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青妤记》》 · 一半是天使 · 2026-07-26
花夷身子微微向前一倾,“如何点?”
如锦若然一笑,虽是一身男衫,也没有傅粉换装,那姿态却已自然而然地透出了三分媚态:“大师姐仍旧扮作风流倜傥的范蠡,四师姐也仍旧扮作那有趣的村姑东施,只消加了弟子的戏份,扮作西施,演一出真假西施戏范蠡,岂不妙哉!比之佘家班还多了真正的西施一角儿,场面上不输半分,反倒多了些妙趣。而且弟子本身就是青衣行当,这一出《浣纱记》也熟记于胸,不知演过了多少遍,定能胜任这西施一角儿,不负师父所托。”
此一番言罢,花夷看向如锦的眼神没有掩饰的多了几分欣赏,仔细斟酌间连连点头,但仍旧想要征询一下唐虞的意见:“你看如锦此法可行否?”
唐虞看着如锦,心道这便是他处心积虑的最终用意吧!
能在万寿节上演西施,即便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戏伶都会引来众人关注侧目,更不论他这个丝毫不逊于金盏儿的青衣名伶了。论理,让金盏儿扮青衣最为稳妥,可范蠡的角色就空了出来,无人能演。况且金盏儿易钗而弁确实有新意,若让她规规矩矩演西施并不如这范蠡一角儿出彩。眼下似乎只有如锦才能替上西施一角......盘算来去,这厮的心思细密,布局周全,真个是一箭双雕的好提议。若不是子妤无意中拾到了水仙儿的香罗帕,恐怕此时唐虞也会和花夷还有其余花家班弟子一样,觉着这如锦公子犹有急智,是个解救花家班于危难之际的好弟子吧!
可惜,唐虞并非是个软糯之人,面对如锦那掩不住的得意之色,丝毫未理会,只俯身在花夷细细低语了起来。
“你果真愿意?”花夷细长的眼睛顿时一亮,不等其说完,就仰头有些惊异地看着唐虞。
拱手,唐虞徐徐道:“弟子亲自改的戏文,要论熟悉,自然比之如锦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若有当朝名伶金盏儿唱西施,就算是她独一人在台上表演,也比其他戏班费尽心思琢磨意趣要来的回味悠长。”
这唐虞和花夷的一问一答,听得其余人面带疑惑,特别是如锦,眼看计谋成功,却好像是唐虞摆了自己一道,便忍不住开口道:“师父,时间不多了,咱们还是快些开始练吧,要是再耽误下去,可就真的没法挽救了。”
花夷却扬起手一挥,示意如锦莫要多言,起身来看着唐虞,认真地再一次问道:“你若真愿意再次登台,且不说唱功,这范蠡的扮相绝对也比盏儿出色。但得是你真的原意才行,我花夷绝不相逼。”
相较于花夷的激动,唐虞自始至终却显得很冷静,拱手道:“身为花家班一份子,自当竭尽全力助戏班化解这场危机。救场如救火,我唐虞虽然不才,再唱一次范蠡却是可以的。还请班主放心!”
“如此大好,如此大好,哈哈哈哈!”花夷这下才彻底轻松了下来,重重地拍着唐虞的肩头:“若能顺利过关,你唐虞就是我花夷的恩人,以后花家班绝不会亏待于你!”
眼看到手的肥肉就这样飞了,如锦不甘心地上前一步,忍住心头的怒意,咬牙切齿地道:“师父,到底怎么回事儿?唐虞,你不是曾经起誓再也不登台献艺吗?怎么,受不住这万寿节的诱惑,也想重新回到戏台子上风光一番吗?”
与如锦的激动不一样,一旁的金盏儿听出唐虞竟要亲自登台演范蠡,娇容之上是掩不住的又惊又喜,忙附和道:“唐师傅一出,天下何人敢再扮范蠡?这一次,咱们赢定了,绝对能让太后欣赏一出清妙绝伦的《浣纱记》!”
塞雁儿虽然不喜唐虞,但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也明白,唐虞当年可是本朝小生的第一人,虽然两年未曾上戏,但单就扮相而言,全国上下绝无一人可媲美他那种摇扇腈纶的翩翩公子,也只好嘟嘴儿:“既然唐虞愿意出演,那咱们三儿就赶紧排吧,别耽误了时辰。”
“师父!”
如锦还想力争,却被花夷扭头阻止。他意已决:“既然唐虞愿意再次登台,那金盏儿就扮回西施,塞雁儿仍旧扮东施,唐虞则扮范蠡。这次咱们花家班拿出真正的实力,堂堂正正的扳回这一局。”
说完,笑容一敛,脸色变得有些严肃的看向了如锦:“你出来,为师有话要问你。”
此言一出,如锦似乎也看出了花夷和唐虞对自己态度的转变,心中一寒,隐忧浮现,却不得不跟着花夷去了门外,眼睁睁看着自己筹划多时的妙计成为泡影。
章五十何其风流
这紫宸殿恢宏大气,殿内容了上千人后还显得空阔高远。.
大殿进门起就是点缀其间的福寿花梨圆桌,不多不少,正好一百桌整。靠前的宾席坐的皇亲国戚一类,却是分开两侧,每六人一个长形矮几盘腿落地而作。当中空出的地方铺了猩红的羊羔毯子,便是戏台子了,上面有舞技伶人正在暖场演出。
而面对整个大殿的一方高台,则是真正的主位,坐了皇帝和今儿个的寿星萦祥太后,还有一众后宫妃嫔和皇子公主们。
“呵呵,这花家班的该上了吧,哀家就喜欢那两个水灵灵的金盏儿和塞雁儿,不知今儿个又会给哀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说话的正是太后,生的是慈眉善目,敦实有肉,脸上一笑,两颊和下巴就挤出来几道肉沟,衬着一身富贵的大红锦缎衣裳,着实耀眼夺目的很。
“喏,那花夷不是上来报曲目了么。”太后身边立了个三十来岁的宫女儿,生的端秀清丽,也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儿。
果然,先前在红绒毯子上演出的舞技伶人已经退下,花夷徐徐从侧面独步而出来到正中,先是朝着上首席位双膝跪地,拜见了皇帝和太后,这才朗声道:“花家班献上一出《范蠡点西施》,请诸位看官慢慢欣赏。”说完,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乐师的坐席,手一挥,示意可以开始了。
花家班在京中甚至全国都颇有盛名,此时殿中虽然也有些喧闹,但许多人都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即将演出的花家班身上,知道压轴戏终于开场了,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咚咚咚......”
一阵不急不缓的打击乐音之下,殿侧红帘一动,露出个皂靴,进而帘子一开,一个面如傅粉,且解风流的翩翩公子徐徐而出,甫一登台亮相,就搏得了大片的叫好之声。
此人正是由唐虞扮作的范蠡,只见他提步缓行,一身月白色的锦绣青袍,飘飘然姿态挺拔,轩轩乎容止轻扬,清朗眉目四处顾盼着,启唇念白道:“佳客难重遇,胜游不再逢。夜月映台馆,春风叩帘栊。何暇谈名说利,漫自倚翠偎红。请看换羽移宫,兴废酒杯中......”
这念词在打击乐音的陪衬之下,不疾不徐,犹如珠玑,加上唐虞嗓音清嘹,吐词宏亮,一开口,之前还在觥筹喧闹的殿中宾客彻底地停下了杯盏之欢,上千双眼睛均齐刷刷地望向了那方略显清瘦的高挺身影上,眼中有意外,又赞叹,甚至有年轻貌美的女宾不禁双颊绯红,想看又不敢看,垂目颔首,几近羞涩。
唐虞停顿少许,复才亮嗓唱道:“尊王定霸,不在桓文下。为兵戈几年鞍马,囘首功名。一场虚话,笑孤身空掩岁华。少小豪雄侠气闻,飘零仗剑学从军。何年事了拂衣去,归卧荆南梦泽云!下官姓范,名蠡,字少伯,楚宛之三户人也......”
红绒毯上,无论是皇帝太后还是文武百官,均被这个犹如清波皎月的“范蠡”所吸引,熟悉京中戏班门道的人更是猜测不断,搜寻着花家班的小生中,除了步蟾公子之外,谁人扮相能如此朗御华伦,冠绝天下生相?
但唐虞毕竟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十五岁少年,此时身形已改,嗓音也颇有变幻,他们自然瞧不出这个“范蠡”便是当年的小生第一人,古竹公子。
前台,花家班挣了个开堂彩,侧殿后台,金盏儿和塞雁儿即将上场,子妤和阿满也随侍在侧,面色紧张。
这侧殿虽然隔了屏风,却能把前场动静听个一清二楚。金盏儿身边跟了青歌儿替她整理戏服,阿满也在帮塞雁儿将头上钗环重新固定,子妤暂时没事儿,瞧着子纾和止卿还有那红衫儿都凑在屏风的边缘偷偷往前头瞧,自己也忍不住,瞧瞧移步过去。
“天哪,从没想到过唐师父的范蠡扮相竟清隽如此,看看,那些个公主妃嫔的都被迷住了魂儿,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呢。”红衫儿此话有些轻薄,说着自己的脸也微微有些红了,痴痴又道:“可惜,唐师父这次登台之后,哪里才能犹见此翩翩郎君风采啊,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子纾和止卿则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唐虞表演,眼底流露出的惊艳和敬佩,即便不说出来,旁人也能从那脸上的表情知道一二。
看了红衫儿一眼,子妤也远远瞧了过去,看着唐虞风流婉转的扮相,清润如珠的唱腔,心中原本放下去的那丝隐隐情愫竟不听使唤的直往心口那儿冒,好像有一团暖流顺着血脉来到了全身,眼神从先前的清明也变作了那痴痴顾盼。
这样的风流人物,只要是女子,又有谁能不动心呢?
狠狠地咬唇,感觉口中一腥,子妤这才勉强守住了心神,俏脸渐渐褪去红晕,她已是不敢再看,回头瞧了一眼金盏儿和塞雁儿已经准备停当,来到红帘之处即将上场,又赶紧屏住了呼吸往台上望。毕竟金盏儿和塞雁儿的演出,对于她这样学青衣行当和戏伶来说,能看一场那就是天大的造化,若悟得一二,必将受用。
金盏儿扮作西施,款款轻移莲步上得场来,她姿容娇美,清丽雍雅,身段尤其婀娜有致,移步间恍若扶柳轻摆,步步生莲:“苎萝山下,村舍多潇洒,问莺花肯嫌孤寡。一段娇羞,春风无那,趁晴明溪边浣纱......山深路僻无人问,谁道村西是妾家。奴家姓施,名夷光,祖居苎萝西村,因此唤做西施。”
虽是传统的扮相和唱段,金盏儿这西施一出场还是让在场的所有宾客惊艳了,那些个男宾都看傻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似乎一呼吸,这仙女儿似的人物就会凭空消失一般。
一个翩翩如许的佳公子,一个濯濯如莲的玉人儿,两个在台上只是眉眼一交,都能引起上千看客的心神一震,只觉得口干舌燥,目乱神迷。
正当大家都以为花家班只是派出了最好的小生和青衣来演一出传统的《浣纱记》时,那乐音却突然一变,“叮咚”欢快起来。
而那扮作东施的塞雁儿一撩红帘,露出一双水灵灵,清透透的大眼睛,蛮腰儿一摆,这就捧着心口,像个小兔子似地跳了出来。
看她这副装扮,鸭头绿的细布轻衫,裹了一片佛头青的滑绫锦帕,斜插一支玉兰花簪,双目熠熠,光华动若春星,两耳耽耽,洁白弯如星月,那表情生动如许,脸上胭脂绯红,精神烁烁,却犹如西施一般捧着心口装较弱,但是这扮相,就惹得那上首的萦祥太后一声大叫:“好!”
倒不是太后只喜欢这塞雁儿,是因为本朝规矩,给戏伶喝彩必须等场面上全了再喝,这叫满场彩。
想来也对,若是上来一个就喝彩一次,一来会打断戏伶演出的节奏,二来不停的喝彩,下面的看客嗓子也经不住折腾,所以一般是等场上人物全了才喝彩。
先前其实金盏儿刚唱完,大家就鼓足了劲儿准备喝彩,正好塞雁儿掐着时间上场,这一鼓作气,喝彩之声络绎不绝,竟连续了好一会儿,让花夷白面直直翻红,细眼细眉中掩不住的神采飞扬,就差当场手舞足蹈地狂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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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趴趴地溜走......
章五十一邀月叙话
“浣纱溪,弯过了九道弯,几十里的水路到苎萝......溪边,有个,什么村?村里,有个,什么人呐......”
俏脸微红,粉唇微启,塞雁儿扮的这东施娇花若艳,腰系无缝素罗裙,脚着绿绫绣花鞋,虽是村妇打扮,只见她扭着杨柳细腰来到西施的面前,却让人忍俊不禁。。唱罢那一曲儿小调,狠狠地逗乐了太后,才清清嗓,脆生生地念道:“这位公子,奴家亦姓施,家住村东,故名东施……”
有道是,这西施清若棠棣,东施媚若艳桃,端端立在一处,叫那范蠡一怔,却不知谁才是自己心中曾梦见的那个浣纱女郎了。
……
看着前头的演出,花家班众人一直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踏实了下来。
子妤倚在屏风边缘,津津有味的学着,细细揣摩着金盏儿的一招一式,还有塞雁儿的一唱一念,手上也捏了兰花指,神情异常投入。
“呀,家姐你看!”身边的子纾突然低声在耳边一唤,惹得子妤收回神,往他所指之处一瞧,竟远远看到了诸葛不逊端坐在不远处的矮席上,身穿绛红的暗纹绣缎袄子,配上猩红的狐裘围脖儿,端得是面若皎玉,贵气非常。他身边坐了个脸色沉稳的男子,三缕髯须银白耀眼,看起来周身一股浩然正气,正是当今右相,诸葛贵妃的亲大哥,诸葛长洪。
诸葛不逊早就发现了躲在侧屏边偷看的花家姐弟,也看到了正在仔细学戏的花子妤,眼底神采熠熠,微微含笑,一伸手招呼身边随侍的宫女,吩咐了几句。
那宫女领了吩咐,福礼之后便绕着殿堂边缘往这侧殿后台而来。“请问花家兄妹何在?”宫女语气恭敬,来了花家班所在的侧屋轻声出言询问。
红衫儿看久了,脖子歪得有些累,和青歌儿一并退到花家班候场的地儿饮茶,见一个宫女过来询问花家姐弟,当即便凑了上去,反问道:“这位姐姐是?”
“奴婢奉了诸葛小公子的命,前来给花家姐弟捎个信儿。”那宫女看出此女并非先前在屏风边上偷看的花家小姑娘,便抬眼往里头瞧了瞧,发现里面坐了个粉脸秀眉的小戏娘,还有远处一个神色晦暗,面容俊朗的戏郎,却并没有看到诸葛不逊所描述的花家姐弟。
青歌儿见状,看一眼如锦,见他脸色泛青,蹙眉不理。文正师兄也凑到屏风那处去看唐虞师父演戏了,这屋子里只有自己说得上话,便笑着迎了过来:“这位宫女姐姐请进,我这就去唤他们姐弟过来。”说着又对红衫儿吩咐道:“你去给这位姐姐斟杯热茶来吧。”
听了青歌儿的话,红衫儿嘟囔着嘴,有些不情愿地给那宫女奉了茶,这才悻悻然地退到一旁,凤目流转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花家姐弟就从屏风那出退回来了,见了那宫女均乖巧地福了一礼。
那宫女赶紧含笑扶了他们起来,连连道:“两位是诸葛公子的好友,奴婢当不得你们如此。”
“姐姐身份特殊,自然当的。”子妤扬起一抹甜笑,知道礼多人不怪的道理,就算对方只是伺候诸葛不逊的一个小宫女,那也是宫里头的人,还是多卖些好给她。
“瞧着小娘子,真是个懂事的。”那宫女果然会心一笑,暗道这小戏娘不愧是诸葛小公子看得上眼的,如此年纪就懂得哄人。顿了顿,这才把诸葛不逊让她转达的话一一说了,“这紫宸殿有个偏殿,名唤邀月,今儿个虽然是初五,但犹有明月照城廓。诸葛小公子吩咐奴婢带你们过去一叙,若耽误了时辰,就直接送你们会常乐宫。”
“好啊!”子纾自然高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子妤却有些为难,因为唐虞在台上表演,花夷也在前头守着没法知会一声。再说,听着宫女的口气,他们姐弟这一走,就得耽搁不少时间。由诸葛不逊送回常乐宫的话,好像也不太妥当,于是迟疑间想要拒绝:“可是……”
还是青歌儿过来主动开口道:“子妤,你们去赴约吧,一时半刻前头的演出还停不了。等会儿班主回来了我回告诉他一声,就说诸葛小公子请了你们过去说话。想来班主和唐师父都断然不会拒绝的。”
“那就,有劳青歌儿师姐了。”子妤知道诸葛不逊那厢也不好拒绝,便朝她点头致谢,牵了弟弟的手,两人把厚厚的外罩棉衫裹上,这才跟着那宫女一并离开了。
等他们都走了,那红衫儿才酸酸地道:“也不知那诸葛小公子看上他们姐弟那一点,时时都邀了他们去说话,看那花子妤,仗着搭上豪门小少爷就鼻子朝天了,真是该挫挫她的锐气才是。”
青歌儿只望着花家姐弟离开的背影,仍旧一副温和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却又淡淡思绪流过,也不知心头想法。
跟着那宫女,花家姐弟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绕过了紫宸大殿,又经过一条抄手游廊,这才来到一处花园所在。
正当暮色沉沉,一轮明月半羞而露,虽是弦乐未满,却晶亮怡人,甚为可观之。
诸葛不逊端立其中,周围是树影婆娑,夜风摇曳,见花家姐弟应邀而来,脸上笑意一展:“子妤姐,子纾,这边请!”
这皎月将那诸葛不逊勾勒的如同仙童下凡一般,惹得花子妤和弟弟对望一眼,心中生出同样的感慨,齐齐上前略微福了一礼:“见过诸葛小爷。”
“燕娘,你去准备一席热茶点心,我要在此与友叙旧。”诸葛不逊遣了那宫女离开,又亲自上前迎了花家姐弟。
不一会儿,燕娘就置办好了香茗和各式糕点,诸葛不逊吩咐她下去,不用在侧伺候。于是三人围坐在白玉石桌前,凑着燃了碳的暖炉倒也不觉得冷,反而别俱意趣。
三人互相一望,子纾和诸葛不逊更是对视一眼,均露出了孩童的天真笑意,忍不住朗朗轻笑了起来。
“好呀,子纾你这一身衣裳穿着,一点儿也不输那些个豪门贵公子啊。”诸葛不逊上下打量了花家姐弟,忍不住叹了叹,又道:“子妤姐也是,端庄秀丽,好一个女儿家的滟滟颜色,真让人另眼相看。”
子妤笑笑,这小娃的一番赞美倒让她嫩白的“老脸”一阵微红:“不过换身衣裳罢了,逊儿勿需多做夸奖的。”
听了花子妤唤自己做“逊儿”,这诸葛不逊心里头很是高兴,“今儿个咱们三儿能在宫里相遇,吃壶热茶,好生说说话,可比在紫宸殿看那些个热闹要有意思的多了。”说完,发现自己言有失礼,诸葛不逊摇头一笑:“不过说实话,你们花家班的演出确实惊艳四座。我平素里也常看各家戏班顶尖戏伶的段子,却没有一个能如今日这出《范蠡点西施》一般好似行云流水,酣畅淋漓。”
“那是!”子纾骄傲的拍拍胸脯:“有唐师父他亲自上场,自然能压过一干人等,为咱们花家班拔取头筹的。”
“咦?”诸葛不逊恍然大悟,“我说那范蠡看起来何其眼熟,但却没想来竟是唐虞师父扮的,真是让人过目难忘啊。”
子妤早在弟弟透露出唐虞上场时就使劲儿朝他眨眼,毕竟这件事儿属于花家班的一段隐秘,奈何子纾并不了解,这么轻易就说了出去。
“家姐,你眼睛不舒服么?”子纾这个缺心眼儿的却没有体会到姐姐的意思,只看到子妤不停眨眼,还傻乎乎的有此一问。
诸葛不逊也赶紧望向花子妤:“子妤姐,可是夜里风大吹了沙子入眼,且让我来帮你拭去。”说着,诸葛不逊就要起身凑过来......
被个小孩童如此“调戏”那怎么行,子妤睁大眼,双手正要推搡那诸葛不逊,却听得一阵“窸窣”之声响起,再抬眼一看那轮萤光晶亮的上弦月,背后不由自主地就冒起了一阵冷汗。
“咳咳......”正巧,这时花园深处随即又传来一声嫩嫩的咳嗽。
子妤赶紧借着机会拂开了诸葛不逊的好意,低声疑问:“你们可听见了什么?”
这下诸葛不逊和花子纾都呆住了,三人的小脑袋齐刷刷地往声响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月光惨败的洒在一片略显斑驳的红墙之上,那低矮的灌木丛竟“哗哗”地动了起来。
章五十二郡主薄鸢
“咳咳......咳咳咳......”
一声悠长细慢的咳嗽之声回荡在这邀月殿的花园之内,衬着沉沉夜幕和清朗的月光,真有一丝让人寒毛倒竖的恐怖之感,惹得诸葛不逊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小公子也忍不住一愣,玉面露怯,只求救似的看向了花子妤——这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小姐姐。。
好歹是再世为人,也受过破除迷信的社会主义教育,子妤虽然也是俏脸生疑,面色青白,但身边除了两个牙都还没长齐小家伙根本无人可以倚靠,只好麻起了胆子,起身来,缓缓移步来到前面护住两人,清了清桑,有些打怵儿地朝着那发出声响的东南角喊道:“是谁在那儿?”
问话一落,顿时那边不咳了,反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眼看着半人高的灌木丛树影婆娑,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小脑袋徐徐从里面升了出来,露出一张被月色勾勒的惨白的脸。
那张小脸看起来有些眼熟,一双黑瞳闪着晶亮的幽光,两颊绯红,神情惊异,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三人,倒真有几分妖异鬼魅之感。
倒抽一口凉气,子妤下意识地后退,身子一软,险些碰在身后的诸葛不逊和花子纾身上。
“何方鬼怪,且让我来会一会。”
眼看着姐姐绷不住了,子纾这小子总算来了胆子,衣袖一抹,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落在前头,说着就要伸手去捉那黑乎乎的小脑袋。
“臭小子,原来是你!”
“咳咳咳......咳咳......”
那小脑袋的主人不惊吓,反而潮红一涌,说出那句话之后又猛的咳嗽了起来,也缓缓露出了身子,竟是个穿着贵气锦服的半大小姑娘。
“是你!”
这下看清楚了,子妤和诸葛不逊都齐齐一惊,花子纾更是愣住了半晌,上下打量了对方,呆呆道:“你这刁蛮小妞儿怎么也在这儿?”
“郡主!郡主!”
那小姑娘怒意上头,正要反驳,却听见两声焦急的喊话。远远一望,那抄手游廊处隐隐有烛灯闪烁,似是有人寻来,吓得她紧紧咬住唇。
见诸葛不逊披着的长袄袍子能藏人,她只匆匆道:“若是有人寻来,就说没见过我。上次你们三人合起来欺我,这就给你们机会补偿本姑娘。”说罢灵巧的一钻,玲珑的身子就隐在了诸葛不逊的披袍之内。
这变故来的快,子纾还没反应过来,指着诸葛不逊身后:“这......这......这刁蛮小妞儿搞什么鬼呢?”
