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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青妤记》》 · 一半是天使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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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对。”子妤勉强一笑,觉得止卿说的也不错,自己若认真唱戏,不理会那王修,难道他还能强迫自己不成,便道:“倒是挑选弟子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止卿随口答道:“是青歌儿师姐提及的,先前在外头碰见她来找红衫儿说事。”

“她来找红衫儿?”子妤有些无语。这女子还真是脸皮够厚。暗里将红衫儿害了不能上戏,明理却扮成好姐姐经常来劝说安慰。不明就理的还以为她真真是个念旧情又贤惠的师姐呢。可惜自己这些话憋在心里也不好说出来,由得止卿也被蒙在鼓里。

倒是子纾撅撅嘴儿:“也不知那青歌儿师姐是怎么回事儿。白痴都看得出来那红衫儿是个讨厌的,她却仍旧一副温和地不行的样子。你说真心的吧,又谁会那么傻。假意吧,她倒也真装得出来!”

止卿听得一皱眉,却没有反驳子纾什么,神色间似有思虑,好像有些赞同他的说法,遂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她本无必要如此厚待红衫儿。毕竟她无论等阶和唱功都高出红衫儿一筹。可为什么呢.....”

“或许她觉得这样别人看她会觉得更同情,更有好感呢?”子妤憋不住随口说了这句,却发觉止卿面带疑惑地看着自己,只好伸手捋捋发丝,眼看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把住子纾的肩头往外推:“好了,你们也会去休息吧,碗筷我会收拾的。明儿个一早还得起来练功,都别多想了。”

走到门口,子纾又回过头来:“那明天一早你过来我们这边用早膳。厨房的吴妈妈可喜欢止卿哥了,每天早膳送来都有两个鸡蛋摊的大饼,可香了,别人可没有的。”

“是啊,咱们一起用饭,也热闹些。”止卿也随之附和,微笑地看着子妤。

“那好,我昨天从沁园带了些糕点,也拿过去咱们一并用吧。”子妤点头,觉得搬过来住也不错,至少周围还像以前那样热闹,更能和子纾时常相见。

送走两人,子妤收拾了屋子,又去杂屋打了热水来梳洗。只是回来时候正好撞见了杏儿和那秀莲躲在一处说话。两人看到自己的时候神色都有些躲闪和探究,也不知在私下议论什么,子妤也只当没看见,想着少些麻烦才好。

可一回屋子,子妤猛的想起先前在前院听见杏儿和一个男子的声响。再联系起止卿所言,突然有些明白了。感情这杏儿也打了主意想要巴结个权贵赎身出去不成?她以为自己撞破她的好事儿,所以才专程过来警告?毕竟戏班里面上还是不许戏伶和看客有什么私情牵扯,除非是岁数到了嫁出去。

甩甩头,子妤懒得理会这些劳什子的事情,只要不落到自己头上,管它杏儿想怎么样。自己也不评价她什么,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打算罢了,并不算什么大的错处。

想到此,拉过被盖子妤蒙头就睡,也渡过了在五等弟子院中的第一个夜晚。(!)

正文章一百七十二暗藏玄机

第二天一早,子妤就梳洗穿戴好。去了子纾和止卿的屋里一起用饭,随即还吃了止卿亲手泡的香茶,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也舒服的紧。

三人又不免谈到几日后的下月小比,都知道这次是以乐曲出题,让弟子们即兴作唱。说实话,这种东西是靠天赋和领悟的,想要练习也找不到法子。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像唐虞那样,没事儿就在子妤面前**奏乐,给她提供条件去适应。

刚说了会儿话,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子妤推门出去了,眼见是个面生的小丫头,十三四岁的年纪,模样倒也灵巧讨喜,只是看衣裳服饰,不像是低等弟子,倒像是在杂物房做事儿的奴婢。

于是子妤主动上前过去,开口道:“***,我便是花子妤,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小姑娘福了福礼。脆生生地道:“给子妤姐请安了。奴婢是杂物房孙嬷嬷派来的,名唤雀儿。孙嬷嬷说让姑娘要赶制戏服,先量好身子送尺寸过去准备着,免得到时候耽误时间。”

“孙嬷嬷?”子妤想起来了,那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专管一些阵线绣活儿,但女弟子的戏服多是自己筹办,很少经她的手的,便道:“雀儿,劳烦你给孙嬷嬷说一声,我准备自己做戏服,让她不用操心就是。”

“这......”雀儿稚嫩的脸上显出一抹难处,有些支吾道:“可孙嬷嬷说姑娘已经在前院上戏了,眼看要安排其他曲目献唱。若是不赶工做出戏服来,到时候被班主看到就麻烦了。不知姑娘准备怎么做,有几个帮手?大概准备耽误几日的功夫?奴婢也好回孙嬷嬷的话,免得她着急。”

子妤自然知道这个孙嬷嬷的打算。二两银子一件的戏服,若交给她做,这银子就是她赚了去。若自己交给外面的人或者自己做,她是一点儿好处也沾不了。她或许以为自己是新晋的女弟子,好欺生,所以赶着过来揽活儿。若是无所谓,放个人情给她也无所谓的。但自己昨夜搬离沁园的时候就已经给阿满提过这事儿,对方也答应了,欢欢喜喜地还谢了自己。总不能前脚给人说了,后脚就反悔吧。

想到此,子妤笑着拉了雀儿到一旁,小声道:“是这样。具体做哪几件戏服,我还没和唐师父商量呢,却不好自己做主。这样吧,原本我是想把活计都交给以前在沁园的姐妹阿满做的。但孙嬷嬷既然不放心,那我匀一件出来,劳烦她老人家费心。明儿个你再过来一趟,我就把定下的戏告诉你,顺便量身子,如何?”

“只一件么......”雀儿仍旧有些犹豫和迟疑,眨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子妤,有些欲言又止,看看四下无人,这才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有句话给姑娘递递。孙嬷嬷平日里管着所有的针线绣活儿,这位置说大不大,说小却也重要。万一她一个不高兴,就能把您戏服上的一朵红花绣成蓝的绿的呢,姑娘刚升上五等,还是不要得罪她才好,至少让个三四件给她做,免得她背后说你不知好歹。您不知道,好多新晋的弟子都因为此事儿得罪过她呢。”

越听越皱眉。子妤心里本不喜欢这些个东西,平时也懒得理会都躲得远远的。但以后上戏还得和这些人打交道什么的,得罪了确实不好。于是勉强一笑道:“雀儿,谢谢你的提醒。这样吧,我准备做个五六件戏服,但只阿满一个人做的确有些忙不过来。若孙嬷嬷方便,就做三件吧。”

雀儿小嘴一抿,颇有些忐忑地看着花子妤:“姑娘不怪奴婢多嘴吧?”

“怎么会,我还要多谢你提点呢。”子妤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取了一个碎银子大约七八分的样子塞到她手里:“初次见面,没什么好东西给妹妹,这点儿碎银子拿去卖糖饼吃吧。”

“多谢姑娘。”雀儿欢喜地接了银子,连连甜嘴儿地道谢,这才回去复命了。

看着小丫头离开,子妤脸上的笑意有些无奈,抬眼看了看满院子紧闭的房门,或许这和外面的世界本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勾心斗角,竞争上岗,或许还要更加残酷,因为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攀登到那个绝顶的位置,做一个芳名传世的戏伶。

自己要去竞争,就免不了要涉及这些世俗的纷争,烦是烦了点,但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开呢?自问没法做到青歌儿那样伪装,也只有慢慢去适应,尽量去协调罢了!

正想转身回屋去找子纾和止卿,对面的一个屋门却突然打开了,正是杏儿斜倚在门阑上,神色轻佻。正一手拿了个银簪子反过来剔牙:“子妤,你也要做戏服了?”

“嗯,也总不能只唱那一出《木兰从军》的。”子妤点点头,随意地答了,看向杏儿,不知她特意开门出来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

眉梢微微一挑,杏儿眼里有着明显的嫉妒神色一闪而过:“一下子就做六套,你胃口也真大。”

并未将对方的隐隐挑衅放在眼里,子妤仍旧微笑着答道:“我和你们不一样,之前一件戏服也没做过。刚刚到前院上戏,总得有些准备。不然到时候慌了手脚,难道要去借。就算我想借,这身量也穿不下你们的。岂不麻烦了。”

“哼!”杏儿脸色不好,愈发的难堪了起来。

原本杏儿和子妤都是一个院里的九等弟子。当初子妤通过初选,她是落选了的。后来子妤转而去了沁园伺候四师姐,她也发奋努力,加上自家叔叔相助,总算晚了两年升上了七等。后来她极尽能事,又是巴结师姐们,又是勤苦练功,好不容易得升了五等弟子,可以去前院上戏。

初初的戏服都是她原来带去的,久了便旧了。也没管事的过来问一声,更没有拨银子让她新做。后来还是托了叔叔的帮忙,做了三身新戏服。可自己一直跑龙套唱配角,新戏服三件里总是只穿得了一件,其余都束之高阁了,根本没法用得上。所以先前见雀儿过来,自己心里就不舒服。听到花子妤一做就是六件,心里更是酸的冒泡,这才忍不住出来揶揄两句。

想想自己好不容易才熬到五等这个位子,花子妤却一跃从塞雁儿的婢女就成了五等弟子,也不知撞了什么大运被唐师父相中收为弟子。将来的前途恐怕更是无可限量的。而自己只有和那些老大年纪的客人们周旋,希望能嫁个富贵权贵的夫婿,就算做妾也可以。

越想越悲惨,看子妤的脸色也就越难看,杏儿冷哼一声:“你现在在前院可是风头正健,我本不该说些话。但你做戏服的时候得好生盘算一下,至少许多戏娘恐怕是不乐意和你配戏的。有些折子你能不能演,还得打个商量呢,不要以为事事都能顺顺当当。”

“不牢你费心,戏折子我会请教过唐师父再定。”子妤见她脸色阴晴不定,明显是嫉妒,也不气,淡笑着把话说了个明白:“反正大多折子都是男女配戏。一来我弟弟可文可武,而来止卿师兄也和我同为唐师父的亲传弟子。所以配戏方面,倒是不太担心的。”

