两家戏班高了不少。可因为班主在宫里还没回来,班里事情无论大小都得唐虞暂时说了算,陈哥儿也只得听话的份儿。

其余师兄师姐们倒没觉着什么,虽然有些羡慕,但也想得通。毕竟诸葛不逊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他们也听说过上次生辰唱堂会,花子纾得了最大的彩头和赏钱。这次请了他们姐弟去倒也合情合理。但红衫儿却有些不满,当时自己也参加了演出,还唱的陈妙常这个主角儿,凭什么连那个没上台的花子妤也能去,她却连消息也没接到!

而且,相府还派了花撵亲自来接,这样的堂会就是不给钱恐怕所有弟子都愿意去,更别提能和右相的小孙爷搭上关系这层好处了。

心中想不过,红衫儿气冲冲地找上了止卿,“砰砰”地敲开了他的屋门。

止卿开门,见来人是红衫儿,脸色微微一动,淡淡地问:“什么事儿?”

红衫儿瞧着止卿相貌堂堂,男生女相,端的是俊美非常,小女儿心态也有些作祟,便收起了心中怨气,声音放柔了两分:“止卿师兄,您可知今儿个花家姐弟去右相府出堂会的事儿?”

点点头,止卿说了声“知道”就想关门闭客,却被红衫儿伸手拉住门边拦住:“上次咱们倆唱的是主角儿呢,结果好处都被子纾那小子给抢光了。我知道师兄和花家姐弟交好,但他们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我是班主的亲传弟子,如今班主不在园子里,那唐虞师父就擅自做主遣了花子妤和她弟弟去出堂会,想想要是演砸了该怎么办?岂不丢光了咱们戏班的脸面么!”

说着见止卿只是冷冷看着自己并未有所动,红衫儿又道:“唐虞是你师父,不如你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儿,要不把咱们俩也送去。这会儿花家姐弟的撵子还没走两步,赶赶还来得及呢。”

听完红衫儿的一番话,止卿的好脸色终于用光了,语气不善道:“你不是仗着自己姿色出众,唱功了得么?不如你登门自荐,想来还能给诸葛小公子留下个深刻的印象。我这厢就不奉陪了,慢走!”说罢也不顾红衫儿小手还撑在门边,“砰”地一声给了她一个闭门羹。

“你!”红衫儿顾不得淑女矜持,气得想跳脚,奈何对方是唐虞的徒弟,自己即便有班主撑腰也奈何他不得。刚才对止卿好皮相给留下的印象也全消了,连带着对花家姐弟的恨意又浓了半分,咬着一口贝齿只得讪讪离开。

......

且说撵子上的花家姐弟,此时两人表情没有一分相似。

子妤临走前专程去见了茗月,虽未明说,但提及了会将此事告诉诸葛不逊,若有他相助定然事半功倍。茗月诧异于子妤竟愿意为了她娘的事儿求助于右相小孙,感激之余心中殷切,感言无论有没有结果,这个恩情也是天大的。

子纾则一副欢喜莫名的样子,一会儿摸摸这装饰华丽的撵子,一会儿撩开帘子看着街景,还时不时地哼着小曲儿,想着自己竟能攀上如此个兄弟,将来前途定然不愁,看看戏班子里还有谁敢欺负自己。与此同时,还暗暗埋怨了唐虞两句,心道:若是大家知道他们姐弟俩是前去赴宴赏花而非出堂会,恐怕下巴都要给惊掉吧。毕竟对方可是堂堂右相府的小公子,身份地位简直是他们这些戏伶所不敢同日而语的。能够被右相府奉为座上宾客,那自己以后岂不是能在花家班横着走了!

想到此,子纾就“扑哧”一声闷笑了出来,好在看姐姐正望着外头,并未注意到自己失态,便赶紧安分了。

姐弟俩各自想着心中琐事,不一会儿听得车夫“吁”了一声,显然已经到了右相府。

下得车撵,子妤蹙蹙眉:“这位大叔,咱们不走侧门么?”

车夫面向憨厚老实,此时见子妤开口询问,便乐呵呵地道:“管事说两位乃孙少爷的贵客,自然要从正门相迎。两位先下来,小的先牵了马儿去吃料,等过了午膳还在这儿候着你们。”说罢,抹了抹额头的细汗,牵着马儿在一个相府家丁的带领下便往后院儿去了。

一边立着的小厮见花家姐弟到了,忙迎了上来:“花小姐,花公子,这边请。”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公子”和“小姐”,姐弟俩对望一眼,子妤伸手替他理了理棉衣,看着显得平整滑顺之后才道:“走吧,看来诸葛小公子是真把你我当成贵客了,不但没让咱们走侧门后院,还摆出了迎宾之礼。”

子纾一听姐姐所言,神色愈发高兴,下巴微微一抬,走路的样子可神气了:“我就说嘛,诸葛小爷是个好人,而且一点儿也不势利眼。”

“好人......”子妤面上挂起一丝苦笑,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一日在酒楼上诸葛不逊的样子,心中暗暗一寒,提醒自己莫要被对方的表象所迷惑,除了求他帮忙解决茗月妈之事儿,其余的,能没有任何牵连最好。

从前庭绕过一面花开富贵的汉白玉屏雕,小厮领着两人直接去往了内苑所在。

这是花子妤和弟弟第一次从前庭正门进入,看着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遍植各处的各色冬季时花,才正真感受到了何谓朱门豪宅和滔天的富贵。

特别是依着地形缓缓上行下坡的抄手游廊,两边翠松油绿,点点黄梅,幽香绕鼻,若不是屋檐上的积雪未化,几乎要让人以为此地光景乃是春日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子妤已经从刚才的咋舌变为麻木,毕竟这假山园林什么的看多了也就一个样,再加上自己也是再世为人,连紫禁城颐和园之类的也是逛过的,如此便心中渐渐平静了下来。倒是花子纾东摸摸西瞧瞧,拉着带路小厮问东问西,好在并未失了礼数,子妤也就随他去了。

缓步而行,看看周围景色倒也心情舒畅,子妤不由又感慨了一番有钱人的生活。看着自家弟弟小脸绯红的模样,想着在花家班的景况,不免心中有些黯然,再想想若是子纾生在这样的人家,又如此相貌,定然不会比之那诸葛不逊差多少吧,可惜没有投到一个好胎......

胡思乱想间,前头带路的小厮停下了脚步,指着一方粉墙上的月洞门神色和善地说道:“两位贵客,孙少爷就在里面相侯,小的未经允许不得入内,还请两位自个儿进去。”

“多谢小哥。”子妤从袖口里摸出几枚铜钱塞到那小厮手中:“您拿去买口茶吃。”

小厮一愣,随即将铜钱揣入袖中,笑着打了个千便退下了,心中暗道这小戏娘真是懂理,虽然钱不多,可人家小小年纪也是个礼数心意,而且她晓得给带路下人赏钱,看来也是常出入大户人家的主儿。

“家姐,那可是十文钱呢,你怎么给了那人?”子纾却不懂这些,愣着看了看那小厮远去的背影,这才分神出言询问,一脸肉痛地样子。

拍了拍弟弟的头,子妤笑着拉起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小声的解释道:“咱们是来做客的,人家小厮虽然奉命带路,名义上却也是在伺候咱们,按理就该打赏。不过咱们不是有钱人,十文钱虽然不多,却是个礼数。”

“还不多呀!”扁扁嘴,子纾心想若是回头去街市上,这十文钱都能买十个甜饼了。

这下子妤只有无奈地一笑了:“对于咱们来说十文钱确实不菲,但用作打赏,也仅仅是底线了吧。”想想街上体面些的茶馆里稍好些的茶都是十文钱一壶,这确实不多。

姐弟俩边走边聊,不一会儿便听得有阵阵丝竹之声从前头那堵绿墙后面传出来,相视一眼,料想定是诸葛不逊在弹奏,也加快了脚步,总不能让主人等久了。

章三十五绿萼初绽

绕过由四季青藤爬满的绿墙,这方小院儿的真实面貌才一一展现在花家姐弟二人的面前。。c

碧水一潭,上有曲折木桥延伸而去,连接一座木造花亭,匾额上书了“观梅”二字,简简单单,清清粼粼,没有丝毫造作。两边挨着粉墙种了星星点点的白梅,寒气中散发出缕缕幽香,衬着白墙青瓦,青藤碧水,将此地勾勒的仿若仙家境地。

再遥遥望去,花亭四周所挂的湖色轻纱随风漫舞,露出当中一方石造琴台,其后正是诸葛不逊端坐,一身雪白的羊羔袄子,纤细玉白的小手正闲闲弄弦,似有若无间阵阵悠扬乐音自亭中传出,亭下碧潭之水仿佛也活了起来,不知是因风而动,还是因琴而动。

正好抬眼,看到花家姐弟在潭边打量,诸葛不逊停住了抚琴,含笑起身来到花亭前方,遥挥手臂:“两位站在那儿作甚,请过来饮一杯热酒,也好祛祛赶路的寒气。”

对望一眼,这下花子妤也被眼前的景色给怔住了,心中不由地再次感叹了一番投错胎的差别。再看身边的弟弟,傻了眼一般望着白裘裹身的诸葛不逊,眼底是掩不住的浓浓羡慕之情,脸色也不由得从欣喜转而带了点点黯然自卑之意。

心疼地挽着子纾的手,子妤顺势捅了捅他的腰:“咱们过来做客,可别丢了份儿!”说完强让他撑起腰杆子,姐弟俩这才并肩往那花亭而去。

诸葛不逊含笑看着花家姐弟迎面而来,那花子妤一身藕色细棉袄子,裙角和袖口都坠了瓣瓣深浅不一的樱花,虽不是簇新却显得干净利落,衬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双眸,表情文雅中又透着股子恬然气质,丝毫不输平日见过的那些豪门闺秀。

反倒是子纾,以前见他的那股子机灵样儿全没了,虽然腰杆挺直地走过来,脸色却有些淡淡的卑怯之意,比之其姐直接输了三分气度。

眼看两人走进,诸葛不逊含笑主动上前鞠身相迎:“里边备了薄酒一壶,咱们仨儿进去暖暖。”说着亲手撩开了垂帘,手在身前一扬,做了邀请的姿势。

“诸葛小公子,您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么?”

看着诸葛不逊亲自招呼,子妤也觉得奇怪了,往里瞅了一眼,没有半个丫鬟或者小厮,故而有此一问。

笑着领了两人端坐在矮榻对面,诸葛不逊一边温酒,一边闲闲道:“今日招待友人,三人围炉吃酒品梅即可,丫头小厮的多了反倒觉得不妙。”

“您倒是个真正的妙人儿。”子妤点点头,对于诸葛不逊这样的态度倒是接受了许多,没有先前那股强烈的排斥。

自打落座,子纾一句话也没说,此时见家姐和诸葛不逊你一句我一句,很是闲适的样子,也终于忍不住了:“诸葛小爷,您说让我们来赏梅,梅呢?”

诸葛不逊见子纾终于憋不住开了口,笑着反问:“子纾,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子纾不明白了。

“上次你我就以兄弟相称”,诸葛不逊将暖好的青瓷小壶提了出来,一一斟满三个酒盏,推到各自面前:“怎么几日不见,反而疏远了。”

不自然地挠挠后脑勺,子纾傻笑了两声:“嘿嘿,我觉着今日看着你有些不一样,不敢这样和您称兄道弟了。”

“我还是不逊兄,你还是子纾哥,怎么不一样了?”诸葛不逊露出贝齿一笑,甜甜两个酒窝就这样显露出来,终于让人觅到了一丝孩子气。

“呀!”

突然,子妤一声惊呼,让子纾两人齐齐朝她望过去,见她纤手捂唇,指着诸葛不逊身侧的纱幔之后,黑眸中全是浓浓的惊喜。

诸葛不逊笑意盈盈,也不多言,只徐徐端起酒盏就在唇边品啜。子纾却闹不明白了,“家姐,你看到啥了,这么兴奋。”

“你不是要赏梅吗?瞧瞧那边是什么?”子妤脸上惊喜未退,缓缓起身来,移步到亭边。

子纾见平常不温不火的姐姐这样惊喜,忙跟了过去,仔细一瞧,才恍然大悟般的点头:“哦,原来这就是贵妃娘娘赐下的,可是看来看去就是花儿是绿色的,与其他梅花似乎并无太大区别啊。”

“笨蛋!”子妤伸手敲了敲弟弟的头:“让你赏花也是对牛弹琴。这叫绿萼,不是什么绿色的梅花儿!绿萼在苏杭一带水土湿润地生长,苏州太湖西山的万亩梅海中偶有绿萼,却是极为鲜见珍贵的品种呢。此花不耐寒,能在北地一见已是万幸,你还嫌弃了!”

好像对子妤了解这绿萼的来历也并不吃惊,诸葛不逊也缓缓移步过来,立在两人的身后,虽然年纪小他们姐弟两岁,却高出半个头,含笑柔声道:“小姐姐是惜花之人,不过子纾也没言错,此品因萼绿花白、小枝青绿而得名绿萼梅,坊间也是有人俗称其绿梅的。而且此花太过精贵,幽香独放,说实话,反而不如白梅那般平易近人,家家得闻其香。”

子妤回头望了一眼,又揪了揪子纾肥肥的耳垂:“诸葛小公子不用给这家伙开脱,平日里不好好念书,说出话来凭的让人笑话。”说罢指着那柔媚粉嫩的绿色花朵儿,语气放缓:“梅花多是五瓣,你且仔细看,这绿萼的花瓣儿却是重重叠叠,繁复非常,绿意也是由深变浅,到了花瓣儿的边缘几乎呈透明,配上点缀其间的鹅黄蕊心,岂是普通梅花可比?”

知道姐姐这是在教自己,子纾也收起了委屈之心,认真学着品其外相内形,可半晌还是摇摇头:“我倒觉得不逊兄说的对,还是白梅中看些,这绿萼要是不注意,还分不清那儿是花儿那儿是叶呢。”

“你这小子,怎么不受教呢?这叫风雅,风雅懂吗......”

姐弟俩说着话,诸葛不逊却退下两步,端坐在琴台之后,看着那株绿萼似有所感,手指一扬,拨动琴弦,竟边弹边唱了起来:“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香如故......”