这边三人还没回神,那边一众宫女内侍已经寻了过来,顿时,花园的夜色被驱走,盏盏明灯照的整个邀月殿外犹如白昼。
“哟,诸葛小少爷。”
原本没想到这花园内竟有人,还是三个半大的小娃,打头的内侍举灯一瞧,发现端坐在白玉石桌前的竟是当今贵妃的亲侄孙,另外两个小家伙看起来也是样貌不凡,气质卓绝,忙上前打了个千儿,和和气气地:“见过诸葛小少爷,求问您个事儿。”
诸葛不逊见着内侍竟认得自己,自然不会客气,鼻孔闷声一哼:“你们这是做什么,一群人在这儿闹哄哄的,简直扰了本少爷赏月的雅兴。”
“对不住,对不住。”那内侍连连道歉,满脸堆笑地解释道:“实在是小的们有公务在身,这才打搅了三位贵人在此赏月。”
子妤和子纾对望一眼,哑然失笑。感情这内侍把他们倆也当做了进宫吃寿宴的哪家公子和千金!不过这样总比被他盘问的好,姐弟俩坐在诸葛不逊旁边自顾悠然地品着茶,一言不发,也不解释什么,只把这眼前的麻烦统统交给了诸葛不逊。
玉面一冷,诸葛不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有什么话就快说,这弦月未满,眼看就要被黑云个遮蔽了,本少爷可不愿抱憾而归。”
“是这样的。”这内侍悄悄抹了汗,心想这诸葛家的人从贵妃到右相都不太好伺候,就连这小家伙也是一副**样儿,但其身份特殊,又轻易得罪不得,只好继续赔笑道:“薄侯的千金薄鸢郡主从前殿出来透气儿,却把身边跟着伺候的宫女给甩掉了。诸葛小少爷您也知道薄侯是个什么人物,这薄鸢郡主本来身子骨就极弱,万一有个好歹,那可就把咱们的小命儿给陪上了。这不,大家伙儿才赶紧四下寻找。就是问问您,可曾看到了郡主?”
诸葛不逊看了看花家姐弟,三人虽然脸色未变,但心神均是一愣,暗道:莫不是那刁蛮小姑娘的真实身份,竟是薄侯家的病弱千金,堂堂郡主?!
可笑,这郡主如今正躲在诸葛不逊的**后面,当前这群人却茫然不知,还专程过来问他们看到这薄鸢没有!
“咳咳......”当巧这个时候,诸葛不逊身后又传出来一声轻咳,那内侍精神一振:“咦,可是郡主在附近。”
子妤见了这情况,忙以手掩唇也佯装不适轻声咳了两下:“对不起,是这院外风凉,我有些不适。”
那内侍明显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又朝着诸葛不逊一鞠身:“这郡主身患咳症,不知三位可曾听见附近响起刚才那种声音?”
“没有,我们在这儿呆了有一些时候了,却没听见什么咳嗽声。”
这次回答的却是子纾,他说起谎来倒是脸部红心不跳,理直气壮,还略带了埋怨。
但那内侍又不知其身份,见其小脸微微愠怒,赶忙又堆笑道:“那就打扰诸位小公子和小姐了,小的这就退下,这就退下。”
这一群人来的快,退的倒也极快,一路小声地呼喊着“薄鸢郡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游廊的尽头。
大家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再来,诸葛不逊才冷声道:“郡主,您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那小姑娘轻轻掀开披袍的一角,漆黑的大眼睛左右瞧瞧,确信没人了才从里面爬了出来,看了一眼白玉石桌上的茶盏,一把端起来就灌入喉咙。
“诶,这是我的!”子纾本想夺下,伸手却被她拦住,正好两人小手交握,感觉掌中皓腕滑腻,眼睁睁的看着她喝下自己的一杯茶,什么声势也没了,反倒脸上烧的厉害,赶紧又一把放开了这小姑娘。
“见过郡主。”子妤知礼地起身,拉着子纾也一起,端端地福了一礼,“刚才那群人已经从这边离开了,郡主若要避开,可从另外一条道回去紫宸殿上。”
“别赶我走。”薄鸢抹了抹唇边的茶水滴,咬着唇,竟透出一丝哀怨无比的表情:“回去还不是喝药,苦的我嘴里都没味儿了。”说罢,还眼瞅了瞅白玉石桌上的几样糕点,露出一丝眼馋的表情。
原本子妤不想和这个刁蛮的丫头扯上什么关系,更何况她身份乃是薄侯千金,堂堂的郡主。但此时瞧着她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心一软:“郡主,您坐下歇息一会儿,等下咱们一并回去前殿好了。”
“果真不赶我走了?”薄鸢郡主晶亮的眸子一闪一闪的,原本潮红的双颊现出一丝真实的润泽出来,那种娇娇怜意,也让人根本不忍心逐了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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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十三干戈玉帛
月色皎洁,夜色微凉,与紫宸殿仍旧灯火通明的喧哗相比,这邀月小殿的气氛却多了几分静谧安逸。
朦胧月华照耀之下,围坐在白玉石桌前的两个男娃端的是唇红齿白,眉目俊朗,两个女娃则是清涟如许,犹若含苞娇花......这样一幅场景,再配上那一炉正在“泊泊”烧开的香茗,倒似一幅仙境夜画,美得不太真实。
“郡主......”
沉默许久,还是诸葛不逊打破了这沉默的气氛,因为花家姐弟明显对这个郡主有些忌惮。
“刚才多谢了。本郡主一向不记仇的,今儿个既然有缘在此围坐品茗,就以朋友相交,都唤我鸢儿,行么?”
薄鸢水汪汪的大眼睛透出一丝真诚,双颊异样的潮红也褪去了不少,露出凝白如玉的肌肤,真个让人起不了拒绝的心思。
诸葛不逊虽然年龄与其相仿,但心思却成熟许多,但见他一副童子稚嫩的面孔,却目光犹如**一般清冷,根本不把这病弱小郡主看在眼里,只淡淡道,“薄鸢郡主可要折杀我等,且不说您身份尊贵,花家姐弟更是在你面前吃了大亏的。若是你翻脸治了咱们一个不敬之罪,岂不冤枉。”
“你......”薄鸢郡主露出蛮横的眼神盯着诸葛不逊一张嫩白的面孔,粉唇紧抿,半晌才消了气,扭过头看向花家姐弟:“你们也要和这个冰山一样,不理我么?就当我是个普通姑娘不行吗?”
子纾看着薄鸢一张小脸,有些不忍,毕竟面对这样个美女,年纪再小,男子汉情绪作祟也会心软:“郡主,并非我们不愿理你,而是不逊兄所言那样,你我身份悬殊,怎敢直呼你的闺名。还有......第一次见面就被你那架势给整怕了,如何把你当做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况且,我和姐姐也并非不逊兄那样的贵门小姐少爷,咱们只是进宫唱堂会的小戏伶罢了,你知道了还愿意与主动相交么?”
“什么?”薄鸢郡主一愣,顿时捂嘴闷闷地狂笑起来,随即又引发了一阵咳嗽,灌下一杯热茶顺了气,才抬袖插了唇边的茶液:“你们知道我母亲吧?薄家的二夫人,当年没嫁给我爹的时候也是一个戏娘呢。我又怎么会介意你们的戏伶身份?若真是那样,我也不配做母亲的女儿了。”
花家姐弟对望一眼,都想起了青歌儿曾提及过那薄家二夫人的事儿,传言曾为江南名伶,看来确实真的了。如此,两人倒是与这个薄鸢郡主感觉贴近了几分,气氛缓和了不少。
“母亲的声音很美,我本想也学学唱戏的,可惜常咳嗽......”眼神有些黯然,薄鸢郡主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尖尖的下巴在玉颈上留下了一团阴影。
这下轮到子妤不忍了,轻言劝道:“郡主,京中颇多名医,您在此寻访一段时间,定能治愈有望的。”
摇头,薄鸢郡主的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表情:“没用,在京里待了快三个月,也见了些所谓的名医,每日拿药汁儿当饭吃,可到头来,一受了半点寒气或者动的厉害了,就会咳个不停,有时候连气也喘不上。原本我也没放在心上了,但母亲却不放弃,说京中能人辈出,说不定能寻到良医,让我耐心等着。”
借着月光仔细瞧着薄鸢的脸色,微微泛红,再看她呼吸时胸口起伏也确实大于常人,子妤估摸着多半是肺病。古时候,得了肺病只有一条路,等到咳呀咳得咯出血来了就差不多一脚踏入坟墓了。可那明明是极为操劳的成年人才会得的病,她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罢了,怎么也会被病魔缠上?
虽然知道她是先天不足之症,子妤心里也有些可怜她,脑中一阵思索,突然想到了唐虞。
唐虞在戏班里最擅长给戏伶们治风寒之症,特别是咳症。毕竟戏伶和普通人不一样,嗓子哪怕坏一次今后唱戏时的声音也会变的,所以倒有些花家班流传下来的秘方。就是不知,这些方子里对肺病引发的咳症有没有效果的......
想到此,子妤也不耽搁,询问道:“郡主,你母亲曾是戏伶,那她呆过的戏班难道没有专门替戏伶治嗓子的师父?”
“没有吧。”薄鸢郡主摇摇头,茫然地道:“我娘虽曾是名伶,但很早就出了戏班子嫁给我爹。估计对戏班里的事儿也记不太清楚了。”
子纾倒是聪明,从姐姐的问话中猜出了她用意:“家姐,难道你想让唐师父给薄鸢郡主治病?”
“唐师父?”,“谁是唐师父?”正在自顾品茶的诸葛不逊眉头一挑,和那薄鸳郡主齐齐反问。
抢着凑过去,子纾解释道:“就是上次我撞了你,和咱们一起的那个男子,生的很是俊朗呢,有印象么?”
薄鸳抿着唇,仔细一想果然有些印象:“是他啊......倒是个好相貌的。”毫不忌讳地赞了唐虞,但也没提起多大的期许,疑惑的问:“他是个郎中么?能治咳症?”
子妤也没多大把握,只觉着能有一丝机会便抓住,“唐师父在咱们戏班专为戏伶诊病,特别是咳症,他用的药几乎不会让嗓子收到丁点儿伤害。肺咳寒咳,应属同源,让他试试也好。”
“是啊。”子纾也附和道:“唐师父为人一向慎重,你有空过来花家班一趟,让他瞧瞧。若是不能治,他定不会夸口的,你也不用担心受骗。”
然然一笑,薄鸢郡主摇头蹙眉,粉唇撅起:“我不怕被骗,只怕有了希望,失望也就接踵而来了,到时候空想一场。”
看着她委屈的模样,花子妤心中又犯了软病,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薄鸢郡主的小手,只觉微凉无温,犹若一直可怜的小兔子:“郡主,人活一世,抱着希望,总比心中只剩下绝望要好。你多往好的方向想想,即便唐师父不能根治你的咳症,他也一定有办法替你缓解,让你的嗓子舒服些。说不定,以后还能跟着你母亲学学唱戏,岂不也是好事儿一桩?”
抬眼,看着子妤温和的眉眼,薄鸢郡主也感激地笑了,乖巧的点头:“那我回去就告诉母亲,赶明儿个就来你们戏班寻寻那唐师父。若是能让我好些,定会重金酬谢的。”
伸手摸摸薄鸢郡主的头,替她捋了捋耳旁散落的发丝,子妤心中颇有些酸楚的意味,总觉得如此小的女孩儿,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郡主!”子纾这家伙倒是一脸的兴奋:“你来了,我请你吃窖鸡,可香可香啦!”看他这副模样,似乎早把这薄鸢郡主的刁蛮样儿忘到了脑后。
“咳咳。”一旁的诸葛不逊看着姐弟俩和这个薄鸢郡主打的火热,也有些装不下去了,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明儿个我也去,吃你的那个什么窖鸡。”
子妤想起自家弟弟没事儿就爱偷偷买了鸡仔用荷叶敷了泥往灶台下面塞,最后弄出来的窖鸡喷香酥糯,那个滋味虽是好,但每每都会被灶房的师父骂一顿赶出来,伸手戳戳他的眉心:“你小子就知道吃,别让灶房师父发现了被骂的狗血淋头就好。”
看着花子妤教训弟弟,花子纾撅着嘴故作可怜状,薄鸢郡主和诸葛不逊都会心一笑,心中都不约而同地涌出一丝羡慕的意味,觉着身边有同龄的兄弟姐妹相处,也该是这般温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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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全国哀悼日,天气预报说成都会下雨,想来也是老天爷在为玉树,为所有遇难的人们哀悼流泪...
章五十四薄二夫人
“鸢儿!鸢儿......”
四个半大小孩儿围坐赏月品茗,眼看气氛逐渐融洽,冷不防却有一声夹杂着焦急和质问的呼唤声阵阵传来。。
齐刷刷地往声响之处望去,大家瞧着眼前拨开夜色步步而近的女子,一时间,都有些呆住了。
月华如水之下,一婉约少妇渐渐露出真容,风髻露鬓,淡扫娥眉,一身锦绣裙裳端的是贵气非凡,上拢细绸夹袄,下系百褶宫裙,直似一树梨花,远远由一众宫女内侍扶掖而来。虽然神色焦灼,却掩不住的媚眼含春。
“鸢儿,你怎么悄悄躲在此处玩耍,害的为娘一阵好找。”
这少妇正是薄侯的二夫人,等她走进了,借着周围的行灯倒也看清了花园中的情形,发现爱女只是在此和三个小家伙吃茶说话,心中的焦急顿时放了下来,过去把薄鸢揽入怀中,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才把脸色一凛,侧颈朝周围的内侍宫女责问道:“你们不是说刚才寻过此处么?怎么没有看到郡主,害她在此多受了这么久的寒气。更深露重,万一郡主咳症加剧,你们怎么能担得起这重责?”
“这位夫人,郡主只是稍作停留,吃了盏热茶,倒也不会凉着。您也不用责备他们了。”因为那薄鸢藏在自己的披袍之下才躲过了这些宫人的寻找,诸葛不逊不愿他们受责罚,只好正了正脸色,主动开口替他们开脱一二。
薄二夫人瞧了一眼说话的孩童,只见他生的眉目清秀,肌肤如玉,好似那画中走出的仙童一般,身上锦服也透出不凡的身份,不由得檀口微张地问:“这位小公子是?”
一旁的内侍赶紧上前答道:“禀夫人,此乃诸葛贵妃的亲侄孙,当今右相的小孙儿,诸葛不逊小少爷。”
“原来是诸葛小公子。”薄二夫人略微颔首,倒也不好再责怪身后的宫人们了,只将薄鸢揽入怀中,接过身边侍婢递上的裘狐小袄子替女儿席上,才又道:“多谢三位和鸢儿说话解闷儿,妾身谢过了。鸢儿,和他们告别吧,咱们也该去给太后敬福领红包了。”
薄鸢郡主抬起小脸,腻在母亲的身前,回头望了望花家姐弟和诸葛不逊,眼中有些不舍:“娘,明儿个你带我去花家班,听说那儿有个师父能治咳症呢。”
“是么?”眼波流转,薄二夫人半蹲下来,表情意外地捧起女儿的小脸:“告诉娘,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薄鸢郡主伸出嫩白的手指点了点花家姐弟,脆生生地道:“这小姐姐和小哥哥便是今儿个来演出的花家班的戏伶,是她们提议让我去试试看,说他们戏班多年传下来一些专为戏伶治嗓子的秘方,说不定能有效。”
看了看花家姐弟,发现他们生的端庄正派,穿的也是规规矩矩不显寒碜,听女儿的话,他们竟是戏班的戏伶,薄二夫人凤目微睁,有些惊喜地出言而问:“莫非,你们是花夷的弟子?对了,你们也姓花,和花无鸢可有什么关系?”
猛地听见这位薄侯二夫人言出自家娘亲的名字,子妤和子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目中的一丝惊异。但花子妤毕竟再世为人,对于花无鸢这位生母倒也并无太多的感觉,一把拉住弟弟,示意他莫要多言,两人来到前方端正地福了一礼:“见过薄二夫人,我们正是花家班的弟子,同时也是花家远亲。”
寥寥两句,并未再提及“花无鸢”三个字,子妤轻轻握住弟弟的手,能明显感觉到他手心的细汗和微微颤抖的身子。
“快别多礼。”薄二夫人点点头,赶紧虚扶了他们一把,含笑道:“当初在江南,妾身也是与花班主和花无鸢有过一面之缘。犹记花无鸢一双水袖甩的是华丽流畅,仿若蛟龙戏水一般,很是敬佩。这次来也没有机会叙旧,劳烦两位回去知会你家班主一声,我刘桂枝明儿个自当登门拜访,顺带为女儿求医。”
薄侯二夫人一番言语真个让人意外,没想来她丝毫不忌讳当年的戏娘出身,还以闺名自称,对花夷这个花家班的班主也很是尊敬。笑容随和,貌美心慈,让子妤对其多了几分好感,面上露出笑意,连连应了“诺”。
“好了,前头的寿宴也差不多结束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免得大人们寻不着担心。”薄二夫人温和地嘱咐了花家姐弟和诸葛不逊,又让薄鸢与他们告别,这才转身在宫人们的簇拥之下款款离去,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恍若有痕。
“真美啊......”等她们走远,子纾目光还流连在那方,露出憨憨的表情。
“没出息!”子妤捏捏他的小鼻头:“先前不是还说人家郡主是个刁蛮小妞儿吗?这下等人走了又发呆犯傻的,小心回去睡不着觉。”
“嘿嘿”一笑,子纾收回神,尴尬地挠挠头:“我倒没说郡主,我是说薄二夫人长的真美,就像是画儿中走出来的人一样。不对!我看仙女的年画里都没她这样标志的长相呢。而且人也温柔,不像家姐你动不动就揪我耳朵。要是有这样一个母亲疼着爱着,那该多好啊......”
说着说着,子纾眼里又闪出了异样的光彩,整个人都陷入了似真似幻的憧憬之中,把子妤和看的直翻白眼。
诸葛不逊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连连摆手,打趣儿道:“罢了罢了,你努努力,做薄家的入赘女婿好了,这样既能抱得美人,又能得了个岳母大人,岂不正合了你的意。”
此话一出,子纾不喜反悲,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埋头嘟嘴道:“人家是郡主,是侯爷的夫人,我一个小小的戏郎,怎能有此妄想呢。”
伸手拍拍弟弟的肩膀,子妤没想到这小家伙这么快就丧失了自信,想来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如此的自卑,便轻言安慰道:“郡主算什么,我家子纾将来可是要做侠客的。放心吧,总有天,你会骑着白马找到心目中的公主的。”
可惜这家伙黯然神伤了没有片刻,当即就被子妤的一番劝给拉回了现实,扬起满月似的小脸,像小鸡啄米似的狠狠点头:“有姐姐疼我,一样的。将来我找个好媳妇儿,回头一起疼姐姐。”
“小笨蛋。”被童言逗的心生感伤,子妤拦了他入怀,轻轻拥着,心中填的满满的都是幸福和踏实。
一旁的诸葛不逊看着这对姐弟相依情深,看着素颜如玉的花子妤,就觉得好像看到了一支幽兰独放的绿萼梅枝。第一次见她,你或许会将她忽略,但那种淡淡的清香,却能一直萦绕鼻息,让你无法不发现她的美好,直到深深迷醉在那种似有若无的迷情之中......