“哼,你倒是好计算。”杏儿见难不倒她,对方又态度入绵,一拳打进去不过是软软给弹回来,自己不但出不了气反而心里越来越恼,干脆一跺脚,也不说什么了,转身就摔门回屋了。

“家姐,外面日头上来了,快回来啊。”

身后传来子纾的喊声,子妤随口应了一下,侧眼看了看满院。虽然个个屋门紧闭,但窗隙却是有的。想来先前无论是雀儿还是杏儿,和她的谈话这些人应该多多少少都听见了一些,但却静悄悄的没点儿动静。

子妤暗笑了笑,在这些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们面前,自己怎么就劳神费力了呢?以后还是放豁达些吧,少东西脑筋,多练功练本事才是好的。

想好了,心也定下了,没了先前的烦闷感觉,转身跑回了男弟子的偏院,继续和子纾还有止卿商量下个月小比的事儿。同时。子妤也将自己要做戏服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让她们出出主意。毕竟一件戏服作价不低,一次多做些,做准了,以后才能少花冤枉钱。

两人听见子妤要做戏服了,也都很在意,特别是止卿,点了几处他可以与其对戏的,比如《思凡》《牡丹亭》等,让子妤备好戏服,直接可以和他唱搭戏。子纾却听出端疑,促狭的笑着,也点了几处可以和姐姐搭戏的,让她无比也准备着。

心中有了筹划,子妤也不忙着练功,辞了子纾和止卿,直接去了南院,准备找唐虞商量商量,好早做决定,免得被孙嬷嬷这些人烦。

哪知刚来到南院,就看到一抹曼妙的身影徐徐而出,那姿态妩媚,神色却凝住有些郁郁,不是月弯儿又是谁?(!)

正文章一百七十三表明心迹

此时刚过早饭时间。勤快的师父和弟子已经聚在了无棠院开始练功,或各自寻了戏文揣摩下月的小比的事儿。

淡淡的薄日透过云层散射下来,子妤微眯着眼,看着阳光下徐徐而来的月弯儿,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厌恶,却还是捏了个万福:“见过月弯儿师姐。”

“妹妹就是子妤姑娘吧?”月弯儿也大大方方地上下打量一番子妤,眼里有着欣赏之色,掩盖了先前面上的一一郁郁:“常听唐师父提起你这个女徒弟,最是赞扬喜爱了。上回你入宫献演,我还觉着你没什么经验,怕是要有个闪失。还好,宫里头跟去的姐妹回来提及你都觉得极好。也不辜负了唐师父对你的一番青眼照拂......”

眼看月弯儿的红唇在眼前翻飞着,子妤听得她这一段话里就连提了三次唐虞,心里头并不觉得吃味儿,反倒有些替她可悲。本就是一厢情愿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加上唐虞那般清冷孤默的性子,若不是她抓了个王修的信儿能与其周旋几句,恐怕早就该死心了。

听着听着,子妤也只管微笑点头,再时不时地附和两三句,显得落落大方又敦厚谨慎。看得月弯儿愈发觉得这个小师妹不错。干脆从腕上褪下一根缠丝的赤金细桌子,拉了子妤的手塞进去:“子妤妹妹,你我第一次见面,师姐也没什么好的见礼。这镯子虽只是赤金的,但胜在雕工精细,你就收了带着玩儿吧。”

子妤看了一眼那镯子,明显是新的,还闪着微微的亮色,虽然只是镀金,恐怕也值得半吊钱,所以推却到道:“这怎么使得,师姐太客气了。”

不顾子妤推辞,月弯儿硬给套上了腕,虽然显得大了些,倒也衬出子妤的皓腕细白如玉,很是巧妙好看,便呵呵笑道:“若是和师姐客气,那就是看不起师姐的礼了。现在你也隔日子到三楼上戏,少不了咱们要经常见面的。不过你别笑话师姐就是。”

子妤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一般一等的弟子要么给宫里单独献演,要么就去王侯公卿家里唱堂会,留在三楼的不过就她和两个男弟子,算是三等里比较没落混的不好的。想想也是,她若混得好,自然有后路,等个两年直接风光的赎身嫁出去便是,又何必倒贴唐虞呢。

月弯儿没有看出子妤眼底的一丝淡漠和可怜之意,只以为她不好意思。掩口笑了笑:“好了,看来师妹要去找唐师父商量事儿呢,倒叫我给耽搁了这些时候。你去吧,我先走了。”

“我送师姐。”子妤忙回神过来,朝她柔柔一笑,顺着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南院的门口,这才停了脚步,只目送着对方曼妙纤弱的腰肢轻摆而去,留下一阵荷香残留。

不知为何,子妤略叹了口气,转身直接敲开了唐虞的屋门。

一身素净的竹青长袍,黑发后束,木簪挽就,唐虞清朗如润的模样看起来就让子妤觉得心里一阵稳妥,也不提碰到月弯儿的事,将管事让她做戏服的事情说了说。

于是两人凑到茶桌前一边饮茶一边商量用哪几出戏的角色来做戏服,最后定下了几处子妤能唱得周全,又能挑大梁的六个角色,由唐虞亲自写在一张纸上,合在信封里拿给子妤。让她转交管事便是。

子妤知道唐虞这是在位自己撑腰,心里不禁又是一暖,突然想起青歌儿的事儿子纾和止卿还蒙在鼓里,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又不好自己提出来,便道:“你若得空,指点止卿的时候不妨提醒他一下。青歌儿最近好像与止卿常来常往,我总觉得不简单。她若真喜欢止卿,那还好说,万一又有了什么想法,止卿不知她的嘴脸,怕吃亏就不好了。”

提起青歌儿,唐虞也觉得头重了些,眉头凝住:“你说的虽有那么一丝可能,但青歌儿并非是个胡乱下手的。你弟弟和止卿与她并无利害关系,就算她示好,也许只是四处卖乖或者真的有几分倾慕止卿罢了。我若是提醒他们注意青歌儿,又不能把话说清楚,岂不让他们反而生疑。”

“你说的我也想到了。”子妤点点头,早就和唐虞想到了一处去的,不由松了口气:“她是个表面稳重的,应该不会算计到他们头上什么,最多是冲着我来。可不说,总觉得心里头慌的很,想着她老在止卿身边转悠,又捏着贤良敦厚的假模样,怎能放心。”

唐虞听得她这样说,原本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开了,淡淡道:“既然你担心止卿有事。回头我提点他一下便是。只警告他不可与师姐走得太近便好。但用这男女之防的借口,说了青歌儿,回头他和子纾又日日和你在一起,无论练功还是在院子里,别人看见了也不太好。你也注意些吧。”

感情这冰山竟吃醋了不成?

子妤听得一愣,随即唇角微翘,心里是忍不住的开了花儿泛了蜜,两颊也禁不住微微泛红起来。

看到子妤表情如此羞怯情浓,唐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里的确泛着股子酸味儿,脸上也浮起了尴尬的神情。但看着子妤这样娇羞而立,宛如一朵儿鲜嫩的花,心下一颤,忍不住伸手拨弄了一下她耳畔的发丝,也不说一句话,仍由这样微甜的暧昧气氛继续蔓延下去。

直到两人都觉得呼吸有些沉重,肌肤间仿佛逐渐变得燥热起来时,子妤终于轻轻抬手,掠开了唐虞的指尖,羞赧地稍稍靠后站了一站。

只在子妤抬手的一瞬间,唐虞一眼瞥见了她腕上晃荡荡的那支赤金缠丝镯子,脱口问道:“这镯子有些眼熟,以前怎么没见你带过这些亮晃晃的东西?”

唐虞不说,她还真给忘了。子妤表情中带着一抹打趣儿,故意捏了嗓子带着半分娇嗔道:“有人非要做姐姐,我能不收么?”

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儿,唐虞当即便道:“是月弯儿给你的?”

“除了她还有谁?”子妤点点头,随手拨弄着镯子:“她这几日倒是来的殷勤,还口口声声唤我妹妹。也不见与她有什么接触的,怎的就亲热了许多。这镯子我本不收,可她又说做姐姐的没什么见面礼,让我不要嫌弃!”

说到此,子妤“噗嗤”一声竟笑了出来:“这赤金镯子虽然不算太贵重,但以她和我的关系。却也是个重礼了。也不知她回头会不会心疼。”

本以为她有些怪自己私下和月弯儿见面,却没想她却想着这些个没边际的,唐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愿意,你也懒得管。好歹她也在三楼上戏,更是一等的。她愿意对你厚待,也不是坏事儿。”

歪了歪脑袋,子妤眨眨眼:“这还不是全托了唐师父您的光么?”

子妤这突然来的一句话把唐虞给说的大窘,心想若不解释,万一让月弯儿插在自己和子妤中间就不好了,干脆一咬牙,一字一句地道:“子妤,你若信我,就千万别去想那些无聊的人和无聊的事儿。你才十六,五年后的大青衣点选是你最大的目标。等你他日得偿所愿,我定会八抬大轿迎你入门为妻。这句话我只说一次,毕竟不合礼数。但你心里一定要清楚明白,万万不许被人蛊惑了才是。”

见他脸色憋得通红,又眼神极为认真,子妤倒收起了先前揶揄的心思,俏脸绯色地点了点头,也不顾这是古代,女儿家不能轻易与人私定终身,丝毫不犹豫的伸手从颈后取下了自己佩戴十多年的双鱼玉坠儿,抬眼,情深如许地看着唐虞:“君不负我,我不负君,此物乃是我生下的时候母亲遗留给我们姐弟之物,此时赠与你,便是定情之物了。”

说完,不顾唐虞的震惊,子妤上前靠近了他,踮起脚尖,双手环到了唐虞的颈后,轻轻将搭扣拴好,这才退开了半步,含羞带怯却目光真挚地看着他。

被自己中意的女子以这样的殷殷切切的眼神望着,唐虞就算是一尊佛像此时也被化为了一池春水。想也不想,上前一步将子妤一把拥入了怀中,下巴在她头顶的发丝间微微摩挲着,只想将她拥得更紧些,再紧些。

被唐虞这一次所流露出来的深情所打动,子妤的心也好像要融化一般。不顾什么女儿家的矜持,反手环抱住了唐虞的腰际,将身子也紧紧贴住他的,细细感受这种前所未有被人呵护拥抱的感觉。

两人腻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开了对方的怀抱。唐虞伸手摸了摸颈间玉坠儿,微微的凉意却透着无尽的温暖,不禁想起自己当初子妤送与的并蹄莲香囊,笑道:“上次你送我的香囊,并非完全由你亲手所制,但我已舍不得了。你既已经收回,何时再补送一个呢?”