白裘衣,青发髻,一把古琴,半盏残酒,再映着墙角那株颤颤巍巍风中吐蕊的绿萼,诸葛不逊这一曲且歌且奏,仿佛将人世间的凡尘杂事都摒于千里之外,只留幽香清音环绕,让花家姐弟也凝住了心神,细细品味此时此刻的种种难得逸趣。

随着乐音嘎然而止,子纾突然“啪啪”地拍着手:“不逊兄好音色啊,比起家姐的嗓子也不遑多让呢。”

听了诸葛不逊这一曲《朴算子·咏梅》,子妤倒是想起了前世所看到的另一首《咏梅》,乃是文武绝才毛爷爷所著,心中一动,也有了兴致,清清嗓开口唱来:“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唱到最后一个“笑”字时,子妤脸上也随之绽放出如花儿般的融融笑意,恍若间让人分不清哪里是花儿,哪里是人了,只被那种灿烂的春意所感染,好像此身此景便是那百花吐蕊的初春之境。

“好一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诸葛不逊双眸晶亮地看着花子妤,已然将此诗句的出处算在了这小姐姐的头上,感慨着如此灵气逼人的女孩儿着实世间少见。

那神情,已然不知是在赏梅,还是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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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三十六不情之请

围炉而坐,亭外是寒梅初绽,亭内却是宛如初春,加上几杯薄酒下肚,那种暖烘烘的感觉萦绕在花家姐弟的身上,都对这个诸葛不逊再添了三分好感。.

子纾更甚,与其称兄道弟不说,竟越钜地提议要和诸葛不逊义结金兰,说着还拖了他向着花子妤跪了下去,说是求姐姐做个见证人。

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子妤知道或许是薄酒作祟让两个小男孩儿生出了几分男子血性,也没在意,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若是诸葛小公子应允了,我岂不是成了人家的姐姐,这可不好。”

“反正不逊一直叫‘小姐姐’呢!”子纾小脸微红,愈发显得像个画中仙童一般,和身边这个仿若不食人间烟火的诸葛不逊倒真像是一对儿兄弟了。

诸葛不逊却轻摆小手,也是双颊酡红地看了看上首的花子妤,眨眨眼,回头对子纾说道:“咱们心中是兄弟就好,何须拘泥于那些个俗礼。再说,有你这个兄弟便好,我可不愿小姐姐真成了我的义姐。”

子纾嘟起个小嘴儿,有些不乐意了:“为什么呀!”

也不看子妤一眼,诸葛不逊滚坐回去,捏起一杯酒,低声嘟囔:“多个红颜知己可比多个凶姐姐来管着自己要好太多。”

心中暗骂了一句“人小鬼大”,子妤也懒得理会两个半醉小子,托腮望着窗外的绿萼,心中似乎从未有过如此舒畅惬意的感觉。

酒过三巡,诸葛不逊让下人传膳,只三荤两素一汤,菜色精致却不浪费,刚好够三人佐酒果腹。

眼看自家姐弟和诸葛不逊关系不错,子妤心中琢磨这得乘热打铁,终于开口请求道:“诸葛小少爷......”

用清茶漱了口,诸葛不逊的酒意也褪了些,一挥手:“小姐姐不用客气,您就唤我一声逊儿就好。”

如此,子妤也懒得忸怩作态,心想咱们越是亲热就越好开口,便道:“逊儿,有件事儿想托你过问。我也知道或许有些唐突,可身边熟悉之人,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出谁能相帮了。”

茗月的事儿在撵子上子妤也告诉了子纾,两三句寥寥而已,却并未提及要找诸葛不逊帮忙。此时见姐姐竟开了口,子纾一下子就知道姐姐要提的肯定是茗月妈的事儿,也央求道:“是啊,不逊兄你要是一句话,这件天大的好事儿就能办成!”

“且先告诉我何事啊。”诸葛不逊见姐弟俩表情有些非同一般,料得子妤那样的性子,应该是下了挺大决心才开口,心中顿时就已经妥协了一半,就看这事儿是好办还是难办了。

“是这样的......”子妤将茗月妈的事儿细细说来,黑眸盯住诸葛不逊的脸,瞧着他边听边点头,还是不是插一句问询的话,还没说完就知道对方肯定愿意想帮,不由得看向他眼神也缓和了不少,带了难得的柔软。

子纾又听了一遍,这次却仔细的多,他年少方刚自然隐忍不住,带姐姐言罢,狠狠啐了一口,骂道:“身为铺头却知法犯法,那厮实在嚣张,天子脚下也敢做出如此目无王法强抢民女栽赃陷害之事儿,要是我乃皇帝,定然斩了他的狗头!”

诸葛不逊听完明显也脸色有些难堪,眉头锁紧,陷入了沉思,却没有子纾那样的毛躁,多了分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感。

越看越觉得这厮也像个穿越的主儿,不知为何,子妤总觉得背后凉凉的,忙道:“逊儿,你虽然小,但身份却顶大。随便派个管事走一趟衙门请那铺头出来聊两句,他定然会乖乖就范,放出茗月的母亲。如若不然,你觉着不方便出面,那就请帮忙疏通,让茗月见她母亲一面,这也是好的......”故意语气黯然,子妤这是在以退为进,想从诸葛不逊嘴里要一个肯定的说法。

“此事不能就此善了!”谁知诸葛不逊沉思了一会儿,一抬头竟说出这样一句话,精芒从眼底透过,含了一丝狠辣之色,仿佛那一日在酒楼,虽然表情不同,却有种殊途同归的感觉。

这样的神态,看的子妤又是一寒,不觉幻想其这人若是长大了,手握大权,应该会是个相当冷酷无情又决绝不讲情面的人吧,还是从小就和他搞好关系才是!

子妤胡思乱想着,子纾却开口问道:“不逊兄,你说怎么整整那狗贼,我做帮凶!”

差些喷出来,子妤伸手就给了弟弟一个爆栗子:“教你好好读书不听,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儿都用的出来。这叫‘从旁相助’,不叫‘帮凶’。”

“哦”捂着额头的小红包,子纾嘟囔着答了话,灰溜溜的样子看的诸葛不逊一笑,适才阴霾的神色一扫而光,柔柔一笑:“你们姐弟且放心,此事包在本小爷的身上,定叫那铺头吃个闷亏才行。”

得了这句话,子妤也完成了心中牵挂和此行的主要目的,脸上笑意嫣然,心想唐虞这主意出的好,若是真能轻松解决,倒是自己欠了这诸葛不逊一个人情,以后得想法子还了才是。

了结心中烦事儿,三人又乐呵呵的吃了会儿酒,看着天色差不多,花家姐弟也起身告辞了。诸葛不逊也不强留,只说会常请了他们过来作乐,又让管事封了五两银子,说是给茗月急用的。毕竟她母亲被抓了,店铺里也需要请人帮忙打点,这点银钱虽然不多,也算是他的一点心意。

子妤没有帮茗月推辞,只说代转,若她收下便好,若不愿收,下次定当原封不动的还回来。诸葛不逊笑笑,并未再强说让其收下的话,亲自送了两人到右相府的门口,管事又取了两封现银说是作为“堂会”的酬劳,这一聚才算彻底散了。

坐着撵子回到花家班,子妤刚进侧门就看到了焦急等待的茗月,冲她点点头迎了过去。

看到花子妤脸上挂着的笑容,茗月知道母亲之事多半有望,惊喜莫名地又是哭又是笑的,止不住抹泪捂嘴。

掏出手绢儿替她拭泪,子妤将唐虞建议他们去求诸葛不逊的事儿再简单说了一遍,复又劝道:“你先忍忍,诸葛小少爷既然发了话,就绝不会食言。”

“可......”茗月担心难去,怯怯地问:“听说这个诸葛小公子才刚满整十,他真能做得了主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一旁的子纾见状也上前一步,劝道:“诸葛小爷可是不是一般人物,你就放心吧。”

点点头,茗月这才心中宽慰了些,止住了滴答而落的泪。

见其情绪稳定了,子妤随后从袖兜里掏出那封银子塞到茗月手中:“这是诸葛小公子给你打点铺子的银钱,也不多。虽然对方与你无亲无故,我本不想要,可你娘没在铺子上,这生意做不做也要有人帮忙收拾看着。所以也没推辞就替你拿回来了。我的意思是你先用着,等你娘平安回来再让她处理,要么还给诸葛小公子也行。”

捧着银子,茗月玉牙紧咬着粉唇,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得滴落下来:“诸葛小少爷这份人情,我们母亲就此欠下,等母亲出来,哪怕卖身为奴为婢,也要报答小少爷这份恩情。”说罢抬眼看着子妤和子纾,动情地又道:“戏文里唱的好,患难见人心,能有你们姐弟相帮,这份恩情我也会牢记在心的。”

子妤伸手替茗月擦了擦泪,心中也是一酸:“戏班里都是师兄师姐们,自然当成一家人看待的。”

“嗯”仿佛下定了决心,茗月狠狠地点点头:“咱们都是好姐妹!”

“那我呢?”子纾嘟嘟嘴,有些不满地埋怨道。

“爱吃醋的小子......”子妤又是一个爆栗子敲了他的头。

“呀!这样下去就傻啦!”子纾不依,难得在外人面前撒起娇来。

这样一闹,茗月也破涕为笑了,看着花家姐弟感情这样好,心中不由得羡慕起来。

章三十七俊俏寡妇

第二日刚过晌午,茗月就兴奋地找到子纾,让他转告子妤,她娘已经平安回来了,身上没一点儿伤,精神头也是极好,说晚上一定请唐师父带着他们姐弟过去吃顿便饭,好答谢相救之恩。.

子纾得了消息,高兴的差点蹦起来,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助人为乐”的侠义精神。昂着头觉着自己以后一定会做个劫富济贫的侠客,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茗月的邀请,并欢欢喜喜地去往南院,找唐师父去把姐姐叫出来分享这个好事儿。

估摸着今儿个下午茗月妈那儿就会有消息回来,花子妤下了戏课就回沁园找塞雁儿告了半日假,一直呆在唐虞的屋子里和止卿一起吃茶论戏,顺便等着子纾来传消息。

果然,看着弟弟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小脸红彤彤的透出股子兴奋,子妤就知道事儿成了,拉了他进屋给递上杯热茶:“茗月她娘可好?”

子纾灌下一口热茶,喘着粗气觉着不解:“家姐怎么知道她母亲回来了?”

止卿在旁边笑着:“瞧你那样儿,高兴地捡了个金元宝似的,自然是带了个好消息来的。”

“嘿嘿”讪笑着挠挠头,子纾总觉得在止卿面前自己就像个老粗,也对,人家怎么看怎么文质彬彬,和自家姐姐倒是同一类人。

在一边书案的唐虞也抬起了头,放下手中医书,询问道:“子纾,茗月的母亲怎么样了?”

“连头发丝儿都完好无损!”子纾这才把茗月的话转告给大家,又说茗月妈邀请了唐师傅和自家姐弟过去吃顿便饭。

看了一眼唐虞,知道他那性子不爱热闹,定不会去,子妤也摆摆手:“咱们没做什么事儿,还是别让人家破费了。”

哪知唐虞却笑笑:“罢了,若不吃这顿饭,人家岂不是一直要欠着这份儿人情。我晚膳的时候陪你们走一趟吧。”

“真好!”子纾摸摸肚子,乐得拽了一把子妤,撒娇道:“家姐,唐师傅都说了去,你就别扭捏了嘛。”

“是啊,若不是你,茗月早就没了主心骨,这顿饭你当吃。”止卿也笑着相劝。

既然唐虞愿意带着自己姐弟赴宴,子妤也没有再拒绝,捧着热茶暖手,缓缓地点了点头。

“止卿哥,回头给你带半只烧鸡回来。”子纾可是个仗义的,秉着和兄弟要有饭一起吃的原则。但人家茗月没请止卿,只好自己表示表示。

止卿摇头:“人家卖豆腐的,难不成你还点菜,说要吃烧鸡?”

“这倒是......”子纾又是一阵挠头,焦急道:“那,若是没有,我亲自去给你买一只就好!”

瞧着子纾被打趣儿了还不自知,子妤再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一对儿梨涡浅浅,盈盈如菀,看的对面止卿有些挪不开眼。

唐虞也随之一笑,却发现止卿看着子妤的表情有异,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头一丝隐忧,心想:看来落花并无意,有情的却是这流水。得闲时,定要好生敲打劝解这弟子一番。

......

把茗月妈请客的事儿告诉了赛雁儿,开始她有些不同意,但一想唐虞也要去,正好让子妤趁机打听金盏儿万寿节唱曲儿的事,便同意了。

阿满知道子妤要去赴宴,羡慕的很,专门捉了她焚香沐浴,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淡色鹅黄薄棉袄子,上面细细密密地绣了朵朵碧色小花儿,看起来清爽利落,娇美可人。阿满又将她的大辫子拆下,挽了个鸭头髻,帮她将唐虞所赠的点翠沉香木簪别在一侧。如此一打扮,出落了许多,也显出几分女儿姿色,不再像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了。

被阿满唠叨了一阵子,子妤才得以脱身,理了理衣角,匆匆去了南院和弟弟还有唐虞汇合。

子纾看到姐姐如此打扮,呵呵憨笑:“好姐姐,您是去相亲还是作甚?打扮的这么好看呢。”

“去!”子妤顺手捏了一下子纾的小脸蛋,朝着唐虞灿然一笑:“唐师傅,茗月家就在巷口,咱们走着去吧。”

看到子妤带了沉香木簪,唐虞略微一笑:“走吧,不好去迟了。”

于是一大两小,在冬日的斜阳下,齐齐赴宴去也。

......

茗月家的豆腐铺子就在离得花家班不远的巷口处,每个月茗月妈都要送两担豆腐过来,所以大家对她们家还算熟悉。

没走多久,远远便看到一个白底青边的旗幡,上面写了“豆腐”二字,幡下还立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茗月。

“唐师傅!子妤子纾!”欢喜地朝他们招着手,茗月先前害怕恩人不来呢,此时见到都来齐了,赶忙迈着小腿儿就迎了过去。茗月妈原本在里面忙着,听到茗月叫唤也赶紧把手洗干净一起出来迎客。

虽然是去赴宴,却不好空手而去,先前出了戏班,唐虞随手在街边铺子买得半只烧鸡和半斤牛肉,由子纾提着,见茗月母女二人都出来相迎,便示意他递送过去。

茗月妈果然生的好相貌,面上虽有些菜黄之色,却是瓜子脸,柳叶眉,容貌娇然。身段也窈窕有度,风韵犹存。此时她穿着一身蓝布碎花儿的薄棉袄子,头上绾了个斜斜的堕马髻,插上一直银鱼儿钗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很是面善。

看了三人一眼,茗月妈便知这一大两小都是女儿口中的救命恩人,含着感激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道:“唐师傅,子妤子纾,快请进来喝杯暖茶热热身子。”

“婶子,这是咱们带来加菜的,拿去热热就能吃。”子纾乖巧地将油纸包递上去。

“呀!这可使不得。”茗月妈忙摆手推脱:“这次是请你们过来吃顿便饭,怎好意思拿你们买的东西加菜,使不得使不得。”

子妤朝茗月眨眨眼,茗月懂了,过去接了烧鸡和牛肉,朝着母亲劝道:“娘,这外面大冷的天,还是先请客人们进屋再说吧。”

“对对对!”茗月妈连连点头,赶紧侧开身子:“瞧我这不懂规矩的,咱们进去暖着先。”

唐虞笑着颔首回了礼,也不客气,领着花家姐弟便迈步进屋去了。

只当唐虞从身前缓缓而过时,茗月妈看到其俊朗如斯的样貌,忍不住脸上微微一红。她十五岁嫁人,十六岁生下女儿之后已经守了四年寡,如今不过才二十六七岁,自打丈夫病逝就在街上抛头露面,接触的都是街坊邻里那些粗汉子,那里曾见过唐虞这样的温润公子,不由得女儿心思作祟,暗想,这唐虞小师父果然生的俊俏无比,好像那戏文里唱的白面公子,傅粉如玉,举止风雅。心下除了两分感激,三分尊敬之外,又多了几分喜欢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心口好像有个小锤子在敲打,竟“砰砰砰”的止不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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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成都的太阳真好,天使君却要值班,在此抱怨一声,tnnd!