收回眼神,诸葛不逊看了看天色,出言打断了花家姐弟的腻味,也打断了自己不断延绵的思绪:“好了,夜色已浓,和我一齐回紫宸殿,我让燕娘送你们回去吧。”
子纾拍拍手,乐呵呵地遐想着:“对呀,这下回去,若是让红衫儿她们知道咱们竟和郡主做了朋友,定然眼珠子都会掉出来的。”
“别!”子妤却喝住了弟弟,脸色有些严肃地说:“就说逊儿邀请了郡主一并吃茶,咱们只是作陪而已,算作出一场堂会。而薄二夫人也是她主动要去花家班找班主叙旧,顺带替郡主求医罢了。你小子可千万别卖什么好,省的被红衫儿拿回去渲染一番,那些师姐师兄们看我们的眼神就会更犀利难受了。”
“好嘛......”不情愿的撅嘴,姐姐有令,子纾也听话的点点头。
正文昆曲小述
昆曲(原应为“昆”),是我国古老的戏曲声腔、剧种,原名“昆山腔”或简称“昆腔”,清朝以来被称为“昆曲”,现又被称为“昆剧”。.昆曲的伴奏乐器,以曲笛为主,辅以笙、箫、唢呐、三弦、琵琶等(打击乐俱备)。昆曲的表演,也有它独特的体系、风格,它最大的特点是抒情性强、动作细腻,歌唱与舞蹈的身段结合得巧妙而和谐。
该剧种于2001年5月18日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为“人类口述遗产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称号。国家非常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2006年5月20日,昆曲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昆曲形成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它起源于元朝末年的昆山地区,至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宋、元以来,中国戏曲有南、北之分,南曲在不同地方唱法也不一样。元末,顾坚等人把流行于昆山一带的南曲原有腔调加以整理和改进,称之为“昆山腔”,为昆曲之雏形。明朝嘉靖年间,杰出的戏曲音乐家魏良辅对昆山腔的声律和唱法进行了改革创新,吸取了海盐腔、弋阳腔等南曲的长处,发挥昆山腔自身流丽悠远的特点,又吸收了北曲结构严谨的特点,运用北曲的演唱方法,以笛、箫、笙、琵琶的伴奏乐器,造就了一种细腻优雅,集南北曲优点于一体的“水磨调”,通称昆曲。之后,昆山人梁辰鱼,继承魏良辅的成就,对昆腔作进一步的研究和改革。隆庆末年,他编写了第一部昆腔传奇《浣纱记》。这部传奇的上演,扩大了昆腔的影响,文人学士,争用昆腔创作传奇,习昆腔者日益增多。于是,昆腔遂与余姚腔、海盐腔、弋阳腔并称为明代四大声腔。到万历末年,由于昆班的广泛演出活动,昆曲经扬州传入北京、湖南,跃居各腔之首,成为传奇剧本的标准唱腔:“四方歌曲必宗吴门”。明末清初,昆曲又流传到四川、贵州和广东等地,发展成为全国性剧种。昆曲的演唱本来是以苏州的吴语语音为载体的,但在传入各地之后,便与各地的方言和民间音乐相结合,衍变出众多的流派,构成了丰富多彩的昆曲腔系,成为了具有全民族代表性的戏曲。至清朝乾隆年间,昆曲的发展进入了全盛时期,从此昆曲开始独霸梨园,绵延至今六、七百年,成为现今中国乃至世界现存最古老的具有悠久传统的戏曲形态。
它以清唱的形式出现,终于使昆腔在无大锣大鼓烘托的气氛下能够清丽悠远,旋律更加优美。同时,魏良辅对伴奏乐器也进行了改革。原来南曲伴奏以箫、管为主要乐器,为了使昆腔的演唱更富有感染力,他将笛、管、笙、琴、琵琶、弦子等乐器集合于一堂,用来伴奏昆腔的演唱,获得成功。
昆山腔开始其流布区域,开始只限于苏州一带,到了万历年间,便以苏州为中心扩展到长江以南和钱塘江以北各地,并逐渐流布到福建、江西、广东、湖北、湖南、四川、河南、河北各地,万历末年还流入北京。这样昆山腔便成为明代中叶至清代中叶影响最大的声腔剧种。
据学者研究称,“昆曲所代表的美学趣味虽然明显是南方的,尤其是江南地区的,但是其文化身份却并不属于一时一地,它凝聚了中国广大地区文人的美学追求以及艺术创造。正是由于它是文人雅趣的典范,才具有极强的覆盖能力,有得到广泛传播的可能,并且在传播过程中,基本保持着它在美学上的内在的一致性。”
正文昆曲起源
中国戏曲,由宋元南戏到金院本、元杂剧、逐渐推进、衍变。.元末农民起义,推翻了蒙古贵族的封建统治之后,广大的南方各族人民,在政治上摆脱了民族歧视的枷锁,生产有所恢复,商业渐趋发展。此时中国的戏剧也相应地发生了巨大变化,形成“北剧”(元杂剧)没落,”南戏”复兴的现象。
当时南戏主要剧本是“传奇”,演唱传奇的声腔很多,其中最古老的是发源于浙江海盐的声腔,它流行在嘉兴、湖州、温州、台州一带,万历间复传人江西,流行地区较广的是弋阳腔,它分布在江西、南北二京、湖南、福建、安徽、两广、云南、贵州等地,多结合各地的语言、音乐而有所衍变,余姚腔流行于浙江绍兴,以及江苏的常州、镇江、扬州、徐州,安徽的贵池、太湖等地。此外还有四平腔、义乌腔、乐平腔等,皆影响不大。
南戏复兴也有着一个过程,明初的贵族士大夫这些上层人士还以北曲为雅乐正声,至于民间的广大群众则普遍爱好词调通俗、故事曲折而完整的南戏。等到“荆(荆钗记)、刘(刘智远白兔记)、拜(王瑞兰闺怨拜月亭)、杀(杀狗记)”四大传奇及高明(则诚)的《琵琶记》从文词排场各方面都在普及的基础上得到相当的提高之后,引起了士大夫阶层的重视,南戏由广场走上了高堂华筵,身价日上。
“流丽悠远,出乎三腔之上”的昆山腔,简称昆腔,它始于元代末年的昆山,是南曲的一个支派。据明·玉峰(昆山)张广德的《真迹日录》卷二载文记有“元朝有顾坚者,虽离昆山三十里,居千墩,精于南词,善作古赋。扩廓帖木儿闻其善歌,屡招不屈。与杨铁笛、顾阿瑛、倪元镇为友,自号风月散人。其著有《陶真雅集》十卷,《风月散人乐府》八卷行于世,善发南曲之奥,故国初有昆山腔之称。”
昆山腔在明代万历之前,还只是流行于吴中的“小集南唱”的清曲。这种“清柔婉折”的昆山腔之变革发展,是在明代中叶以后。在嘉靖(1522一1566)、隆庆(1567一1572)年间,江西豫章(南昌)人魏良辅(字尚泉、一字上泉)流寓太仓南关(元代时昆山所辖)。魏良辅原是个北曲清唱家,到吴中后,又致力于南曲。他认为当时的一些南曲唱腔“率平直无意致”(行腔简单,或节奏拖沓),于是以原昆山腔为基础,参考海盐、余姚等腔的优点,并吸收了北曲中的一些唱法(应即是“抑扬顿挫,索纤牵结,停声、偷吹、依腔、贴调”等有装饰色彩的润腔手法,以及用不同音色塑造人物性格、情感的演唱技巧),并与善吹洞萧的张梅谷,工(扌厌)管的谢林泉,以及张小泉、周梦山、季敬坡、戴梅川、包郎郎诸人结成在艺术上有共同见解和理想的创作集体,把昆山腔作了很大的改革与发展。魏良辅非常讲求唱法上的吐字、过腔、收音,每有所得必往南关老唱家大仓户侯过云适处请教,求得首肯,多次反复修改不厌。同时,河北的北曲弦索名家张野塘,以罪发配太仓卫,被魏良辅以善歌之女招为婿,他协助魏“更定弦索音节,使与南音相近。并改三弦(形)式,身稍细而其鼓圆,以文木制之,名曰弦子(即昆曲及弹词中所用的“南弦”)。它与曲笛、怀鼓、提琴(民族拉弦乐器),并为昆曲的特色伴奏乐器。这种新腔的特点是清柔婉转,“调用水磨,拍捱冷板。声则平上去入之婉协,字则头腹尾音之毕匀,……启口轻圆,收音纯细。”成为集南北曲之大成的新声,“腔曰‘昆腔’”,曲名‘时曲’”。但这时的昆曲仍是清唱,尚未能体现剧本,形诸舞台。
昆曲由清唱搬上舞台,成为戏剧,则是由梁辰鱼的《浣纱记》开始。昆山梁辰鱼(1519-1591)号少白、又号仇池外史,著名戏曲作家,精诗词,通音律。魏良辅改腔的成就使他颇受鼓舞,他经常设特大坐榻和桌案,自己西向坐,教人歌曲,学者列序两旁。著名的歌儿舞女没有得到梁的亲授,皆自以为不祥。但他还觉得这样的新腔不应只局限于曲坛清歌,必须扩展到舞台之上占有更广阔的天地、于是与精通音理的郑思笠、陈梅泉、唐小虞诸人,“考订元剧,自翻新作”,并发挥文学优势写作了以西施为主要人物的《浣纱记》传奇,从音乐方面弥补了水磨调“冷唱”的不足,同时把传奇文学与新的声腔。和表演艺术综合在一起,借锣鼓之势与舞台之场面形态,第一次将昆曲搬上剧坛。这种从原始的昆山腔发展成为昆曲,再进一步登上舞台,即是这个声腔定型和成熟的过程。自万历初年,昆曲很快地扩展到江、浙各地,成为压倒其它南戏声腔的剧种。随之由士大夫带进北京,与弋阳腔并为玉熙宫中大戏,当时称为“官腔”。从此,昆曲俨然成了剧坛的盟主,数百年来,对许多剧种的舞台艺术,产生过深厚的影响。
参考资料:《昆曲音乐欣赏漫谈》,傅雪漪
正文昆曲艺术特点
昆剧作为一个曾经在全国范围内有着巨大影响的剧种,在历尽了艰辛困苦之后,能奇迹般地再次复活,这和它本身超绝的艺术魅力有紧密关系,其艺术成就首先表现在它的音乐上。.
昆剧行腔优美,以缠绵婉转、柔漫悠远见长。在演唱技巧上注重声音的控制,节奏速度的顿挫疾徐和咬字吐音的讲究,场面伴奏乐曲齐全。
“水磨腔”。这种新腔奠定了昆剧演唱的特色,充分体现在南曲的慢曲子(即“细曲”)中,具体表现为放慢拍子,延缓节奏,以便在旋律进行中运用较多的装饰性花腔,除了通常的一板三眼、一板一眼外,又出现了“赠板曲”,即将4/4拍的曲调放慢成8/4,声调清柔委婉,并对字音严格要求,平、上、去、入逐一考究,每唱一个字,注意咬字的头、腹、尾,即吐字、过腔和收音,使音乐布局的空间增大,变化增多,其缠绵婉转、柔曼悠远的特点也愈加突出。
相对而言,北曲的声情偏于跌宕豪爽,跳跃性强。它使用七声音阶和南曲用五声音阶(基本上不用半音)不同,但在昆山腔的长期吸收北曲演唱过程中,原来北曲的特性也渐渐被溶化成为“南曲化”的演唱风格,因此在昆剧演出剧目中,北曲既有成套的使用,也有单支曲牌的摘用,还有“南北合套”。
“南北合套”的使用很有特色:一般情况是北曲由一个角色应唱,南曲则由几个不同的角色分唱。这几种南北曲的配合使用办法,完全从剧情出发,使音乐尽可能完美地服从戏剧内容的需要。
从南北曲本身的变化说,尚有“借宫”、“犯调”、集曲“等多种手法。原来联成一套的曲子,无论南北曲,都有属于那一宫调的曲子问题,当唱曲要求情绪显著变化时,同一宫调内的曲子不能胜任,就可借用其它宫调的合适曲子。如《牡丹亭·惊梦》,先后所用的曲牌是[山坡羊](商调)、[山桃红](越调)、[鲍老催](黄钟宫)、[绵搭絮](越调)。
在演唱技巧上,昆剧注重声音的控制,节奏速度的快慢以及咬字发音,并有“豁”、“叠”、“擞”、“嚯”等腔法的区分以及各类角色的性格唱法。音乐的板式节拍,除了南曲“赠板”将四拍子的慢曲放慢一倍外,无论南北曲,都包括通常使用的三眼板、一眼板、流水板和散板。它们在实际演唱时自有许多变化,一切服从于戏情和角色应有的情绪。
昆剧的乐器配置较为齐全,大体由管乐器、弦乐器、打击乐器三部分组成,主乐器是笛,还有笙、箫、三弦、琵琶等。由于以声若游丝的笛为主要伴奏乐器,加上赠板的广泛使用,字分头、腹、尾的吐字方式,以及它本身受吴中民歌的影响而具有的“流丽悠远”的特色,使昆剧音乐以“婉丽妩媚、一唱三叹”几百年冠绝梨园。伴奏有很多吹奏曲牌,适应不同场合,后来也被许多剧种所搬用。
昆剧的音乐属于联曲体结构,简称“曲牌体”。它所使用的曲牌大约有一千种以上,南北曲牌的来源,其中不仅有古代的歌舞音乐,唐宋时代的大曲、词调,宋代的唱赚、诸宫调,还有民歌和少数民族歌曲等。它以南曲为基础,兼用北曲套数,并以“犯调”、“借宫”、“集曲”等手法进行创作。此外,还有不少宗教歌曲。
昆剧的表演拥有一整套“载歌载舞”的严谨表演形式
昆剧表演的最大的特点是抒情性强、动作细腻,歌唱与舞蹈的身段结合得巧妙而谐和。昆剧是一种歌、舞、介、白各种表演手段相互配合的综合艺术,长期的演剧历史中形成了载歌载舞的表演特色,尤其体现在各门角色的表演身段上,其舞蹈身段大体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说话时的辅助姿态和由手势发展起来的着重写意的舞蹈;一种是配合唱词的抒情舞蹈,既是精湛的舞蹈动作,又是表达人物性格心灵和曲辞意义的有效手段。
昆剧的戏曲舞蹈多方吸收和继承了古代民间舞蹈、宫廷舞蹈的传统,通过长期舞台演出实践,积累了丰富的说唱与舞蹈紧密结合的经验,适应叙事写景的演出场子的需要,创造出许多偏重于描写的舞蹈表演,与“戏”配合,成为故事性较强的折子戏。适应了抒情性和动作性都很强的演出场子的需要,创造出许多抒情舞蹈表演,成为许多单折抒情歌舞剧的主要表演手段。代表性剧目如《西川图·芦花荡》《精忠记·扫秦》《拜月亭·踏伞》《宝剑记·夜奔》《连环记·问探》《虎囊弹·山亭》等。
昆剧的念白也很有特点,由于昆剧是从吴中发展起来的,所以它的语音带有吴侬软语的特点。其中,丑角还有一种基于吴方言的地方白,如苏白、扬州白等,这种吴中一带的市井语言,生活气息浓厚,而且往往用的是快板式的韵白,极有特色。另外,昆剧的演唱对于字声、行腔、节奏等有极其严格的规范,形成了完整的演唱理论。
昆剧的舞台美术包括丰富的服装式样,讲究的色彩和装饰的以及脸谱使用三个方面
除了继承元明以来戏曲角色服装样式外,昆剧的有些服装和当时社会上流行的穿着很为相似。反映在戏上,武将自有各式戎装,文官亦有各样依照封建社会阶级等级不同的穿戴。脸谱用于净、丑两行。属于生、旦的极个别人物也偶然采用,如孙悟空(生)、钟无盐(旦),颜色基本用红、白、黑三色。
昆剧艺术经过多年的磨合加工,已经形成相当完善的体系,而这一体系又长期在中国戏曲中占据独尊地位,所以昆剧艺术被尊为“百戏之祖”,对整个戏曲的发展都有着深远的影响,许多地方戏都在不同程度上吸收了它的艺术养分,其中还留有部分的昆腔戏。
正文昆曲角色行当
因为早期昆剧属于南戏系统,所以它继承了南戏的角色行当体制,同时兼收北杂剧之长,以生、旦、净、末、丑、外、贴七行为基础角色,早期作品《浣纱记》反映了昆剧初创时期的角色分行法,即除遵循南戏的七行之外,还借鉴了元杂剧的小末、小旦等设置法,更增设小生、小旦、小末、小外、小净五行,共十二行。.
明末昆剧兴盛期,明刊本《墨憨斋定本传奇》中,将原以“贴”扮老年妇女改为“老旦”,亦系吸收了元杂剧之分行法。其他角色行当基本同于昆剧初创时期。清康熙时,昆剧角色行当还基本保持了“江湖十二角色”的体制。
乾隆年间,昆剧折子戏最盛,表演艺术有了进一步提高,为刻画人物而设的角色行当体制,也有了新的突破。《扬州画舫录》中有“江湖十二角色”之说,它们是:副末、老生、正生、老外、大面、二面、三面,谓之“男角色”;老旦、正旦、小旦、贴旦,谓之“女角色”;又有打诨一人,叫做“杂”。后来在南方昆剧中演变为以小生和旦角为主要角色,因之这两门分得更为细致。小生行下分:大官生、小官生、巾生、鞋皮生(穷生)和雉尾生五类。旦行则下分:老旦、正旦、作旦(能扮演男孩子)、四旦(刺杀旦)五旦(闺门旦)和六旦(贴旦)六类。但各个昆剧支派有各自的门类。
昆剧的角色分工随着表演艺术的发展,也越来越细致。嘉、道间,昆剧角色行当,将原有的“江湖十二角色”,与后来出现更细的分工相结合,在“生、旦、净、末、丑”五大行当之下,又细分二十小行,称作“二十个家门”。
在「生」这个家门中,又分为官生、巾生、鞋皮生、雉尾生,用以表演不同的角色人物。官生一行,扮演做了官的成年男子,其中由于年龄大小、身份高低不同又分大、小官生。例如《长生殿》的唐明皇、《太白醉写》中的李白都由大官生扮演;《荆钗记》中的王十朋、《金雀记》中的潘岳都由小官生扮演。官生与巾生的表演有所不同:巾生饰演风流儒雅的年轻书生,清洒飘逸,歌唱要求真假嗓结合,假嗓成份较大,清脆悦耳;官生在表演上要洒脱大方,大官生更要富于气派,在唱法上也是真假嗓结合,但真嗓落在比巾生用真嗓时更高的音域,以洪亮为美。
旦行也细分为老旦、正旦、作旦、四旦、五旦、六旦。但实践中还有一个贴旦,共为七个家门。
正旦一般扮演身份比较贫寒的已婚女子,如《琵琶记》中的赵五娘,《金锁记》中的窦娥,《货郎担》中的张三姑等。正旦在表演上侧重朴实大方,在唱法上,咬字喷口都要有较大的力度,音色明亮、宽厚,音量也要求较大。正旦剧目颇丰富,所扮演各类人物性格均具鲜明特点,为演员提供了宽广的表演空间。
此外,净行分大面与白面,大面脸谱以红、黑二色为主,故有“七红、八黑、三和尚”之说;白面大多扮演反面人物,除眼纹外,全脸皆涂以白粉,通常又分成相貂白面、褶子白面、短衫白面等,白面有时也扮正面人物,或无所谓好坏的角色,有时也扮女角等。还有由白面行中析出的邋遢白面,除面涂白粉以外,在眼角、鼻窝等处,加上一些黑纹,故名。所扮者大多是下三流角色,又近于插科打诨式的人物。
末行又细分为老生、末、老外。昆剧老生不分文武,如《宝剑记》的林冲,《麒麟阁》的秦琼等。末脚所戴胡须也是从黑三到白满,与老生同。
丑行又分为副(又称“二面”)和丑两个家门。其区别是副的面部白块画过两边眼梢,而丑只画到眼的中部,副常穿褶子、宫衣、袍,而丑多穿短衣。
昆剧以前的南戏和元杂剧都没有这样的行当,由于“副”行的出现,昆剧把丑行的表演范围,扩大到上层社会的衣冠缙绅之中。所扮演者大多是不正派的文人、奸臣、刁吏、恶讼师、帮闲篾片之类人物,这些角色的共同特点是奸刁刻毒,表里不一,表演上多强调其冷的一面,称之为“冷水二面”。
丑行因其面部白块较副为小,也称“小花脸”,因其排列于二面之后,也称“三花脸”,所扮大多是社会地位较低或滑稽可爱的角色,如《寻亲记》的茶博士,《渔家乐》的万家春。昆剧丑脚不分文武,有时扮演武功繁重的身段戏。
丑行和二面一样,也可扮演妇女,如《风筝误》年轻的千金詹爱娟,《荆钗记》中的张姑母。丑脚也扮演反面人物,如《十五贯》的娄阿鼠。
另有一个应各种群众角色的“杂”行,是指各种剧中没有名姓的群众角色,如车夫、船夫、伞夫、衙役、太监、宫女、龙套等,通常不计为家门。
传统昆剧职业班社,一般只需十八个演员,俗称“十八顶网巾”,只有极少数大班社有二十七名演员。一般班社只要十个家门齐全,就可演出,其他角色可以由家门接近的演员来替代,这十个基本家门被称为“十大庭柱”,他们是:净、官生、巾生、老生、末、正旦、五旦、六旦、副、丑。其中最能决定演出质量的是:净、老生、官生、正旦四个家门。
昆剧的各个行当都在表演上形成自己的一套程式和技巧,这些程式化的动作语言在刻画人物性格、表达人物心理状态、渲染戏剧性和增强感染力方面,形成了昆曲完整而独特的表演体系。
正文《玉簪记》
古装戏。.根据明代高濂原作及有关川剧、昆剧本改编。
剧情简介
书生潘必正赴试途中,来到姑母法成出家之处女贞观,读书备考,遇青年道姑陈妙常,两人相慕生情。观主法成惊见两人幽会,怕生不测,逼侄离观赴考。妙常雇舟追赶欲同行,又被法成追回。金陵首富王公子欲娶妙常,法成顺水推舟,妙常装孕拒嫁。潘必正惊闻妙常有孕,试毕急归,见妙常挺着大肚子,又气又恼。妙常故意逗趣,原来内藏宝贝百首相思词,有情人终于缔结好姻缘。其中“逼侄赴试”从川剧移植而来,“问病开方”、“三追舟”等有新的创造,最后两场则完全是情节发展的新作。
演出历史
该剧于1996年8月11日,由上海越剧院红楼剧团首演于逸夫舞台。剧本改编薛允璜,导演胡越、童薇薇,作曲朱立熹,唱腔设计陈钧,舞美设计顾大良、谢同妙、浦立,灯光设计金长烈,服装设计张豫美。钱惠丽饰潘必正,陈颖饰陈妙常,胡敏华、章海灵饰法成,裴燕饰王公子。这台古典抒情喜剧的演出,剧场效果热烈,海内外观众给予广泛好评,北京《戏剧电影报》上的评介文章,称赞该剧“新方陈酿别有味”。尤其是钱惠丽的表演,借鉴学习川剧的喜剧手法之后,有了新的突破和发展。舞台上三大块推移平台的艺术处理,也是个相当成功的创造。《剧本》月刊1997年5月号发表了《玉簪记》文学剧本,1999年6月,《中国戏剧》(总第505期)发表了胡越写的"越剧《玉簪记》导演札记"一文。[1]
《茶叙》
南宋时潘必正,其父在官时,曾给他和陈某之女娇莲订婚,以后两方消息隔绝。金国十六年,娇莲因父早死,又遭金兵南侵之乱,不得已入金陵城外女贞观为女道士,改名陈妙常。
这时,潘必正已是举人,赴京会试落第,羞于回家,就寄居在他姑母主持的女贞观里,因此得和妙常见面,互相爱慕。
事情被观主发觉以后,立逼着潘必正往京都赶考,企图把他们二人隔离开。等潘走后,陈妙常催船追到江心送别,赠物订盟,忍泪而别。
后来潘必正考中了进士,荣归故里,才知道他的父亲曾经代他订过婚,原来就是自己的意中人陈妙常,于是迎娶过门,结成夫妇。
《茶叙》是《玉簪记》中的一出,描写陈妙常在佛殿上见到潘必正以后,烹煮香茗,邀请潘必正前清谈,这是潘陈恋爱的开始。
《偷诗》
在《玉簪记》的折子里,《偷诗》很难演得好。毕竟明朝人的情趣和现在不同。潘必正发现陈妙常写情诗,于是有恃无恐,调戏也好,挑逗也好,最后拉着她拜天地,入“洞房”。整个过程,其实就是**,要把**表演让人接受,对于演员来说是挑战,而要演的好看,有趣,则是为难了。
然而岳老师的潘必正做到了。造型上,岳老师不油滑,不会色迷迷让人难受,表演上,岳老师分寸拿捏的准确,绝不过火。更重要的是,岳老师的潘必正确确实实让人感到他是至情至性,对陈妙常一往情深,于是他的一切小聪明,小手段,观众都可以理解,可以原谅,自然,陈妙常也从《琴挑》时的假撇清,《问病》时的欲说还休,发展到《偷诗》的心甘情愿了。
高濂的《偷诗》,还有个恶俗的尾巴,进安调笑潘必正,打听他和陈妙常的床上风光,被删了,干净利落。于是华岳的《偷诗》,等于将原著净化,纯化,走到了更为经典的位置。
《秋江》
华岳的《玉簪记》,最好看的还是《秋江》。《秋江》在京剧里也有,川剧里也有,而两者里面艄公的打趣都占了不适当的篇幅。自然昆曲有时候也喧宾夺主,如《游殿》里的法聪,但是《秋江》决不能如此,因为这是生旦戏。
《秋江》一折,身段和唱都美到极致,尤其是潘必正与陈妙常在江心见了对方的船,却为风浪阻隔,在江心不停打转,手抓住了,又分开。终于潘必正抓住妙常的拂尘将她拽过来,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同唱《小桃红》:
“秋江一望泪潸潸,怕向那孤篷看,也。这别离中生出一种苦难言。”
没有船,没有水,可是只觉得一江的风,一江的悲哀,情景交融。都是这样演,如果说华岳的版本有什么特别,只在于这别离之情特别深,特别浓,无他,而这已经足够了,不需要什么绝活的展示,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噱头,观众已经感动了。
两人诉说之后,最终还是别离和等待。有艄公艄婆在一旁打趣,这样的别离,于是也有情趣了,你觉得,人生,总会花谢重开月再圆。
分别久了,总会再见,无论舞台上,还是生活中,这是中国人的智慧,也是我们的期盼。
【对其高度的评价】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华岳的《玉簪记》
锦城丝管日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这首《赠花卿》,很小的时候就会背,但是就像摇头晃脑诵读《诗三百》的冬烘先生,会背并不意味着会解,会解不一定感同身受。对一首诗的理解,要看悟性,也看缘分。等到看到了华岳的《玉簪记》,这理解才算圆满。
了解昆曲便是从华文漪、岳美缇开始的,一旦一生,天生绝配。上网搜索,文字里一段段传奇,一声声赞叹,一阵阵惋惜,让人眼花缭乱。虽然相隔与我不过十余年,已经是“白头宫女在,闲话说宣宗”的情调了,字里行间的气韵,有点自得,我于是不禁羡慕这些前朝遗老遗少好福气,有幸在舞台亲眼目睹这对佳偶的风华绝代。
文章之外还有图片,如花美眷,在瞬间定格,哪怕经历似水流年,依然美得恍惚,美得撩人。然而这非但不能望梅止渴,反而像大烟瘾上来时抓到几根雪茄,再多也只是观之不足,还是又饿又渴,馋得厉害。
有时候就无端愁闷,思想摄影技术如果提前发达几十年,不仅京剧鼎盛时代的笙歌,“传字辈”的倩影,华岳的绝代风华,都能够一一刻录,金屋藏娇了。
没想到居然能看到华岳的《玉簪记》的录象,八十年代的摄影技术,面目模糊,重点不突出,然而还是让人稍稍满足,仿佛柳梦梅拾画一样,画饼充饥,当作观音嫦娥供奉起来。