抬眼,看着唐虞柔软的眼神,子妤点点头:“回头我就去绣了送来,你好生佩戴在身上,别叫人发现了便是。”

“子妤......”唐虞见她粉腻酥融的脸蛋儿总是含着一抹春羞,心中微荡,轻轻拉了她的手来到书案边。

放开子妤,唐虞将常吹奏的竹笛从盒中拿出,下头晃晃荡荡有个指拇大的一截玉竹坠子,便取了下来:“这坠子是我从唐家带出来的唯一之物,原是父亲第一次听我吹奏后赞许而赠。你收下吧。”

子妤也不扭捏,知道两人这算是正式交换了信物,将来定会在一起,便含羞地将那截玉竹雕纳入了怀中。(!)

正文章一百七十四剑拔弩张

(qinkan.net)花家班一月一次的小比仅对五等以上在前院上戏的弟子们开放。qinkan.net每月的前三名可者可获得花夷的亲自点拨,夺魁者更是能跟在其身边学戏三日。

万万别小看花夷的亲自教导,这可是花家班弟子们做梦都想要得到的机会。

花夷年轻时因其面容白净,唱腔高绝,与花无鸢并称为本朝的“双花争艳”,青衣扮相不出其左右。而他比之花无鸢要难得的是,他本是男子,需要花更多的功夫去揣摩女生扮相。一颦一笑,一语一言皆是通过无数次对镜勤练得来,自然是汲取了女子最美好的精华来模仿,比之花无鸢那等天生佳人多了几分通透的媚骨,少了几分如常的随性。

再者,花夷浸yin戏曲之道三十多年,虽然现下是退出了舞台,但多年累积的戏曲经验却犹如一个聚宝盆,随便拿出些,都足够这些年轻弟子们受益匪浅了。

于是乎,小比之上的前三名竞争异常激烈,每个月也总是花夷的亲徒青歌儿或者红衫儿要么是唐虞高徒止卿这人夺魁,如此机会几乎从不旁落。

可这次的小比却隐隐中多了一丝变数,这变数,便来自于刚刚成为五等戏伶,第一次参加比试的花子妤。

五月末,午后,五等以上弟子约莫二十来人齐齐聚在了无华外的香樟林内。

郁郁葱葱的树冠做了天然的屏障,地面是一块块方形的草垫铺开,上面放置了席坐。

首座是两方矮几并蒲团,摆了杯盏茶水和几样时令鲜果,一看就是供花夷和唐虞落座。下首两侧顺而往外铺开合二十四个蒲团,前头矮几上放置了文房四宝,供参加小比的戏伶落座。而当中空出来的位置则摆了一盏古琴,看样子也应验了今日小比的题目——《听曲作唱》。qinkan.net

不一会儿,除了身份特殊的四大戏伶和一等戏伶照例缺席外,参加小比的二十来位戏伶逐一而来。这些年轻的男女们均有着过人的容貌和气质,平素里拿出一两个在人前都会让人目不转睛,如此二十来人齐聚于此,也使得这香樟林内打破了原本的清净意味,多了些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味道。

因得花夷还未到,弟子们脸色还不算紧张,看向当中草垫上的琴台,均低声地议论着今日小比的题目。对于琴曲之道熟悉的弟子悠哉然之,不善此道的则脸色发苦,揣摩着该如何不失脸面才好。毕竟这是在班主花夷面前,就算不能夺魁,也不能让班主看轻了自己,不然以后在花家班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花家姐弟和止卿并茗月四人相约而来,主动凑坐在一处,也就着小比题目互相交换起了意见。

花子纾端坐在蒲团之上,一身深蓝的布衫,腰背挺的极直,勃勃英气从俊朗的面容中透出来,偏偏神态有些小儿家的促狭:“家姐,你是第一次参加小比,紧张不?”

为了今日的比试,子妤也特意打扮过一番。浅秋色的裙衫,外面罩了件米白色的半袖,一头秀发只斜拢了在一侧从肩头泻下,衬着两耳小指甲盖儿大小的珍珠耳钉显得清丽平和。她听了身侧弟弟的话,先是摇头,复又点点头,抬眼看了看四周座位的师兄弟师姐妹们,这才道:“紧张是紧张,却不是因为比试的题目。”

“哦,这题目你却不觉得难么?”一身青衫的止卿从袖口中拿出一张素白的绢帕,拭了拭额旁细汗,简单的动作显得很是不紧不慢,恍若对这次的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神情也一如平常那般恬淡,只环顾了一下林内左右,似乎只对大热天在太阳底下比试不太适应。

一旁的茗月插了话,圆圆的脸庞上泛起一股甜甜的笑意:“子妤常年跟在唐师父身边,浸yin于乐曲之道也比咱们多呢,想来是对比试题目没有放在心上的。qinkan.net”

止卿笑了:“也对,这题目对子妤你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且不说跟在师父身边比其他同门能得些便宜。就是平日里你那些小曲儿随意拿一个出来,想来都足够对付了。”

“止卿哥,像茗月说的,你也是唐师父的弟子呢,应该比我姐这个半路弟子还要得些便宜?”花子纾也觉得有些热,大手在耳旁扇扇风,还讨好地凑到子妤边上替她也扇风。

“有你姐在,我自然要靠边站的。”止卿将绢帕折好又放回袖口,理了理服色,淡笑道:“我所学乃是唐师父小生之道,子妤却更得曲艺精髓,是难比拟的。”

“呵,听你们几个所言,似乎这次小比的三甲其他人都甭想沾边了一样,真是好笑。”

几人正说这话,冷不防听到这一声凉凉的语气,随即抬眼望去,却是那总与花家姐弟过不去的红衫儿。

她此时才姗姗来迟,一身桃色薄衫,腮边也是一抹同色的红晕,在绿树荫萌之下犹如一株随风摇摆的芙蓉花。只是那说话的神色和唇边一点青痣,将其骨子里的刻薄本性显露无疑,真真为其骄人的美貌减了几分颜色。

“很好笑么?”

子妤伸手按住了身边想要“暴起”的弟弟,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若我能入的三甲,红衫儿师姐又当如何呢?”

红衫儿翻了翻白眼,随意道:“若是你花子妤也能进三甲,我红衫儿以后就倒过来尊称你一声师姐”

不等子妤开口,止卿在一旁皱了皱眉:“红衫儿,你本就来迟了,还不去自己的位置坐好,在这儿耗神还不如仔细想想等会儿怎么比试。”

听见止卿说话,红衫儿脸色一转,傲气十足的神色被一摸娇羞代替:“这次比试的题目有些与众不同,想来止卿师兄是势在必得。也对,您这个唐师父的亲传弟子都如此谦虚,那些个半壶水响叮当的人也该收敛些才对。”

子纾是个不能忍的性子:“我说红衫儿,你已经被唐师父罚了不许上戏一个月,该收敛些的人是谁,恐怕应该你自己照照镜子才是”

而子妤只觉得与这个空有美貌而被青歌儿耍得团团转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用手抚了抚耳畔的发丝,侧头与茗月说起了话来,也懒得再理会她。

止卿的一本正经,子纾的语气不善,子妤的目中无人红衫儿自觉无趣,只好瞪了瞪抬眼看着她忍不住发笑的茗月,这才闷闷地哼了一声只好拂袖而去,前头自有杏儿等几个相熟的女弟子围拢过来,她又抬起了下巴,恢复了往日的傲气。

“咦,青歌儿师姐呢,怎么还没到?”红衫儿一落座就发现少了青歌儿,张口问道。

杏儿也左右望望:“平日青歌儿师姐都是准时到的,怎么今日却比红衫儿师姐你还迟呢,真是奇了。”

听了这话,红衫儿瞪了杏儿一眼:“师父不是还没到么,我算什么迟,真是”

“也对,不但班主没到,最是准时的唐师父也没到呢”另一个女弟子附和着插话。

众人耐着午后的太阳又等了一小会儿,花夷和唐虞这两个人一个也没来,倒是大家议论的青歌儿终于踏着一地暑气翩然而至,直直来到草垫中央:“各位同门,且安静一下。”

日头有些烈,青歌儿额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显然是出了些许的细汗。她话一出口,林间嗡嗡的嘈杂声倒是立马就消了一半,另一半也随之渐渐熄了,大家均抬眼注视着她,也不知其有何用意。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青歌儿柔柔一笑,用着暖糯的声音开口大声道:“宫中临时来了贵人,各位且再稍等片刻,班主与唐师父稍后便到。”

听的是宫中来人所以耽搁了,止卿立起身来,朝着青歌儿遥遥问道:“师姐,可知宫里来人所谓何事?”