章三十八门前是非

鱼香豆腐、麻辣豆腐、红烧豆腐、脆皮豆腐、口袋豆腐、三鲜豆腐羹,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鲫鱼豆腐汤......这一张半旧破损的桌子上竟摆满了各色豆腐做的菜肴,端的是白嫩鲜香,让人食指大动。

子妤看的惊喜,忍不住夸道:“婶子能将豆腐做出这几种菜肴,真是好手艺啊!”

得了客人的肯定,茗月妈菜黄的脸色下显出一抹红晕,略显粗糙的手指头揪了揪围裙,上头还有两团被油烫了的红印子。

这一方铺子还真够小巧的,只几把陋椅,一张简桌,靠着墙角一张供着茗月爹牌位的香案,再无其他。至于茗月妈的床榻,估计就在那方洗得发白的青布帘子后面,因为子妤已经瞧见了半截床腿儿......虽然清陋,胜在干净。

子妤跟着古婆婆长大,一直住在田间的四合院子里,到婆子去世,也没有如此落魄过。不禁感慨:贫寒人家,也就是如此了。自己姐弟能在花家班落脚已是万幸,也难怪茗月妈怎么都要送了女儿去学戏。毕竟,养个闺秀嫁个好夫君怎么也比抛头露面强几分。

且不说子妤的莫名感伤,茗月见连唐师父对这一桌子豆腐宴席都露出惊讶的表情,顿时心中有些小小的满足,忙甜笑着上前请了三人落座:“俺娘做其他菜不行,但做豆腐可是一把好手,唐师傅,子妤子纾,你们先请坐下说话。”

说话间,茗月已经利落地摆好了杯盏,又拿出子纾给的半只烧鸡和牛肉装盘,看来平素里是经常回家帮忙做家务的,一点儿也不显得生疏。

客人落座,茗月妈笑意也浓了,抹了抹额上因为拘谨而沁出来的细汗:“咱们家好久没这样人热闹了,等我去后院把埋在树下的老酒拿出来待客。”说着脚步轻快地往后头去了,不一会儿就抱了一坛被泥糊满的酒罐子出来,细心地用抹布擦了擦坛口,斟出来一小壶,又将坛口封住,很是爱惜的样子。

五人围坐,唐虞和茗月妈喝的是桂花酒,花家姐弟和茗月因为还没成年,喝的是细碎的麦壳茶。

子妤嗅着桂花酒的甘洌香气,不免有些意动,眼巴巴地看着唐虞杯盏中晶莹的黄汤,咋咋嘴巴:“婶子,这桂花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呢,好香呢。”说着还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显然对那桂花酒的兴趣远远超过一股糊味儿的麦壳茶。

“倒是去年的时候埋下的。”茗月妈也看得出子妤所想,说着就要替她换被子斟酒:“想喝吗?”

唐虞却伸手一拦,朝着茗月妈点点头,示意她不用替子妤斟酒,惹得茗月妈脸上又是一红,有些羞赧地收回了手。

“就尝一点罢了......”子妤嘴馋,可怜巴巴地望着唐虞,想让他就范。

蹙了蹙眉,似乎抵不住子妤露出这样小猫似的表情,唐虞唇角微微一扬,将自己身前的酒盏推到其面前,“只许喝一口。”

子妤愣了愣,看着唐虞的杯盏,想起他先前已经就着喝了一口,怎么会让自己也用他的杯子呢?这也太哪啥了吧!

唐虞却没发现子妤的顾忌,见她愣住,干脆将杯盏一收:“不喝便罢了。”

“别......”最后还是酒虫战胜了内心的那股子尴尬娇羞,子妤下意识地一把夺过那粗陶酒盏,先小心地嗅了嗅,果然甘洌滋味扑面而来,再小心的凑到唇边,轻轻呷下一口桂花酒,顿时一股火辣辣伴着浓烈泥土味儿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肚。

天哪,闻起来与喝起来这感觉也差别太大了吧,岂止是难受二字,让子妤喉咙几乎麻了,连呼吸都没法继续,只能憋着让自己不要呛出来,否则就太丢脸了。

看着子妤巴不得喝口酒,之后又一副喝了毒药的样子,身为弟弟的子纾首当其冲便哈哈大笑了起来。唐虞看着子妤平时的矜持全没了,俏脸被憋得通红的样子实在难得,也忍不住甩头笑了起来。

茗月和母亲一开始还担心子妤被呛了,见唐虞和子纾都笑得厉害,也随着“咯咯”地捂嘴笑了起来,顿时席间气氛大好,热闹的几乎将这破败豆腐铺子的屋顶都给掀翻了。

正巧,几下不合时宜的“笃笃”声响起,似是有人在敲门。

“谁?”茗月妈收起笑意,有些紧张得霍然起身,怯怯的问了句。

子妤也止住了咳嗽,赶紧喝了口麦壳茶通通嗓子,用衣袖擦擦唇边酒液,埋怨似的狠狠瞪了弟弟一眼,又憋气地看了唐虞一下,也转过头去看到底谁来的这么不合时宜,让茗月妈神色如此紧张。

“是我,老刘!”

门外一声粗粗的答应,听得出来人和茗月妈是极熟悉的。可茗月妈却猛地摇摇头:“刘大哥,今儿个我请了几位客人,不太方便,您请回吧。”

门外顿时没了声,大家都以为这个“老刘”离开了,却没想隔了片刻门上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安娘,我就想看看你怎么样了。今儿个我才从城外跑货回来,没曾想那个狗崽子竟打了这样狠毒的算盘。本想去县衙疏通疏通,街坊说你今儿个一早就已经回来了,所以......”

听着“老刘”的口气,亲热不说,还夹杂着讨好的暧昧,子妤和唐虞不约而同地都望向了茗月。茗月却疑惑的摇摇头,表示她可不认识这个什么“老刘”。

茗月妈却越听越着急,干脆一把将门打开,露出头来左右望了望,扯了那门口那个脸色焦急的汉子进屋,又将门闩放好:“我说刘大哥,您就别这样了,街坊们会误会的。”

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满脸髯须,眉骨耸的极高,一双大眼睛像铜铃似地上下仔细打量了茗月妈,见她却是安然无恙,这才憨憨一笑:“安娘,你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说着,才终于瞧见了坐在屋中的一桌人。

“刘叔?”茗月仔细瞧了瞧那汉子,觉得有些眼熟,不敢确定地喊了一声。

那汉子见茗月认出自己,也很惊喜:“那时候在老家见你不过才七岁多呢,这么些年过去了,丫头你还记得刘叔?”

茗月终于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了看娘:“刘叔既然来了,就坐下一并吃个饭吧,这儿都不是外人。”

表情尴尬地摆摆手,那汉子扫了一眼桌上的几人,对于花家姐弟也是憨厚地报以微笑,只是在看到唐虞的时候却明显一愣,随即黑面微红:“安娘,这小白脸是谁?你一直不愿接受我对你好,难道是因为他?”

被这汉子的话给吓到了,茗月妈檀口微张,脸色酱红,明显是又意外又气急,胸口起伏地想要开口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却成了:“是又怎么样,我都说了,你是亡夫的好兄弟,若真想照顾我们孤儿寡母就请离得远远的,还我清誉。你知道那铺头为何要来寻我晦气么?就是因为周围街坊暗地里戳着我的脊梁骨骂,说我把女儿送走好偷汉子......”说到此,茗月妈已经是泣不成声,呜咽地啼哭了起来。

可那汉子丝毫没有所动,却只抓住茗月妈那句“是又怎么样”,双目瞪住她,不可思议地语气又是一通质问:“你承认了?你承认你喜欢这小白脸了?我就说嘛,我对你这么好,日久见人心,连畜生都知道感恩的,你却视我如草芥。罢了罢了,我刘诚今儿个才看清了你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就是一颗硬石头也比你暖和!”说完,这刘诚扭头猛的拉开门闩,气冲冲地摔门就出去了。

屋里的人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都没出声儿地看着茗月妈。

茗月妈却抹了抹泪,转头抱歉地苦笑:“对不住,让你们看笑话了,唐师傅......”

唐虞却一扬手,止住了茗月妈的话,起身朝她欠了欠身:“对不起,在下还是先告辞了。”说着摆摆手就往门外走去,只是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身形,回头看着茗月妈:“你可以随口将唐某用作借口打发那人,但请等那人冷静后无比去解释清楚。若你不去解释,唐某会亲自去解释。”说完,这才蹙着眉迈步而去。

咬住唇瓣,茗月妈知道这样的确是冒犯了唐虞,想哭又哭不出来,更加没有任何解释的话语能说出口,只好抬袖狠狠地抹了抹泪。

子妤看到唐虞愤而离席,也对子纾使了使眼色,朝着茗月和她母亲福了礼,也赶紧随着唐虞走了。

章三十九性本薄情

三人迎着夕阳欢喜地去赴宴,却一前两后踩着月光匆匆地离开豆腐作坊。。

花家姐弟跟了出来,子妤远远只看到前头的唐虞步子显得有些急,修长的身子被夜色勾勒出一条淡淡的影子,拖拽在青石小径上。

子纾呆呆的都发现了不对劲儿,向姐姐身边靠了靠,小声地问:“唐师傅这是怎么了,茗月妈只是一时嘴快罢了,为何如此生气呢?”

“他或许不是生气吧......”子妤有些看不懂这个唐虞:“只是性子太整齐划一,丝毫容不得混淆丁点儿的是非。”

第一的印象中,他是个冰冷严厉的戏班师父,之后接触,才发现他其实性子很温和,对待小弟子们也是色厉内荏,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后来他收了止卿为徒,自家姐弟与其相交颇深,在子妤的眼里,对他的好感也是与日俱增,甚至萌发了几分女儿家懵懂的情愫。虽然理性地克制住,但心中还是对唐虞怀着一些与众不同的亲近感。

如今他冷淡凉薄的态度,让茗月妈显然有些骑虎难下,子妤心中不由得暗暗生出几分不解,伸手按住弟弟,示意他先别管,自个儿跟了上去,只想问清他心中所想。

“唐师傅,茗月妈也是无心,您刚才拂袖而去,岂不是太过无礼了。”

唐虞身形一滞,随即便又恢复了步履匆匆的样子,淡淡道:“你以为我是在气茗月妈拿我说事儿?”

子妤小跑两步才勉强跟上:“难道不是?”

干脆停步,转头看着月光下子妤有些白皙的脸庞,细细的眉眼有着不同于一般女孩儿的聪慧。唐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一个小丫头解释,只觉得有些不吐不快,舒了口气:“是因为人言可畏。你们也看到了,那个刘诚喜欢茗月妈,又是个急性子。今晚得了这样个打击,消沉不了几天就会发作。茗月妈是寡妇,寡妇门前最不缺的就是是非。要是传扬出去,我一个男子尚且不怕什么,可茗月妈打开门做生意的,到时候谁会再光顾?若是又惹上那铺头一般打了鬼主意的人又该如何?我让她去找那汉子解释,就是不想累了她的名声。”

说到此,唐虞停了停,摇头一叹,复又转头继续渡步而去,只是步子明显放慢了些,好让子妤跟上:“其实,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去。但想着有你们姐弟二人,还有茗月在,应该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看来,还是我考虑不周......”

子纾也小跑着跟了上来,显然听到了刚才他的一番话,脸上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看来小家伙心里是极为尊敬这半个师父的,不愿接受他不好的一面,嘟囔道:“唐师父,那是我误会您了。”

子妤听了唐虞解释,却和子纾的感受不一样,蹙着眉,颇有些逼问的语气又道:“那您大可以说出心中所想,却为何要那样的态度惹得茗月妈心酸落泪呢?”

无奈的笑容挂在脸上,可惜背对的子妤无法看见,唐虞的声音带着两分熟悉的冰冷:“若是我好言相劝,她说不定会更加误会。现在她或许会被我的态度伤了自尊,但也比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要好。”说完抬眼看了前头挂着两个橘红色灯笼的花家班,只听得一阵阵喧嚣从里面透出来,回头又看了看花子妤,这才转身直接绕着侧门而去了。

不由得停住脚步,看着唐虞背影渐行渐远,子妤恍然间觉得,这个男子本性还是凉薄的吧。不管茗月妈是否可怜,不管他是否不喜被人当做借口,那样转身拂袖而去,也只是本性使然而已。他看的透彻,知道若好言相告恐怕会真的引来茗月妈的其它误会,如此......也算是断了个不必要的可能而已,并不能算他错。可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他呢?

甩甩头,把脑中的胡思乱想抛出去,子妤转头朝着弟弟招招手,脸上露出一抹亮眼的笑意,衬着背后的热闹喧哗,笑容让人不禁被一抹轻柔所触动:“子纾快些,咱们还能瞅一眼前院的演出。”

子纾甩着小胖腿儿跑过来,一把挽住姐姐的手臂,探头探脑的往里瞅:“咱们悄悄从正院儿进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没关系。”子妤瞧着此时正好来了几个骑马的公子哥儿,门口迎接的小厮正好上前去接了,空出来没人拦住,便拉了子纾矮着身子往里钻了去。

绕过一方两人高的仙人迎客雕花木屏风,戏班前场的喧闹之声便豁然而至,只消一眼,花家姐弟就被这繁花似锦的景象给震住了。

当中一方半人高的戏台子,两个身穿锦缎花裙的戏娘正捏着唱腔“依依呀呀”,正是一出讨喜的《思狐》。两女饰演的玉面狐狸端的是媚态横生,眉眼中流露出的风情仿佛一汩汩看得见的流水,直接沁入人心。

台下围拢而开是一圈圈海棠福寿雕花八仙桌,桌上坐着各色客人,有乡间士绅,也有风流名仕,其间阵阵酒香飘散而出,混合着各色菜肴的诱人滋味儿,把此地勾勒的仿佛人间仙境一般,让人置身其中,丝毫无烦恼忧伤可言。

显而易见,这娱乐场所放在任何一个时空都是这样的,关上门,就算天塌下来也无法影响他们喝酒作乐的心情。

子纾看得是台下各色客人的热闹,子妤则是看得台上戏伶的演出。

那种优雅入骨,恍若天成的水磨腔调,那种傅粉红唇,艳若桃李的行头装扮......无一不触动着子妤心中对戏曲的那种强烈喜欢,好像周围的喧闹已经置若罔闻,只留下一曲柔软华音犹然在耳。

此时乐音嘎然而止,台下让小厮送上打赏的公子哥儿们络绎不绝,两个戏娘也朝着戏台四方一一福礼谢赏,让子纾舔舔嘴巴,看着堆满铜钱碎银的猩红托盘眼馋不已:“家姐,你说咱们将来能站在台上演出么?”