先说《玉簪记》,传奇剧本,明高濂作,写南宋书生潘必正与道姑陈妙常的爱情故事——好像明清传奇没有几部是不写爱情的,这一点和今天的电视剧颇相似,所谓“戏不够,情来凑”,没有爱情不成戏,成百上千部作品重复同样的题材,和京剧老戏思想倾向的单一一样可怕。而《玉簪记》能够在舞台上流传,一面在于写得好,富于喜剧气氛,人物心理刻画细致,曲词优美,一面也在于演得好,历代昆剧艺人打磨加工,精益求精,使得《琴挑》、《问病》、《偷诗》、《秋江》等折子成为经典中的经典。
但是同样的戏,不同的演员有不同的理解,演出来自然有不同的风格。而华岳的《玉簪记》之所以特别的好,先是两位老师技艺一流,但更重要是在于配合的好。昆曲大多是生旦戏,舞台上分量相当,就如同打网球,有来有往。倘若两位演员水平不同,一个人抛球另一个接不住,看戏就成了受罪。而蔡瑶铣老师也说,华岳搭戏,是才情相若共同提升。——这真是知人论世。
不过上昆的戏,常有个毛病,喜欢改动经典,动机当然是好的,也有时代的限制,但是反而不如人意,真难为那些一流的演员。而《玉簪记》实在是个大大的例外,改编的好,表演的好,服装好,布景好,难怪华岳凭着它拿了梅花奖,因为它完美无缺啊。
《玉簪记》明清两代的版本与流传:
《玉簪记》自问世以来,明清两代刻本不少。这些版本多分藏各处,或流落海外,得见非易。文献记载中有以下版本:
明万历间继志斋刻本,二卷,国图藏。插图见周芜《中国版画史图录》《金陵古版画》。《古本戏曲丛刊初集》据之影印,1956年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的黄裳校注本即以此本为底本,用汲古阁刻《六十种曲》本为校本,插图亦采自此本。黄裳在后记中提到“这里用的底本即是继志斋本。因为它是较早的、近于原本的一个本子。其他的一些明本,都是极难得见、几乎是孤本的秘笈的本子,无从一一借校,现在就用汲古阁本进行校勘。因为汲古阁本在明代诸本刊行最晚,是经过一些细密的校订后后的比较完整的本子。”可见《玉簪记》明代诸刻本流传稀少之一斑。
明万历间文林阁刻本,二卷。与鄙藏本同版。民国时藏北平图书馆,于四九年与中央图书馆书齐携至台湾,藏于台湾“中央图书馆”,后转藏台北故宫博物院,即当今海内外公藏著录唯一的一部。见台湾“中央图书馆”善本特藏书目。
明万历间长春堂刻本,二卷,傅惜华旧藏,今归中国艺术研究院图书馆,又见日本京都大学文学部图书馆。插图见傅惜华《中国古典文学版画选集》。
明万历间刻白绵纸印本,二卷,首标作:《三会贞文庵玉簪记》,藏者未详。
明万历间世德堂刻本,二卷,日本长泽规矩也(注一)藏。长泽规矩也上世纪二十年代来中国访书,以五十圆的价格购于琉璃厂路南“保古斋”。购前书曾为徐森玉、赵万里看过,二人均有意购藏,尚在偕价中,售者私下为多卖钱,被长泽氏捷足先登,致事后误传抢了赵氏的书,起了龌龊,长泽请了桥本向徐森玉解释也无济于事。见长泽规矩也文《中华民国书林一瞥》。
明万历间黄德时还雅斋刻本,二卷,白绵纸印本,郑振铎旧藏,现藏国图。郑氏得此书颇费曲折,前后历时达三十年,得后曾为之作长跋。附录于后,可见郑振铎先生爱书之真性情。见《西谛书话》。
明万历间萧腾鸿刻本,二卷,傅惜华旧藏,今归中国艺术研究院图书馆。插图见傅惜华《中国古典文学版画选集》。
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观化轩刻本,二卷,上海图书馆藏。见周芜《徽派版画史论集》。
明末新都青藜馆刻李卓吾评本,前南洋中学藏。
明崇祯间苏州宁致堂刻本,二卷,日本宫内省图书寮藏,此本收入《传奇四十种》内。
明末汲古阁原刻初印本,二卷。封面题作:“玉簪记定本”。
汲古阁刻《六十种曲》所收本。题:《重校玉簪记》,系重刊万历间文林阁刻本,首叶题:“绣刻玉簪记定本”,无图。
明刻清印本《新刻重会女贞观玉簪记大全》,二卷,上海图书馆藏。
清康熙间内府抄本,二卷,国图藏,残存下卷。
清乾隆十年(1745)抄本,怀宁曹氏旧藏,今归中国艺术研究院图书馆。
清乾隆间修文堂辑印《**同春》所收本,二卷,据萧腾鸿本重印,国图、北京大学图书馆均藏。
附:国图藏黄德时还雅斋本郑振铎书跋。
新镌女贞观重会玉簪记二卷明高濂撰明刊本二册
当我第一次见到这部书的时候离开现在将近三十年了。那时,赵斐云将赴宁波访书,马隅卿恰好闲居在家乡,斐云约我同行,我少年好事,一诺无辞。海上飓风适大作,不能作海行,乃经杭州、绍兴,乘大汽车达宁波。我们住在隅卿老宅的东厢,昼夜豪谈。谋登天一阁不得,则访书于冯孟颛、朱酂卿、孙祥熊三家。孟颛、酂卿皆尽出所有,以资探讨。孙君独吝,迟迟乃出明蓝格抄本《录鬼簿》后附有续编者,及明白绵纸刻本《女贞观重会玉簪记》二书。二书出,他书皆黯然失色。我们相顾动容,细细翻阅数过,于《玉簪记》的插图,尤为欣赏不已,然终不得不捧书还之。独于《录鬼簿》则不忍一释手,以其中的戏剧资料均为第一手的,少纵即逝。乃向主人力请一假,约以次日归赵。孙氏慨允我们之请。我们心满意足,抱书而回。就在当夜,拆书为三,由我们三人分写之,这是值得通夜无眠地来抄写的。这部抄本后来由北京大学付之影印,人人均可得见之了。过了十多年,在一九四六年的冬天,杭贾赴鄞,购得《录鬼簿》及《玉簪记》,欲以归予。我久不购书,且方在穷乡,亦无力以得之。然如见老友,实在舍不得放开他们。不得已乃举债以得《录鬼簿》,却无能并获《玉簪记》了。后闻《玉簪记》已为徐伯郊所有,则不复更作收藏想。不意年初上海古籍书店函告云:有白绵纸本《女贞观重会玉簪记》欲得之否?颇疑即是前书,姑函索阅,书至,果即是孙氏物也。三十年梦魂相思,终得有之,能不谓为书缘有合乎?十多年前,鱼与熊掌势不可得兼,不意于十多年后,二书竟能璧合。此书索价至四百金,可谓昂甚,然不能不取之。聚书满家,独此二物萦系心头,似灿灿作光。不仅书是白眉,即遇合亦甚奇也。一九五八年四月十日郑振铎记。时小园中红梅正含苞欲放,丁香海棠均茁嫩叶,而郊外柳色已黄,春光徘徊,中人欲醉。
注一:长泽规矩也(1902—1980),日本神奈川人。字士伦。号静庵。1926年东京帝国大学中国文学科毕业,任静嘉堂文库嘱托。1929年东京帝大大学院毕业。1930年任法政大学讲师,后任教授,从事中国文学史及中国文化史研究,讲授“日汉书志学”。1961年以《和汉书的印刷及其历史》获文学博士学位。1970年为法政大学名誉教授。1975年起主编《和刻本汉诗集成》。著有《支那文艺史概论》《支那文学概论》《汉文学概论》《日本汉文学史》《汉字、汉语常识》《书志学序说》《版本的鉴定》《版本的考察》《明代插图本目录—内阁文库藏短篇小说》《和汉古书分类法》《名公书判清明集》《静庵汉籍解题长篇》《袖珍新汉和辞典》《尔雅—南北朝刊本》《周易注疏》《毛诗注疏》《和刻本明清资料集》《和刻本文选》《和刻本汉籍随笔集》《明清俗语辞书集成》《汉籍整理法》《和刻本诸子大成》等。
正文牡丹亭一折《游园惊梦》
戏剧家汤显祖的代表作《牡丹亭》,被改编成各种戏曲传唱了数百年之久,“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的词句更是脍炙人口。.在江南苏杭一带,昆曲是当年颇为流行的一种戏曲,而《牡丹亭》则一直是昆曲的保留剧目。《牡丹亭》中,最为引人入胜的当属杜丽娘与柳梦梅那亦真亦幻的爱情故事。因教书先生教授了《诗经》中“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词,杜丽娘萌生伤感之情,在与丫鬟一起游览了自家的后花园之后更生伤春之情,回来后竟然梦中与一手持折柳的公子在花园内有了一番**之情,在梦醒之后独自入后花园寻找梦里多情郎。由此,也就有了昆曲《牡丹亭》中杜丽娘“游园”、“惊梦”和“寻梦”等几段戏。
〖精彩唱词〗
【绕地游】
梦回莺啭
乱煞年光遍
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
抛残绣线
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晓来望断梅关,宿妆残。
你侧着宜春髻子恰凭栏。
剪不断,理还乱,闷无端。
已吩咐催花莺燕借春看。
云髻罢梳还对镜
罗衣欲换更添香。
【步步娇】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云偏。
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醉扶归】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
艳晶晶花簪八宝钿。
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
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画廊金粉半零星。
池馆苍苔一片青。
踏草怕泥新绣袜
惜花疼煞小金铃。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皂罗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好姐姐】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那荼蘼外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闲凝眄生生燕语明如剪,
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尾声】
观之不足由他缱,
便赏遍了十二亭台是枉然,
倒不如兴尽回家闲过遣。
瓶插映山紫
炉添沉水香。
蓦地游春转
小试宜春面。
春呵春!得和你两流连。
春去如何遣?
恁般天气,好困人也?
【山坡羊】
没乱里春情难遣
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
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
俺的睡情谁见?
则索要因循腼腆
想幽梦谁边
和春光暗流转。
迁延,这衷怀哪处言?
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山桃红】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转过这芍药栏前
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
袖梢儿揾着牙儿沾也。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是那处曾相见?
相看俨然,
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画眉序】
好景艳阳天
万紫千红尽开遍。
满雕栏宝砌,云簇霞鲜。
督春工珍护芳菲
免被那晓风吹颤,
使佳人才子少系念
梦儿中也十分欢忭
【滴溜子】
湖山畔,湖山畔,云蒸霞焕。
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骈。
惹下蜂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
一阵香风,送到林园。
【五般宜】
一边儿燕喃喃软又甜
一边儿莺呖呖脆又圆。
一边蝶飞舞,往来在花丛间。
一边蜂儿逐趁,眼花缭乱。
一边红桃呈艳,一边绿柳垂线
似这等万紫千红齐装点
大地上景物多灿烂!
【山桃红】
这一霎天留人便
草藉花眠,
则把云鬟点,红松翠偏。
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
恨不得肉儿般和你团成片也。
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
我欲去还留恋
相看俨然
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行来春色三分雨。
睡去巫山一片云。
夫婿坐黄堂
娇娃立绣窗
怪她裙钗上
花鸟绣双双
宛转随儿女。
辛勤做老娘。
【绵搭絮】
雨香云片,才到梦儿边,
无奈高堂,唤醒纱窗睡不便。
泼新鲜,俺的冷汗粘煎。
闪的俺心悠步躭,意软鬟偏。
不争多费尽神情
坐起谁欠,则待去眠
【尾声】
困春心,游赏倦
也不索香熏绣被眠。
春吓!有心情那梦儿还去不远
正文《紫钗记》
唐代,陇西才子李益,流寓长安新明里,趁良宵观灯,持桃柬寻访霍小玉,途中恰遇卢太尉父女,五小姐卢燕贞见李益俊美,暗生爱慕之情,便暗示父亲招李为东床快婿。.
李等游至胜业坊,途中拾获紫钗一支,知为霍小玉失物,还钗之后,李霍结为百年之好。卢太尉得悉其事,乃借故将秋闱榜首状元李益贬为参军赴塞外,并唆摆是非,小玉深受其害,思夫成病,几经弄到山穷水尽。卢太尉乘机使出奸计,不惜高价收买小玉珍藏之紫钗,召回李益,以玉钗证明小玉变节改嫁,并加利诱威迫,使李与女儿燕贞成婚。小玉闻讯悲痛欲绝,在佛寺尽诉冤情,黄衫客得知其隐忧,深表同情授意相助。小玉闯太尉府索夫,被太尉阻挠,诬李益有反唐诗句,要诛九族作威胁,并欲施棒打之刑时,黄衫客赶到,怒斥太尉作恶作端,革去其职。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
[编辑本段]详细情节
陇西才子李益,游学长安,年过弱冠,尚未娶亲,便托鲍四娘为他寻佳配。四娘应诺,想到霍王府小娘霍小玉,年方二八,才貌俱佳,况四娘又是小玉的歌舞教师,便想将小玉介绍与李。她知小玉要在元宵节去观灯,便约请李益去约看。元宵这晚,李益与崔允明、韦夏卿二友同去街上观赏。小玉和母亲郑六娘,丫环浣纱也来观灯,忽见前面有几个秀才,忙避开,不小心头上佩带的紫玉燕钗挂在梅树梢上,被李益捡到。小玉发觉钗子丢失,忙来寻找,两人相见。小玉已从鲍四娘处听到过李益的诗才名,今一相见,更觉李益可爱,求还玉钗,李益推说让个媒人送还。第二天,鲍四娘受四娘李益之托前去说亲。四娘手持紫玉钗,说李益托她来求盟定。小玉心中暗喜,推说需母亲定夺。郑六娘听了鲍四娘的话,又女儿不反对,也就应允了。良辰吉日,李益从崔韦二友处借了骏马、仆役前去与小玉拜了花烛。婚后二人情深意浓。一天,书童秋鸿报说天子幸洛阳,开场选士。主仆二人立即准备行装,李益、小玉忍悲分别,山盟海誓,双双惜别。殿试发榜,李益高中状元,权贵卢太尉,专权当朝,欲从士子中选婿招赘。令士子们去太尉府进见。因李益不去卢府,太尉记恨,表荐李益去玉门关外随军参军,不得还朝。而李益不知,高中后便回长安与小玉相聚。这时使臣来报,令李益即刻去边关刘节镇处任参军,李益只得与小玉在灞桥折柳盟誓而别。李益一路风尘到了玉门关外。节镇刘公济是李益朋友,知参军是李益,非常高兴。玉门关外有小河西,大河西二国,最近因受吐蕃扶制,正准备归顺吐蕃。李益下书二国,责二国归顺,否则就兴兵诛讨。又分兵截断吐蕃西路,使得二国来降。小玉自别了李益,日思夜想。李益也日夜想念小玉,画了幅《征人闻笛望乡》画并托人带给小玉。卢太尉见李益因功受赏,又生一计,奏请皇上升李益为秘书郎,改任孟门参军,不准归长安,即去赴任。这时卢太尉正奉命镇孟门,李到孟门后,卢又要招李为婿。李推说已有妻子而未从。卢即派人送信给小玉,说李已招赘在卢府。不久,卢与李奉命还朝,卢把李软禁在卢府。小玉接到假信,十分伤心,怨恨李益薄情,但又不十分相信。为了寻访李益踪迹消息,家资耗尽,最后变卖了信物紫玉燕钗,恰被卢府买去。卢太尉得知此钗乃李、霍定情物,就命堂侯官之妻扮做鲍四娘姐姐鲍三娘,向李益献钗。李益见钗大惊,鲍三娘却说小玉已另嫁他人,方变卖此钗。卢太尉趁杨要李益以此钗聘娶他女儿,李益仍婉言回绝。侠士黄衫客听说了李益负情、小玉病重事,慷然相助,要崔、韦趁牡丹花盛开之际,假称无相禅师相请,到崇敬寺饮酒。黄衫客持李益到霍府,使之与小玉相见,监督李益的卢府士兵无可奈何。李益、小玉相见后,始知一切都是卢太尉指使人所为。李益又给拿出玉钗,于是两人嫌疑冰释。李益把紫玉钗给小玉戴上。黄衫客又把卢太尉专权李益和小玉受屈一事参奏主上,最后主上降旨:加封李益为集贤殿学士和鸾台侍郎,霍小玉为太原郡夫人、郑六娘为荥阳郡太夫人。
《折柳》、《阳关》两折在舞台上经常演出,是叙述李益奉旨随征,霍小玉在灞桥饯行,着重地描写了夫妻间惜别的情愫,终于在三军催迫之下,无可奈何地登上征途,各自分别。
正文《南柯记》
《南柯记》明·汤显祖作。。写淳于棼梦入蝼蚁之槐安国为南柯郡太守事。
《南柯记》明·汤显祖作。写淳于棼梦入蝼蚁之槐安国为南柯郡太守事。剧情是:唐代东平游侠淳于棼,武艺高强。因酒失去淮南军裨将之职。闲居扬州城外,庭前有古槐树一株,清阴数亩。他常与豪士纵饮其下。一日,听说孝感寺中元盂兰大会,有契玄禅师讲经,便前去听经。在经堂里,淳于棼见到三个美貌女子,见她们先后送给禅师金凤钗一双,通犀小盒一只。淳生看此物奇异,因与她们搭讪。其一位说:“我有妹子正在青春妙龄,这凤钗犀盒是她附寄的。”淳生听后,怦然心动。原来这三个女子并非真人,乃是蝼蚁所化,是淳家庭前槐树洞**里的蝼蚁国的国嫂灵芝夫人、国王侄女琼英和仙姑上真。她们奉了国王之命,趁孝感寺讲经,四方士子云集之机,来为国王的女儿瑶芳--金枝公主选婿来的。三人见淳生风流多情,回去报知国王、国母,国王准奏。淳于棼听经归家后寂寥无绪,便招市井人溜二、沙三饮,烂醉入梦。忽听车铃响,一辆四牦牛车停在榻前,两名紫衣使者扶淳上车,向古槐**下驶去。不一会到国门,见城楼上书“大槐安国”。淳进门下了车,右相段功引他上殿驾,在殿前却遇上了故友周弁,田子华。原来槐安国王知他与周、田友善,特把他二人接来,一个任司隶,一个任赞礼。淳于棼见了国王,国王当面许婚,淳于棼做了驸马。槐安国邻国檀梦国,屡犯南柯郡,而南柯郡守不理政事。国王命淳于棼接任南柯太守,又让周弁、田子华分别为南柯司宪、司农,协理南柯。淳到南柯,边事平宁,让民休养生息,为守二十年,政绩卓著。公主生了二男二女。南柯地方炎热,公主怕热,身体又不好,淳于棼为她在□江西畔造一避暑瑶台。檀梦国四太子早已垂涎公主美色,听说公主在离郡偏远的瑶台避暑,便率兵攻打瑶台。公主闻讯,一面派儿子去南柯报信,一面派人守台。太子围攻势急,叫公主上城答话。公主无奈扶病上城,见太子无礼,十公恼怒,又被太子一箭射中头盔金凤钗。正危急之时驸马带兵赶到,杀退了贼兵,把公主接回南柯。右丞相段功妒嫉驸马政绩,在国王面前进谗,建议招驸马还朝。国王传旨,升驸马为左丞相,即日还朝,令田子华领南柯郡事。因公主又惊又吓,病情渐重,逝于还朝路上,国王赐葬于蟠龙岗。淳在南柯二十年,朝中权贵尽受其贿,加之淳又身为左相,权贵尽与之交结。琼英郡主,灵芝夫人和上真仙姑,都是无夫之女,慕淳之风流,三人日夜之与交欢。这时,国人上书国王,言有大害将临槐安国,犯牛女虚危之次。段功趁机进谗,言一切都应在驸马身上。国王听了段之言,即夺了淳于官职,令其归故里。临行前,淳于棼求见儿女来见允,且乘的是秃牛单车,一失昔日荣耀。牛车载淳出了洞**,到了家门,紫衣使者推淳于榻上,且高呼“淳于棼,快醒来。”淳于棼醒来,原是南柯一梦。这时淳把梦境讲给溜二、沙三听,又一同到槐树下察看。见树下有大洞,掘之见一蚁,按迹细寻,一一皆合梦境。这时,骤雨忽至,三人避雨回来,蚁儿已不知去向。淳于方悟槐国大害乃是此风雨。这天,契玄禅师广做水陆道场,淳于棼也清斋燃指,祈请亡父升天,妻子瑶芳升天,槐树安一国升天。这时,忽见一道金光,天门洞开,天人传报,槐安国五万户同时升天,淳于棼亡父也现身升天。段功、周弁、田子华、国王、国母、琼英、灵芝也都现身升天去了。最后瑶芳公主现身,两人诉说了二十年的恩爱,临别前,公主告诉淳于棼必经加意修行,方可与她重为夫妻。而淳于棼拉住公主不放,这进契玄禅师用无情剑将两人劈开,又让淳于棼看二十年前定情物。淳见手中的金钗却是一枝槐枝,玉盒原是一槐荚子,才悟到四大皆空,忽然双手合十不语。契玄禅师令敲动钟磬,原来淳于棼已立地成佛了。现有明万历间玉茗堂刊本、明万历间唐振吾刊本、明末汲古阁原刊本、《古本戏曲丛刊初集》本影印万历间刊本。
正文《邯郸记》
《邯郸记》明·汤显祖作。。写吕洞宾度卢生而使其经荣辱达梦幻事。共三十出。有《六十种曲》本。剧情是: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早已要度一人来蓬莱山门作扫花使者。这天他过洞庭,到岳阳楼,见无人可度,便又向西北方向而去。正走间,忽见邯郸地方有仙气升腾。便转向东北,在赵州桥头落下云头。原来桥头有个书生,年近三十,是山东人,自幼读书,精读经史,但屡试不中,这天骑驴闲行来到桥头小店歇脚。吕见卢生相貌清奇,有仙分,觉得此人可度,于是有意到店里与卢生闲聊。这时店小二为他们二人正煮黄黄粱米饭。卢生和吕谈起功名事,感叹非常,以为“大丈夫当建功树名,出将入相,列鼎而食,选声而听,宗族茂盛,方可言得意。”这时卢生瞌睡上来,吕洞宾便送一磁枕给他。卢生见磁枕两头空,看去里面有亮光,那洞越来越大,卢生就跳进枕中去了。忽见前面有一条官道,走不多远,是座红粉高墙,院门大开。他进去正闲走间,被两个家人拿住。这时走出一位小姐,小姐姓崔,尚未婚配,便问卢生这私闯民宅要官休还是私休。官休就是送他清河县衙去,私休就是招赘在此。于是卢生与小姐结百年之好。两人结婚不久,科考开始,小姐要卢生求取功名。卢生以为自己屡试不中,不欲前去,小姐则说她家亲戚多朝中显贵,何况又可多贿钱财,此去必中。卢生果然因此高中状元。考官因卢生不贿赂他而生怒。这时钦除卢生为翰林学士兼知制诰,赐宴曲红池。卢生在宴上作诗,又有“天子门生带笑来”之句。考官宇文融更以为卢生气傲,不把自己当做恩师,一心要寻机会报复卢生。卢生趁掌制诰之便暗写了一道封自己夫人的制诰,此事被宇文融告发。卢生被贬到陕州任知州,凿石修路开河,夫妇两人只得前去。陕州地处华阴山外,三百里官路尽是顽石。粮运艰难,开河工程也十分艰巨。卢生用火烧、醋浇之法,很快开通了河道。于是奏请皇上东游赏景。皇帝在宇文融等大臣陪同下,一路乘舟而玩,而无跋涉之苦,加之卢生治理陕州有方,皇上大悦,称许卢生开河功大。这时,边关急报,吐蕃杀过了长城。宇文融又荐卢生挂帅征战,想借以害卢生于疆场。卢生即被封御史中丞兼河西节度使,挂征西大元帅印。卢生到了河西,得知吐蕃王手下一文一武甚是厉害,文官丞相悉那罗,足智多谋。卢生用离间计,让吐蕃王疑丞相谋反而杀了悉那罗。卢生趁机进兵,打败了武将热龙莽,驱兵千里到天山脚下,射下了热龙莽系信于雁足的那只孤雁。见是热龙莽求卢放他一条生路的信,便在天山勒石纪功,奉凯班师而回。皇上闻捷报,升卢生为定西侯,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同平章军国大事。就在这时,宇文融密奏卢私通蕃将,欲图不轨。天子不辩,即命人把卢生押云阳市斩首。崔氏携八个儿子去午门喊冤,皇了免卢生不死,卢却被发配广南鬼门关。卢生经历千辛万苦到了鬼门关,又差点没被受了宇文融使命的司户害死。崔氏被打入机坊做女工,八个儿子也被逐出京城。三年以后,崔氏受尽了屈辱,这天织了回文绵,希望能奉给皇上,以图冤白。这天高力士来机坊,崔氏托他回文绵献于御前。这时边境安定,吐蕃归降大唐,带西蕃十六国侍儿朝贺。吐蕃国侍子乃热龙莽之子,热得知卢生为那雁足之书衔冤,让儿子对唐天子将此事辩明白。恰在此时,皇了又看了崔氏的回文绵,方明白卢生之冤,立即令将宇文融问斩,取卢生回京,加封赵国公,食邑五千户,官上柱国太师,崔氏封为赵国夫人,四个儿子也都封了高官。同时皇上又赐御马三十匹,田三万顷,园二十一所,女氏二十四名,湖山楼台二十八所。卢生又做丞相二十多年,时已八十有余。因纵欲而得病,虽荣显已极,最后还是归天而去。崔氏的哭声和拍打惊醒了卢生,这时那黄粱米饭尚未煮熟。卢生此时方知刚才一切全是黄粱一梦。吕洞宾告诉他,那些儿子都是店里鸡犬所变,崔氏是那驴子所变。卢生致此蟠然醒悟,就随吕洞宾去蓬莱仙山做桃花苑的扫花使者去了。现有《六十种曲》本和《古本戏曲丛刊》本影印明天启刻朱墨本。
正文《思凡》
1、简介
潮州古曲,轻六调。.