笑意清浅,青歌儿主动走上前两步,对着止卿摇头:“先前我正好跟在班主身边,所以班主让我带了信过来给大家。不过具体所谓何事,却非我等弟子所能知道的了。”

点点头,止卿对青歌儿报以一笑,不再多问什么,随即坐下。见止卿左右均满座了,本想借机挨着他落座的青歌儿虽然心里有一丝不舍,却也之得转身往红衫儿那儿的一个空位走去。

将止卿和青歌儿的互动看在眼里,子妤心里头闷闷的。特别是青歌儿无事人一般,一落座便和红衫儿等几个师姐妹聊开了,丝毫无任何不妥之处,好像所有的勾心斗角,所有的暗中算计都只是耳旁的一缕风,脸皮之厚,让子妤很是“佩服”,偏偏不能和止卿说明青歌儿此人的底细,子妤心里头有些难受,岔开了话题:“止卿,你说这个时候宫里来人,到底会有什么事儿呢?毕竟最近可没有什么寿宴之类的,节庆也离得远,最近的不过是中秋,也隔了一个多月。”

“这是五月末了”止卿蹙了蹙眉,薄唇突然微微抿起:“我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儿了”

“啊,对呢,下月就是六月了呢。”茗月也似乎反映了过来,用手捂住嘴唇。

“六月么”子妤好像也想通了什么,却又摇摇头:“不对啊,每年的选秀不是在七月初八才进行吗?宫里怎么那么快就来人了。”()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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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七十五小比夺魁

(qinkan.net)虽然宫里突然来了人,却并未影响今日花家班一月一次的小比。qinkan.net

不过因为招待宫中贵人花去了不少时间,花夷吩咐陈哥儿通知弟子们将小比时间改在了傍晚,趁前院还未还是上戏的时候。

黄昏中落日已尽,一轮弯月却着急地从云层中冒出头来,这日月同辉的情景将夕阳中的香樟林渲染的鎏金镶银,很是绝妙。

趁着初夏凉爽的夜风,弟子们用过晚膳之后便又聚在了此处。不过多时,花夷和唐虞也齐齐赶到,从脸色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就着淡淡的光线,花夷环顾了席间弟子,见大家虽然都面带疑惑却极为安静,白面无须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午间因为突然有急事所以将小比的时间推后,让大家久等了。如此也不用再耽搁什么,先让唐师父为大家讲解一下今日小比的内容。”一席开场白简单至极,不顾弟子们的疑惑,却半句不提宫中来人之事。

一身白衣轻衫的唐虞依言起身,略一顿,便道:“先前大家都知道了今日小比的题目乃是‘听曲作唱’。但如何‘听曲’,如何‘作唱’却没有仔细说与你们听。其实很简单,等会儿我会坐到中央的琴台抚一曲,大家边听边根据琴曲的意境谱写唱词,在最短的时间内写出最为贴近琴曲意境者获胜。大家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弟子们齐齐答了。

唐虞听了大家回答,点点头:“记得,又快又好方能夺魁。日已渐落,等下也不会为大家掌灯,各位将笔墨备好,抓紧时间这就开始。”说完,徐徐渡步来到了中央琴台,掀了后袍盘腿而坐,双手抬高轻抚于弦上,不经意地往子妤那边扫过一眼,与其对视之后这才指尖轻拨,将琴弹了起来。

娴熟的指法,加上静谧如处子般的安逸情绪,子妤从未见过唐虞抚琴,可这一见才发现,比起萧竹技艺,恐怕古琴才是他最为擅长的乐器。qinkan.net

琴音如瑟,铮铮中带着些许跳脱的意味,子妤乍然一听便听出了唐虞所奏之曲乃是阮籍的一曲《酒狂》。

《酒狂》此曲说来极为简单,全曲均在四句音调的变化重复上,但要弹奏好却十分不易。但唐虞娴熟的指法使得那琴弦宛若灵动,将琴曲“仙人吐酒气”的意境渲染而出。那逐渐下行的旋律,缓和了琴曲中不断增强的紧张感,让闻着仿佛有满腹酒气在徐徐吐出,当真作了“酒狂”一般,浑身上下无不酣畅淋漓。

伴随着唐虞的琴音,弟子们也不多言,一个个都抓紧了时间埋头开始构思足以匹配此琴曲的唱词。

其实唐虞选这一出《酒狂》也是别有用意。一来,此曲是普罗大众都熟悉的,弟子们一听便能知其韵味,不至于无法落笔。二来,此曲抒怀的乃是男子“醉而复醒,醒而复醉”的落魄情绪。显然,酒之情怀对于男弟子来说要容易些,而对于青歌儿这样的女子来说,显然就要难了几分。这也是唐虞有意要偏帮子妤一把。

不过子妤也同是女子,唐虞仍有两分担心,于是弹着弹着,便抬眼往子妤的方向望了过去,见她半垂着头,额上被林间洒落的光斑晕起淡淡光莹,虽然看不见表情,但那粉唇边勾起的一抹弧度和丝毫没有犹豫的下笔速度,心中已然踏实了几分。

一曲琴毕,夕阳已被淡淡的月华之色逐渐代替,林中只剩下刷刷的落笔之声。唐虞也不催促,只起身回到花夷身边端坐,静静等着弟子们交卷。

哪只唐虞还未完全坐下,坐在末席位置的子妤已经随之起了身,将矮几上的宣纸提在手中,凑上去吹了几口气将墨迹吹干,捧着往首座而去。qinkan.net

弟子们被子妤的动静打扰,忍不住都停顿了下来,左右互相望了望,均看到了对方脸上一丝惊讶的神情。特别是红衫儿,一张殷红的小嘴张开来,似乎怎么也不信花子妤能随着琴曲落下就完成唱词。

青歌儿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以往小比,自打她作为五等以上戏伶参加以来,就从未屈居过三甲之外,更多时候也屡屡夺魁。无论小比题目是比唱功舞技,还是比情趣达意,她都能技压同门。也靠着每次小比上的出色表现甚得班主赞扬,长期以来独坐新晋弟子第一人的位置。

为了这次比试,这一个月她没少找乐师帮忙练习。各种琴曲箫音,各种诗词歌赋均是日夜研读不停,只求能在这此比试中一举夺魁,好让班主答应她独挑大戏的要求。而且往回看,曾经的金盏儿等戏伶也是凭借每次的小比夺魁,才让花夷看重,能入宫为贵人献演。

可以说,这小比看似为戏班弟子平日切磋技艺的普通比试,实则是花夷抽出时间检验弟子们功力的最好时机。择优而重点培养,这也是花夷平日里繁忙中仅能抽出来的些许时间罢了。

所以,深知其中关键的青歌儿每每认真准备参赛,比之其他戏伶更多了几分认真和看重,倒也一直成绩颇佳,逐渐让花夷上了心,说是中秋时节可考虑让她跟随金盏儿入宫唱个配角。

况且,这《酒狂》一曲她极为熟悉,也来了灵感,相信不出盏茶的功夫自己就能完成唱词并夺得魁首。可没想到花子妤能如此快青歌儿眉头一蹙,只希望花子妤轻浮求快,最后唱词却输了自己才好。

想到此,也没有像其他人一般目光只随着花子妤往前,只埋头继续斟酌,想要至少赶在第二个人交上才好,毕竟此时光线已经不太好,而且夺魁的条件是要“又好又快”。

收了子妤的卷子,花夷只一眼就露出了几位惊艳满意的神色。不过其他弟子还未完成,他并未多说什么,只吩咐子妤先回位置去等着。

青歌儿心无旁骛地刷刷落笔,不到盏茶时间也完成了。可巧的是,与她一同起身上千交卷的正是止卿。

两人走到当中,青歌儿对这次小比志在必得,也不互相谦让什么,只微笑向止卿点了点头,便靠前了半步,将卷子放在了花夷的面前。

止卿也不抢这半分时间,待青歌儿放下卷子,这才将自己的递给花夷,便又轻轻退下了。

随着时间越来越长,林间光线也愈发地暗了。弟子们三三两两均完成了作词,署好自己的名字就赶紧交上去。

就这样,在最后一缕日光完全被清朗的月色所代替之时,最后一个弟子也终于交上了卷子,这次小比也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各位弟子辛苦了。”花夷并未耽搁,一张一张与唐虞看了过来,孰好孰坏,孰优孰劣自然一眼便明,于是站起身来,含笑望着席间的弟子们,这才朗声道:“这次小比夺魁之作可谓精妙绝伦,为师浸yin戏曲之道三十余载,还嫌少看到如此贴合《酒狂》一曲的唱词。来,你且念给大家听听。”最后一句,却是说与唐虞听的。

得了吩咐,唐虞点头,接过那张卷子,唇角含不住的是欣赏和一抹难以察觉的骄傲。于是清清嗓,这才徐徐将纸上词句念了出来: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诗词念完,林中并无半点声息,想来大家都被这诗词中所含之意给深深眷恋住了。特别是头上月色高洁,与词义交相辉映,仿若置身于此情此景中,让闻着只觉置身其间,悠然而无法自拔了。

不用说,这一首取自谪仙李白的《把酒问月》正是子妤所写。李白号称“诗仙”“酒仙”,他所作的与酒有关的诗词哪一首拿出来不是惊艳决绝之作?要赢得这场小比,对于子妤这个穿越者来说,简直就不费摧毁之力。毕竟中华五千年的文明中就只出了个诗仙李白,她就不信这场中还有谁能做出超过他的诗作。

看到子妤脸上无惊无喜,一如以往的平淡笑容下有几分得色,唐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就知道子妤腹中有经纶,无论是女子的柔媚风骨还是男子的雪月风花,她都能轻易作出匹配的琴曲。这此小比,从一开始定下题目,其他人就只能是她的陪衬,主角也只可能她一人而已。

花夷听得唐虞用极温润的嗓音念出这阙唱词,更是多了几分喜欢,随即高声打破了席间静谧的气氛:“唐虞,你还未宣布此唱词的作者是谁。”

点头一笑,唐虞这才道:“此次小比,班主与我均一致认为,夺魁者乃是——花子妤。”()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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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七十六无地自容

(qinkan.net)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唐虞看着子妤,她既是自己的弟子,也是自己心爱之人,对于她能力压众位弟子夺得小比头名,心中也感到与有荣焉。qinkan.net

待花夷吩咐过后,唐虞朗声道:“此次小比,夺魁者乃是——花子妤。”

当“花子妤”三个字从唐虞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席间弟子们脸色各异。有惊讶无比的,有恍然大悟的,有不情不愿的,也有心服口服的。比起周围弟子们,红衫儿等几个女弟子脸色尤其精彩,有嫉妒有羡慕,更多的则是对花子妤又出了一次风头的厌恶和怨恨。

而这些人里头,有一个却是脸色发白,眼底怨毒的神色在月色的掩映下从晦暗不明到表露无遗,虽是一闪而过让人难以捕捉,却也给有心人瞧了去。

或许是感觉到了青歌儿情绪有异,止卿无意间地抬眼,正好看到她扭曲的脸色转瞬即逝。那双神色深沉的漆黑眸子,还有那紧握成拳头的纤细手指,都在提醒着他,刚刚青歌儿脸上那丑陋的表情并非自己眼花。

此时的青歌儿粉拳捏起,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只是连她本人也没有发现,握紧的拳头指尖已然深入掌心肉,那疼痛也仿佛麻木了。

先前未知此唱词作者是谁的时候,青歌儿还有闲心环顾四周的弟子,暗道不知是哪位师兄藏了如此绝才,能做出此等惊艳唱词,让她也甘拜下风。谁知最后得知竟是那花子妤的时候,心中长久以来掩藏的怨恨和嫉妒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上次是靠着诸葛不逊抢了自己入宫献演的机会,这次又是靠着不知什么地方准备好的唱词夺魁。下意识地从席间起身,不顾周围同门好奇疑惑的神色,青歌儿看也不看花子妤一眼,只对着花夷缓缓道:“敢问师父,此作果真是出自子妤师妹之手么?”