“演出是一定的,但不是在这儿。”子妤清然一笑,笑里有些复杂的神情。

这些戏伶的演出精彩卓绝,水准之高让人闻之如饮甘醇烈酒,回味无穷。但这些客人却显然落了下品,吃着酒菜看戏,不过图个乐子罢了,誰又会真正细细品看?

在子妤看来,这样的客人是不值得称其为观众的,也是不值得自己为他们演出的。她真正向往的,是在一群懂戏,或视戏曲为真正艺术的人面前表演,那样,才是对自己,对戏曲的尊重。

可身为花家班戏伶,恐怕总有一天要站在这个舞台上,隐去心中不悦才能历练升华吧。

子纾好像看懂了姐姐笑容背后的那一丝无奈,指了指三楼的包厢:“家姐,咱们要演,就在上面演。”

点点头,子妤看了看三楼顶显得有些清静的包厢,里面偶尔传出一两声隐约的唱段,没有喧嚣热闹,虽然也是陪酒作乐,却多了两分自尊,不由道:“希望吧......”

“一定会的,咱们一定能成为三等以上的戏伶!”举起小拳头,子纾小脸上全是坚毅的表情。惹得子妤释然一笑。

章四十万寿争锋

进入深冬,京城的寒风也愈刮愈烈,偶尔飘雪,更是勾勒出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不出所料,塞雁儿终于忍不住,找来的花子妤,追问她到底打听到了金盏儿准备的唱段没有。子妤也不保留,将从唐虞那处偶然得知的消息告诉了她。

金盏儿果然准备唱《浣纱记》。她样貌柔媚,唱腔圆润,按常理若是扮西施可谓相得益彰,随手拈来。但此曲毕竟有些气氛沉闷,她竟想出个绝妙的法子,易钗而弁,弃西施不演却选择扮作范蠡,将悲情之段隐去,只选了前头的唱段《游春》,好展现初春之下的美好光景,暗喻太后寿如春桃,福泽延绵。

塞雁儿扮东施,金盏儿扮范蠡,两人的想法竟不谋而合,另辟蹊径,倒真个难让人分出上下胜负了。

不过塞雁儿也不着急,想着金盏儿弃了自己擅长的青衣戏却去女扮男装,到时候扮相到底能不能讨还还是两说呢。而自己本来就擅长花旦,这东施演起来定是得心应手,有趣之极,加上子妤贡献的小曲儿民调儿,应该能压了她半分,如此这般反复比较,虽然心中仍然无法确定能赢,但总有几希望,便日日认真地打磨唱段做准备。

子妤得了赛雁儿二两赏钱,回去放在了床下的漆木箱子里,对于自己第一次做奸细的成果还算满意。反正她不去打听,塞雁儿也会让阿满去打听,到时候塞雁儿和金盏儿各凭本事,也不是自己能左右,这赏钱是心安理得的。

安稳的睡了个好觉,第二日起来帮着阿满准备了早膳就赶去无棠院学戏了。下了戏课,子妤又找到茗月,想把昨日之事好生解释一番,免得引起误会。

今儿个茗月的气色极好,穿了一身扬枝绿柳的袄子,衬托地粉脸愈发圆润明朗。她听了子妤细说唐虞的真实意图,憨笑道:“娘昨儿个自责的不行,说得罪了恩人,若她知道唐师父是好心,定会高兴的,我就知道唐师父并非那样无情之人呢。不说这个,子妤,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见茗月眼神中透出光彩,子妤忙问:“什么好消息?”

神秘地一笑,拉了子妤来到角落处避开其他弟子,茗月低声道:“那铺头今儿个一早又来了。”

“什么!”子妤一惊,以为那人又来寻事,可看茗月的样儿又不像受了委屈,又说是好消息,顿时猜到了几分:“他是来赔礼道歉的吧?”

眨眨眼,浓密的睫毛扑闪着,茗月点头:“那铺头一早来,吓得我娘以为他还不死心想来讹诈咱们,正准备拿了尿桶往他身上泼粪呢,谁知到他见状赶紧求饶,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抖落出来二十两银子,说是赔礼道歉来了。”

听得茗月一细说,想着那铺头吃亏的样儿,子妤也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他这下可亏了,足足二十两呢,够你们铺子一年的进项了吧?”

笑意更浓,茗月又道:“岂止呢,他说这二十两是赔礼钱,以后每个月还要给二两银子,当做给铺子入股呢。赚了就给衙门担两担豆腐,若亏了,则免了利息,你说,这样的憋屈事儿他怎么能愿意啊,一张脸笑的跟个苦瓜似的,逗得我和娘都不知道该气他还是笑他了。”

“有意思。”子妤估摸着多半是诸葛不逊那小子的主意,不然那捕头怎么可能乖乖就范,想着或许诸葛不逊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怪异,这个人情下次也得还了才行。

茗月又说等存够了钱就把五两银子还给诸葛不逊,子妤点头,让她不用惦记在心,又说了会儿话才别过她回了沁园早做准备。无他,只因花夷从宫里回来,今日下午便要选出万寿节演出的曲目和人选。

塞雁儿自打知道了金盏儿准备的唱段,心中有了底也没前日里那么着急了,慢慢用过两碗清粥当做午膳,还歇息了小半个时辰,才起身来让阿满和子妤伺候她更衣装扮。

这次扮的东施,塞雁儿故意将脸蛋上的红晕加深,嘴唇涂白,只在当中点了个殷红的小嘴儿,画了个看起来就喜庆有趣儿的妆面。发饰却故意弄得简单了,只让阿满绾了个斜斜的堕马髻,套上一张鸭青色的绣帕,别上两支素钗即可。随即换了一身细棉的油绿色素布衣裳,上面深深浅浅坠了些素白的梅花朵儿,单看这一身村妇打扮就有了几分意思。

“走吧,你们也一并过去。”看着镜中自己的扮相,塞雁儿相当满意,手一招,让阿满和子妤跟上,三人同去了无棠院。

花夷此番从宫里回来,行色匆匆,连身上青蓝色的宫服都未来得及褪去,神色显得很严肃。毕竟这次万寿节不比从前,乃是太后五十九的生辰,男做十,女做九,算起来可是六十大寿,丝毫马虎不得。

此时他端坐高位,看着下首亲徒弟子和几个师傅,喝了口陈哥儿递上的热茶,取下头上的裘皮帽子,这才开口,尖细的声音透着股子疲惫道:“十日之期已到,为师也从宫里赶回来了。你们几个是花家班的顶梁柱子,有何本事都使出来吧,这可是太后她老人家五十九的寿辰,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用为师多说。”

“师父,大师姐呢?”塞雁儿瞧了一圈儿,竟没有看到金盏儿现身,不由得问道。而她此身打扮也是相当惹眼,扮作村妇却明显流露出两分娇弱媚态,让人一见之下怜心甚起。

摆摆手,花夷对着爱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她昨夜偶感风寒,唐虞已经去帮她施针治疗了,今儿个你们先来,她那边为师会亲自去一趟落园。”

“这怎么行!”塞雁儿神色一凛,她可是要当着所有人好好胜过那个高不可攀的大师姐一次,忙道:“师父偏心,只疼惜大师姐,就不疼惜雁儿了。”说着露出委屈的神色,朝着花夷撒娇。

一旁立着的如锦却有些看不下去了,冷冷一笑:“四师姐何出此言,大师姐染了风寒,若是让她来无棠院岂不是会过了病气给咱们,师父这样做才是完全之法。”

如锦公子今日一身清清朗朗的装扮,看样子便是要扮那范蠡才对,可他擅长的是青衣,若是转唱小生恐怕胜算无多。无奈,太后喜欢拿出《浣衣记》是天下皆知的,若弃了这出本子不唱更加没有机会。这也难怪他说话间有些恹恹的,恐怕对自己能争赢金盏儿也没什么信心才转而扮范蠡,只好顺势出点儿闲气在塞雁儿身上。

另外几个戏伶也随声附和着,塞雁儿只好歇了强逼金盏儿现身的心思,反正她已经笃定自己最大的对手便是大师姐,在场的几个人,除了如锦她还有些顾忌之外,其余并不看在眼里。加上如锦的扮相显然是放弃了唱女角,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过病气倒也不至于,就是有些轻咳罢了。”花夷显然也是看着她一身装扮颇有新意,不似寻常青衣或者花旦,趣味之外还有两份别样的风情,点头道:“好了,雁儿,既然你们的大师姐不在,就你先来吧。”

“还请师父指点。”

塞雁儿站出来一步,理了理服色,眼波流转瞥了一眼其余各人,这才缓缓来到当中,捏下一个兰花指,徐徐屈膝而卧......那身段,那姿容,虽不是演的西施,却胜过西施娇媚百般。

仍旧是取自浏阳河的优美小调儿,配上塞雁儿细媚婉转的嗓音,真个将那“东施效颦”演绎的入木三分,刻画入骨,又极迎了万寿节的喜庆氛围,当即便得了花夷首肯,仍未其余弟子的表演不用再看,只需前往落园瞧瞧首徒金盏儿的本事便可立分高下。

章四十一落园惊艳

细细的雪沫在青石板上并未完全融化,塞雁儿穿了羊皮小靴子,虽是村妇打扮,却比豪门千金还要矜贵几分,左右由阿满和子妤小心地扶着,生怕她摔着了。。

花夷也由陈哥儿好生搀扶,带着塞雁儿和如锦公子等几个得意弟子往落园而去。

落园门口有个粗使婆子在扫雪,见了班主过来,忙鞠身福礼,打开院门,朝着里头吆喝了一声。

塞雁儿看了这一幕,皱皱尖巧的小鼻头:“师父,这落园的活计儿虽不多,但那南婆子毕竟已是老妪,不如拨两个女弟子过来伺候大师姐吧。”

说话间,南婆婆已经从院子里迎了出来,一身素色的棉袄,灰白的头发绾得一丝不苟,见了班主先颔首福礼,这才堆笑道:“多谢雁儿姑娘关心,这落园就老生和姑娘两人住,平日里饭菜都有人送来,打扫院子也有粗使婆子帮忙,其余本就没什么活计儿。而且姑娘喜静,人多了反倒不爽。”

塞雁儿还想说什么,却被花夷挥手打断:“盏儿嗓子好些了吧?”说着跟了南婆子而进,身后的弟子们自然快步跟上。

“喜静!”塞雁儿却有些不满,冷冷哼了声:“也不知道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了。

子妤扶着塞雁儿跟着进了落园,想起前日里的听到的咳嗽声和当晚南婆婆开门时那个尴尬的神色,总觉得大师姐不愿用婢女,或许真有什么隐情。不过这等事情也并非自己可以操心,摇摇头,便也不多想了。

落园的桂树倒是四季常青的,只是油绿的枝叶稍显的稀疏了些。

立在花厅门口,金盏儿青丝高束,披着雪里缀梅的昭君套,一圈儿银狐围脖儿衬得脸庞愈发娇怜可人。身边还有一人,青袍绣竹,身姿挺拔却又略显消瘦,正是唐虞。

远远看去,子妤心中暗叹:这女的清涟映雪,男的雅人深致,倒是一对璧人。想到此,思绪一沉,胸口竟有些发堵。

花夷看了两人也是眼中犹有深深笑意,连连点头,惹得身边塞雁儿又是闷哼一声,心中不满,嘴上暗暗嘟囔了一声“孤男寡女”......

两人见了花夷均上前恭敬地福礼,又含笑看了众人算作打过招呼。因为金盏儿是戏班的大师姐,唐虞又是仅次于花夷的大师傅,其余人等都主动拱手或福礼。

亲自扶了金盏儿落座身旁,花夷态度愈加温和:“盏儿乖徒,身子可爽利些了?”

金盏儿玉面微动,对花夷的关心也很是感激的样子,点头道:“劳烦师父费心了,今儿个起来,唐虞又仔细针灸用药,已经无碍。”

满意地看了唐虞一眼,花夷才又道:“先前在无棠院已经比试过了,雁儿技高一筹,力压一众弟子。”

金盏儿也瞧了过去,见塞雁儿穿着有趣,面上两颊胭脂绯红如云,知道她多半从意趣入手,避开与自己相争西施角色,从而讨得了花夷的欢心,便道:“如此,我便先来吧,还请诸位师弟师妹多多指出不足之处。”

说着金盏儿已从花夷身边的座位来到当中,纤细的手指拉开了领口昭君套的结绳,当即便露出一身月白锦袍的男装,众人才恍然大悟她将青丝高束,原来竟是要易钗而弁,女扮男装。

子妤早就知道金盏儿今日要扮范蠡,倒也不意外。只是见她女扮男装之下掩不住香娇玉容,更是股无法言喻的绝美气质,心中暗道:单看扮相,恐怕塞雁儿又输了。

南婆婆上前接过外衣,子妤也赶忙上去帮忙关上了花厅的正门和几扇开着的窗户,又从旁边将两个炭盆端近了几分,免得金盏儿受了风寒。

感激地对子妤一笑,金盏儿又回头看了看花夷,收到对方肯定的神色,才开口细细解释:“我备好的段子也是出自《浣衣记》,只是不演西施而扮范蠡。第一次唱小生角色,还请唐虞师父多多指点。”

说完这些,金盏儿收回了笑意,双手交替理了理长衫的袖口,端起神色,檀口微张,已然开始了表演。四周众人也凝神屏住呼吸,齐刷刷的眼神都往金盏儿身上招呼去。

这是花子妤第一次听到金盏儿开嗓,这位花家班青衣第一人,甫一开口,当即就让自己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少小豪雄侠气闻,飘零仗剑学从军,何年事了拂衣去,归卧荆南梦泽云。下官姓范。名蠡。字少伯。楚宛之三户人也。倜傥负俗。佯狂玩世......”

先是念白,这小生所需嗓音虽然不似青衣唱段那样高亢清亮,却有种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叮咚柔滑,徐徐入耳,恍若仙音萦绕,一快一慢间一副绝妙的山水画卷展开在了各人眼前。

那易钗而弁的金盏儿一甩袖,脸上表情变幻,仿佛真如一个翩翩佳公子一般渡步乡间,从徐徐念白过渡到了唱词之上:“今日春和景明,柳舒花放,暂解印绶,改换衣裳,潜游田野......正是旭日初升,海上红云万国,东风布暖,湖边细雨千家,其实好游行也。”

这份风致气度,真个把那“倜傥负俗、佯狂玩世”,又堪堪风流倜傥历遍诸侯的才子演绎的淋漓尽致,此时屋中众人已经分不清谁是金盏儿在扮范蠡,还是范蠡幻为金盏儿了。

“行过山阴了。不免到诸曁走一遭。正是为爱溪山最深处。令人忘却利名心......”