乐曲从开头散板起,由远至近描绘丛林古刹、暮鼓晨钟的寂寥景象,暗含小尼姑思凡之情。至拷拍,旋律跳跃摇曳,表现小尼姑逃离山门时的惊慌不定。至双催部分,表现小尼姑逃离山门后的喜悦之情。
著名学者林语堂先生在其著作《吾国与吾民》中,称赞该剧“其文辞堪当中国第一流作品之称而无愧色”。
2、剧情
人物:赵色空(旦)
情节:谓有赵氏女,自孩童之时,为父母舍入尼庵。削去八千烦恼丝,做佛门弟子。及至情窦初开,始悔空门之中,不足以结善缘,并不足以证善果。于是晨钟暮鼓,转辗愁思。礼忏唪经,反增魔道。入夜来僧房寂寞,对此半明半灭之孤灯,更难消释。左盘算,右盘算,九转回肠:计惟觅一如意郎君,度少年大好之光阴,结我善缘,证我善果,且可举我善愿。正值庵中一切优婆塞优婆夷等,均有事他往,遂逃下山去。另:《思凡》原系昆曲《孽海记》中一折,后京剧亦常演,多用“吹腔”曲调,犹有昆曲余韵~昔日梅兰芳、程砚秋等均善演。
剧本:色空上。)
色空(诵子)昔日有个目莲僧,救母亲临地狱门。借问灵山多少路,有十万八千有余零。
(白)南无阿弥陀佛!
(念)削发为尼实可怜,禅灯一盏伴奴眠。光阴易过催人老,辜负青春美少年。
(白)小尼,赵氏,法名色空。自幼在仙桃庵出家,终日烧香念佛;到晚来,孤枕独眠,好不凄凉人也。
(山坡羊牌)小尼姑年方二八,
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
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
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
他把眼儿瞧着咱,
咱把眼儿觑着他。
他与咱,咱共他,
两下里多牵挂。
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
死在阎王殿前由他。
把那碾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
放在油锅里去炸,啊呀,由他!
则见那活人受罪,
哪曾见死鬼带枷?
啊呀,由他,
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白)想我在此出家,非干别人之事吓!
(采茶歌牌)只因俺父好看经,俺娘亲爱念佛,
暮祷朝参,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供佛。
生下我来疾病多,
因此上,把奴家舍入在空门为尼寄活。
与人家追荐亡灵,不住口的念着弥陀,
只听得钟声法号,不住手的击磬摇铃擂鼓吹螺,
平白地与那地府阴司做工课。
《多心经》,都念过;《孔雀经》,参不破,
惟有《莲经》七卷,是最难学,咱师傅在眠里梦里都叫过。
念几声南无佛,哆咀哆,萨嘛呵的般若波罗,
念几声南无佛,恨一声媒婆,娑婆呵,嗳!叫,叫一声,没奈何!
念几声哆嘴哆,怎知我感叹还多。
(白)越思越想,反添愁闷。不免到那回廊下,散步一回,多少是好。
(采茶歌牌)绕回廊散闷则个,绕回廊散闷则个!
(白)你看两旁的罗汉,塑得来好庄严也。
(哭皇天牌)又只见那两旁罗汉,塑得来有些傻角。
一个儿抱膝舒怀,口儿里念着我。
一个儿手托香腮,心儿里想着我。
一个儿眼倦开,朦胧的觑看我。
惟有布袋罗汉笑呵呵,他笑我时儿错,光阴过。
有谁人,有谁人肯娶我这年老婆婆?
降龙的,恼着我,
伏虎的,恨着我。
那长眉大仙愁着我,
说我老来时有什么结果!
(香雪灯牌)佛前灯,做不得洞房花烛。
香积厨,做不得玳筵东阁。
钟鼓楼,做不得望夫台。
草蒲团,做不得芙蓉,芙蓉软褥。
奴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汉。
为何腰盘黄绦,身穿直缀?
见人家夫妻们,一对对着锦穿罗,
啊呀天吓!不由人心热如火,不由人心热如火!
(白)今日师父师兄,多不在庵。不免逃下山去,倘有姻缘,亦未可知。有理吓,有理!
(风吹荷叶煞牌)奴把袈裟扯破,
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钹。
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
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
夜深沉,独自卧,
起来时,独自坐。
有谁人,孤凄似我?
似这等,削发缘何?
恨只恨,说谎的僧和俗,
哪里有天下园林树木佛?
哪里有枝枝叶叶光明佛?
哪里有江湖两岸流沙佛?
哪里有八千四万弥陀佛?
从今去把钟鼓楼佛殿远离却,
下山去寻一个少哥哥,
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
一心不愿成佛,不念弥陀般若波罗!
(白)好了,被我逃下山来了!
(尾声)但愿生下一个小孩儿,
却不道是快活煞了我!
(色空下。)
(完)
正文部分折子
单刀会·训子
元代关汉卿杂剧《关大王单刀会》,简名《单刀会》,四折,《训子》也叫《训平》,是剧中第三折。剧演鲁肃定计,请关羽到东吴赴宴,席间索取荆州。关羽升帐,其义子关平侍候。关羽向关平讲述汉室创业、桃园三结义等往事。这时东吴下书请关羽赴宴,关羽明知是计,慨然应邀,关平劝阻,关羽做了周密安排,毅然赴宴。这折戏是北曲昆唱,是净角唱工剧。
净扮关羽,头戴绿夫子盔,口戴花五绺,身穿绿蟒加帅肩,腰束角带,红彩裤,高底靴。雉生扮关平,头戴三叉盔,身穿白蟒加帅肩腰束角带,粉红彩裤,高底靴,腰挂宝剑,开门时捧印信。付扮周仓,头戴尖翅纱帽,加耳毛子,口戴黑夹嘴,身穿黑蟒加帅肩,腰束角带,红彩裤,高底靴,挂腰刀。丑扮王文,头戴元翅纱帽,口戴黑吊搭,身穿黑青素,腰束黄宫绦,黑彩裤,朝方,执书信。
净角所演之剧,《训子》、《刀会》较难扮演。晚清苏州著名昆剧演员黄松、张八骏以演此剧著称,威毅中含儒雅。黄松演唱《训子》,虽高唱入云而端坐不稍动,关羽盔殿额上之绒珠,亦安如磐石,无抖擞之病,以显威严。功夫老到,嗓音结实。近代北派昆曲演唱此剧,以侯玉山最著名。
单刀会·刀会
《刀会》见关汉卿《单刀会》第四折。剧演东吴大夫鲁肃请关羽过江赴宴,关羽带周仓单刀赴会,在设有埋伏的筵席上,与鲁肃饮酒谈笑,畅述以往辞曹归汉、五关斩将,古城会斩蔡阳等英勇事迹。席中鲁肃向关羽索取荆州,关羽以剑迫使鲁肃送其上船,安然返回荆州。这折戏也是北曲昆唱,净角唱工戏。[新水令]“大江东去浪千叠”一曲,极为有名,历代传唱不衰。
净扮关羽,头戴绿夫子盔,口戴花五缙,身穿绿蟒,绿靠,背黄宫绦,腰束角带,高底靴,腰挂青笼剑。外扮鲁肃,头戴方翅纱帽,口戴花三,身穿紫蟒,腰束角带,红彩裤,高底靴。副净扮周仓,头戴周仓盔加倒缨,耳毛子,口戴黑扎,身穿黑靠,衬黑箭衣,背白宫绦,黑彩裤,高底靴,捧青龙刀。
《刀会》为净角最难扮演之剧。全剧中,关羽闭眼时多,睁开眼时,要光芒外射。清代咸丰、同治间,苏州著名昆剧演员黄松、张八骏扮演关羽,刚毅儒雅,称著于时。演《训子》时关羽,帽上绒球丝毫不动,以显其威严。演《刀会》中关羽,帽上绒球,大动不已,以壮其威武。据说,张八骏一日演《刀会》,装扮未完,掀认帘而出,既觉,乃擎袖障面,俾他人在旁徐徐整理。後人效之,演《刀会》关羽上场,亦以袖障面。此剧中鲁肃、周仓,虽非主角,如无一定功底,很难演好。鲁肃一段说白,须字字饱绽,而宴罢後,关羽执鲁肃袖,此时鲁之面容神色及纱帽上两翅抖擅。周仓盔头,软靠扎判(装垫肩膀及臀部),关羽唱三刻钟,他要捧青龙偃月刀侍立一旁,摆三刻钟架子,比演鲁肃来得费力。而关羽兜袖时之周仓,将偃月刀舞一撤花盖顶,一声大吼,须配搭入毂。约1926年,高观耘之昆曲《训子》、《刀会》制成唱片。白云生《生且净末丑的表演艺术》一书中,有专章谈《刀会》的表演艺术。
不伏老·北诈
原名《诈疯》,因用北曲,又称《北诈疯》,後简称《北诈》,亦有称《装疯》的。此剧见元人杨梓《功臣宴敬德不伏老》(参见[不伏老]条)第三折,《缀白裘》二集作《金貂记·北诈疯》。
剧演尉迟恭在功臣宴上打落李道宗门牙,被贬到职田庄为民,高丽国向唐朝挑战,唐太宗命徐茂功宣召尉迟恭,尉迟恭装疯。徐茂功设计,命军士至其家无理取闹,尉迟大怒而动武,徐茂功戳穿尉迟装疯,用激将法使尉迟引兵出征。
本出用北曲[越调·斗鹌鹑]、[紫花儿序]、[小桃红]、[调笑令]、[圣药王]与[麻郎儿]二支(拼成一支)、[络丝娘](演唱时被截头)、[要三台](演唱时二支全删)、[尾声](演唱时亦被截头,以上三者并作一支唱)。
黑净扮尉迟恭,头戴长方巾,缚黄绸子,口戴白满,身穿箭袖褶子,腰裙,缚大带,彩裤,高底靴,手扶拐杖。老旦扮尉迟夫人,头戴包头,老旦挽头,身穿黄老旦衣、裙、相鞋。外扮徐积(茂功),头戴相貂,口戴白满,身穿秋香色官衣,腰束玉带,彩裤,高底靴,袖藏圣旨。
尉迟恭是昆剧中“七红八黑”中的一黑,是黑净的重头戏。清代乾隆年间范二官擅演此剧。《消寒新咏》卷三:“此剧演者屡矣,然或故意显假,又或故意装真,俱未得宜。惟范二官有意无意之间,最为妙入。”“传”字辈邵传镛能演此剧,系陆寿卿所传授。
东窗事犯·扫秦
〈扫秦〉为元代孔文卿《东窗事犯》第二折,明代《精忠记》传奇将此折剧情融入〈诛心〉出中,《缀白裘》五编作《精忠记·扫秦》。实则昆剧演出的〈扫秦〉大体同《东窗事犯》第二折,但开头的【引子】则取自传奇《精忠记》。剧演秦桧杀了岳飞后,来灵隐寺拈香,寺中老和尚迎接。秦桧见壁上题诗,问知为疯僧所写,即唤疯僧来见。疯僧说破秦桧夫妇在东窗设计谋害岳飞之事,说得秦桧毛骨竦然,狼狈而去。舞台演出的昆剧〈扫秦〉,经明清艺人改动加工提炼,成为一折独立的折子戏。剧情的前後关系有调整,结构完整,疯僧与秦桧的冲突加强,人物形象更见丰满。
此折为昆丑的唱工戏,曲调别具风格,深受俞粟庐欣赏。清代光☆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绪年间四喜部三儿(字翰云)擅演此剧。近代吴中陈万里,南社社友,善昆剧,其串〈扫秦〉之疯僧,名重一时。浙江省昆剧团曾根据昆剧演出本改编演出。
西游记·撇子
一作《慈悲愿·撇子》。杨讷《西游记》杂剧六本二十四折,〈撇子〉、〈认子〉出自第一本。《慈悲愿》传奇系根据《西游记》有关情节改编,未见传本。有些昆曲选本,认为〈撇子〉、〈认子〉等出自《慈悲愿》,故题《慈悲愿·撇子》。《六也曲谱》,《集成曲谱》皆题作《西游记·撇子》,剧谱陈光蕊夫妻乘舟赴任遇难,水贼刘洪将陈推入江中,其妻殷氏被贼胁迫欲占为妻。殷氏腹中有遗腹子,请求临盆后再行亲事,刘贼允应。般氏生下
遗腹子,刘贼逼其弃之江心,若不答应,母子二人将遭杀害。没奈何,殷氏来到江边,将孩子放在一只大梳匣内,取出金钗两股,系在孩千身上,以作标记。又咬破指头写下血书,写明孩子生辰年庚。为了不使漏水淹了匣子,她用一幅白练将匣缝塞,将匣盖缚,将包袱紧扣,虽是木匣,恰似一叶舟儿稳当。这时刘贼又在催促把孩子撇向江中,殷氏只殷氏只得忍痛将匣放入江中。
西游记·认子
此出大体同于杨讷《西游记》第一本。《集成曲谱》等题作《西游记·认子》剧演殷氏撇子十八年后,囚思念丈夫与孩儿,奄奄成病。殷氏所撇之子,为金山寺住持所救,取名玄焚,今年已十八,师傅向他讲述了亲生父母的遭遇,要他下山寻母,报父母之仇,玄奘奉师命下山寻母,来到黑楼子内,做化斋模样。殷氏请小和尚入内用斋,见小师父面庞好似自己丈夫陈光蕊的模样,乃问道:“请问师父法蒜多少。”玄奘回道:“贫僧一十八岁。”殷氏自思:“俺孩儿若在,今年也是十八岁了。”继又问道:“小师傅何处几岁出家?”玄奘乃道:“贫僧自幼出家的。我父姓陈母姓般,曾授洪州太守,贞观三年八月间,被水贼刘洪推入江中……师父丹霞禅师……收留……今年一十八岁,师父著我来到洪州,寻访母亲的。”殷氏听罢,乃知这小师父即是江流儿,就问道:“你既来寻亲,有何为证?”玄奘遂取出血书一封。殷氏见自己亲手写的血书,确证面前的确是儿子,乃相拥痛哭。玄奘乃道:“母亲,师父说寻见了母亲,即便回山,商量报仇。”殷氏忙道:“禁声……待我收拾些盘缠与你回山,请你师父到来,商量报仇便了。”玄奘乃辞母而去。
本出中【北商调集贤宾】套曲,为昆曲中仅存之套曲,旋律独具特色,为清曲家所喜唱。传宇辈艺人演出此剧,由工传蕖演殷氏。1999年张继青曾来台湾演出此剧。
西游记·思春
〈思春〉全名〈狐狸思春〉,一名〈狐思〉。《集成曲谱》振集二册载有此出,题《西游记·思春》。杨讷《西游记》杂剧中无此折,《纳书楹曲谱》外集卷二题作《俗西游》。剧演獾婆在藏古冢练气修真,已得人像,潜身在摩云洞中。洞内有一万年狐王,只生一女,名唤玉面仙姑,美貌非凡。狐王亡后,玉姑身无依靠,一向不曾许配佳偶,只至今良缘未就,弄得她恹恹成病,茶饭不吃,相思发作。獾婆送茶进去,欲与她说婚姻之事。问道:“姑姑这两日的容颜,一发清减了,你害的什么病,可对我说,何苦自受煎熬。你若不说藏在心内,只怕这病要害死人的。”玉面狐道:“死了倒也甘心。”獾婆道:“只怕你嘴硬心不硬。”又劝道:“我是有名的欢婆,怎么不能叫你欢婆?想老大王亡后……你一人无依无靠,必须要招一个美貌郎君。”玉面狐道:“不知其人也是枉然。”獾婆道:“就是牛魔王。”玉面狐道:“怎能勾到我家来?”獾婆道:“你这样一个美人,就是西天活佛也会动情的。”玉面狐于是打点聘礼叫獾婆去说合,獾婆道:“我是名医国手……一贴清凉散真堪效,一味黑牵牛能治心烦躁,还待出身风流汗,你的病根儿都去了。”
正旦扮獾婆,贴旦扮玉面狐。
此出【北双调】套曲,唱弦索调。
此剧自清代中期至清末,多有演出没,民国以来,未见有演出。
莲花宝筏·北饯
《缀白裘》八集三卷载有此出,作《安天会·北饯》。《集成曲谱》等作《莲花宝筏·北饯》(按:《莲花宝筏》即《升平宝筏》)。此出实出自吴昌龄《唐三藏西天取经》杂剧。剧演大唐朝徐绩、杜如晦、殷开山、程咬金、尉迟恭等十八路总管,都到十里长亭送玄奘法师往西天五印度求取大藏金经。远远望见长幡宝盖,玄奘法师来到。法师见有官员在路侧,忙道:“贫僧有何德何能,敢劳众位公卿远远相送。”众人答道:“不敢。”玄奘见一老将,问道:“此位莫非尉迟老将军么?久闻老将军南征北讨,东荡西驰,定下六十四处烟尘,擅改一十八家年号。贫僧只看得几卷经文佛法,不知老将军阵上威严。请老将军试说一遍,贫僧洗耳恭听。”尉迟恭乃道:“十八处都将年号改,某扶立起这唐世界。”“师父道俺杀生害命也罪何该,想当日尉迟恭怎想到今日持斋戒,今日个谢吾师恁便超度俺唐十宰。”“送师父特地请取一个法名来。”玄奘乃各取法名曰彗智、彗聪、慧能、慧善,彗德,并道:“待贫僧取经回来,再与你们摩顶受戒便了。”玄奘又道:“闻得老将军在南御园小交锋勤王救驾一事,再请老将军试说一遍。”尉迟恭就将御果园元吉谋害圣主,他来不及披甲,赤马单鞭直至御园救主事讲述一遍,唐僧听罢见天色巳晚,乃赶路西去。此出为元曲昆唱的传统剧目。
西游记·胖姑
昆曲《胖姑》(或作《胖姑学舌》)一出与元人杨讷杂剧《西游记》第二本第六出《村姑演说》基本同。剧演长安城里送国师唐三藏往西天取经,住在城外头蹶外跟庄上的胖姑儿和庄旺儿都去看社火。庄稼汉老张未能去看,他要等胖姑他们回来,教他们敷演与他听。老张住门首等候,见他俩兴冲冲的回来,就要胖姑说与他听,庄旺儿学给他看。于是二人敷演起来。胖姑唱道:“一个个手执著白木植,身穿著紫搭背,白石头黄铜片去腰间悬,一对脚似踏在黑瓮里。”老张道:“那是穿了皂靴。”胖姑接著唱道:“宫人们腰屈共头低,脑门儿著地。”老张道:“这是拜他哩。”眫姑道:“还有好看的哩。”老张道:“还有什么好看,可学与我看。”胖姑唱道:“见一个粉搽的白面皮横栓著油鬏髻,他笑一笑打一棒棰,跳一跳高似田地。”老张道:“这是在唱院本哩。”就这样胖姑将她所见盛况一一说与老张听。最後胖姑道:“说了半日,我肚皮饿也。”老张道:“你们辛苦了,我做的粉花在那里,吃些再去玩罢。”
六旦扮胖姑,包头,戴花,身穿粉红袄裤,腰束四喜带,彩鞋,右手拿女摺扇,左手拿手帕。作旦扮庄旺儿,头戴孩儿帽,身穿湖色书僮衣裤,腰束白肚带,跳鞋。二面扮张老头,头戴白尾子巾,口戴白六喜,身穿白棉绸褶子,腰束黄宫绦,黑彩裤,镶鞋,手拿拐杖。
这出戏从孩子胖姑口中讲述社火的内容,边说边表演各种人物的动作,生动活泼。清末葛小香、小桂林擅演此出,深受好评。近代著名演员韩世昌演此剧极著名。传字辈艺人中张传芳亦擅演胖姑。八十年代上海昆剧团亦曾演出此剧。张传芳为江苏省苏昆剧团传授此剧。
西游记·借扇
杨讷《西游记》第十九出《铁扇凶威》与本出内容同。《集成曲谱》载有此出,题《西游记·借扇》。剧演孙悟空保玄奘法师往西天取经,路过火焰山│,只见火焰冲天,有八百余里,只有翠云峰芭蕉洞铁扇公主之芭蕉扇才能扇灭此火。孙悟空来到翠云峰,铁扇公侍儿报道:『外面有个雷公嘴的和尚,自称齐天大圣孙悟空,要借芭蕉扇。』公主道:『这猴头好生无礼,待俺出去显个手段,以报昔年夺子之仇。』乃率众侍儿出洞会孙悟土。孙悟空一见铁扇公主,说:『嫂嫂一向好。』公主道:『啐,猴头,谁是你嫂嫂?』就打将起来。铁扇公主的太阿剑,敌不过孙悟空的金箍棒,乃行起法来,摸出芭蕉扇一扇,孙悟空被扇得阴风凛凛,惨雾迷漫,飘飘荡荡,无影无踪,早去十万八千余里。铁扇乃收兵回洞。后孙悟空用如来佛之定风珠,镇住风火扇,借扇而回。
正文《长生殿》
原为昆曲名曲,后为京剧传统剧目,本剧剧情:《长生殿》传奇剧本。。c清初洪升作。历十余年始成,曾三易其稿,初《沉香亭》,继改称《舞霓裳》,三稿始定今名。有稗畦草堂本、文瑞楼刊本、《暖红室汇刻传奇》本等流传。剧本从多方面反映社会矛盾。将百姓的困苦和宫廷的奢华生活作了对比,爱憎分明。清宫内廷尝演此剧,北京的聚和班、内聚班等班社都以演此剧而闻名。二百余年来,昆剧经常演出的有《定情赐盒》、《密誓》、《惊变》、《埋玉》、《闻铃》、《哭像》等单出。剧写唐明皇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共五十出。有稗畦草堂原刊本,及1958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排印的徐朔方校注本(1983年新版)。剧情是:唐明皇继位以来,励精图治,国势强盛,但他却从此寄情声色,下旨选美。因发现宫女杨玉环才貌出众,于是册封为贵妃,两人对天盟誓,并以金钗钿盒为定情之物。杨玉环自册封为贵妃,荣耀及于一门,其兄弟姊妹俱有封赏。这年春日,唐明皇与杨贵妃游幸曲江,秦、虢、韩三国夫人随驾,唐明皇因爱虢国夫人不施铅华的淡雅之美,特命她到望春宫陪宴并留宿。杨贵妃知悉后,醋性大发,言语间触怒了明皇,明皇一怒之下,命高力士将她送归相府。此后,唐明皇坐立不安,后悔不已。高力士将此情景报与贵妃。杨贵妃遂剪下一缕青丝,托他献给明皇,明皇见发思情,命高力士连夜迎接回宫,两人和好如初。失机边将安禄山按律当斩,却因贿赂杨国忠,不但免于一死,反而升了官,从此骄横于朝廷,唐明皇失策竟将他调任范阳节度使。安禄山一到范阳(今北京),招兵买马,妄图进兵中原,夺取天下。此时,唐明皇还沉湎在声色之中。杨贵妃新舞《霓裳羽衣曲》压倒梅妃《惊鸿舞》。自此,三千宠爱,集于一身。唐明皇为她,不惜劳民伤财,从海南运来荔枝。
安禄山反叛,唐军节节败退。唐明皇奔逃蜀中避难,在马嵬坡,军士哗变,杀杨国忠,更逼杨妃。唐明皇无奈,被迫赐杨妃自尽。自此心灰意冷,传位于太子,自己当了太上皇。后大将郭子仪奉旨征讨,大败安禄山,收复长安。唐明皇以太上皇身份自蜀中归来,仍是日夜思念杨妃。有一天做了一场恶梦后,访得异人为杨玉环招魂。临邛道士杨通幽奉旨作法,找到杨玉环幽魂。八月十五夜,杨通幽引太上皇魂魄来到月宫与杨玉环相会。玉帝传旨,让二人居忉利天宫,永为夫妇。