“这是当然。”花夷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了,却不知青歌儿缘何有此一问:“不然,你以为呢?”

此时与花夷对话,青歌儿已然冷静了几分,深吸了口气,这才恢复了往日温婉的笑意:“没什么,只觉得师妹从小在戏班长大,除了学戏应该并未涉猎诗词之道。qinkan.net谁知师妹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妙笔生花做出这一首难得的唱词来,身为师姐,觉得既佩服,又意外罢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出口,青歌儿的眼神直扫向唐虞和花子妤之间。其话虽未说明,却明显在告诉大家,花子妤和他们一样在戏班学戏,哪里曾认真学过什么诗词歌赋,但却能惊艳才绝地做出此等唱词那眉目流转间透出的疑惑表情,顿时也引得席间弟子们也面面相觑。

先前被唐虞所念之唱词给震住了,大家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如今得了青歌儿提醒,大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似乎在回味过花子妤那首绝妙的唱词背后,是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因由。

青歌儿的画外音只要是稍微心思通透些的人都能听得懂,无非是这才比试乃唐虞做为出题者,而花子妤又是唐虞新收的亲传弟子,两人之间所有所互通,花子妤才有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妙极了的唱词来。

面对如此情形,子纾和止卿都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们自然信唐虞不会私下给子妤泄题,但人言可畏,猜忌心一起,此时任何解释恐怕都会越描越黑。于是乎都用着担心的眼神齐齐看向了子妤。

倒是当事人子妤和唐虞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无扰。

一个出题抚琴,一个应答作唱,两人对这次小比问心无愧,当然不会自乱了阵脚。何况唐虞本来还觉得场面有些不受控制而看向子妤,发现她只不紧不慢地将面前文房四宝收好,徐徐从席间站起来,便知她自有应对之道,反而放心了下来,只好奇她即将会如何应对让青歌儿的发难。

理了理身上略有些皱起的裙衫,子妤伸手先按住了子纾止了他的冲动,又对着身旁的止卿与茗月微微一笑,这才起身来,挺直了腰,朝班主福了一礼:“禀班主,既然青歌儿师姐提出了质疑,那弟子少不了要自我辩解一番,可否?”

花夷对唐虞从不起疑,心底里是相信他绝不会徇私的。qinkan.net本想让青歌儿退下,顺便宣布了今日三甲之后就结束小比,没想来花子妤却要主动接招,也同样好奇她怎会写出如此绝妙唱词,随即点头道:“相信大家都想知道你如何能做出如此绝妙的唱词,你但说也无妨。”

得了花夷首肯,再望向唐虞,见其只微笑着,一副对自己信心十足的样子,子妤也不绕弯,直接来到席间中央,环顾四周同门,最后将目光停在了同样还站立着的青歌儿身上,一字一句地道:“青歌儿师姐可是怀疑子妤作弊?怀疑唐师父徇私?”

没想到花子妤会把话说的这么明显,青歌儿一愣,当即便回神过来,柔柔一笑:“师妹这话说的,师姐我只是心生佩服罢了,自不会怀疑身为唐师父亲徒的你会作弊,更不会怀疑唐师父的人格。”

若是平时,子妤根本懒得理会青歌儿这等惺惺作态。但这次小比她就是冲着青歌儿来的,为的是从明处打击她赖以为傲的自信心,于是也浅笑盼兮地盈盈道:“师姐原来不是这个意思么?哦,我知道了,师姐只是并非真心服了师妹,所以心存疑惑罢了。不过,既然师姐挑起了大家的疑问,作为当事人的我若不解释,岂不成为同门私下议论的笑柄了。这样既损了自己的声誉,也让班主和唐师父脸上蒙羞,不是吗?毕竟这结果是班主亲自宣布的。”

被花子妤句句紧逼,言辞之下若花子妤不解释清楚就是自己质疑小比的公正性,更是直接一巴掌打在了班主和戏班二当家的脸面上青歌儿脸上端住的笑脸就快要维持不住了,只得忍住心中的气急败坏,勉强笑道:“师妹这话说的,师姐可不是这个意思。”

“那好”子妤见对方终于沉不住气了,更加上前一步,不放过这个机会继续相逼:“师姐既有疑惑,那师妹就一一解释一番,免得师姐晚上睡不着觉。”

“你”青歌儿原本就是一时冲动才出头对花子妤发难,哪想平日里默不作声的她如今却这样难缠,正想开口说什么,却又被花子妤打断:“敢问各位同门,每月一次的小比均是在中午举行,从不随意更改时间,对?”

子妤口中问的是席间同门,眼神却一直盯住青歌儿。

“对啊。”

“是的。”

“恩,每次都是午时过后时候。”

青歌儿虽然一言不发没有主动回答,周围的弟子们却各自说了起来。

得了大家的“声援”,子妤点点头,笑容很是如常,却再此问向青歌儿:“另外,今日宫中突然来了贵人,此等事宜并非子妤这个小小戏娘可以左右的,对?”

“那是当然。”

“事出突然而已罢了。”

“子妤自然不可能左右宫里来人的事儿。”

同样是周围的弟子帮忙答了,子妤唇角微翘,露出满意的神色:“那敢问青歌儿师姐,你无非是觉得师妹我没有那个能力可以迅速做出如此绝妙的唱词,所以才起身发难罢了。可师姐您怎么不仔细听听,我那唱词之中第一句便是‘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那又如何”面对花子妤的胸有成竹,青歌儿这一对答却显出了几分弱势。

笑得犹如春水泛波,子妤将青歌儿的表情看在眼里,心想她若是再精明几分,就不会听不懂刚刚她话里的意思。如今她一句“那又如何”,简直就是挖了坑给自个儿去跳,子妤当然不会伸手拦住她在同门和班主面前去摔一个狗吃屎:“原来师姐连我写的什么都没听清楚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质疑发难,真真好笑呢。”

其他弟子没有青歌儿那样气急败坏的情绪,听的花子妤这样一说,再回味刚刚唐虞念出来的诗作,这才齐齐恍然大悟起来。

“对啊对啊,子妤又不知道小比会挪到傍晚时分,若是作弊,怎会以“月”入词呢?”

“就是嘛,若是提前写好的,大中午弄个月亮来抒情,岂不是可笑若真是那样,班主也不会给了她这个头名。”

“确实佩服啊,此等日月同辉的景致我们怎么就没发现呢”

“原来子妤的灵感来自于这傍晚朦胧而出的月色,真是巧妙至极啊”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皆是称赞之词。青歌儿就是再气愤,此时也听出了名堂,一张俏脸顿时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将大家的赞美之词都听做了对自己的嗤笑,一时间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块无比巨大的石头,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了。

下头的弟子们却看不出青歌儿的气急,一个个说起来就不停:“青歌儿师姐也真是,佩服就佩服嘛,还傻乎乎地出头质疑人家子妤的才情,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也不怪人家,以往都是魁首,这次被头一回参加小比的子妤给压住了,是我也会觉得没有面子嘛。”

“也对也对,刚才青歌儿不是第二个交卷子么?以她的本事,若非子妤,应该毫无疑问地夺了第一。”

“”

眼看弟子们议论地越来越热闹,青歌儿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没想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花子妤做出此等好词确实难得,但从词中意境来看,她显然是不可能提前知晓小比时间会改在傍晚。

心中后悔不已,青歌儿偏偏又没法再把说出的话收回去,只咬牙,心想原来沉不住气的后果,只能是让自个儿无地自容罢了,反而成全了花子妤在新晋弟子中名声鹊起,也对自己的威胁更大了。

而这时,唐虞按花夷授意宣布了五月小比的第二名第三名分别是止卿和青歌儿之后,弟子们的议论声却怎么也止不住了,也给这看似静谧的月色勾勒出一份喧嚣来。()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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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七十七夜话选秀

(qinkan.net)花子妤第一次参加比试就夺魁,作为师父的唐虞不但与有荣焉,更是从心底里多了几分对心爱之人的喜欢。qinkan.net须知子妤从小就是这样一幅淡然恬静的态度,总能牢牢牵引自己所有的目光。比起其他戏伶的美貌,子妤这样聪慧机敏的性子也更加难得。

前段时间又是排新戏,又是进宫献演,在诸葛不逊哪里又日日为了小比要压过青歌儿而认真练习,如今好不容易都告一段落了,为让子妤放松放松,唐虞特意吩咐止卿和子纾上完戏之后聚到戏班后院侧门,他请示过班主,要亲自带了子妤出去吃宵夜,算是庆祝一下。

得了小比头名,子妤自是欢喜。但最让她觉得解气的是,在众多五等以上弟子还有花夷面前,让青歌儿露出了些许的本性,也狠狠地打击了她一番,顿觉浑身痛快。

知道唐虞交上止卿和子纾一起出去热闹热闹,子妤从前院上戏回去就赶紧梳洗打扮,换了身翠色的衫子,别上一支坠了玉蝴蝶的簪子,更显得肌肤白皙,整个人都清清爽爽。

专程到沁园和阿满还有茗月打过招呼后,子妤欢喜地提了裙角,面带笑意快步往后院而去

雕月坐落在花家班所在巷子的尾端。

酒肆并不算大,但内里装饰极为雅致,甚得京中文人追捧。

花了一两银子要了个包厢,再点了一壶雕月特供的绍兴产花雕酒,并几样清爽的时令小菜,四人围坐一桌,就着四周通明的灯火,席间气氛融融自得。

略饮下两杯薄酒,止卿白面之上带了两点红晕:“子妤,你所作唱词的确惊艳,若不是我熟知你向来喜欢琢磨这些个诗词歌赋,都要以为是师父给你透了题呢。qinkan.net”

子纾也在一旁嚷嚷道:“家姐,相比今儿个你夺魁的唱词,我倒觉得平日那些小曲儿的歌词听着舒服些。”

眨眨眼,子妤也不隐瞒了,轻轻抿了一口小酒:“若我告诉大家,这唱词却非我所作,你们会不会觉得我还是作弊了?”