唱词一毕,又接了一段念白,金盏儿演到此处毫不犹豫地收了势,见众人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表演之中,笑着用本来的嗓音道:“下面的,就不必一一展演了,不知师父和诸位师弟师妹有何指教?”

此话一问出,大家才从先前绝妙的嗓音唱段中回神过来,不由得面面相觑,表情均是严肃和敬佩。特别是塞雁儿,她没想到金盏儿弃了青衣角色也能把小生演绎的如此活灵活现,无论是身段扮相,还是嗓音唱功,恐怕也比之当年的唐虞也不遑多让。即使是步蟾公子与其相比,也少分少有的灵动清涟之感。

“雁儿乖徒,你可认输?”花夷看向塞雁儿的时候脸色充满了慈祥,似是不忍心打击她一般,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技不如人,自当认输”嘴上虽然这样说,心头不免有些难受,塞雁儿娇花一般的玉容上还是浮出了掩不住的失落神色。

花夷点点头,正准备宣布万寿节入宫演出的人选,唐虞却在一旁突然插了一句:“班主且慢,好像有人对此有话要说。”

说着,唐虞笑意温和地将目光看向了立在塞雁儿身后的花子妤,惹得众人均把目光投向了她。

而从先前塞雁儿自愿认输时,花子妤欲言又止的神情不止被唐虞发现,此时大家齐齐望过来,也疑惑着她这个婢女到底想说什么,竟让唐虞亲自出面拦下了花夷的决定。

章四十二珠联璧合

屋中众人齐刷刷地看着花子妤,脸色各有不一。.

花夷疑惑中带着些意外,唐虞笑意温和中又有些期许,金盏儿眼神复杂中有些探究的意味,塞雁儿只是粉唇微启,水眸圆睁,不解地看着花子妤。而如锦公子等人则是一脸的轻蔑和讪笑,料想这小丫头胆子也忒大了吧,在一屋子的师兄师姐面前难不成还想卖弄下小聪明,也腹诽那唐虞无知,拦了班主的决定竟想听那个黄毛丫头的心中所想。

见花子妤被各人目光洗礼之下仍旧端端而立,唐虞心中带了赞许和肯定,再次鼓励道:“子妤,你有什么想法便说出来,无人会责怪与你的。”

阿满却在一旁使劲儿拽了拽花子妤的衣袖,怕她当众出丑,又丢了四师姐的脸。可塞雁儿却眼波流转,想着此女一向有些机灵聪慧,说不定真有点子帮了自己一把,便道:“我这婢女生性就比普通女娃要懂事,想来定不会为了莫须有的事情在这儿卖弄。子妤,你说吧,最多让大家一笑了之,不会治你什么罪的。”说着眼神挑了挑金盏儿,似有示威之意。

金盏儿却不语,只是看着花子妤稚嫩的小脸,不由得想起了儿时印象中一个熟悉的人......

被人注视的滋味犹如蚂蚁在脸上爬,花子妤心里头有些不舒服,埋怨似地看了唐虞一眼,可想着自己刚才确实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个好点子可以帮塞雁儿,但那不过是自个儿寻思罢了,并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这下可好,他这一提醒,害的自己被众人的眼光包围,自己虽然挺直了腰板儿,可浑身上下都有些别扭之感。

“子妤,你上前一步,把心中想法细细说来吧。”最后还是班主花夷开了口,语气不急不缓,他对这个小姑娘印象不错,也想弄清楚唐虞为何如此高看这花子妤的那番“欲言又止”。

无奈,子妤只好在阿满不忍的眼光中硬着头皮来到了屋中,朝着花夷福礼道:“禀班主,弟子身为四师姐婢女,刚才确实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出发点只是为了让四师姐也能在万寿节上露脸,若是荒唐了,还请班主和诸位师兄师姐莫要怪罪弟子。”

虽然对自己的法子很有自信花夷会点头答应,但这番话还是要先说在前头,免得到时候没了退路。

点点头,花夷温和地道:“无妨。”

得了花夷的再次首肯,子妤才轻轻地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其实,这一出《浣纱记》也被人唱过千百遍了,想必太后再喜欢,也会听烦的。故而大师姐和四师姐都另辟蹊径,找了不同寻常的角度来琢磨新的唱段。实话实说,大师姐扮相优雅,唱腔了得,却显得太过端正,虽有意趣,却不足以喜庆热闹。而四师姐的扮相喜人,小调一出绝对会让太后喜欢。弟子明白为何班主您会舍了四师姐而选大师姐,因为万寿节不比寻常,容不得半点出错。除了要讨太后欢喜,还要在其余戏班和贵客面前立下咱们花家班的名声。若是剑走偏锋,恐会招来妒忌之人的诟病。因为谐戏毕竟落了下乘,并非大戏班所为。”

不住的点头,花夷细眼也慢慢睁了起来,看着花子妤忍不住插了一句:“你分析的倒是全合本人的心意,继续说。”

又忍不住抬眼与唐虞对视,得到他笑意然然的鼓励,子妤信心愈足,清了清嗓又道:“弟子想的是,何不让四师姐也上场。由她扮作的东施和大师姐易钗而弁的风流范郎来一场对台戏,就叫做《范蠡戏东施》。此剧既有大师姐坐镇,味品高然。又有四师姐当做调剂,趣味横生。想来,定能从一众乏味的唱段中脱颖而出。这样,即顾及了大场面的端正态度,又讨得了太后的欢喜,岂不两全其美。”

“妙哉!如此,可算是珠联璧合了!”花夷眉开眼笑,细皮白脸上露出几道沟壑。还不等子妤歇气,一拍前腿:“唐虞,你下来好生琢磨怎么把这一出《范蠡戏东施》改编一下,盏儿,雁儿两位乖徒,三日之内,你们要勤练此戏,并细细打磨所有生涩之处,咱们花家班定要在万寿节上一举成为天下第一戏班!”

趁着花夷兴奋地安排各人工作,子妤悄悄地退下立在塞雁儿身后,长舒了口气,心想这种风头以后还是少出些,免得被如锦公子和那几人的眼神给杀死。

塞雁儿这厢知道自己也能在万寿节上献艺了,笑得合不拢嘴,起身来朝着花夷端正的福了一礼,又朝金盏儿颔首娇笑道:“大师姐,这三日就向您讨教了。”眼底掩不住的得意欢喜之色。

金盏儿倒是波澜不惊地微微颔首,又望了一眼在一边偷偷喘气的花子妤,唇角微微翘起,心道:好个玲珑剔透的小姑娘,以后少不得成为花家班好助益。

这些人里,就数唐虞最为平静,只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子妤,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她,年纪小小就慧眳如此,虽不是唱戏的好料子,可心思敏锐,懂得变通,倒是导戏的一块好料子。

有了定论,落园事毕,子妤和阿满扶了塞雁儿回到沁园。

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塞雁儿越看花子妤越顺眼,召了她来到寝屋,从妆几匣子里掏出个小指粗细的碧玉手镯赏赐下去,又好生叮嘱她以后安心呆在沁园,以后多多为其出些好主意,定然会厚待她。

子妤得了赏赐,面上自然欢喜,当即就把手镯套在了细腕之上,可惜晃荡的厉害,毕竟她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还没怎么长肉,只好又取下来贴身放好。

今儿个高兴,塞雁儿又让阿满去厨房备一桌席面,让花子妤请来弟弟一并享用。阿满这下可乐了,自己也能跟着吃顿好的,欢欢喜喜地拉了子妤下去张罗了。

一路上,阿满就把子妤夸个不停,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啧啧道:“怎么一样的半大丫头,就你鬼点子多,胆子也大呢?”

不好意思地笑笑,子妤挽住阿满的手臂,亲热地说:“我就是有点儿小聪明罢了,刚此心中忐忑,好像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呢。阿满姐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拍拍心口,阿满也心有余悸地道:“刚才把我着实吓了一跳,生怕你在班主和一等戏伶们面前出了丑。还好,小妮子给咱们沁园挣了光。你不知道,若是四师姐能去万寿节演出,咱们也能跟着去开眼界呢。所以呀,你这次不仅是帮了四师姐,也帮了咱们,帮了自个儿呢。毕竟去宫里见世面那是相当难得的机会呢。”

“果真?咱们也能跟着去开眼?”子妤倒没想这么远,现在知道了,心中真的又惊又喜。毕竟那可是皇宫呢,能去走一遭,怎么也不算白来了这个时代一场。

章四十三万寿献艺

每年的一月初五是本朝举国同庆的万寿节,因为这一天是皇帝的生母萦祥太后的生辰。。

在花子妤的记忆里,万寿节乃是清国历代皇帝的生辰节日,怎么到了此朝此代竟变作了太后的生辰?不过除了万寿节,还有个帝诞日,想必便是皇帝自己的生辰,但并不举行任何的庆典。听闻当今皇帝很是尽孝,只愿以母生日为万寿之节,着实乃个清明之君。

记忆中,唐太宗皇帝曾有诗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何以劬劳之日,更为燕乐乎?”想必,这个朝代的皇帝也是个大孝以治国之人吧......

“子妤,今儿个得快些,咱们奉命随侍四师姐,可马虎不得。”屋外的还是黑蓝黑蓝的,只天际有一丝明亮的缝隙。即便雄鸡都还没打鸣,此时却传来阿满精神饱满的嗓音。

也难怪阿满这么早就精神头儿十足。却是,能跟随四师姐进宫,参加万寿节的献艺可不比平常的入宫出堂会,那是世间所有戏伶都梦寐以求的最高舞台,因为在那个舞台之下的观众,是全国最尊贵和富贵之人。只有获得了这群人的认可,戏伶的身价才会骤然飚升,成为一方顶尖的存在。不然,塞雁儿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和金盏儿相争,也不会在花夷要宣布自己失败时那样懊恼,更不会在花子妤替她出了那个“珠联璧合”的主意后欣喜莫名。

毕竟塞雁儿常入宫在太后面前演出,原本没有必要一争。

“来了!”将一头乌鸦鸦的青丝挽在脑后,别上唐虞相赠的沉香木簪子,子妤换上了一身簇新的素色夹棉袄子,袖口和裙摆处绣了她喜欢的绿萼梅枝,领口一圈银鼠毛将其小脸衬托的清丽非常,平添了几分贵气。这身衣裳是前日里唐虞亲自带她去了街市,花下二十两银子为她们姐弟其置办的。说起来子妤还心疼了好久,这二十两可足够买下自己和子纾一年的白米口粮了,只一身衣裳,也太奢侈了。但唐虞不许,说是要么入宫,要么她们姐弟自个儿留在戏班,让花子妤只得就范。

毕竟要跟着戏班入宫,除了金盏儿和塞雁儿重新定做了戏服之外,花夷亲自发了话,进宫随侍的婢女们也必须得顾着体面,每人拨了十两银子来添置衣裳头面。

踏出房门,见阿满正在准备些干粮,子妤也挽了挽衣袖,上去帮忙。

此番入宫,一行人要在里面住上三日,一直到初五演出完了的第二日才能回到戏班。虽然宫里什么都不缺,但戏伶们在吃食上须极为小心,不能辣了,燥了,凉了,半点马虎不得。所以阿满和子妤天不亮就起来做了几笼桂花香糕、绿豆香糕、红枣糕等物,让塞雁儿这几日在宫里用。虽然寡淡了些,但就着热蜜水吃下去即果腹,又不会坏肚子坏嗓子,实乃最好的干粮。

做完这些,又合着阿满去帮塞雁儿收拾要入宫穿戴的衣裳,收拾等细软。忙东忙西,等天毛毛亮了,两人在大冷的天儿里也活动出了一身的汗,只好各自回屋去又换一身,免得冷风一吹凉了身子。子妤觉得没什么,阿满却连连埋怨,说还好里衣不是新的,不然可就划不来了。

等做完所有的准备工作,两人又伺候了塞雁儿起床,一并跟着用了早膳,正好前头来催,带了两个粗壮的婆子帮忙扛箱子。毕竟是三个人三天的用度,两口大箱子,一口装了塞雁儿的,一口则是合装了子妤和阿满的,单是她们两个也抬不动。

穿着簇新的羊皮小靴子,子妤走在雪地上也觉得浑身暖和,和阿满有说有笑的跟在塞雁儿身后,不一会儿就到了前院,从侧门而出。

此时天也才蒙蒙亮,花家班门口的一条巷子已经停了五辆撵车。

花夷穿了身体面的暗色锦缎棉袍站在最前头,顶上带了个灰鼠皮帽,压的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细长而精明的眼,指挥小厮把东西装箱封好。

旁边站了唐虞,也是一身簇新的长袍,仍旧是淡淡的竹青色细水纹,衬得他愈发高挺如竹,神情孤冷。他见塞雁儿姗姗来迟,朗眉微微一蹙:“你们快些,其余人都上车了。”

塞雁儿撅撅嘴,不想理会唐虞,过去挽了花夷的手臂:“师父,让弟子跟您同车可好?”

花夷想也没想点了点头:“正好你大师姐没睡够觉,你陪着师父一路也好。”

没想到金盏儿竟没有上师父的撵子,塞雁儿一愣,心中欢喜,在阿满和子妤的搀扶下爬上了打头的撵车。

“唐师傅。”子妤把两只小手拿到嘴边哈了哈气,甜笑道:“这次入宫咱们戏班都有哪些人去了?”

“放心,班主让子纾也跟去开眼了......”唐虞答了一半,身后的第二辆撵车的帘子却动了,露出个头,竟是止卿:“子妤,阿满姐你们都上来吧,车上暖和些。”说话间,子纾也露出个头,脸上满是笑意。

“去吧,有什么问止卿,这几日都是他在帮我打点。”唐虞也点点头,撩开帘子,上前先给阿满搭了把手,然后轻扶着子妤的腰肢,将她送上撵车。

感到腰上一紧,子妤知道唐虞把自己当做小姑娘并未忌讳太多,但知道那是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脸还是忍不住一红,赶紧用力蹬住横栏钻了进去。

止卿伸手扶了子妤挨着子纾坐下,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刚刚你问师父有哪些人跟去,这次人还真是不少。除了要登台的大师姐和四师姐,还有如锦师兄和文正师兄。”

“他们?”子妤听到如锦公子的名字,有些发汗:“另外两位师兄跟去作甚?”

“子妤,这你就不机灵了吧。”阿满抢了答道:“若只有大师姐和四师姐演出,要是临时出个什么事儿,那由谁来填这个空儿?如锦和文正两个都是一等戏伶,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也好有人补漏不是!”