《定情赐盒》,原本第二出《定情》,演出本后半场自[绵搭絮]以下的戏码称为《赐盒》。唐明皇时,国势强盛,遂不免寄情声色。偶见宫女杨玉环才貌双全,就册封为贵妃,在金殿上举行册封典礼。杨玉环盛装之下,娇艳无比。唐明皇走下金阶,端详妃子的花容月貌。他从袖中取出金钗钿盒,赐于杨玉环作定情之物。
简介
长生殿是清初剧作家洪升(1645-1704年)所作的剧本,取材自唐代诗人白居易的长诗《长恨歌》和元代剧作家白朴的剧作《梧桐雨》,讲的是唐玄宗和贵妃杨玉环之间的爱情故事,但他在原来题材上发挥,演绎出两个重要的主题,一是极大地增加了当时的社会和政治方面的内容;二是改造和充实了爱情故事。
清代初期,有许多人在作品中影射和探索明代灭亡的教训,孔尚任的《桃花扇》就是这样的作品,《长生殿》也同样,重点描写了唐朝天宝年间皇帝昏庸、政治**给国家带来的巨大灾难,导致王朝几乎覆灭;剧本虽然谴责了唐玄宗的穷奢极侈,但同时又表现了对唐玄宗和杨玉环之间的爱情的同情,间接表达了对明朝统治的同情,还寄托了对美好爱情的理想。
剧情梗概
故事描写唐玄宗宠幸贵妃杨玉环,终日游乐,将其哥哥杨国忠封为右相,其三个姐妹都封为夫人。但后来唐玄宗又宠幸其妹妹虢国夫人,私召梅妃,引起杨玉环不快,最终两人和好,于七夕之夜在长生殿对着牛郎织女星密誓永不分离。为讨杨玉环的欢心,唐玄宗不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从海南岛为杨玉环采集新鲜荔枝,一路踏坏庄稼,踏死路人。
由于唐玄宗终日和杨玉环游乐,不理政事,宠信杨国忠和安禄山,导致安禄山造反,唐玄宗和随行官员逃离长安,在马嵬坡军士哗变,强烈要求处死罪魁杨国忠和杨玉环,唐玄宗不得已让高力士用马缰将杨玉环勒死。
杨玉环死后深切痛悔,受到神仙的原谅,织女星说:“既悔前非,诸愆可释”。
郭子仪带兵击溃安禄山,唐玄宗回到长安后,日夜思念杨玉环,闻铃肠断,见月伤心,对着杨玉环的雕像痛哭,派方士去海外寻找蓬莱仙山,最终感动了天孙织女,使两人在月宫中最终团圆。
艺术特点
这部剧本以宫廷生活为主线,穿插社会政治的演变,情节跌宕起伏,有几个**。并让苏州音乐家徐麟帮助他严格地按照曲律填词,使整个音乐布局与曲辞密切配合,风格各异,与人物场景配合的恰如其分。杨玉环酒醉后用《南扑灯蛾》曲“宛然一幅醉杨妃图”;郭子仪唱用北曲雄浑激昂。所以此剧一经演出,立刻轰动,北京城中几乎家家会唱其中的唱段。其中片段被各种戏剧剧种改编,梅兰芳的京剧《贵妃醉酒》也是改编自《长生殿》。
洪升也是因为在康熙母亲佟皇后丧期内仍然观看《长生殿》,被革职回乡,酒醉落水而亡。
《长生殿》这是一幅明代缂丝作品,现收藏于江苏镇江博物馆。其题材取自唐代诗人白居易的《长恨歌》,描绘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七夕定情于华清宫长生殿的场面。按宫廷中深沉暗光的场景,其用色以绛红紫黑等暖色调为主,用捻金线勾勒渲染,更显出金碧辉煌的宫廷气氛。所用缂丝织法有齐缂、平缂、鳞缂等。尤其是以金线勾勒景物轮廓,取得了强烈的色彩效果。
正文章六十一世事无常
四月,正是春暖花开。芳菲绵长的时节。
花家班自五年前在万寿节上的绝冠演出以来,便一直稳坐本朝第一戏班的宝座,傲视天下同业,真是有种何其风光,谁与相争的睥睨气度。
可堪堪就今年宫里的上元节演出上,花家班就遭受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差些让本朝第一戏班的宝座易位。
此事说起,还得先回到三个多月之前。
正月十五,宫里每年都会举行上元夜宴。作为宫制的戏班子,进宫演出那是板上钉钉的。不过这些年来,每每都是上演固定的曲目,无非是《单刀会》、《大登殿》等热闹的武戏,还有《龙凤呈祥》、《状元媒》等喜庆的文戏。宫里贵人们要求也不高,唱得圆范儿不出错就成,打赏也是一年当中最丰厚的。
但花家班身为第一戏班,自然也不会就此简单准备。花夷虽然年近五旬,可精神头儿仍旧极好,提前了一个月就张罗让四大戏伶各自准备妥当,要把这四个大戏拿来连轴转,保证压满全场的彩。
这五年来,唐虞在戏班的位置也逐渐明朗起来。虽然名为戏班的师父。但实则是花夷之下的第一人,戏班里无论大小事项,花夷均委托给他打理。如此,上元节上演出的事宜也就落在了唐虞的身上。比如具体的戏文修改,监督戏伶练习等等。
每日琢磨怎么改戏,添置新的道具和戏服,还要让四大戏伶各司其职,让他们除了把自己的单戏练好,还得再排两个群戏......这一连串的忙碌下来,加上临近年节有些气候多变,生生让原本就有些单薄的唐虞又瘦了一圈,还犯了春寒,日日隐咳不停。
麻烦的事,薄侯千金,薄鸢郡主自五年前接受唐虞诊治以来,每个七日都要过来一趟花家班,服用他亲手调和的药丸。
这药丸取自花家班百年流传下来的秘方,虽不能彻底解决郡主的先天之疾,但总算能让她免于日日咳嗽的艰难处境。为此,薄侯从西北退下,虽然人在江南养老,却也在京中靠近花家班的地方置了一处大宅,供薄二夫人和薄鸢郡主居住,方便她们虽是就诊服药。
只因这秘方是花家班老祖宗传下来的,配料也十分讲究,是为密不外传之方。薄二夫人也理解花家班的难处,并未主动要求献出方子。只安心地呆在了京城,守着女儿治病。另一方面,恐怕薄二夫人也只是想远离薄侯的正房夫人,这样让薄侯日夜牵挂着,也好过在一处宅院里和其他女人争宠罢了。
这些隐秘不提,还好金盏儿带着四大戏伶每日勤于排练,让唐虞的操心稍微少了些。
还有一事须得细说,就是四大戏伶中的朝元,早在三年半前就守孝除服归来了。有他这位京中第一武生在,一出《单刀会》耍弄出来,定是无人能及的。而金盏儿和步蟾合演一出《状元媒》,那也绝妙之极。加上塞雁儿合计出好几首曼妙柔软的小曲儿夹杂在《龙凤呈祥》这出戏里,有四大戏伶齐齐护航,想来那上元演出应是手到擒来,绝无可能被其他戏班比下去。
哪知道,却突然生出了无端的变故。
上元夜宴上,花家班乃是压轴上场。四出戏唱了无数遍,各家戏班就算改,也不会变化多少,毕竟喜庆吉祥才是这团聚夜宴的主题。一开始也确实如此,各家戏班都按照先前排练好的。热热闹闹讨了喜气。可谁曾料到,轮到佘家班上场时,却另辟蹊径,连演了四出未曾听闻过的新戏,让皇后大为欣喜,赏了一千两银子作为彩头,使得花家班还没出场就已经输了气势。
再者,这佘家班除了水仙儿,竟又出现了个新的戏娘出来条打头,是个名叫小桃梨的十五岁青衣旦。
此女唱作俱佳,貌若星月,青衣扮相丝毫不输已经成名多年的金盏儿和水仙儿。一时间,京中戏曲圈儿的人都把这小桃梨当做了将来青衣旦的第一人。
这样一来,除了戏文上的彩头,又让花家班在戏伶上输了一大头。毕竟整整五年以来,有四大戏伶坐镇,花家班并无什么新人挑头。虽有青歌儿和红衫儿以及止卿和子纾等翘楚,但上有一等戏伶,这些新近弟子只能偶尔入宫登台演些配角儿,不如佘家班那般大胆,敢用新人来挑大梁。
如此,花家班被佘家班抢去了所有的风头,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上元夜宴之后,连续三个月来花家班的气氛都不太好,连带外院戏台的生意也清淡了许多,就连堂会也出的少了。若不是塞雁儿仍旧受了太后的喜欢,还能偶偶被召去演出,这宫里就快成了那佘家班和小桃梨的天下了。
也难怪,谁叫皇后喜欢那个小桃梨。隔三差五便让其入宫演出,俨然成为了京中戏伶的第一红人儿,其他戏班子也只有羡慕的份儿。实则,京城戏班子有个不成文的暗规,谁家戏班能接到最多的宫中演出,身份便会高出一等,这也是成为最好宫制戏班的硬条件。否则,就算戏园子的生意再好,戏伶的名声再大,没有宫里贵人们喜欢,也无济于事。
还好的是,花家班能常去右相府里出堂会,留在京城的薄侯府中进进出出也都是花家班的戏伶,倒也没有被佘家班比下去多少。只是长此以往,若得不到宫里的认可,恐怕花家班以后的前途会堪忧。
......
“唐师父,该喝药了。”
上午正是无棠院戏课的时间,南院里显得异常幽静,只听得唐虞屋中偶尔传来轻咳之声。说话间,一个身形纤细高挑的女子推门而入,清秀的眉眼间透出两分关切,手中拖了一碗还腾着热气的药盅和一碗热粥:“今儿个天气倒是极好,您不如歇上一日。反正诸葛贵妃的生辰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也不急于一时。”
唐虞正好在换衣,听见门外响动,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系好腰带这才转身过来,无奈道:“子妤,我都说了多少次,进门之前先敲敲。你已经不是小姑娘了,有些事儿要避嫌。”
这送药进屋的正是花子妤。
五年过去,眼看就要满十七,她却仍旧一副清瘦纤弱模样。但好在身量高挑,柔若柳条,纤腰一握盈盈生姿,远远瞧去,倒也是个风致玲珑的端端美人儿。
细腰一摆,莲步轻移,春日里子妤只穿了件单薄的细布裙衫,素净的水色,裙角和袖口绣着瓣瓣花絮,一头青丝绾作懒懒的斜髻,别了那支沉香木的簪子,浑身上下只见轻盈利落,不见反复做作。
薄唇轻抿,子妤也没理会唐虞的话,进屋来放下手中的东西,就开始忙活着替唐虞倒水拧帕递给他洗脸,又将茶水斟好给他漱口,做完这些,才抬袖拭了拭额边的细汗:“这南院儿一个人也没有,谁会说什么呢。况且我现在也差不多结束了无棠院的戏课,闲来无事四师姐又不会主动找我,正好您病着,我不来伺候您谁来呢?”
“说不过你。”唐虞抵不过花子妤伶俐的小嘴儿,含着浅淡的笑意也就不说话了,接过热粥轻慢地下咽,之后又将药盅打开一口气喝光,这才起身来,准备去找四大戏伶对戏去。
伸手拉住唐虞的手腕,子妤一步过去拦住他的身子,抬眼眨巴着:“今儿个就歇着吧,你咳嗽若是在贵妃的生辰之前好不了,连宫门都没法子进去,到时候岂不更麻烦。”
低首看着子妤,唐虞恍然间才发觉眼前这个小姑娘终于还是长大了,以前伸手就能摸到她的额头,如今身高却已到了自己的胸前。而且,她眉眼间不经意的娇嗔。也褪去了从前的隽秀温和,带着一股子青涩的妩媚,少女气息已然无法掩藏地从浑身上下透出来,让人一嗅,不禁有种温温萦热之感。
“罢了,就依你一次。”侧过身,唐虞悄然移开身子,与子妤拉开了距离。推门望着院外那棵巨大的香樟绿树,才发觉春日已然悄悄地来了,又要悄悄地溜走,而他自己从年前就开始忙碌,也真的许久未曾歇息过了。
想到此,唐虞回首,看着子妤:“不如叫上止卿和子纾,我们一起去城外的烟波湖走走,那儿有一批良马到了,正好可以骑着耍乐一番。”
“果真?”子妤水眸一亮,狠狠地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寻了子纾和止卿过来。”刚迈出门槛,又想到了什么,回头撅着嘴儿:“朝元师兄今儿个叫了子纾过去琅园学戏呢,怕是去不了了,只有叫止卿了。”
“也好,改日再带了那小子去也一样。”唐虞点点头,目送了子妤出去,也转身关上屋门,准备换一身利落些的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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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天使也不后悔,只希望给看免费的童鞋有个交代,至少第一卷是完整了的,大家可以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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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六十二游湖烟波
离得京城十三里地,有处绝妙的踏春之所,名唤烟波湖。
此湖乃是护城运河的一处蓄积,极为开阔,茫茫凌波恍然千里,绕着京城的郊外缓缓而淌,流动不息,滋润万亩良田。每日清晨,均有朦胧白烟笼罩在此处,仿若仙境,烟波湖也由此而得名。
湖边不远处有一方马场,主人正是西北候薄致远。因给薄鸢郡主治病,薄二夫人带着女儿常年住在京城,每隔七日都要到花家班接受去应诊,服用戏班秘制的清喉丸,所以花家班的人每每到此,均被当做贵客招待。
马场管事姓胡,年约四旬,面色微黄,细眼高鼻,唇下三缕长须直挂胸前。一身细布长衫看起来像个屡试不中的酸秀才,一点儿也没有马场男儿的雄姿勃发。此时见了唐虞和他身边的两个弟子,忙含笑迎上:“唐师父,今儿个好兴致,小的已有快四个月没见您过来了。”
唐虞拱手抱拳,和此人很是相熟的样子,“胡爷,好久不见,有礼了。上次你托人带信,说西北候挑选了一批良马送过来,今儿个天气好,所以带着弟子过来散心。”
胡管事又对着花子妤和身边的止卿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才回答道:“这次的马毛光水亮,个个都是膘肥体壮,定能入您的眼。”说着将三人迎了近马圈,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花子妤对骑马倒是没什么兴致,只看到一匹匹颜色各异的马儿很是可爱,凑上去东摸摸西看看,笑靥如花。瞧着身旁的止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过去轻声道:“止卿,唐师父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你就别老板着脸了。”
止卿已经满了十七,如今也是三等戏伶了,自打跟着唐虞学小生戏,无论是平素的语气还有身形动作,看起来都像是当年的唐虞一般无二。且看他姿容挺拔,隐隐已经高出了子妤一个头,眉目俊秀,粉唇玉齿,端端一立,便是个风致翩翩的绝代公子。
此时他却眉头蹙起,似有心事道:“子妤,我倒是羡慕你,无论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似的。”
撅起粉唇,子妤佯怒:“怎么,你拐着弯骂我缺心眼儿是吧?”
伸手轻点了点她娇俏晶莹的鼻尖,止卿有些宠溺地叹道:“我哪里敢骂你。先前出来时,子纾特意从琅园跑出来,说他家姐要是一根寒毛伤着了,都要拿我问罪。他小子生高八尺,比朝元师兄都生的威武,你说我还敢么?”
对于止卿的亲密动作,子妤倒没当回事儿,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心中早已将对方看做亲人一般无二。只是瞧着他俊颜怀愁,不解地眨眨眼,“那你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看了一眼在不远处挑选马匹的唐虞,止卿压底了嗓子,轻声道:“师父昨夜找我详谈了一番,说贵妃的寿辰演出,准备让我和红衫儿演一出《游园惊梦》。你知道,红衫儿素来......”说到此,止卿眉头蹙起,顿了顿:“总之,我宁愿和青歌儿演,却也不愿和那红衫儿对戏,真是烦人。”
捂嘴偷笑,子妤这才明白了止卿愁的是什么。
要说花家班除了如锦公子,就数这长开了的止卿生得最是祸害。好端端的一个男子,却秀眉凤目,风流婉转。小时候还好,看着只是有些男生女相罢了,可现在他已然是个十七岁的翩翩少年,身姿高阔挺拔,却面容含媚,除了七分俊朗之外还带着三分魅惑,试问有个妙龄女子见了不脸红心跳。
所以,除了一齐长大的女弟子们,红衫儿也心仪止卿已久,明里暗里寻着机会接近他,更是把和止卿关系亲密,犹若兄妹的花子妤恨到了骨子里,嫉妒她平素里能时常接近止卿师兄。
好在有青歌儿师姐从中斡旋,几人之间的关系才避免了太过尴尬。主要她身为新近弟子中的佼佼者,红衫儿倒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虽然偶尔挑衅花家姐弟,好歹不会太过分。
不过子妤看的真切,这个青歌儿的心思也放在了止卿的身上,虽说她藏的好,但总能似有若无的制造些事情出来去接近止卿。
“怎么,有美如此,师兄你还不满意么?”想着此事就觉着有意思,花家班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弟子都意属止卿,子妤一双水眸不由扬起浅浅笑意,仿若弯月。她已记不清打趣儿过止卿多少次了,每每提及红衫儿,冷静端然的他都会露出一副无奈之色,唇角略抽,眉头微蹙。但是他对青歌儿却并不排斥,好像也有两分那种意思在里面。
瞧着子妤笑意促狭,一对梨涡也是若隐若现,止卿勉强一笑:“光脸皮子美有何用,倒不如子妤你的自然率真让人来的喜爱。”
被止卿赞的有些不好意思,子妤娇面微红,垂目颔首,闷闷道:“我倒愿意生得红衫儿那般美貌张扬,或者青歌儿那般柔媚嫣然,也好有机会得了班主青眼,让我上场唱一回呢。”
“上次师父不是说了,你嗓子倒也甜糯诱人,清新婉转,可以上场试试么?”止卿说这话,轻轻拍了拍子妤的秀肩,一齐往唐虞那边而去,远远看去两人亲密无间,细雨低言,倒也真有两分般配。
胡管事正给唐虞介绍马匹,看着他们缓缓渡步而来,忍不住道:“唐师父,你那一对儿弟子倒真是璧人啊,虽然止卿公子相貌过于惊艳,但子妤也婉约清秀,气质不凡,两人倒也堪配,堪配啊。”
闻言,唐虞回首,看了两人,一抹淡淡的笑意浮在面上,感叹着时光荏苒。当初那两个半大的小娃已然成为了翩翩公子和倾倾淑女。若不是戏班里有规矩,他们倆若是结成连理也是一桩美事儿吧。
想到此,唐虞的笑容略微有些凝固,轻轻甩头,仿佛不愿多想,喊道:“你们过来各自挑选一匹马,咱们围着湖走上两圈。”
“是。”两人齐齐而来,脸上均带着两分笑意,各自选了合意的马儿,套上马鞍牵了一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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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六十三湖畔赛马
清晨的薄雾已被春日间嫩嫩的阳光给照地云开雾散。露出粼粼波光的湖面,金灿灿的,映出四周的绿树茸草,显露出烟波湖一丝绝然不同于以往的美态。
三人并肩驰行在湖边,那种暖风拂面,衣袂翩翩的畅快心境仿佛互相感染,连素来面色冰冷的唐虞和止卿都同时展开了笑意。子妤更是银铃般的笑声不停地从粉唇中倾斜而出,天真烂漫的样子,让人也随即会忘却一切的烦恼。
此景此情,也让偶尔经过的路人感慨,好一派*光明媚的湖畔山色,好一众风雅美然的俊男淑女。
止卿纵马于上,有种意气风发的男儿气概,徐徐而行已然无法满足此时胸中豪迈,扭头大声道:“唐师父,不如我们赛赛,看谁能先到那棵老桐树下就算赢了。”
勒马,唐虞依言停住,“也行,不过要有彩头。”
止卿看了一眼身边的花子妤,唇角微扬。丝毫没有犹豫,朗声道:“我若赢了,求师父为子妤安排一次登台的机会。”
没想到止卿会脱口而出帮自己求得一个登台机会,花子妤水眸圆睁,纤手捂唇,一惊之下抬眼望向了唐虞,一抹哀求之色尽显眼底。
意料之外,仿佛又是在意料之中,唐虞看了看马上意气风发的止卿,又看了看神色惊异的花子妤,半晌,才扬眉一笑:“好吧,若你输了,帮我调制一个月的药丸就行。薄鸢郡主的药量已经不多,这些日子为师有些忙碌,你也帮忙分担一下也行。”
得了唐虞允诺,子妤这下可来了劲儿,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张淡紫色的绢帕,纤手捏住空中一扬:“我来做裁决,止卿,这回你一定要赢。”说完,熟练地勒马掉头,面对着两人停在中间的空隙处,眸中光彩熠熠,俏脸微红地大声一喊:“走勒!”