倒是唐虞从头到尾就清楚明白,见子妤露出狡黠的笑容,也不回避,直言称赞道:“管你是从什么闲书上看来的,还是从那个‘山中隐士’处听来的,能与我所奏的《酒狂》对上,又能应了傍晚而出的月景,这份心思巧妙就实属难得,夺魁也不算投机,最多是取巧罢了。”

止卿也随声附和道:“其实,包括我在内,大部分弟子应该都是借用了古人关于酒的诗词作为听曲唱作比试,这点并不违规的。”

抬手捂着侧脸,子妤却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你们和我亲近才这样说呢。其他人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说到其他人”止卿想起先前在林内青歌儿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毒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子纾倒是直接,哼了一声:“那个青歌儿师姐也真是。平日里看起来挺和气一人儿,怎么会在那样的场合存心想要给家姐难堪。还好我家姐姐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不然当着众位同门和班主的面,无地自容的就该是家姐你了。”

说起青歌儿,花子妤和唐虞自然而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唐虞点头,子妤略微停顿了半晌,抬眼看了看止卿,终于开口道:“其实今日之事并非偶然。小比之前,我就下定决心要压青歌儿一头,却没想她主动迎了上来,想要让我难堪不成,却露了马脚。qinkan.net”

子纾听的是一头雾水,不知姐姐为何突然这样说话。

“哎”还是止卿敏感些,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她和红衫儿那些女弟子是不一样的。没想到,却是我被她那一惯故作柔和的态度给蒙了眼。”

“止卿哥,你是说青歌儿师姐她”子纾还是不太明白,挠挠头,看看止卿又看看子妤和唐虞:“莫非,她原先的温和宽厚都是装出来的不成?”

还是唐虞开了口,知道有些话不应该子妤来说,否则就落了下乘:“其实我该早点儿提醒一下你们的,青歌儿此人并非善茬。”

“她表里不一,城府极深,在众位高阶弟子中算是第一人了。她借着给金盏儿送药的机会给下了燥药,使得其咳症久久不愈。也是她煽动红衫儿闹了起来,被班主禁演一个月,好让她自己有单独登台的机会。”

“什么”

止卿还好,脸上只是浮现出了一抹惊讶的神色后取而代之的是厌恶罢了。子纾却几乎跳了起来,挥起偌大的拳头,气氛地道:“这个婆娘真是看不出来,表面上和善的很,内里却肮脏龌龊至此。亏得止卿哥还答应与其搭档对戏,平日也常来常往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整个披着羊皮的白眼儿狼”

“对不起,我该早些告诉你们这些的。”看着最为亲近的两个人如此表情,子妤有些愧疚,更是觉得心疼:“还好她除了陷害大师姐和红衫儿,并未对你们做出些什么不利的事情来。”

“从青歌儿的事情上,我希望你们能学到些什么。”饮下一杯酒,唐虞感慨道:“你们从小就养在戏班,所处环境相对于外面的世界看起来要单纯许多。可需得知道,这内里的龌龊却并不比外面少。若是不经历这些,以后如何在外面立足?单纯像一张白纸固然难得,但若是被各色的脏水污了人生,岂不可惜”

“多谢师父提醒。”止卿点点头,心中已经想明白了唐虞的意思,只是看向子妤的目光带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子纾是个豁达的性子,那青歌儿是什么人根本也没放在心上,只笑着往唐虞身边挤了挤,笑道:“唐师父,今儿个宫里来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儿,可否给弟子们透露一二啊。”

说起这事儿,止卿和子妤都齐齐看相唐虞。

放下杯盏,唐虞也不隐瞒什么:“是为了今年选秀之事。”

“果真是选秀啊。”子纾听了,兴趣倒是减了两分。毕竟这事儿和男弟子没什么关系,自己姐姐又只是五等,轮也轮不上她的。所以他只是继续埋头吃肉,并时不时趁着子妤不注意干上一杯小酒。

止卿也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似乎也不太感兴趣:“以往选秀都是七月初八,倒是会从六月就开始准备。但戏班向来和内务府有协定,到时候送几个三等以上的戏娘去凑了人数便可。只是为何今年宫里会专程来人知会此事?莫非今年有何变故?”

对止卿的细致,唐虞点点头:“你分析的很对。按理,花家班作为宫制戏班,每年都要凑够五名秀女送进宫去。可大家都知道三等以上戏伶本来就少,培养出一个也极为难得,参选的秀女还得不超过十六岁。所以内务府对于咱们戏班是否送够人数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年不知为何,宫里专门打了招呼,说是除了太子之外,几位成年的皇子差不多也该出宫建府了,所以需要大量的秀女以供挑选。内务府怕咱们循了旧例,到时候人数不够会被负责此事的诸葛贵妃问责,所以专程派人过来知会一声,说到时候人数可多不可少。”

“三等以上的戏娘还得不超过十六的”子妤蹙了蹙眉,脑中略一盘算就觉着此事有些不妥:“满打满算,三等以上的师姐们不超过十六岁的也就两个,一是青歌儿,一是红衫儿。其余的师姐们也俱是十七八和二十左右的。要凑够人数,恐怕有些难?”

点头,唐虞直言道:“班主乍闻之下很是焦急了一番。还好诸葛贵妃通融,内务府决定将选秀的戏伶从必须三等以上的调整到五等以上即可。这样一来,挑出五个人去应选还是问题不大的。”

子纾正挑了一只肥大的鸡腿啃着,耳旁听的唐虞这样说,也顾不得吃肉,油油的手掌一拍桌子:“那家姐岂不是也在挑选之列了?”

止卿倒是不太担心,伸手递了帕子给子纾擦嘴:“我想班主会把这些事儿直接交给师父来办。有师父在,子妤怎么可能被挑中去当秀女呢,你别瞎操心了,还是继续吃你的鸡腿。”

子妤也点点头,看向唐虞的目光中带了几分难掩的柔和:“若说相貌,比我出挑的师姐师妹们多了去了。再说入宫选秀又不看唱功什么的,退一万步,我即便去了也能做个陪衬,一定选不上就是了。”

“哈哈”子纾孩子气地拍拍手:“家姐这话里头学问可大了。意思是自己样貌不出挑,但唱功却是一等一的,真是自夸不嫌脸皮厚啊,哈哈。”

“家伙,你吃饱了撑着呀,敢这样排揎你姐姐我,看你还吃吃吃”说着,子妤一伸手就想要夺了子纾碗里的半只鸡腿,吓得子纾赶紧抱着碗就开跑,那模样,要多窝囊就有多窝囊,要多滑稽也有多滑稽。

看着大个子的子纾被纤细身材的姐姐如此“欺负”,止卿和唐虞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两人也只把酒碰杯自顾饮下,丝毫不理会子纾那故作样子杀猪般地求饶求救声。()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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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七十八闺言蜜语

(qinkan.net)花子妤自打得了五月小比的头名,其在五等弟子中的名声也越来越显了。qinkan.net

当初凭借唐虞的新戏能入宫为诸葛贵妃寿辰献演而大出风头不同,那时候,大家只觉着花子妤不过是沾了几分运气罢了,虽然一出《木兰从军》演的十分精彩,但比起夺得头名的青歌儿和红衫儿,无论是唱功还是身段都差了不少。班主选了他们入宫献演,也只是因为诸葛贵妃好武戏多过文戏罢了。可如今,靠着小比时即兴而书的一阕惊艳才绝的唱词,花子妤能压过众人得了小比魁首,这便十分不易了。之后,更是在青歌儿发难时,在班主和同门们面前表现地机敏聪慧,落落大方,让大家在佩服她才情卓越的同时,也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好感。

不过,对于花子妤来说,有了小比魁首的名声,旁的还是其次。最主要能削了青歌儿的傲气,还能当着同门和花夷的面撕了她素来伪装地温婉宽厚的面具,这才是子妤最大的收获。

只看这几日青歌儿向花夷告病,并未去前面上戏就知道她该有多受打击了。

且不说那青歌儿,得了小比的头名,还有个好处还是不言而喻的,那就是无论是在前院上戏还是在后院五等弟子的居所,师兄弟是姐妹们待她都和气了许多,让她在戏班的生活也比之前更如鱼得水了

这一日得闲,掐算着还有不过三天便是阿满出嫁的日子,子妤趁着离午饭还有些空闲,专程收拾了绣篮子和一些花样子往沁园而去。

先是给塞雁儿请了安,子妤这才去了后院阿满的屋子,正好茗月也在,三人便煮了茶围在一起边唠些家常,边帮着为阿满赶制三日后出嫁的一些针线活儿。

即将嫁为人妇,阿满原本因婚事变故有些清瘦的脸庞逐渐变得圆润起来,说话间,眉眼处也透出几分愉悦,夹杂在淡淡的娇羞中,让子妤和茗月看了都羡慕的紧。

将绣花针在头发里擦了擦,茗月感慨道:“阿满姐,你命真好呢。qinkan.net钟师傅是个实诚人,待你又一心一意,你不知道,姐妹们私下都好生羡慕呢,说是将来也能寻着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夫君就知足了。”