“原来是替补。”子妤才明白了,扁扁嘴。

“怎么?”止卿看出子妤的不悦:“如锦公子平素是有些严厉,但能随车进宫,你也可以乘机多多讨教,岂不便宜。”

赶紧摆手,子妤连连摇头:“罢了罢了,这几日在无棠院听戏课,他严厉的让大家都没敢喘气。好不容易能入宫避开几日,谁还会主动送上门去挨骂。”

正好此时,撵子的门帘又被掀开了,竟是一身桃红绣裙的红衫儿上来了:“哟,刚如锦公子正站在外面呢,子妤,你说的话他可是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正青着脸上了后面的撵子呢。”说着,眼中透出丝幸灾乐祸,就差捂嘴偷笑了。

子妤想起如锦公子那张脸,心中一寒,不过刚刚也没说他什么,并未在意。倒是这红衫儿自上次挑衅之后便隐隐结下了梁子,如今见她上得撵子,便问:“你也要去?”

自顾挨着止卿坐下,红衫儿理了理裙角:“我是班主的亲徒,自然要去的。倒是你这个跟班儿,也巴巴地跟去了,真是脸皮有些不薄哟。”

暗骂子妤脸皮厚,可是红衫儿不该连阿满也给骂进去,当即便遭了白眼儿:“红衫儿,你不是班主的亲徒么、怎么不去打头的撵子和班主同坐呢?”

一愣,红衫儿有些懊恼:“撵子坐了师父和四师姐已是打挤,自然不方便再多我一个。”

说起来,阿满很久不曾露出这幅倨傲的样子了。面对红衫儿这个小女娃,她可是一点儿也不需要顾及,毕竟她跟在四师姐身边已久,哪个小弟子见了不是恭敬非常的,就这红衫儿仗着是花夷亲徒就屡次摆脸色给她看,自然不会像子妤那般不予理会,便讽刺道:“咱们这儿不止两人,是三人,你难道不觉着挤?”

“你!”红衫儿气恼非常,无奈阿满的身份地位在戏班都有些特殊,不太好招惹。她可不愿离开这撵子。大师姐和另一个女弟子同坐,她素来觉着大师姐不好相处,不敢上去。剩下的,其中一个坐了如锦公子和文正师兄,两人都是男子,更是不妥。其余三辆则是乐师和几个随行打杂的婆子,她才不会自降身份与他们同撵,只好憋着不再多说话,干脆双手一抄,闭目养起了神来。

章四十四初入皇宫

时值太后大寿,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种欢庆的气氛之中。。且不说自城门大街到皇城之下的庆仪连接,就连京城的寻常人家门口,家家户户都自发地挂了福寿灯笼,一路彩灯不断,连缀着彩墙彩廊,好一番盛世祥和的景象。

从花家班出发的车队行了约莫三炷香的时间,已然离得宫城不远,此时天色已亮,两边原本的粉墙也用彩绸结成了“寿比南山”“太后万福”等大字,很是耀眼,让露出头来瞧热闹的花子纾惊喜地直咂舌:“天哪,这些绸子恐怕不下千丈喲,若是换成银子,不知能值多少。”

“土包子!”红衫儿被花子纾吵醒,嘴上虽然不屑一顾,可心里还是痒痒的想要看一看外面的热闹景象,便凑了过去,用手肘捅开子纾两寸,一双凤眼目不转睛地凑到帘子缝隙处东看西看。

“切,还说我,真是脸皮厚。”子纾自诩男子汉,自然不想与这红衫儿一般计较,上次家姐也诚心劝诫过自己要忍让,便道:“你看你看,我自让你。”说着一抖手,准备放下帘子,却在那一刻面色一变:“咦!”

“咦什么咦?”红衫儿蹙眉,顺着子纾眼神望去,只见街边一个茶铺门口立了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身宝蓝的锦缎绣袄子,领口是一圈雪白的裘狐围脖儿,一头乌鸦鸦的青丝只梳了两条黑辫子坠在胸前,没有一点儿装饰,却愈发衬得其小脸光洁如玉,眉目清秀含隽,端得是个小美人儿。只是两颊颇有些异样的潮红,让这个看起来身份富贵的小姑娘显出一丝病弱之态来。

“哼,年纪小小,见了貌美姑娘就挪不开眼了,真不知谁教的。”红衫儿抓住机会,自然要打趣儿这花家姐弟一番。

“家姐你看那丫头是谁!”

谁知子纾却不理会红衫儿,指着街边那小姑娘,可惜撵子行走速度如初,只是呼吸之间已经离得那小女孩远去不少,子妤凑过去也只瞧到了一眼,愣道:“是那个刁蛮小姐。”说罢埋怨似的瞪了子纾一眼,心想亏得坐在车上,不然这家伙说不定又凑上去惹祸了。

“怎么?你们认识那小姐?”红衫儿瞧着花家姐弟面色有异,疑惑地问了问,可总觉着他们姐弟俩不可能有那样身份尊贵的朋友吧。

“哼!关你何事?”子纾只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心里正烦着呢,挥手答了,语气颇为不敬。

柳眉微蹙,红衫儿扁扁嘴:“真是个莽夫,不知礼。”

止卿和阿满对望一眼,都有些闹不明白子纾所指是谁,反正撵车上呆着也是无聊,便纷纷看向了花子妤,想问个究竟。

无奈,子妤只好将姐弟俩生辰之日所遇之事寥寥数言说了出来。止卿等人才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毕竟听起来那丫头是个蛮横又不讲理的千金小姐,子妤姐弟没吃亏都算好了,还是少为招惹的好。

一旁的红衫儿听了却心里暗自埋怨,想那女娃怎么不把这个讨厌的花子纾给拘了去,真是可惜了。

......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撵子停下,阿满瞧了瞧外头,神色一凛:“终于到了吧。”

“都下车接受盘查。”车外一声冷漠的高喊,顿时悉悉索索之声不绝于耳。阿满也示意止卿等三个小弟子赶紧下撵。

一下来,冷风没个遮挡地便吹了过来,子妤捂住脸,过去伸手帮子纾带上瓜皮帽,侧身往前一瞧,却是心神一怔。

此时,朝阳东升,映照出眼前一方巨大的朱红漆门。

这宫门之上,人脸大小的铜门钉粒粒闪耀,当中螭兽头状的铺首赫然从当中凸出,猛兽怒目,露齿衔环,再加上两旁身穿铁甲的两队御林侍卫,一股皇家的威严气象顿时环绕而生。而巨门则是被嵌在一片更加巨大的红墙之上,高至百丈,两边延伸而出,根本看不到尽头,不知其包围的皇城到底有多大。

收了眼,前世里毕竟是去紫禁城游览过的,子妤除了觉得此地建筑恢宏之外倒并无其他想法。可身边止卿和子纾还有红衫儿就不一样了。

止卿脸色大变,薄唇紧抿,眼神闪烁地盯住那方城墙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而子纾则是激动地很,手舞足蹈间紧紧地拽住了子妤,指着那高耸入云的城门有些说不出话来。红衫儿站在一旁,表面上也是一句话也不说,可眼中却明显的闪过了一丝渴望和野心,仿佛面对的并非层层宫墙,而是她未来名伶之路的一个踏脚石。

其余人等也闭口不言,就算曾跟着入宫的,此时见了这恢弘的场景,感觉心中震撼依旧。

班主花夷在最前头,正和一个侍卫说话,半低着头,塞了一袋钱给对方,又说了不少的好话。那侍卫点点头,一挥手:“男的站右边,女的站左边。”语毕,一群待命的侍卫和几个宫女顿时将花家班的车撵包围住,开始搜身盘查。

正当口,一个红漆绿油顶的撵车徐徐驶来门口,那侍卫挥手,让手下暂时别管花家班的盘查,迈步过去询问这方独撵:“可有通行令牌?”

赶车的是个穿了皮袄子的髯须大汉,只见他从怀里一掏,丢出一块玉牌:“喏,且看仔细了。”

那领头的侍卫一把接过,对着阳光一瞧,上面篆刻的一个“薄”字隐隐有圈光晕显出,顿时面色一凛:“属下参见薄候!”说着单膝跪地,标准的武将问候姿势,脸上有着浓浓的尊敬之意。瞧着态度,若不是宫中侍卫不跪外姓,恐怕这侍卫早就双膝跪地再加三个响头了。

“薄......”子妤在一旁看得仔细,忍不住问身旁的阿满。

阿满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止卿却低声说了句:“薄候乃是镇守西北的边关之将,此人是太后亲侄儿,身份非同寻常。”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就一个小小的撵车?”子纾一听是打仗的,眼睛一亮,却疑惑的挠了挠头。

“呀!我知道了!”一旁的红衫儿突然捂住嘴,闷声道:“里面做的不是薄候,是薄候的二夫人和薄侯的千金。”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子纾明显不信,子妤也抬眼看着红衫儿,面带询问。

压低声音,红衫儿面色得意:“前日里青歌儿师姐无意中曾提及过,这次薄候二夫人带了女儿入京,一方面给太后祝寿,一方面给那个痨病女儿求医呢。”

“咳咳!”前头的花夷发现这边的动静,表情严肃地盯了众人一眼,大家赶紧埋头闭口,不敢再议论什么。

那边领头侍卫一直目送薄候撵车入宫,这才一招手,一群人又回来了,一一开箱检查,又搜了戏班众人的身,确定没有任何不妥,那领头的侍卫又仔细看了花夷的腰牌,才大喊一声:“放行!”

“多谢!”花夷神情一松,示意大家赶紧整理一下东西,都上了撵子,随着一位侍卫往西边而去。自然,薄候身份和花家班不同,人家走的是正宫门,他们得走侧门。

西边的侧门应声而开,花家班的车队鱼贯而入,这才算是真正进了皇宫。

章四十五常乐常乐

宫里规矩大,除了主子其余人等一概只准步行,不许乘坐撵车。。所以花家班上下都从撵子上下来了,由侍卫领着,花夷打头,规矩安静地前行着。

亏得能步行,一路走来,弟子们也四处打望着,那个新鲜劲儿就不必说了。只是宫里头显得极为静谧,来来往往的宫女内侍均行色匆匆,只做事儿不说话,显出不同于一般的紧张气氛。

毕竟还有三日就是太后寿辰,宫里除了需要准备从一月初五开始接连七日的寿宴,还要将各色装饰物品备齐,零零总总的事情都要赶在万寿节之前将一切都弄得妥当。

入了内廷,侍卫将花家班交给了内务府派出的管事,此人姓冯,平时就专管宫里的戏曲杂艺等事务,四十来岁的年纪,说起话来尖声细气,花夷尊称他为冯爷,两人一路上交谈甚为密切,应该很是相熟。

他看了看紧跟在花夷身后的金盏儿和塞雁儿,颇为满意的点头:“我说花班主,只要你们戏班子里一日有这两位姑娘在,其它戏班儿就别想超了去啊。”

“哪里哪里!”花夷自谦地拱手福礼,眼珠子一转,探问道:“听说佘家班的水仙儿这次唱主角儿,冯爷可曾听过唱的是哪一出?”说着手里悄悄塞了个拳头大小的钱袋子过去。

着冯爷熟门熟路地笑纳了花夷的“表示”,细小的眼睛眨了眨:“说到底,这天下的戏班子哪个不知道太后喜欢哪一出?难道还敢不唱这个来讨了寿星的欢心?”

两个反问其实就是答案了,花夷笑着点点头,又和那冯爷继续套问其他的事儿。

车撵到了内廷的外围就无法再继续行进了,花夷让四个跟随的粗使婆子卸了撵子上的箱子到手扶板车上,由内侍帮忙推着,改为步行往里走。

打从跟着花夷进入宫门,子妤才发现,他们一直在边缘行走,绕过了主宫城,并没能真正看到内廷之中的繁华无度。饶是如此,这皇宫里的肃穆气氛也让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有金盏儿和塞雁儿还有跟在花夷身后的唐虞神色如常,想来是经常入宫的缘故。

最后,冯内侍带着一行人来到了专供万寿节演出各家戏班落脚的一处宫殿,门口已经停了不少的撵车。

此殿名为“常乐”,空高肃穆中显得有些古旧破陋,但丝毫掩饰不住甚为皇城宫门一员的雄伟大气,磅礴厚重。听说此宫曾是一位前朝不受待见的妃嫔所住,远离主宫,确实可怜清冷。后来那位妃嫔去世,此殿也就废止了,让内务府拨了做临时处所,供进宫演出的艺伶们暂居。

此殿正好分了东南西北四个跨院,当中的主殿花厅和前后极开阔的内廷院子,只稀疏地生了几棵古树,参天的绿意在冬日里也丝毫没有被打压下去。树下头的野草也长得旺盛,簇高簇高的依着墙头。

院子已经住下了一些杂艺伶人,不多,大概有二三十个,另外佘家班和陈家班也陆续来了,均和花夷打了个照面,大家寒暄几句并各自退下。

花家班被安排在正北的院子,后面连了个杂院儿,正好可以堆放道具箱子和烧水烹茶什么的。这方小院儿尚算开阔,围着个天井,四周有整八间厢房和两间暖阁,花夷、唐虞、金盏儿、塞雁儿、如锦公子、文正各自占了一间,阿满和子妤紧挨着塞雁儿住了一间,红衫儿和随行的青歌儿一间,止卿和子纾一间,剩下的四个粗使婆子正好挤了在最后一间。这样安顿下花家班十来口人倒也不显得拥挤。

等拾掇好要连住三日的屋子,天也才完全的通透大亮。大家就着刚烧开的热水合着窝窝头又吃了一顿早饭果腹之后,花夷才又召集众人聚在他的屋子,开始安排着几日的事情。

这三日的重心就是得让金盏儿和塞雁儿再仔细磨合磨合,务必到了正式登台的时候确保不会出什么纰漏。另外,花夷督促如锦和文正两个把新戏学会,练会,以备不时之需。另外安排红衫儿等几个随行的低阶弟子每日该怎么练功还是抽出时间来继续。剩下的其余人等则要负责伺候各人的茶水,涮洗衣物等等。至于唐虞,则让他全权负责各项事务,因为花夷得趁这个机会在宫里奔走,该拉拢的关系一个也不能漏掉。

眼看着天色还早,花夷安排好了便让大家回屋各自休息睡个回笼觉,整顿车马劳累。

阿满带着花子妤进了屋子,看着那雕花的红漆柜子,步拔大床,还有当中嵌了一整块花白大理石的八仙桌,咂咂嘴:“听说这常乐宫早年废弃,所以专门拿来安置临时进宫演出的艺伶。可看看这些家俱把式,那一样摆在外头会差了?就是这把半旧的小凳子,也是花梨木造的,得值二两银子呢!”