随着娇喊之声和绢帕落地,两匹骏马已然奔蹄开拔,片刻不停地往前冲去。
“嘚嘚”的马蹄声回荡在湖边的密林中。悠悠远远,长长久久,子妤俏脸微红,情绪也是随之起伏不定,缰绳一勒,掉转了马头挥起鞭子便紧追向前。
眼前的两匹骏马飞驰着,左边是唐虞,一身竹青色的长袍随风扬起,脑后随意一束的长发也飘飘欲动,他身形微弓,策马扬鞭,眼看就要将身侧的止卿甩出去两丈远的距离。
“驾!”
右边,止卿的背影被逆风勾勒得愈发挺拔,手中鞭子一挥,双脚夹紧了马肚子,马儿吃痛,当即便撒开蹄子狂奔向前,将与唐虞之间的距离拉拢了不少,只差半个身子就能彻底越过。
只呼吸间的空隙,唐虞却又超出了两个马身的位置。且不说他技高一筹,坐下马儿又是经过先前细细挑选的。膘肥体壮,奔跑起来犹若如风,没两下又将止卿坐骑给甩开,直奔前头的老槐树而去。
“止卿,加把劲呀!”
跟在两人身后,眼看着止卿就要落败,子妤也顾不得其他,大声喊了起来,迎着风也急忙快马加鞭地赶上去。
骑在枣红大马之上,唐虞两腿夹紧,扯住手中缰绳,听到耳后传来子妤的一声娇喊,不由得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眼看着前方的老槐树近在眼前,突然一松脚,缰绳也随即放开了三寸。
身上负荷随即一轻,马儿似乎感到了主人的意动,当即便渐渐甩开了蹄子轻松蹦跶起来,不像先前那般使劲儿往前冲。
如此一来,一呼一吸之间,止卿已然超越了唐虞大半个马身,提前到达了目的地,惹得老槐树上未落的枯叶随风而动,扑扑簌簌地零落而下。
“吁——”
勒住缰绳,回头望着唐虞,见他面上笑意悠然,止卿突然明白了几分。若不是他最后放马为冲,自己怎么也难以胜出,顿时心生感激。朝对方眨眨眼,随后翻身下得马来,才朝后大喊道:“子妤,我们赢啦!”
子妤紧跟而来,也是熟练地翻身下马,提起裙角就迎了上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把抓住了止卿的手臂,高呼道:“太好啦!真是太好啦!”
看到子妤笑靥如花,止卿和唐虞默契地对望了一眼,唐虞更是抬手不自然地摸摸鼻翼,转身过去忍不住甩头,笑个不停,心道:这个傻姑娘竟看不出是我最后让了止卿,单单去谢他,也不来谢我。
“唐师父,您说啥时候让我登台?”
耳畔传来子妤细柔中略带激动的话语,唐虞将马套好,这才整了整面色,有些严肃地转过身来,盯着她:“明日我便告知班主,若他同意,那就尽快安排。”
“啊......”有些失望地抿了抿唇。子妤垂目:“万一班主不允,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别担心。”止卿也将马儿拴好,“唐师父的话,班主又何曾否定过。让你登台不过是小事儿。就只怕红衫儿她们几个闹,其余,则没什么好顾及的。”
子妤点点头,还是掩不住心中的欢喜,眉眼间笑意浓浓,水眸犹似弯月般:“这可是止卿给我讨来的彩头,回头定要好生感谢才是。说罢,你要什么?”
故作思索状。止卿埋头看到腰间挂的那个香囊,还是五年多以前子妤赠给他的拜师贺礼,如今也显旧了,便道:“那就再为我绣个香囊吧,要荷塘月色的花纹,可好?”
当然一口答应了止卿的请求,子妤又欢喜地一仰头:“唐师父,虽然这个彩头是止卿替我赢来的,可没有您的应允也不成。我一并也做个香囊送与你吧,喜欢什么花纹?”
“止卿要夜荷,我便要青莲吧。”唐虞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子妤一愣,知道唐虞所言的青莲其实便是绿荷,但不知为何,自己却突然联想到了那“并蒂清莲”,面色不由微微发红。
这个朝代的女子绣莲花,多用的是这“清莲并蒂”的图样,因其寓意颇为暧昧,若非相恋男女,一般不会轻易送与别人,但子妤看着唐虞一副无心的样子,她玉牙一咬便娇娇然地颔首道:“那好,我今儿个回去就赶工,定能赶在端午前绣出来。”
唐虞倒并未将子妤的娇羞之色纳入眼中,只环目看了看这湖光春色,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清新之气,“走吧,班主差不多要回了,得赶在之前定好贵妃演出的曲目才是。”
于是,三人再次上马,并肩齐齐回了马场。
子妤心中高兴,远远跑在了前面。止卿紧紧跟随,路过先前赛马启程的地方,勒马下来,将地上那方落在茸草上的丝帕拾起。看背影似乎迟疑了半晌,才举手一晃冲过去撵上了子妤,将丝帕还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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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六十四一石击水
“咚——咚——咚”
晌午刚过。花家班的集合钟声就响了起来。百年来,花家班若非重大事宜,不会轻易敲响此钟。听见钟声响起,但凡三等以上戏伶和所有的教习师父都得马上集合,听从班主聆训。
无棠院吹过一阵暖风,卷起几片落叶,到了墙根却又被拦下。风儿正想发力,原本清净的院落突然就匆匆填满了人,正是南院的师父们和三等以上的弟子们齐齐赶来了,此刻均聚在无棠院中,等候班主花夷的到来。
由于大家都不知道是何要紧之事,纷纷低声猜测,无棠院犹若一群采花的蜂蜜在“嗡嗡”直飞,略带吵嚷和压抑的气氛让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金盏儿是最后一个到的,脸色有些发白,尖尖的下巴愈发显得清瘦动人。一头青丝只简单的绾了个垂髻,别上一支木簪,看起来有些病弱盈盈之姿,我见犹怜之态。
她身边跟了个高挑清秀的女弟子,正是青歌儿。
十八岁的她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一身水色绣裙。腰肢细弱,眉眼也愈发隽秀雅致,立在金盏儿旁边,两人倒有两分类似的气质。
如今南婆婆年事已高,已是二等戏伶的青歌儿平素就时常去落园帮着做些活计儿。按理她现在已是高阶弟子,每月在前院包厢里上戏的时间不少,极受京城贵公子的追捧,虽不是顶尖的戏伶,也算半个名角儿了。
她五年来经常出入落园,一如既往未曾改变。能如此主动的尽心尽力,让态度从来冰冷的金盏儿很是感激,不但时常指点她一些唱功上的不足,而且两人也逐渐培养出一丝亦师亦友的情谊来。
但塞雁儿却有些看不惯这个青歌儿,时常在沁园里讽刺她,说不过是想借借金盏儿的光。
毕竟金盏儿今年已经二十有三,比塞雁儿大了整整有近两岁,再唱两年估计就该退了。另一个如锦公子则随着年纪增大扮相也逐渐显出一分不恰,如今上台或者出堂会的机会也少了,花夷就安排他闲暇时在无棠院教弟子们青衣课。
大家都揣摩着,这次诸葛贵妃的寿宴便是新旧弟子大洗牌的重要时刻。比着手指头算,年轻弟子里除了红衫儿能与青歌儿一争长短,其余都不太可能,她自然要哄得这个大师姐开心,到时候也免得阻了她的前程。
除了青歌儿,红衫儿也来了。
年前刚满十七,与幼时的娇艳明媚不同,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滟滟绝美的姿态。且不说身段纤浓合度,气质更是娇若羞花。她师从花夷,虽不经常受教,但悟性极高,一口水磨腔尽得真传,婉转细腻,字正腔圆。与青歌儿的柔美隽秀相比,她的美艳妩媚却在扮相上更甚一筹,加之唱腔丝毫不输半分,倒也有一争之力。
红衫儿也在年前入了三等,这是她第一次参加高阶戏伶的聚会,脸色很是兴奋,隐隐透出一丝红晕光泽,端端一立,在一众女弟子显得极为出挑。
同为三等弟子的止卿也该来的,可眼下还没看到人,怕是要等会儿跟着唐虞一并现身,毕竟他是唐虞唯一的亲传弟子。
另外,花家姐弟虽不是三等以上的弟子,但一个是四师姐塞雁儿的婢女,一个是三师兄朝元的弟子。倒也都聚在了此处。
不一会儿,唐虞也来了,今儿个他着了一身浓色的绛紫轻袍,愈发衬得其身形高挑,气质深默。他身边跟了一个素衫的玉面公子,正是止卿。
看到子妤也在,止卿颔首,眼神柔和地与其打了招呼,只是瞧见红衫儿时,眉头微蹙地匆匆别开眼,也不顾红衫儿一双美目痴痴顾盼着。
受了止卿冷落,红衫儿又狠狠瞪了一眼花子妤,眼中闪过一抹不屑,红唇微抿,又立马别过眼去。
子妤倒觉得好笑,这些年来,红衫儿明里暗里都和自己有些不痛快,也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不过她懒得与其计较,毕竟对方是正牌三等戏伶,而她只是塞雁儿的婢女罢了。自己这五年来虽然也一直在无棠院上戏课,却根本没机会上台,按理与这红衫儿没有半分的威胁。
可花子妤却没想到,红衫儿纯粹是看她不顺眼罢了,心里从来想的是:凭这婢女,长得不够美貌,唱功不够惊艳,却时时处处都和自己平起平坐,真是岂有此理!奈何她一来和诸葛府的小少爷交好,二来和薄侯千金也是常来常往的。自己除了心中不忿,却不敢真的和她撕破脸皮,只要偶尔用眼神挫挫她的锐气。
倒是青歌儿在一旁看的仔细,在花子妤和止卿之间来回扫了扫,眸子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凉意,却又不知是为何。
众人等了一会儿,陈哥儿就来了,说是班主稍后就到,于是大家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立垂首而立。
......
一脸的风尘仆仆,花夷此番也是从宫中归来。每次有重要的演出,三家宫制戏班都得进去先碰碰头,听从内务府的各项安排,这才好回来制定自己的计划。
脸色有些铁青,花夷一身青蓝的绸服也被他一手攥地有些皱了,端坐在无棠院的上首,接过陈哥儿递上的热茶喝下一口,这才沉缓道:“这次诸葛贵妃的寿宴演出,不是咱们花家班压轴。”
“什么?”
“怎么可能?”
“这些年来,咱们都是压轴的啊......”
花夷寥寥几句话,就引发了下首弟子们的骚动。三等以上戏伶虽不多,共有二十来人,加上师父们。三十四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使得整个无棠院都陷入了一种迷惘喧闹的气氛中。
“大家安静。”
还是唐虞率先发了话:“且听班主如何应对,大家都先别着急议论。”
身为戏班二掌柜,唐虞的话还是有些作用。毕竟辅佐花夷快五六年的时间,他也并非当年那个十七岁的淡漠少年,如今眼神随眼同样冷漠,却多了一丝犀利和沉稳,让人无法忽视。
“好了,一个个都如此沉不住气,都住嘴!”
花夷挥挥手,脸上有无奈的神色。看着花家班所倚重的这些三等以上戏伶,心头总有种微微发苦的感觉。任挑一个,都是全国各大戏班子抢着要的人物啊,让他们都在花家班呆着,久久不能出头,也是一大憾事。
清清嗓,不让自己去想那些,花夷又喝了口茶,徐徐道:“内务府的冯爷和本人也是老交情了,他的解释是:只想图个新鲜,抬举我们做打头亮相,好让贵人们一看就高兴。”
花夷口中虽如此说来,眼中却流露出一丝轻蔑:“他们说的好听,让我们开个好头,其实就是给佘家班的小桃梨腾位置。为师想了又想,既然让咱们做开场,那就给他们个好看,叫宫里的贵人们先记住咱们的好,再看了后面的只觉乏味,这才能彻底打扮佘家班。”
说到这后面两句,花夷话音渐渐亢奋了起来,尖细的嗓子愈发显得嘹喨激昂,让一众弟子听得均有些热血沸腾起来,纷纷随身附和,高声叫“好”。
唐虞稍显冷静,只探问道:“班主可是已经有了对策?”
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花夷又道:“为师的确已经有了主意,准备在戏班里摆个擂台,谁要是得了头彩,就能直接参加下个月诸葛贵妃的生辰演出。”
要知道,诸葛贵妃可是皇子的生母,将来要做西宫太后的人物,就是皇后娘娘也要礼让两分。这次佘家班之所以如此张狂,就是因为小桃梨得了皇后的喜爱。而后宫之中,唯一能与其对抗的便是这诸葛贵妃,要是能讨了她的好,花家班再凭借太后对塞雁儿的喜爱。想要再压过佘家班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了。
花夷这次真的算是破釜沉舟了,准备豪赌上一把。
让戏伶们凭本事来争取,而并非按常理仍旧派四大戏伶演出。虽然此举可能有些风险,没有直接让金盏儿等人上场来的稳妥,但既然佘家班要用新人,花家班若是还是一副老面孔,首先就会输了一大截。
所以,当花夷一言一出,在场众位弟子均是一凛,随即想到了自己也可能在宫中唱主角儿,脸色由惊转喜,个个都暗自兴奋了起来。
只有四大戏伶面面相觑,均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并没有其余弟子那般兴奋莫名,反而有些情绪低落了起来。
子妤听了花夷此言,心中也是忐忑不定。想起先前在湖边,止卿替自己赢得了一个登台的机会,若是好生利用,岂不是能借机也搏一把?想到这儿,檀口微张,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唐虞,目中的期待犹如泊泊春水,怎么也挡不住地流露出了心中所想。
而红衫儿更是美眸微睁,轻咬着粉唇,纤手捂住心口,怎么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还是青歌儿稍微显得镇静些,虽然也是有所期盼,好歹强叫自个儿稳住情绪,端立在金盏儿的身后,目光并未透出太多的情绪出来。
“曲目内容皆不限,十日后在前头戏台决出胜负。”花夷环视众位弟子一圈,看到他们个个摩拳擦掌的样子,心中很是宽慰:“这次为师说了不算,由前头看客做主。具体怎么安排,下来唐虞会一一吩咐交办下去。今儿个就散了吧,记住,只有十日的练习机会,想要参加这次角逐的,三日后在唐虞那儿去报名。”
“是,弟子明白。”
一众弟子齐齐答了,声音均隐含着一丝激动颤抖。(!)
正文章六十五跃跃欲试
待花夷从首座退下。院中弟子们才两三个相熟的一起离开,均忍不住地都交头接耳的,热烈讨论着这次到底要不要参加比试。
只有金盏儿这四大戏伶显得颇为淡漠,互相看了一眼,也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四人齐齐而去,却无一人开口论及这次前院摆擂之事。
向塞雁儿告了声假,子妤等着众人离开,面含微笑地朝院外的角落走去。那儿止卿和子纾都没有随即离开,只等大家散去的差不多才来到外庭,就着偌大的槐树躲开日头,等着子妤过来,三人好说说话。
“姐,我一定要参加比试。”子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今年他也和姐姐一样已经十六岁了,小时候的圆脸和弯弯的眼睛已没了踪影,身板儿魁梧硕长,面色坚毅俊朗,俨然是个大男子汉了。
不过他说话时还能看到一丝真挚和憨厚的表情从眉眼间透出,见止卿和姐姐都一语不发,狐疑地问:“怎么。止卿哥,你也不兴奋呢?”见止卿只用柔目注视着子妤,面含微笑,也不理会子纾,搞得他越发摸不着头脑:“怪了,姐,你和止卿哥玩瞪眼儿吗?”
“如何,要抓住这次机会么?”止卿仍旧不理会一边儿闹腾的子纾,终于开口询问道。
子妤当然知道止卿的意思,先前早晨他帮自己赢得了一次登台的机会,若是善加利用,说不定真能让自己有朝一日以戏伶的身份站在台上。可是......这次三等以上的戏伶全都要参加,其青歌儿,红衫儿,还有止卿和弟弟这样的卓越弟子均是竞争对手,而自己,不过是个塞雁儿的婢女罢了,就算想一试,花夷能给这个机会么?自己又能有几分胜算呢?
仿佛看出了子妤的顾及,止卿干脆道:“其实,我总觉得这次唐师父输了,他是故意让的我。而他也早知道班主今儿个公布的消息,明里暗里是在成全你一次。”
强压下去的希望又被挑起,子妤捂住粉唇:“果真是唐师父有意让你赢的?”
“喂!”子纾在一边总算忍不住了,扯开嗓子一吼:“你么打什么哑谜呢,告诉我啊!”
“子纾,唐师父答应让我登台演出一次。说不定,姐姐这次也能和你们一起参加前面戏台的比试了。”子妤一口气说了出来,眉眼弯弯地看着弟弟,等他的反应。
原本就溜圆的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大了,子纾的表情由迷茫到惊喜,由惊喜又到不解,忙拉着子妤的衣袖:“到底怎么回事儿,什么赢了唐师父,还有家姐你何时能登台,我怎么听不明白。”
这时,止卿才含笑将早晨三人一起去烟波湖赛马的事儿告诉了子纾,见他听得一愣一愣,点头道:“如此,若子妤愿意,唐师父也不反对,那你姐说不定这能有机会入宫演出。”
不顾自己已经长大,子纾高兴的像个孩子,明亮的笑容在脸上绽放☆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开来,犹如和煦春日的阳光,大呼道:“太好了!家姐,咱们这就去求唐师父答应。走走走!”
一把拉住这个毛躁脾气的弟弟,子妤把纤指放在唇上:“嘘,你可小声些,别让人听见了。我今晚熬夜把香囊绣出来算作礼酬,明儿个再去求他答应。”
“那好那好,若是家姐能参加比试,我们仨儿干脆合演一出好戏,齐齐进宫去给不逊兄的姑奶奶献艺,那该多好。”子纾已经开始憧憬了起来,俊颜之上满满全是欢喜和兴奋,怕是今儿个夜里就要开始失眠了。
止卿伸手敲了敲他的头,笑道:“八字还没一撇,你就这样高兴。还是让你姐先放平心态,若是唐师父不答应,也没那么失望。”
拍拍自己的胸口,子纾哼哼道:“不怕,唐师父表面上严苛无比,可对我姐那是很疼爱的。咱们软和些,实在不行一齐去求他,怎么着也会让他妥协的。”
“好了,你们先回后院儿,我得给阿满姐熬药去了。”子妤说着起身来,拍拍裙后沾到的灰尘。
“阿满姐没事儿吧,其实嫁给钟师父挺好,没想她一声不吭就这么病了,也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怎么的。”子纾说着,又担心,又遗憾地扁扁嘴。
止卿也叹到:“阿满姐今年也二十一了吧,若继续跟着伺候四师姐。恐怕以后就不好找人家了,你也劝劝她吧。”
摇头,子妤笑得有些勉强:“她心里怎么想我也猜不着,问她是不是不喜欢钟师父,她又摇头。问她为什么不愿意嫁给钟师父,她也摇头。我也只得旁敲侧击地和她说话,好过现在逼她做决定,以后终身后悔的强。”
说完,和止卿子纾道别,子妤提了裙角,细腰轻摆便回去了沁园。
伺候塞雁儿用过午膳,子妤才到灶房煎药。花了小半个时辰弄好,这才顶着一张被炉火烤的红扑扑的脸蛋,端了药汁和一碗白粥并两样小菜,去了阿满的屋子里。
也不知什么原因,阿满自打知道钟师父求班主让她下嫁之后,就一病不起。唐虞来看过,说是染了风寒,又有心事郁结于胸,所以才一病不起。虽然药石或许有用,但还是要靠自己打开心结才能痊愈。
子妤看着阿满日渐消瘦的面庞,心中也是不忍,只好每日替她煎药。陪着她说话逗趣。如此反复了近一个月,阿满终于见好了,虽然还是不能下床走动,但脸庞上也有了些笑意,实属不易。
陪着阿满用了粥和药汁,子妤拿来绣蓝,一边做活儿一边和她闲聊,也将花夷允许弟子们比试的事儿说给了她听。
面色略微有些苍白,阿满听着子妤的话,笑道:“丫头,这次你得好生求求唐师父。若他答应让你参加比试,说不定真有可能入宫为诸葛贵妃演出呢。若是一举得了宫里贵人们的喜欢,班主一定不会再埋没你了。”
“或许吧。”子妤心中不敢抱了太大的希望,只点点头。
瞧了一眼子妤手上刚刚开工的绣囊,阿满忍不住打趣儿道:“另外,还得好生谢谢你的止卿师兄,我看他待你犹如亲妹子一般,这香囊也是绣给他的吧?”
“嗯,若不是止卿替我赢了这个机会,也全无可能的。”抿抿唇,子妤还是掩不住有些期待,目光闪闪的:“上了五年的戏课,但因为不是弟子的身份,始终没能登台演出过。师父们都曾说过,我的嗓子虽然底子不如青歌儿红衫儿她们,但有种清新质朴的感觉在里面,唱起青衣来也不输她们几分。可戏班规矩不可废,别人都是一级一级熬上来的,我若直接演出,班里弟子们定会有非议。我想,这也是班主一直没有答应让我上场的缘故吧。”
“你倒是看得开。”阿满心疼地看着子妤,从床上坐起身来,伸手拍拍她的肩头:“你是个知礼懂事的。班主看在眼里,哪里会不心疼。只是平素里苦于没有借口机会,才不得不埋没了你。这次大好的机会,若不把握住,以后说不定也像我,等到了年纪就被发配的嫁了呢。所以,自己的命运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些年来,你一刻也没落下,我瞧得清楚。论用心,你看了这么多戏文,写了厚厚的一叠心得。论用功,你每日的练习怕是没有三个时辰也有五个时辰,每每夜里我起来,都能听见你在琢磨唱段。四师姐其实也是看在眼里,你这样用功。她都是默许的,只要你机灵些多给她想出小曲儿来唱,她才懒得管你做不做这沁园的婢女。所以啊......”
一口气说的多了,阿满自顾操了床头的一杯热茶润润嗓,又道:“我看唐师父平素待你也是极好的,你好生哀求,说不定这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阿满的话,每一句其实子妤都仔细想过,也都想的清楚明白,晓得这或许是自己在花家班唯一的一次机会了。花无鸢留下遗言,要她和子纾除非成为“大青衣”,否则身世之谜就永远也无法解开。子纾小时候看起来还能唱唱青衣,可随着年纪增大,他又练了这些年的武生,身材长相早已没法子再扮青衣了,除非是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能趁着才十六七岁的年纪去争取一下。
平日里,子纾那家伙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一直想着此事儿的。他身材阔硕,面貌威武,要唱旦角儿是不可能的,自己这个姐姐又没法子像一般弟子那样一级一级地熬到五等以上戏伶,看在眼里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朝廷虽然已经十多年未曾封过“大青衣”的名号给戏伶,但总还是有希望的。若是姐弟两都没能唱青衣,这一丁点儿的希望也就成为泡影了,身世之谜,也将永远无法解开。
想到此,子妤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着先绣完给止卿的,再仔细用心地绣给唐虞的香囊,争取用自己的真诚来打动对方,一定要顺利得到参加比试的资格。(!)