“我算什么好的,倒是你们前途无量。将来从戏台上退下,外面有的是好人家排着队来提亲呢。又有本事,又有体面,怎么也比我这一辈子窝在戏班里强。”阿满嘴上如是说,眉眼弯弯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茗月听了却摇摇头,神色突然一转,有些恹恹地:“我如今只操心母亲的病,那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想未来的夫婿会是什么样子。现在只约莫一想,都只觉得眼前一抹黑,也不知哪里才是正确的方向呢。”

唇角含笑,听得好姐妹在议论将来的人生大事,子妤对本朝的民风开放很是庆幸。至少不像自己所知的古代,女子之间若私议婚嫁,那可是极为可耻不堪的事儿。

耳畔两人勾画着将来红妆出嫁的场景,子妤也自然而然想到了与唐虞的四年之约。

虽然对姐弟俩的亲身父亲到底是谁,花子妤并不是很上心。但为了子纾,那“大青衣”的赐封机会自己不得不去争取。

还有四年,待朝廷待十年一次的“大青衣”册封之后,自己无论能不能如愿以偿,至少都可以与心爱之人共结白头。这样的心情中,埋了几许期待和几许甜蜜,只是不能与好姐妹分享自己的幸福,觉着有些遗憾。

发现子妤一个人埋头只做活儿而不答话,却笑容暧昧,眉梢待俏,阿满和茗月对视一眼,前者忍不住打趣儿道:“瞧瞧我们子妤姑娘,一个劲儿只笑,却不说话,难道心里已经有了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不成?”

茗月附和着,笑得很是夸张:“我知道我知道。”

子妤虽然对自己和唐虞的保密功夫相当有信心,但看着茗月一副激动的模样,还是有些心虚的:“你知道什么?知道什么呀”

嘿嘿一笑,茗月圆圆的脸上扬起一对深深的梨涡,显得可爱至极:“咱们戏班的人都知道,子妤你就别装了。qinkan.net”

“哦,”阿满心领神会地也眨眨眼,笑意促狭:“就是啊,这戏班里谁不知道子妤身边有个影子似的人物,加上你弟弟,三个人天天是同来同往,形影不离呢。”

“你们说的是止卿啊。”子妤心下大定,却不得不解释:“我和止卿才没什么呢,你们可别乱说。”

“难道不是吗?”茗月撅起小嘴儿,似乎不太明白:“可若不是有那样一层关系在,止卿师兄那个冰冷性子,又怎么单单待你们姐弟那么好呢?”

想起止卿确实在其他同门面前态度颇有些淡薄疏远,子妤笑笑:“那是因为他和我们姐弟投缘罢了。”

“不过说真的,你们俩还真般配就是了。”阿满从小和子妤住一块儿,对其性情也拿捏地准些,见她这样说,就知道两人真没什么,语气可惜地道:“论相貌,止卿可是新晋弟子中的第一人,那样风流俊俏,儒雅得体,尽得唐师父神髓呢。论本事,就只有成名多年的步蟾能盖过其一二。但步蟾眼看就要翻过二十七,明年就二十八要退下了,将来花家班小生第一人的位置还不是止卿来坐。这样的好品貌,好前途,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难道子妤你就不曾动心过?”

“瞧你们说的”子妤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我们打小就认识,止卿因大我们姐弟两岁,所以一直很照顾。子纾将他当成亲哥哥一般看待,我也当他一如家人。”说着,见两人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又道:“这样,若是你们,会对自己哥哥起那样的心思吗?所以我说你们就别猜了,还是快些把这几样鸳鸯戏水的绣品赶出来才是,人家阿满姐等着新婚燕尔用呢”

被子妤将话题绕回到自己身上,阿满娇嗔地“啐”子妤一口,羞得满脸通红,将手上绣篮子一放,只想推门出去透透气才好,免得一直被两个小姑娘打趣儿,真是什么面子都没有了。

哪知道刚一推门,阿满才发现门口端立了一人,青色长袍,黑发后束,清润玉朗的模样不是止卿又是谁呢

被人撞破自己在门外偷听,止卿原本有些落寞的表情被一抹尴尬之色取代。

只见他朝阿满略一颔首,这才提了提手上的一个包袱:“这是钟师傅让弟子捎过来的,他此时不方便走开,便让我代劳。说是他在外面的针线喜铺里够得的一套大红喜服,请阿满姐务必收下才是。”

“这”阿满愣了愣,回神过来赶紧接过包袱,回首望了望屋里同样有些发呆的子妤和茗月:“子妤,时间差不多了,你陪着止卿回去,我这里有茗月帮忙就行了。”

被阿满这一喊,子妤赶紧将绣篮子收拾了,也不耽搁,出门冲着止卿勉强一笑:“你来的正好,咱们一块儿走,正好去唐师父那边蹭顿午饭吃。”

点点头,止卿又朝茗月和阿满点头别过,这才与子妤并肩而去。

出四大戏伶园子的时候,守门两个婆子收了先前给止卿的牌子,又和子妤寒暄了几句,这才放了两人出去。

一路无话,子妤是有心解释却无处说起,止卿则是脑子里还在消化先前无意中听得的话语,心情有些黯然,自然难以开口。

眼看就要到了南院,两人之间默不作声的气氛有些不好,子妤可不想被唐虞看出什么不妥之处,干脆停下脚步,指了指南院旁边的一座小亭:“止卿,离得午膳还有小半个时辰,我们去那里歇歇,躲躲太阳可好?”

侧眼看了看子妤,止卿没有半点犹豫就点了点头,主动提步转身去了那放靠墙修建的小亭。

亭边斜斜长了些茂盛的花草,围拢了一大圈,倒也显得此处比外间小道凉爽不少。因得建在墙角处,来往没什么人,也算清净。

子妤放下绣篮子,略思虑了一下,也不忸怩作态,直言道:“止卿,你先前在阿满姐的屋子门口站了有些时候?”

并不否认,止卿渡步来到亭边:“是的,你们的话我也听了个大概。”

似乎听出了止卿语气中不经意的一丝涩意,子妤觉得心里有些愧疚,迎上两步,语气有些抱歉:“对不起,阿满姐和茗月那样私下议论你很是不该。不过我都解释清楚了,想来她们也不会误会什么的。”

“我不是那等小气的人。”因为背对着子妤,所以止卿脸上那欲言又止,含了半分无奈和半分遗憾的表情并未落入其眼中。

清然一笑,子妤拍拍胸口:“我见你脸色不善,还以为你生气了呢。还好你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回头,看着子妤一如既往的笑颜如花,止卿不觉心里头有些微微的疼。原来她叫住自己单独谈谈,只是觉得阿满她们不该私下议论自己,而并非是为了解释其他的

淡淡一笑,止卿又恢复了柔和的表情:“其实我并不介意她们误会。至少这样可以让身边的纷扰少些。”

子妤见他开起了玩笑,心头大定,眉眼弯弯地笑道:“感情你拿我当挡箭牌,去挡那些个花花草草狂蜂浪蝶呢还好不是真的,不然,我能被她们的眼神杀死无数次了。”

伸手揉揉子妤的头,止卿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自然而然,带着几分亲昵:“傻妮子,于别处你倒是心细如发,偏偏偏偏”

“偏偏什么?”笑得如微风轻拂,子妤白皙的脸颊被初夏的热气烘出两团粉粉的红晕。

子妤迎着薄日的眸子有些微光闪动着,看在止卿眼里只觉澄澈无比,没有半点杂尘,让人不忍心去触碰:“没什么,我该去南院了,不然晚了,就被你那个大胃弟弟把午饭给吃光了。”()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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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七十九原形毕露

(qinkan.net)六月初六,天赐节,按俗例,家家户户这天都要早起,全家老小相互道喜,然后一起享用用面粉搀和糖油制成的糕屑,有“六月六,吃了糕屑就长肉”的说法。qinkan.net

六月六是个讨喜的日子,花家班也在这天办起了喜事儿。

陪着阿满梳妆打扮,换上大红的嫁衣,披上大红的盖头,因为是孤女,子妤带着她拜过塞雁儿,等钟大福从南院一路过来迎娶,这就算是出嫁了。

仪式虽然简单,却喜庆,看着阿满能有这样的好归宿,无论是南院的师傅们,还是知道今日喜事的弟子们,个个脸上都挂着与之同喜的笑容。

外院的流水席摆在了南院,共十八桌,每桌摆足了十大碗,来往宾客除了戏班师父就是钟大福老家来的亲朋,还有些与之相熟的看客。内院则在沁园里也摆足了六桌,塞雁儿大张旗鼓地请了包括金盏儿在内的所有花家班五等以上女弟子前来一起热闹。

这下可累了子妤。

身为塞雁儿的婢女,同时也是阿满的好姐妹,子妤不但要帮着阿满出嫁,还得在送走她后留在沁园里招呼客人,布置酒水,从天麻麻亮开始就忙得脚不沾地。不过还好有茗月帮衬着,也不至于乱了手脚,一切倒也进行地仅仅有条。

临近午时,就要开席,子妤看着六桌人已然差不多了,而那青歌儿却还未露面,心中不禁想着她不来才好,眼不见心不烦。

可想什么来什么,正准备回主桌稍作休息再去厨房看看菜做的怎么样了,子妤抬眼就看到一抹窈窕的身影缓缓而来。

小比过后,青歌儿就躲了起来,没想来这天竟出现在了阿满的婚宴席上,还送了张张龙凤呈祥的罗帕作为贺礼。qinkan.net

樱桃红的裙衫,外罩月牙白的半袖,面对让自己脸面丢尽的花子妤,青歌儿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妥,反而一如既往挂着柔和如春风般的笑容,好像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只是那略有些厚的胭脂下明显消瘦了几分的脸颊,才透露出她这几日的过的并不安生。