子妤倒对这屋子没什么感觉,只看了看桌上放置的小火炉和青瓷茶具觉得很有两分清雅。推开窗户,瞧着红墙之上露出的一片天空和半支树丫,总觉得有些憋闷。

看来,这趟入宫之行现在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不过是被关在这个常乐宫的一角罢了,哪里有什么机会增长见识看稀奇,还不如在花家班里的时候那般自由。

或许看出了子妤的想法,阿满放下叠好的衣被等物,替她斟了杯热茶递过去:“喏,拿去,你不是最喜欢喝茶么,这宫里备的茶可香了,可不是你那止卿师兄的碎茶末儿能相比的呢。”

接过茶盏,果然是叶片舒展完整的茶叶,懒懒地漂浮在杯底,汤色黄绿,没有一丝碎叶飘上来,惹得子妤释然一笑:“也是,这宫里头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可是,阿满姐你说让我跟来开眼,长见识,若都被关在这常乐宫里,恐怕也没什么好学的吧。”

“笨!”伸出指头戳了戳子妤的眉心,阿满也自顾斟了杯茶,饮下一口,神色无不陶醉的说:“也就这三日咱们全呆在这儿,等到初五那天,可都要跟着去紫宸殿候着,到时候,什么世面也都见了。”

“果真?”子妤终于来了一丝兴致,眉目放光地问。

得意地点点头,阿满伸出五根指头一一算来:“至少咱们得随着四师姐去伺候左右,这妆面,戏服,吃食,茶水,哪一样能假于人手!咱们自然要寸步不离的。”

子妤这下可放心,想到止卿和弟弟,又问:“那止卿他们呢?也能去吗?”

阿满也凑到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笑笑:“你以为班主干嘛找这些个小弟子跟来?自然是要从小就培养他们。这培养嘛,见见世面,免得以后登台怯场则是最重要的,那当然得跟去啦!”

“原来如此。”子妤才明白了为什么连红衫儿都会一并入宫,原来是因为花夷要从小让他们习惯这样的大场面。看来子纾也颇受器重,能与红衫儿止卿这些一流的低阶弟子一并让花夷入眼,已是不易。

阿满铺了床,向着子妤招手:“行了,早上起的太早,大家都睡回笼觉去了,咱们也休息休息,等会儿午膳的时候还有好些准备工作要做呢。”

子妤却有些睡不着,打开门:“阿满姐,你休息,我去找止卿和弟弟说会儿话。”说着悄悄关了门,往隔壁房而去。

章四十六师姐青歌

这三天倒也过得极快,眼看明儿个就是万寿节了,常乐宫的气氛也随之逐渐紧张了起来。.

杂耍艺人们占了中庭的大院子,几乎没日没夜的练习着,生怕到了正式场合掉碗或者掉杆儿什么的。三家戏班的院子倒是大门紧闭,不过“依依呀呀”之声除了一日三餐和后半夜打更之外,就从来没断过,看得出大家都丝毫没有松懈地在进行最后的演练。

这期间,花夷几乎都在外头奔走,除了打点内务府的各种关系,又拜托冯爷给膳房那儿送了些好处,让他们给花家班送来的吃食格外小心些,免得让戏伶吃坏肚子等等,总之忙的不可开交。

反观子妤,每日练功吊嗓子,这几日到过的异常轻松舒服。毕竟塞雁儿日日和金盏儿磨合细节,也没什么需要她伺候的,有阿满一个也足够了。

用过晚膳,子妤照例裹紧棉衣到了止卿和子纾的屋子里吃茶说话,一进门,看到红衫儿也在,身边还坐了另外一个得了班主钦点跟来的女弟子,名唤青歌儿。

青歌已经十三,翻了年就快满十四岁了,天资聪慧,嗓音清亮,刚升了六等戏伶,约莫再练上一年就能去戏班的前院登台了。她容貌生的很是秀气,细眉细眼,红唇一点,尖尖的下巴颇有些见犹怜,身姿也纤弱绰约,扮起闺秀青衣来很是合适,暗中被称为大师姐金盏儿的接班人。

同样身为花夷的亲传弟子,与红衫儿的倨傲嚣张很不一样,这青歌儿性子显得温和有度。来时,因她陪着金盏儿坐在另一辆撵车里,与花家姐弟和止卿没什么交流。但这几日相处下来,大家都熟悉了不少,这青歌儿也时常过来吃茶说话,打发闲散时间。红衫儿好像挺巴结这个小师姐,也时常随了一并过来。

“家姐,你快过来坐,青歌儿师姐在讲那薄侯千金之事呢。”子纾挥了挥小胖手,白白圆圆的脸上透出憨甜的笑意。一旁的止卿也顺手斟了杯热茶递给子妤:“给,加了你喜欢的干桂花。”

“多谢。”子妤朝止卿一笑,转而看向青歌儿,却发现她盯着自己和止卿看了又看,水眸微垂,眼底似有半点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

“青歌儿姐”,红衫儿斜斜瞥了一眼花子妤,见身旁的青歌儿不说话了,用手碰了碰:“你刚刚说薄侯的千金得了痨病,可是真的?”

青歌儿这才收回不自然的眼神,浅笑轻吟道:“都说一如侯门深似海。那薄侯的二夫人刘氏名唤桂枝儿,当年可是名震江南的戏曲名伶呢,艺名小金雀儿。秦淮河畔有谁不曾听过她的一曲《恨锁情》。只是她不过才红了两年,只十七岁的年纪就匆匆被薄侯纳为妾,听说第二年就替候爷生下个千金,取名薄鸢。若是再生个小侯爷,那今后就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可因为难产而落了病根,身子骨那叫一个弱啊......听说是再也不能生育了。”

叹了口气,这青歌儿说着话就像唱戏似的,声音婉转动听,犹如叮咚泉水落在玉盘之中:“可惜啊,薄小姐如今才整十岁,上头只一个十八岁的哥哥,整个侯府哪个不把她如珠如宝般的宠着!可惜,听说半年前突然被发现有不足之症,日日咳个不停,也是个病秧子。这不,薄侯实在拗不过二夫人的性子,才许了她带女儿来京城寻寻名医。不过希望渺茫啊,毕竟太后一连遣了三个太医亲赴西北给薄小姐诊治,天下之大,哪里那么容易遇见神医?”

子纾听了,心里也泛起酸楚,流露出同情样儿:“可怜的姑娘。年纪那么小就要到处求医问药,真幸苦。”

“也不见得。”红衫儿听完了,皱皱晶莹的小鼻头,嘴角的红痣微微随着唇瓣一挑:“亏得她生在候门,若是普通人家,哪里能花那么多时间和银钱为她治病。好在这咳症反正也不会要了命,好生将养着,只是比常人幸苦几分罢了。”

“哼!”子纾一听,扁扁嘴:“没点儿同情心。”

红衫儿此时倒显出两分成熟来,讪讪道:“同情?咱们都是戏伶,谁来同情咱们?没爹没妈,若是让我选,宁愿一身的病,也要和那薄鸢一般出身在候门,至少死了也有人伤心。”

“别这样。”青歌儿轻柔地伸出手来搭在红衫儿的肩头:“师父待我们如同己出,周围又这么多师兄弟师姐妹的,说起来,比那些贫寒家里的孩子倒是要强上不少。”

青歌儿糯糯的声音很是宽慰人,红衫儿恢复了娇娇艳艳的笑容,点了点头,腻在她旁边:“师姐最好了。”

子纾和止卿也颇有好感地看向了青歌儿,心底都觉得此女不错,性格温和,对待任何人都轻言细语,这个红衫儿平素里得罪的师兄妹不少,她一点儿不介意的与其交好,实乃不易。

可子妤看着青歌儿的笑意总觉有些假意做作,不像是发自内心,不免留了个心眼,觉得此女多半心机深沉,并非是表面如此温和恬然的。随即一想,她怎么样也和自家姐弟没什么关系,懒得多做猜想,也就没太在意,自顾斟了茶。

嗅着杯中漂浮的金桂香气,子妤清秀的眉眼此时仿佛眯成了一条线。正好对面的止卿抬眼,就像看到了一只小猫,迷糊慵懒,让人只一眼也会同样陷入那种放松的姿态当中去。

......

到了晚膳时间,阿满过来催了,子妤只好告辞,带着子纾过去一并吃饭。青歌儿却让婆子把晚膳端到止卿房里,说她和红衫儿两个人吃着没什么意思,人多也热闹些。

止卿那性子,平素喜静,也不怎么和其他师兄弟们相交,但此时却没有拒绝,只送花家姐弟到门口,又回去陪了青歌儿她们聊天。

回头看着紧闭的屋门,子妤蹙了蹙眉,想起青歌儿看止卿的眼神,心中有些不纯洁地暗想:多半止卿被人家给看上了!也是,多好的相貌啊,再过两年,比起如锦公子来一定也不遑多让。平时他冷冷淡淡的,那些师姐妹们还不敢太过接近,如今见了他随和闲时的样子,这青歌儿定然会动心吧?

子纾走了两步,回头看自家姐姐盯着屋门发呆,便问:“家姐,你愣着做什么?”

“走吧,听说今儿个有红烧鱼。”子妤回过头来,婉然一笑,拉了弟弟的手回屋。

谁知刚走到门口,姐弟俩就听见里面传出阵阵抽泣之声。子妤和子纾对望一眼,推门而入,果然是阿满垂着头坐在桌子旁,清秀的脸庞上泪珠子止不住的往下落。

“阿满姐,你怎么了?”子妤一惊,赶忙从袖兜里掏出张手绢儿去替她拭泪。

子纾也看的一愣,小胖手拍拍阿满的肩膀,安慰道:“阿满姐姐,你不哭了,谁欺负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去。”

子妤忙道:“慢慢说,有什么事儿都慢慢说,别哭坏了身子。”

狠狠的一抹泪,阿满总算止住了哭泣,面带委屈的看了一眼子妤,呜咽道:“还不是南院佘家班的那个水仙儿。今儿个晌午,她派了个丫鬟过来,说什么要我过去说说话叙叙旧。想着当年咱们一起学过两年戏,有些交情的份儿上我便去了。结果禁不住她好言相劝,我竟说漏了嘴,告诉了她咱们准备唱一出《范蠡戏东施》,不过我还是存了个心眼儿,没把大师姐易钗而弁,还有四师姐唱东施一角的细节告诉她。但看她那样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明显是有所图的。等我回来,东想西想,总觉着不对劲儿,又主动过去,让她看在昔日姐妹的份上莫要让其他人知道咱们花家班排的戏。结果她说已经告知了班主佘人贵,还说我自己出卖了戏班反倒上门来求她保密,简直可笑可悲,把我骂了一通就赶了出来......”

说到这儿,阿满忍不住又抽泣了起来,可怜一双清亮的眸子蓄满了泪水,整个人都蔫儿了下去,失了主心骨一般,神情慌乱:“要是被班主知晓,我......我一定会被赶出花家班的啊,子妤,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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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七紫宸寿宴

嵌了大理玉石的桌上摆了御膳房送来的晚膳,三荤两素一汤。。c只是这许久过去,早已冷却了。一旁的阿满止不住的抽泣着,泪水“吧嗒吧嗒”地直往下滴。

子妤先劝了弟弟离开:“子纾,你先去找止卿把晚膳用了,这儿的事儿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

知道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子纾乖巧地轻轻拍了阿满的肩头,用着甜糯酥软的声音道:“阿满姐,我和家姐都不会告诉别人半句的。你放宽心,别多想啊。”说完,这才耷拉着脑袋离开了。

给阿满斟了杯茶递过去,子妤又过去用热水拧了张帕子过来替阿满擦脸,顺带又把门给闩上了,免得突然有人进屋,看到她这副花脸生疑。

“若是被班主晓得我泄露了万寿节演出的内容,一定会被赶出戏班的,子妤,你说我该怎么办啊。”阿满哭着哭着嗓子也有些哑了,眼睛红的像个枣儿,脸也哭花了。

给阿满擦赶紧了泪痕,子妤想了想,仔细问道:“这事儿,除了我和弟弟,阿满姐你没告诉其他人吧?”

摇摇头,阿满想也不想便道:“我可不敢给别人说,只是见了你,心中忍不住就一股脑儿的倾诉了出来。”

“嗯”子妤心中有了主意,握住阿满的手:“你放心,此时既然其他人并不知晓,我和子纾也绝不会胡乱捅出去的。等过了万寿节,此事便罢,想来师父也不会知道的。”

“可是......”阿满也从先前的慌乱逐渐恢复了心神,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些后怕道:“那水仙儿知道,佘大贵也知道,万一......”

抿抿唇,子妤神色严肃,思虑了小半晌,复又摇头:“既然水仙儿从你这儿套了话,除了告诉佘大贵,应该不会传扬。毕竟她从前是花家班的人,若是被人知道她利用旧情,恐怕背后也会被戳着脊梁骨骂她没良心。所以,佘家班那边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是你泄了密。咱们这儿守口如瓶,熬过了这几日就好,别太担心。”

浑身一个激灵,阿满越想越觉得后怕,迟疑的点点头,只盼着佘家班知道便知道了,不会打什么坏主意,这万寿节一过,也就什么事儿都了了。

可事实,真会如心所想么......

等安慰好了阿满,菜也凉了,子妤端了到后院儿又重新热了一下,劝着阿满好歹吃了些,又用凉水帕子替她敷了下红肿的双眼,勉强看不出来才一起又去了赛雁儿的房间里伺候。

一夜忐忑,第二日天刚毛毛亮的时候,花家班众人就已经起了。

今天是一月初五,万寿节晚宴花家班被排在压轴出场,大约是戌时末刻。时间尚算宽裕,花夷亲自又看了一遍金盏儿和赛雁儿对戏,挑出几处不尽人意的地方又磨合了一下,想要务必完美无缺地一举得满场喝彩,这才不枉花家班上下忙活了近一个月。还有,因为紫宸殿在准备寿宴,所有戏伶一律没有机会去踩场子,所有只有照着内务府给的图,估摸着大致的位置和舞台宽仄,权当彩排了。

怕登台前出什么岔子,金盏儿和塞雁儿只用了早膳,午膳用几片糕点和着蜜水送服,虽然寡淡了些,倒也稳妥。因为晚上要表演,戏伶按惯例是要空腹的,所以过了酉时,就连糕点和水都不能再沾了,免得临时想要出恭,误了时间。另则,戏班众人都要前往紫宸殿做准备,那儿虽然都备好了茶水糕点一类的,但现场必然是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吃东西,所以四个粗使婆子给不上台的一人煮了一碗面,摊上两个鸡蛋,以防把大家给饿晕了。

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要登台,冯爷又亲自来了,让常乐殿的众位艺人列队拍好,由六个内侍领着往紫宸殿而去。

子妤因为塞雁儿拿掉了一支珠钗,走到半路又折回去,落在了最后。从屋里赶紧寻了那钗,等出了北院儿的门时却远远看到一袭雨过天青色的一个锦袍华服公子在前,迈步渡过门槛的时候,人走倒是远了,却掉下张香帕。

快步跟了过去拾起,子妤刚想开口叫住那人,却一眼瞥见那香帕的一角绣了几只葱绿的水仙叶儿,上头还有一朵蕊黄的花儿,再拿到鼻端一嗅,一股子淡淡的脂粉香味钻入鼻息。

难道......