正文章六十六青莲并蒂
铜鱼小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小屋的窗户也仄仄地露出一条缝儿,迎进满满月华如水,倒也显得通透清亮。
子妤守在阿满的床头,揉揉眼,强打着精神,手中一刻未停地用心做着香囊。
送给止卿的“荷塘月色”已经做好,是靛蓝的锦缎底儿,用淡金色的丝线勾勒出弯月和点点荷塘,意境朦胧,优美柔和,与其俊朗中略带一丝阴柔的气质极为合称,想来他也一定会喜欢。
现在手上的是给唐虞所做的碧波青莲。子妤特别选了上好的米色锦缎,有细密的暗水纹,极扎实又耐看。她取了碧色的细丝,先将迢迢碧波绣好,现在就剩用淡青色丝线来勾勒出饱满的青莲花样了。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子妤放下手中香囊,长长的舒了口气,满意地看着成品,忍不住唇角微翘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看着阿满还在熟睡之中。自顾起来斟了杯热茶润口,又坐回床榻前头,瞧着夜色还不算很深,便又取了略带光泽的月白丝线,想再细细地给青莲勾个边儿,看起来好饱满一些。
做了一小半,觉着睡意来袭,眼皮子忍不住地往下耷拉,子妤放下香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头和手臂,想着干脆趴在床沿上休息一会儿再继续绣,反正离得天亮还早,只要赶在明儿个之前做出来送给唐虞便好。
捂嘴打了个哈欠,子妤寻着阿满床身的一处空隙,扯了见长袍搭在肩头,轻轻地趴了下去,不一会儿便呼吸沉沉,不出意料地睡着了。
……
半夜,铜鱼灯还染着,半开的窗户偶尔刮进来一丝春寒夜风,却把阿满给惊醒了。
看到趴在自己前头的子妤,阿满含笑地伸手拖过来一件厚些的小毯她盖上,心疼地甩甩头。
这丫头可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懂事,带着弟弟,即像是姐姐又像是母亲,自个儿有什么事儿从来憋在心里。那次万寿节的事儿。唐虞下来只罚了自己半年的薪奉罢了,若不是有她替自己挡着,恐怕早就被一怒之下的花夷给打发出去卖了,自个儿哪里能安安稳稳地呆到现在!
自己六岁起就被父母送进了花家班,靠着一百两的卖身银置了地,老两口守着一个年幼的弟弟才算有了生存下去的机会。十多年年过去了,前些日子家里头送了信,说是弟弟娶了媳妇儿,让阿满这个姐姐不用担心,好生在戏班做活儿,等积蓄了二百两的双倍赎身银,将来也有团聚的一日。
二百两!
普通人家不吃不喝,一年能积蓄个二十两银子就已经是顶天的了。一家四五口,有个头疼脑热的总也要用银子治病。邻里亲戚有个嫁娶生丧的也要赶礼。阿满家里不过是普通的农家人,按照这个进度来存钱,恐怕三十年也存不够二百两。
自己在花家班倒是每月有五十文钱的月列,可就算存着又如何,存满了二百两,也成老姑娘了,难不成还能出去嫁个如意郎君?
这年头,虽然戏伶身份算是个好招牌。普通人家也愿意娶个这样的媳妇儿,可嫁给那些个农家汉子,还不如嫁给戏班的师父,至少知根知底,不用劳作辛苦。
钟师父年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可也不算老。虽不是自己喜欢的书生公子,好歹一身武艺也能保护家人不受欺负。人虽粗了些,但平日接触还是个做事粗中有细的实诚人……思来想去,阿满不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胸中憋闷了许久的那股子委屈也好想随之突然就想通了一般。低首看着闭目浅睡的子妤,眉眼间全是释然。
既然相通了,阿满的眼神也变得清明透彻了起来,尖尖的下巴因为这一月的病,脸上愈发瘦弱无肉,也多亏子妤日日陪着自己,又是熬药又是熬粥的,还时常劝慰,想起来心里头就觉着暖暖的。
偶然瞥到了子妤手边的绣蓝,那个米色锦缎的香囊上还插着一支绣花针,月白的丝线在淡淡月光的映衬下有些微光泛起。单从这底料和丝线的质地来看,均是不菲。若是送与普通人,子妤可不会拿出自己压箱底儿的东西来用。
取了在手,仔细把玩,莲花独独而立,按理应该是绣完了的,可是绣花针别的位置却是花蒂之下,看起来好像还未完工。柳眉蹙着,阿满总觉得一支单莲有些孤单了,想这丫头是绣了送给止卿的。他们两个男的貌若玉郎。女的纤巧似云,若是将来双双退下,做一对伴侣也是极为合称的。现在谈及婚嫁虽然还早,可止卿这样的好相貌,将来前途无量,惦记的姑娘定然不在少数,不如……
反正这层窗户纸总要人先去捅破才好,阿满眨眨眼,露出一抹打趣儿的目光斜斜挑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子妤,暗道:丫头,以后好事成了,可别太感谢我这个姐姐哟!
想着想着,阿满也不耽搁,就这月白的丝线,在这支青莲旁边又绣了一朵小些的,因为颜色和底缎区别不是太大,若不仔细瞧倒不会发现。但就这灯烛的光晕轻轻一转,便能看出这香囊上的花样正是“并蒂莲”。
好事儿做到底,帮子妤绣了并蒂莲,阿满又绣了个指肚儿大小的淡紫色花儿在底部,这可是子妤手工活儿的标记,每做完一个都会留下这样的五瓣儿花。
做完这些,已是天色渐亮。桌上的烛台也“噗”地一下子随即熄灭。外间偶尔传来两声鸡鸣。阿满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来,将绣蓝里的一袋干桂花填装进香囊,又把子妤准备好装香囊的荷包取了勒紧系带放好,以防她发现其中的奥妙,这才轻手推了推还在熟睡的子妤。
感到肩上有人在拍自己,子妤蹙了蹙眉,细密地睫羽轻轻扑闪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只觉得腰间酸痛无比,撑着身子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才发现阿满正含笑看着自己。手里捏了个荷包。
轻轻捶打着腰际,子妤眨眨眼:“阿满姐,你醒了呀,我这是睡了多久呢?”说着扭头往外一瞧,发现天色竟已蒙蒙发亮,一惊:“哎呀,我的香囊还没绣好!”
“给!”阿满递上荷包:“见你累极了,也没叫你。反正我醒了也睡不着,就帮你绣好了。拿去送给止卿吧。”
也没解释什么,子妤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接过荷包,:“多谢阿满姐,你太好了。”
正欲打开看看,阿满忙道:“我的手艺你还信不过么?保准儿比你自己绣的好看。快帮我挑件衣裳,得先去准备早膳,再伺候四师姐起了。”
看着阿满的精神头儿,子妤这才回神过来,上下一瞧,见阿满虽然眼圈儿有些发黑,但目光闪动,笑意盈盈,全然没了以前病弱无神的模样,欣喜道:“阿满姐,你,可是好了?”
“我本来就是极好的,怎么,还不快帮我挑件合称的衣裳。”阿满说着已经自顾走到镜前,看着自己消瘦的脸颊,摇头叹道:“真个瘦了好大一圈呢,得寻件合体的衫子才行。”
这下子妤也不得去看手中的荷包,将其往怀中一揣,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阿满,忍不住地泪水就“吧嗒”而下:“太好了,阿满姐,你终于振作起来了,我真高兴......”
回身轻轻拥住子妤,阿满才发现这小丫头如今早就高过自己半个头了。看她哭的悲呛,心中也是酸酸的,无言的感动溢满胸口,忍不住也哽咽了起来:“丫头,瞧你,我自己不争气,想不过这一辈子就如此了了,才会一蹶不振。只染了点儿风寒就病恹恹的不下床,害你担心了吧……”
语气酸酸的,阿满的泪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咬着唇,摇摇头,在子妤看来,阿满可以说是除了自己弟弟之外的另一个最亲的人。平日里她待自己就像亲妹子,无论是生活上还是沁园里的活计儿,她都帮着承担着,照顾地自己无微不至。这一个月里,她就这样病着,子妤才是最焦急的那个,因为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卧床不起,为什么会精神恹恹。
如今一夜之间她就完好如初了,虽然身子纤弱细瘦了不少,可好歹精神完全恢复了,自己心中那个亲切和蔼的阿满姐又回来了,子妤又怎能不高兴地哭了呢。
轻拍着子妤的后背,阿满安慰道:“好了,这一个月来是我的不对,现在也相通了。我这一辈子要登台是无望了,若能嫁给钟师父,还能继续呆在戏班里守着你,守着四师姐,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了。”
撑开身子,子妤泪眼闪闪:“阿满姐,你果真相通了?”
点点头,阿满抬袖替她擦了泪水:“走吧,这些日子也让四师姐担心了,陪我先去准备早膳,再伺候她起床。”
狠狠地点头,子妤忍住泪水,脸上浮起了阵阵愉悦的笑意,亲热地拦住了阿满的手臂,两人一并欢欢喜喜地去了后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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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六十七小竹闻萧
花家班对于戏伶等级有着严苛的规定。
除了每两年一次的考评可以晋升之外。除非为戏班挣了重要的好处或者脸面可以破格提升,否则,是不可能一跃而成三等以上戏伶的。
这好处或者脸面也是分了类的,其中之一就是前院戏台的打赏。若一年里能超过一千两,就直接晋级,不用等待考评。还有就是得了贵人的青眼,在外出堂会中压过了其他戏班子,也算作立功之赏,获得班主准许后可直接晋级。
五年里通过两次考评,青歌儿早已是二等戏伶。
但戏班规矩,三等以上的戏伶不设考评,要想晋级就只能看打赏的数额和为戏班立功的多少。不过到了这份儿上,要升上去一等虽说有些难,却也并非不可能。因为到了三等以上,就可以在前头戏园子的包厢中唱堂会,接触达官贵人的机会比平时多了比之一点半点,要立功得赏也容易些。青歌儿也是新晋弟子里最有望擢升为一等戏伶的人物。
像当初的四大戏伶,均是十五六岁就升为了二等戏伶,不到两年时间又升了一等戏伶。撇开唱功身段不说,这打赏丰厚和宫里贵人们的喜欢就足够让他们稳坐花家班台柱子的位置了。
红衫儿在戏班因为是花夷的亲徒,如今也早已是三等戏伶。
说起来还是两年前。有一次诸葛右相家中堂会,红衫儿得了诸葛老夫人的喜欢,让佘家班受了冷落,回头花夷就给她从五等提了四等。那次一并提上来的还有止卿和子纾,因为他们也参加了右相府的演出,并且这两人跟的师父一个是唐虞,一个是四大戏伶朝元,颇受花夷照顾,从六等提到了五等。
今年又过了一次考评,如今新晋弟子中除了青歌儿,就数红衫儿,止卿,还有子纾晋升最快,已是四等,四人年纪也均是十六七岁,差别不大。虽然离得三等还有一段距离,比之当年的四大戏伶要大了几岁,但总算是摸到了边儿,好过茗月那几个当初一并升为八等弟子的几个师兄弟师兄妹,要风光了不少。
花子妤因为婢女身份,从未参加过考评,但她的弟弟如今也是四等戏伶,情同兄妹的止卿也是新晋弟子中的翘楚,小生一角扮相绝妙,腈纶若翩,除却步蟾师兄,他当属戏班第一人。有了这两人做后盾。加上又是四大戏伶身边的人,戏班上下对其也是恭敬理顺,小戏伶们见了都会唤声“子妤姐”。
即便是青歌儿红衫儿等人,见了也是要颔首主动招呼的。
无棠院的戏课只对五等以下的弟子开放,子妤得了空总是每日去听,五年下来也学了不少的东西,加上平时自个儿勤学苦练,虽然未曾参与考评,但唐虞曾说过,她一口清婉的唱腔也算是不俗。若选戏得当,扮相合适,也是能和一众四五等戏伶们一争的。
有了唐虞的这句话,才让子妤心中久久念着一件事儿,那就是真正的上台演出一次,让台下观众的反应来证明自己是否有成为青衣旦的能力。
若不是湖边赛马得了这个机会,子妤想想还真是无望的。既然机会来了,自己也要认真把握才是,决不能轻易放弃,否则,这一辈子姐弟俩恐怕都会和“大青衣”这三个字无缘的。
......
大清早,子妤估摸着唐虞已经起身。便收拾了绣蓝里的荷包,先把送给止卿的拿去了后院。
五等以上的戏伶都住在三进的院子,中间有个小花园,分了两个跨院儿。男弟子住左院,女弟子住右院,无论是白日还是夜里都有婆子们守着,免得这些成年弟子们乱了规矩就不好了。
看到子妤打早就过来,熟悉的婆子赶忙招呼着,以为她去找子纾,也没问什么,直接放了过去左院。
此时院子里稀稀疏疏已经有些弟子起了身,好几个还打了赤膊儿在练功,羞得子妤赶紧埋头就沿着廊下匆匆而去,正好止卿和子纾住一个屋子,其他人瞧见了也不会说什么。
直接敲开了止卿的屋门,子妤进的屋里就是一阵忙活。
子纾懒散,止卿淡泊,两个男子住一个屋里当然得有些杂乱,子妤每次来都是放下东西就开始动手收拾,先把两人换下的衫子袍子一类找来布兜装好,准备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先泡上,空了回来替他们倆洗干净。
这件事儿倒叫这左院儿的弟子们好生羡慕,有个女子帮忙打扫和洗衣,又时常捎带些吃食,简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儿。但因为子纾有个双胞胎姐姐,这些事儿却也稀松平常了。只是止卿有些不好意思,经常主动先把换下的衣裳洗了,免得子妤多操心。
想着早些去南院见唐虞,子妤也没有留下陪子纾他们两人用早膳。只掏出一只荷包递给止卿,说是前日里说好的谢礼。
止卿打开来看着,温和地笑着说了句“多谢”,也没耽搁就当着子妤的面挂在了腰上,将原先子妤送的那个香囊取下来放好。
看在眼里,子纾一人偷笑,也没像小的时候那样闹腾,赖着也要姐姐给做一个,只说筋骨痒了,自个儿跑出去练功了。好像是有意让姐姐和止卿单独相处说话似的。
知道子妤等会儿就要去求唐虞,止卿为其斟上一杯茶,关切地问:“其实也不用紧张,唐师父的性子你我均是了解的,他先前并未严拒,那就说明定有几分希望。而且班主极为倚仗和器重唐师父,所不至于对他所说言听计从,但肯定要斟酌两分。况且你平素里也帮着戏班做了不少的事儿,这次就算给你一个机会也是合情合理的,想来其余弟子也敢非议什么。”
点头,子妤粉唇微抿,知道止卿劝自己也是想她不用太过忧心,冲其莞尔道:“其实我也明白这些道理,可唐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虽然对你我都温和爱护,可涉及戏班的公事儿,他想来分明的很。其余弟子都挺怕他,就是因为他素来处事严明。以前从未偏袒私护过你,对我们姐弟也是如此。这次求他答应让我参加比试,算起来始终是越了戏班规矩,和先前他所答应让我登台一次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儿了,所以......”
说着说着,子妤眉头锁地更紧了,看的止卿不忍,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柔声道:“若是唐师父不答应,等会儿我和子纾也过去求他。咱们三个就算是跪在院儿,也一定让他点头。如此毅力诚心,定能打动他,打动班主的。”
感激地看了看止卿,子妤终于表情轻松了半分:“我可不敢让止卿陪我跪着,怕是那些个女弟子们都会朝我扔烂菜叶子呢。”
“咳咳”止卿脸色变得有些尴尬,每次子妤拿这些事儿来打趣儿自己,都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并无奈,也不解释什么,反着取笑道:“你晓得寻我开心,那应该也算放松了吧。你快去吧,这时候唐师父应该在小竹林那边,正好也没人打搅。”
捂嘴浅笑,不再多说,子妤收拾了东西,别过止卿出了左院,这才有些忐忑地去往一进的南院。
......
师父们已经去了无棠院授课,一般这个时候唐虞都会去紫竹小亭那边练练竹萧,顺带琢磨戏文,准备也像佘家班那样,写一出新戏来给戏伶们唱。
子妤绕到后厨房,备了几样点心还有一壶香茗,又不放心地摸了摸揣在怀中的荷包,咬着牙给自己打了气,这才提着裙角,踩在被露水沾湿了的青石小路上,去往了那方僻静幽趣的紫竹林。
还未得近,老远就听见一阵阵悠扬乐音从小院围墙后飘然传出,丝丝缕缕,犹若云霞绕身不散,玉水流淌入心,知道定是唐虞已经在那儿了,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粉墙青瓦,虽有些斑驳,衬着这方紫竹小林和陋陋池塘,倒将此处勾勒的有些别俱野趣。幽静安寄。
一眼就看到了竹亭上一身青袍的唐虞,此刻正把萧吹奏,从侧影就能看出他眉头舒展,眼神遥遥凝望着远处。风动,衣袂翩翩而扬,好似这林中幻化而成的竹仙。箫声缭绕,却谨守在这一方小小天地,偶尔透过墙头泄露出去,也只是飘渺乐音让人不得实闻。只有走进这竹林,才能真正感受到他曲中的逸远深阔,悠长绵延。
不忍打扰到唐虞,子妤小心地,轻手轻脚地移步过去。将手中提篮轻放,掏出一张绣帕铺在亭边的石墩儿上,就此坐下。
头顶是春日暖阳洒洒而下,耳边闻得箫声如醉,眼前又是一潭绿汪汪的碧水,总觉心痒痒。瞧着唐虞并未发现自己,干脆脱去绣鞋布袜,露出一双玉莹光洁的金莲,轻轻沁入水中。那种微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嘤咛”一声溢出唇边,怕扰了唐虞,又赶紧捂住了粉唇。
其实背对子妤的唐虞早已发现身后有异,但他知道是谁来了,只继续吹奏这一曲《送风》,并未停下。此时听到一声闷闷娇呼,他也没了继续**的兴致,收了曲,转眼过去便看到一幅少女裸足戏水的清妙画面。(!)
正文章六十八宛若心动
春日里的小竹林会别有一番景致。阳光会薄薄地透过竹林间隙。斑驳似金玉粒粒而落,撒在水塘的面上,晕起点点光雾蒸腾而升。
原本安静的水面被子妤玉足轻点,随即扬起圈圈涟漪阵阵散开,将这方从来无忧勿扰静如处子的水塘也惹得有了生命一般,熠熠随之生出些波光,粼粼间仿佛有游鱼律动,活泛儿了起来。
唐虞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清妙绝美的裸足戏水的画面。
这画面鲜活,灵动,当中的素衣少女笑意浅浅,粉唇微抿,清眸顾盼间生怕扰了这方宁静之处,犹豫的神情就像一支闯入林中小雀儿,反而让主人不忍将其驱走。提起群角露出的一截粉腿儿和玉足,被阳光和水面反射的波光映照得白皙若质,让人宛若心动......
戏耍着微凉的塘水,直到耳边的箫声停住,子妤才惊觉唐虞已然发现了自己,抬眼正好碰到对方含笑的目光,低首看着自己裸足呈于人前,不禁低首面红。赶紧从塘边石块上坐起身来。
慌乱间也来不及穿上鞋袜,子妤的一双裸足踏在长满了苔藓的青石小径上,更显得莹白如玉,乖巧犹如一对儿出窝的小兔。偶然与唐虞的眼神相碰,见他仍旧笑意温和,自己却心中一颤,总觉哪处不妥。懵然见回神过来,才意识到这已不是她曾经所处的时代,古时的女子,裸足尤其私密,岂能这样被男子瞧见。
羞红着脸,跳脱着想要寻个地方坐下穿好鞋袜,偏生春夜露水更深,穿着绣鞋还不觉得,光脚踏在其上稍微一动便会湿滑不稳,也让子妤显得愈发娇羞着急了。
眼看她已然手足无措,脸颊上的绯红像是两朵红云氤氲而起,唐虞才无奈地甩头道:“你不用如此慌张,过来坐下,把脚底沾的污尘擦干净再穿上鞋袜即可。”说着走过去,伸手扶住了子妤的臂腕,轻轻将她带到亭中的横栏上坐好。
“你等着,别再弄脏了脚丫子。”唐虞说着,竟走到水边去替子妤拾起了鞋袜,又回到其面前,半蹲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素白的绢帕。伸手捧住了一对裸足,轻手擦拭了起来。
感觉唐虞大手微温,自己的一双裸足却有些颤抖了,子妤一口玉牙紧紧咬住,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唐虞神色清朗,毫无龌龊之感,仿佛替她擦拭裸足是天经地义一般,只好忍住心头那股子羞赧异样的感觉,乖乖地让其为自己擦赶紧了足底,又穿上鞋袜。
做完这些,唐虞仰起头,发现子妤双腮绯红,薄唇抿得紧紧的,羞赧怯怯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旖旎媚颜,才觉着先前自己似乎有些越钜了,拍拍手站起身来,自嘲地摇头:“罢了,你也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了,我似乎也不该像以往那样替你做这些事儿的。”
说完,唐虞已然背过身去。执起竹萧,又吹奏了起来,想以此化解两人之间的尴尬。
赶紧穿戴好,子妤理了理衣袍,又悄悄深呼吸了两口气,玉牙轻咬唇瓣,暗自提醒莫要多想。这些年来,偶尔自己也会来竹林玩水儿,常常都是唐虞替自己擦干净裸足再穿上鞋袜,对方从来都是坦坦然然,毫无一丝半点的邪念。
想到这儿,子妤的神情才清明了不少,看着唐虞背影挺拔,身形修长,还是忍不住暗叹:这样的大叔还真是让人难以漠视啊!在外人的眼中,他淡漠冰冷,严厉沉稳。可实际上,当他微笑的时候,仿佛连坚冰都能被融化,岂是温润如玉,和煦如风这几个字能一概而括的。特别是他总对自己流露出细心和关切的一面,而自己依然是个二八年华的女子了,从前还能装装小孩儿,不用多想,可如今呢,两人再如此相处,又岂止是尴尬,完全就是暧昧至极啊......
箫声一阵委婉而动之后又是嘎然而止。唐虞将萧笛别再腰际,转头过来。见子妤半垂着眸子低首瞧着眼前的水塘,一弯俊秀的下巴正好映出一个阴影在玉颈前,愈发显得娟娟婷立,绰约生姿,确实也并非自己心目中那个小丫头了,不由得暗自提醒:以后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免得凭白惹出些不必要的误会和尴尬。
这两人虽然一句话都没说,想法倒是有些不约而同。只不过,一个是春心萌动而不愿,一个是谨守礼数而不知。因得对方几乎算是看着自己长大,虽然年纪相差不过五六岁罢了,可亦师亦长辈的感觉却犹若一道鸿沟,切断了某种可能。
懒得再多想,子妤抬眼,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笑意,眉眼弯弯地说着,一边将食篮里的东西摆放出来:“唐师父,我送来了茶水和糕点,您休息一下吧。”
唐虞也笑笑,拂去先前心中那抹异样,毕竟眼前的子妤是自己看着从稚龄女童长到二八少女的,算得上自己半个弟子,以后注意些也就行了。伸手主动替子妤也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知道她在人前恭敬守礼,私底下却还是那个性格不改,活泼灵动的姑娘罢了,便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你也过来坐着吧,此处鲜少有人来,不用太过拘礼。”
“嗯。”乖巧地点头,子妤随即端坐在唐虞的对面。其实这些年来,她和唐虞已经很熟悉了,两人时常在一起谈论戏文,偶尔提及老戏的创新,还会争执一番。相处下来,倒是少了那些辈分之礼,实则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用了几样小点,见子妤闭口不提参加比试的事儿,唐虞主动问道:“怎么,既然来了,却又不敢求我让你参加十日之后的比试么?”
抬眼,子妤水眸眨巴着,轻缓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放在石桌面上,推倒了唐虞的面前:“唐师父,昨儿个答应给你的谢礼,您看看满意否。”
唐虞收了荷包,也不打开来看看,直接放入了怀兜。看着她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也不忍再逗她,摇摇头:“罢了,三日后我会把名单呈报上去,若班主没有异议,你就好生准备十日之后的比试吧。或许,这也是你仅有的一次机会了。”
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子妤睁大了眼,眸子中闪出韵动的光彩,好半晌才“扑哧”一声笑出来,纤手捂住心口,表情一变:“先前我还以为要跪下求唐师父才能讨得一个机会呢,却没想,您竟这么爽快直接答应了。止卿说的不错,您是早就知道班主的意思,昨儿个在湖边又故意输给了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