这背影的主人子妤还是认识的,正是那如锦公子。可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掉下女子的香罗丝帕呢?子妤迟疑间来不及多想,只把那香罗帕揣进了袖兜,匆匆跟上了队伍。

一路上穿过层层宫墙,这才算真正进入了皇城的内廷,眼前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一一展开,冬日里也犹有绿意的花园庭院数也数不清经过了多少个,行了约莫三炷香,才在一方恢弘无比的宫殿前停下。

子妤压下心头的疑惑,心神也被眼前这皇宫内院的景致给吸引了过去,因为太后生辰,这紫宸殿几乎被彩灯给妆点的犹如星宫一般辉煌明媚。就连斜斜的夕阳,也已经在这宫殿面前失了颜色。

殿门口有现搭的老星献寿台,呈九级,由全国征请而来的百名老人各执金寿字,层累而上,口喊各种福寿祝词......步步而行,众人越是仔细打量,就越被这内里的繁花盛景所震慑。待得进入殿内,扑面而来的喧哗热闹跟是非同一般。

开阔达百丈的中庭摆满了红漆圆桌,初略一数,参加寿宴的不下千人,其中除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之外,还有各国来朝时节和民间请来的高寿老人们。而中庭两边的开阔处,隔了十步便是一个彩台,上面同时表演着各类歌舞杂艺节目,其内容多为神仙祝寿故事,喜庆祥和,将整个殿内气氛烘托出一种无比伦比的繁荣胜景,端的是锦绮相错,华灯宝烛,霏雾氤氲,弥漫周匝。

至于散落在其间的一株株植物,则是专程从江南暖处日夜兼程运来的,小如蟠桃、长生花、一统万年青,也无不刻意求其吉祥之义。

这样的热闹景象,只一眼,也足够让这些未曾见过如此世面的戏伶们惊讶地合不拢嘴了。不过子妤好歹再世为人,虽然心中震撼,神色略有兴奋,却恰到好处,没有露出其余戏班弟子们那种的呆傻样儿。

因为来之前唐虞曾再三交代,凡是花家班弟子,进入紫宸殿之后严禁喧哗惊叹,就是看到天仙下凡也要闭口垂目,不得失了花家班的颜面,若有腿肚子抽筋瘫软着,回去是定罚不怠。所以连子纾那毛躁小子也没有太过兴奋,小脸倒是憋的通红,步子一点儿没乱的赶紧跟上了,生怕回去挨柳条。

除了一饱眼福,子妤还把注意力放在了前头端端而行的如锦公子身上。

先前捡到的那方香帕分明是女人的,可是却从他身上掉下来。而那香帕上的水仙花儿绣样,怎么看怎么想也觉着有些蹊跷,总让她联想到了佘家班那个妖娆放肆的水仙儿。

而这一联想,子妤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皮子也跟着不停的跳。

果然,前头佘家班的人正要进入另一间后殿侧屋候场,那水仙儿却在进门那一刻偶然回眸,扫了一眼花家班这边,看位置,岂不正好是那如锦公子所站的地方!

子妤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不知这此万寿节的演出,是否能真如之前所预料的那样,花家班能如愿以偿技压其余两大戏班,还是会横生出什么变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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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八蛛丝马迹

紫宸殿前厅的气氛热闹高涨,觥筹交错间乐音喧闹之声不绝于耳。。c相比较,后台侧殿的气氛却显得严肃而紧张。

各家戏班都闭门在屋子里做最后的准备,上妆,换戏服,戏伶背念台词,一丝也马虎不得。算起来,陈家班已经演过了,不好不坏,得了二百两的赏钱,算是不错。此时正好是佘家班在演出,听曲子不外乎《汉宫春》和《遶池游》,还是唱的一出《浣纱记》。就是太吵了,离得也太远,花家班这边实在听不太清楚到底唱的啥。

花家班的屋门“笃笃”地响了两声,推门进来个身穿宫服的小内侍。俊脸白皙无渣,一双眼睛滴溜溜的透着股子机灵,他一开门瞧见花夷,赶忙闪身进去,打了个千便凑到了其耳边,絮絮低语起来。

原本屋子里各人都在忙着做准备,也知道这小内侍是花夷给了冯爷一些好处,让其往来报信儿的。可看着花夷脸色在那内侍的低语之下渐渐变得有些奇怪,不一会儿就咬着牙似乎压制着惊怒,大家也就停下了手中的事儿,齐刷刷地看向了花夷那边。

“多谢小刘哥儿提醒,一点儿小意思,您空了卖茶吃”,说着,花夷从身边的匣子里取出个个十两的银元宝直接塞到了那内侍手中。

那小内侍一喜,赶紧往怀里一踹,还好那靛蓝的太监服里面套了层棉夹袄,不然肯定肚子上要突出一块来。他又低声给花夷说了几句话,这才退下了。

门关上,唐虞蹙了蹙眉,让大家赶紧各自做事儿,渡步到花夷的身边:“班主,可是前头有什么变故?”

暂时没有答唐虞的话,花夷抬眼望了一下眼众人,眼神里有着琢磨的意味,仔仔细细地在每个人脸上都扫了一圈,虽然大部分人表情都有疑惑,可惟独正在给塞雁儿整理衣衫裙角的阿满有些奇怪。

只见她不时的抬头望一眼花夷,发现花夷的脸色不对后又赶紧埋头不敢与其对视,同时伺弄衣裙的手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呼吸也连连加重,似有心事,整个人看起来都焦虑异样的感觉。

花夷眉头愈发紧锁,一手推门,“唐虞,我们到门口说话。”

闭门,左右看了看并无闲杂人等,花夷才压低声音道:“刚才那内侍过来报我知道佘家班所排剧目,竟......竟也是一出《范蠡戏东施》。由那水仙儿扮东施,另一个女青衣易钗而弁变作范蠡,与咱们所排之戏立意完全一样。”

任这唐虞平素的性子再怎么波澜不惊,一听花夷之话,顿时俊颜一变,眉头揪起,又惊又疑地问:“班主怀疑,有内鬼泄露本班机密?”

有些不情愿的点头,花夷神情有些黯然:“这个时候,追究是谁泄密也已经不重要了。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就该我们上场,若仍然唱那一出戏,必然被人诟病乃是抄袭。但若不照着这一出排好的戏上去,结果就只有一个,被佘家班打的一败涂地,拱手让出这京城头号戏班的牌子。之后,要再夺了回来,几乎无望了啊......”

唐虞严肃深沉的俊容之下隐藏了一丝不可查的锋利神色,此时脑中也飞快的转着,想要快速找出一个解决方法来:“班主,不是还有一个时辰么,咱们试试看能不能挽回败局。”

花夷也只好勉强的点点头:“走吧,得进去告诉金盏儿她们这个变故,集众人之所及,看能不能找个变通之法,挽回败局。”

......

此时,屋中的气氛有些凝重而慌乱,众人听了花夷所言,面面相觑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何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内再排一出比之《范蠡戏东施》同样精彩的剧目出来,这样的担子就算房子啊平素里,也是既不可能的,更何况时辰一到就要登台演出,那种压力,真如热锅上的蚂蚁,又叫人怎么能静心定神下来!

看着花家班众人的神色,花夷强忍住心头的怒意,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才沉缓地开口道:“大家都仔细掏心挖肺地想想,一炷香之后把点子说出来。”

唐虞也开口道:“大家暂时不必焦心,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其中拿半个时辰想新的点子,半个时辰排练,应该来的及。另外,若是出了可采纳的好点子,班主刚才也应允,给予五百两的赏银,无论是谁。”

“五百两!”子妤愣了,粉唇微张,和子纾互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浓浓的渴望。

不自觉咽了咽喉咙,子妤原本心中就觉得此时蹊跷。按理,水仙儿是昨日才骗了阿满过去,套出的内容不过是一个‘范蠡戏东施’的名字罢了,就算知道金盏儿易钗而弁,塞雁儿扮作东施,也不可能如此快速的就把他们原本准备好的戏文给改了,还一模一样的。除非,泄密的并非是阿满,而是......

想着,子妤强压住心头疑惑,悄悄地看了一眼如锦公子,但见他朗眉微蹙,半垂目似在仔细琢磨什么,但唇角却隐隐上翘,明显含着一丝微笑。这下子妤心中愈发肯定了,也没做停留,轻步走到唐虞的身边。

唐虞感到袖口异动,侧身看到子妤俏丽在身边,水眸顾盼着,似有话要说,便道:“子妤,莫非你这么快就想到了好点子?”其余人也抬眼望着子妤,有期待的也有疑惑的表情。

摇摇头,子妤尴尬的一笑,摆摆手:“大家别误会,我怎么能这么快想到好点子,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想问问唐师傅罢了。”

说完这句,其余人等便也不再理会她这边,只有那如锦公子盯着子妤看了一眼,眉头不易察觉的蹙了蹙。

“唐师傅,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子妤轻声道。

点头,唐虞向着花夷询问了一下,这才带着子妤推门而出,来到了屋外。

此时已经表演完毕的艺人来来往往,喧哗声从前殿不断传来,特别是佘家班的人也已经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子妤左右看了看,毕竟要说的事儿极为隐秘,四处看了一圈,却没有合适说话的地方,一咬牙,扯了唐虞的衣袖:“咱们到那儿去。”说着,带了唐虞来到一方四人合抱的巨大梁柱之后,正好和江南过来的杂耍艺人们堆放道具箱子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夹角,再加上梁柱顶垂下了一方明黄色的绸帘,正好可以把他们两人的身形完全遮住,即便佘家班有人路过,也不会注意此处有人说话。

拉了唐虞进来,子妤露出个头不放心地又四下瞧了瞧,发现没人注意,才把绸帘扯过来盖住两人。

此地本来就窄,加上一个蒙头而盖的绸帘,唐虞不易察觉地微微蹙眉:“子妤,你到底要说什么,也不用如此保密吧。”毕竟对方是个姑娘,虽然年纪还小,可这样单独处在这个密闭的环境里,还考得如此之近,唐虞怎么也心中升起了一股异样和别扭。

子妤只想着如锦公子的事儿,倒没什么在意两人这样有些太过亲密和不妥,觉着安稳了,才把先前在南院捡起来的香罗丝帕掏出来递给了唐虞:“唐师父,您看这是什么?”

疑惑地接过香帕,唐虞将其抖开。一眼便瞥到了那水仙儿花的绣样,又凑到鼻端轻嗅,顿时脸色一变:“这香帕是......莫非是水仙儿的?”

“嘘!”正好这时外间传来两声议论,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子妤神色一凛,赶紧伸手捂住了唐虞的嘴唇,侧耳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要命的是,来的这两个男子竟是杂耍班的,听对话,是前殿演出的一对玉碗给碎了,要重新翻一对儿过去顶替。

这下唐虞也愣住了,感觉子妤的小手在自己唇上,温热间那股细腻柔滑的触感是那样明显,赶紧拂开了她的手,一把将其拉了到身后藏好。

倚在唐虞的背上,子妤悄悄抬头往上去,这才发现他的身子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纤弱,目测了一下,嗯,好像肩膀还是挺宽阔的......想到此,子妤忍不住又双颊发热,玉牙咬了咬唇瓣,提醒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听见外面的两人似乎找到了东西,步子渐渐远离,唐虞也松了口气,扭过身子面对着子妤,因为身高的关系,倒没察觉她双颊的一抹红晕,低声问道:“你从哪儿拾得的?”

看来唐虞已经笃定这香罗帕的主人就是水仙儿,子妤忙答了:“是我亲眼看到从如锦公子身上掉下来的。”不过心中有些疑惑,又反问道:“您怎么知道这帕子就是水仙儿的?”

将香帕迅速踹到怀中,唐虞眼底闪过一丝冷漠和厉色:“亏得那水仙儿惯用这水仙花的香粉,此罗帕上的味道和绣样都直指其主。倒是如锦,没想到他竟是内鬼!”

说完,唐虞看了看子妤,神色恢复了一丝柔和:“此事你千万别外传,班主也怀疑是有内鬼。先前还不知道谁人才是罪魁祸首,如今,可算找到了线索。现在先别捅出来,等渡过这个难关,班主再秋后算账,定叫这内鬼乖乖受服。”

有了唐虞,子妤心中也就踏实了许多,展颜一笑,露出两个水水的梨涡,看的唐虞一愣,别过身去将绸帘掀开,两人寻着时机也就回了花家班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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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九峰回路转

关上门,也将外殿的喧嚣忙碌也挡在了外面,只剩下花家班紧张和凝重的气氛久久不散。.

很快,一炷香的时限便到了,花夷看了看众人脸色,心中也明白,再想个比现在更好的点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还是沉缓地开口道:“各人若有好的想法便提出来吧。”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金盏儿吐气如兰,略微一叹:“师父,不如我还是换回女装扮作西施吧,和雁儿唱一出东施遇西施的戏。虽然少了意趣,好歹不会落了下乘。”她是戏班的台柱子,大师姐,这时候少不了要率先开口。

听了金盏儿所言,花夷并未立即评价,只略微颔首轻点了点下巴,才抬眼道:“其他人呢,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吧。”

塞雁儿抿了抿唇,她素来不喜欢琢磨这些戏文,扮作东施这个点子还是花子妤给出的,自然没什么好主意,嘟囔道:“师父,不管扮什么我都会好好唱,只要能上场就行了。”

其余弟子更是面面相觑,半晌没了动静。

“唐虞,你说呢?”花夷见这些弟子确实没法子想出更好的点子,只有把希望放在了唐虞的身上。

其实唐虞心中也没什么谱,只好道:“禀班主,在下认为金盏儿的提议未尝不是个办法,虽然可能争不过佘家班的立意,但咱们戏伶的水准却能弥补这一缺憾。相较而言,应该还有一争之力。”

得了唐虞的支持,金盏儿感激地朝他一笑,对方却并未入眼,只是略微颔首,谨守礼数而已。

“罢了,为师也知道在一炷香想出个妙点子实在不易......”

“师父,弟子倒是有个好建议。”

正当花夷准备妥协,如锦那厮却凤目流转扫了众人一圈,唇角微翘,似是胸有成竹地张口大声道。

“噢”,花夷精神一振,白面微动地看向如锦:“且说来听听。”

俊朗的面容之下带了一丝沉稳,这如锦公子的眼底一闪而藏着半分狡黠,只见他渡步而出,捏起兰花指微微一跷:“既然佘家班演了范蠡戏东施,咱们花家班就来一出范蠡点西施,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