既是阿满的喜宴,看着青歌儿笑眯眯地走过来,子妤不好不理会,引她入了席。随意寒暄两句本想离开,哪只衣袖被人一拽,回头发现是青歌儿拉住了自己。

“客人已经来的差不都了,师妹不如坐下喝杯茶,歇歇再说。”青歌儿粉唇微启,语气柔和中带了几许不容抗拒的味道。

下意识地想要拂开那只涂满鲜红蔻丹的手,却发现周围已经有人在看着自己和青歌儿。既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要装出一团和气的样子,子妤不想做那个没气度的,只好挨着她身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拿起杯盏在口,准备喝两口水就离开。

那只刚一落座,耳边就传来低低地一声笑,随即,便是青歌儿极为细小的话语响起:“别以为你赢了上月的小比就了不起了。”

侧眼,子妤竟不知这青歌儿为何会这样说,却对上一张笑得和风如旭的脸。只见得其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好戏在后头,咱们走着瞧。”

青歌儿刻意压低了声音,加上神色如常,周围的人自然没有听见她到底在和自己说些什么。

子妤蹙了蹙眉,眼神直视对方,丝毫没有露怯地也朗朗一笑,用着同样只有两人才能闻得的嗓音道:“怎么,青歌儿师姐不准备再装了娴淑了么?其实从你给大师姐下药开始,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qinkan.net你以为你及时收手就能瞒住?我和唐师父早就把此事查清楚了,也早透给了班主听。”

说着,子妤看了一眼青歌儿的笑容已然僵硬,不容她缓过神来,又道:“对了,想来师姐看我不顺眼,是因为心中爱慕止卿?你放心,小比那晚你的表现止卿可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别人或许还以为你是个温柔宽仁的师姐,止卿却已经知道了你的真面目。你认为你们之间还有可能吗?其实你根本就不必这样,我和止卿情同兄妹,你喜欢便是,何苦将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红衫儿那笨脑子想不通,怎么通透如此的你也被嫉妒给蒙了眼?你若真聪明,就好生维持着表面的温柔宽厚,别再打那些见不得人的鬼主意了。”

“你”没想到子妤牙尖嘴利至此,青歌儿只吐出一个字又被子妤抢了话:“哦,还有,你刚才说好戏在后头?我可以在小比上夺了你的头名,就能在戏台上继续夺了你的骄傲。我不会像你一般施那些卑鄙的暗手。若你还有点自尊,我劝你也别在做哪些幼稚至极的事情了,咱们堂堂正正用真功夫说话。”

含着笑把话完,子妤这才徐徐起身,故作大声地招呼着整桌地客人道:“各位师姐且暂坐坐,我这就去厨房吩咐他们上菜了。”说完,也不顾青歌儿已然错愕的脸色,转身便走了。

看到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青歌儿赶紧掩饰好眼底的一丝怨毒,埋头端起一杯茶,只用侧眼斜斜勾着花子妤纤弱的背影。

脑中全是她刚才咄咄逼人的“一字一句”。心跳有些快,青歌儿早就知道花子妤有可能怀疑自己从前为金盏儿送的药有问题,却没想到唐虞也是知道的,而且还告诉了花夷。暗想,怪不得这两月作为师父的花夷很少召见自己,见了也只说些让自己好生琢磨唱功,不要东想西想的话还好自己发现花子妤在落园的时候老注意那汤药,亏得及时收了手,不然被唐虞他们拿住证据,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儿了。花夷也不会只是侧面敲打自己一番,而是早就赶了自己出去

想到这儿,青歌儿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看着满桌师姐妹们笑意盈盈的热闹劲儿,愈发感到心口发凉,只觉得头顶那明晃晃的太阳越来越刺眼,头也抑制不住地疼了起来

因为戏班到了晚上就要开锣上戏,所以喜宴从大中午开始,到傍晚便结束了。久久不曾有过这样的热闹场面,大家都有些舍不得,偏偏还不能闹洞房,毕竟天还没黑尽,人家新婚小两口还赶不及入洞房呢。所以几个和钟大福交好的师傅们都撺掇着他在城中的酒包下一桌,大家继续热闹去了。钟大福怕阿满等的慌,特意找了子妤,让她下了戏去陪陪阿满,唯恐她一个人不自在。

视阿满如亲姐,子妤这时候自不会推辞。可惜三包厢有位贵客点了《木兰从军》,是推也不能推的那等重要客人,不然连子妤连戏都不会去上。

下了戏,给子纾还有止卿打了声招呼,子妤到休息间换下戏服,一刻没有耽搁地准备去南院陪阿满。

走到半路上想着阿满从沁园抬过去就没有怎么吃东西,想着不如半路绕道去后灶房,看看有没有剩下什么馒头之类的,可以给她暂时果果腹也好,不然晚上洞房花烛岂不是没力气?

觉得自己想法有些“邪恶”,子妤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到了一等戏伶所居院落旁边的一个常用灶房。此时只有一个婆子守着夜,见子妤来了,主动问候了几句,不但给了几个热乎的馒头,还捞出一碗笼上蒸着的蛋羹,说是原本怕晚上有戏伶喊饿给备下的。如今都上夜了,想来不会有人要吃,所以一并都给了子妤。

甜甜谢过那婆子,子妤拿了食篮装好。正要走,却想着唐虞今日帮着钟大福招呼客人,这个时候又一起在外面的酒继续庆祝,想来喝了不少酒。步子一顿,转身冲那婆子福了福,央求她准了自己用厨房烧一碗解酒汤一并带走。

那婆子自不会阻拦,帮忙挑了料,烧开水没几下就熬出一碗浓浓的汤汁用瓷盅装好了,这才给了花子妤。看外头上夜了,四处黑漆漆的,又主动点了盏行灯交到子妤手里,吩咐她小心些脚下的路,送了她出去。

初夏的夜风有些大,手上又提了不少的东西。子妤刚从灶房的小院儿出来就没注意,让行灯“噗”地一下给灭了。正要重新回去找那婆子点燃再走,却一抬眼发现不远处的假山后面闪过两个黑影,并隐隐有一男一女的谈话声传出来。

按理,这一等戏伶外的院落平日里嫌少有闲杂人等逗留的。来往除了里面住的人,便是一些做活儿的婆子。

柳眉蹙起,子妤本想不理会,可刚一转身想走,却听得那两人的说话声有几分熟悉。男的像是花夷身边的长随亲信陈哥儿,女的竟是那青歌儿。

迟疑了一下,子妤左右看了看,因为这时候五等以上的弟子们大多在前院上戏,低阶弟子们更是呆在各自的院落中不允许四处乱走,所以并没有见到什么人影。

事关青歌儿,子妤不免有几分好奇和担心。反正四下无人,她便不动声色地步步走近靠那方假山不远的回廊,借着粗大的立柱掩住身形,瞧瞧偷听了起来。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夜深人静,两人的话断断续续子妤也听了个七八分清楚。()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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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八十且解温柔

(qinkan.net)本不欲做那壁下偷听之事,但青歌儿是什么人花子妤早就看透了,还真不放心。qinkan.net更何况和她私会之人乃是花夷身边最为信赖的长随,要是两人撺掇到一起使坏,那岂不是如鱼得水。

自我安慰这只是为了戏班的安定,子妤四处打望了番,发现暂时不会有人经过,遂竖起了耳朵

“青歌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哥儿,你只说愿不愿意帮我便是。”

“帮你倒是不费什么力气,可红衫儿风头正劲,想来班主不会放人才是。”

“所以才要你陈哥儿帮忙说说。以往选秀都是在三等以上里头挑。这些年女弟子表现出挑的太少,提等的更少。除了我,算算就只有红衫儿的年纪最合适。你也知道班主素来疼我,大师姐那儿也离不得我伺候。红衫儿虽然条件不错,但性子刁蛮顽劣,班主也早就看不惯她了。这次趁着选秀的机会送了她走,这不正好为班主解决了麻烦,你还犹豫什么。”

“其实,你根本没有必要花这些心思除去红衫儿。这次宫里来人,专门知会了一声也罢,我便透露给你听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前儿个内务府专门派人过来,说是因为这次要为好几个成年的皇子选妃,所以戏班必须凑齐五个秀女去参选。”

“五个那怎么可能就算把我和红衫儿都送了去也凑不够啊。再说,戏班没了我们,将来那什么撑台面?”

“所以,内务府特意通了气,说可以宽限到五等以上女弟子。这样一来,根本不用你和红衫儿,人数就能轻松的凑齐。所以我劝你还是别打她的主意了。她再刁蛮,在班主眼里也是个有用的。”

听到两人话说到这儿,子妤心里很是不耻这青歌儿的下作。qinkan.net知道她心机深沉,却没想到她对自己竟然这么没信心,还暗中央求陈哥儿帮忙把红衫儿挑作秀女,好替她扫除一个竞争对手。

不过,听陈哥儿和青歌儿说话的语气,两人好像十分熟稔似的。而且依陈哥儿在戏班的地位,青歌儿竟能如此和他说话,心中不免觉着有些蹊跷。

但听他们所言与自己无关,子妤懒得继续偷听,看了看四周无人,正准备悄悄离开,却听得青歌儿柔柔地喊了一声:“表哥,你所言当真么?真的五等以上的弟子也能参选秀女?”

子妤心里头咯噔一声“表哥”?本以为青歌儿拿美色去诱惑陈哥儿罢了,却没想两人竟是这样的关系,一时间脚步又停住了

“这下你放心了。”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青歌儿啊,你就是心思太重。只凭借自己本事,你未必不能与红衫儿一争的。”

“若是不争,我怎么能一路顺风顺水到一等戏伶的这个位置?陈哥儿,你我虽然是远房,但也是表兄妹的关系,有句话我也提醒提醒你。”

“什么?”

“你跟在师父身边有十来年了。到时候他退了还能从内务府得些告老的银钱田亩,你到头来能捞到什么好处?最后班主的位置还不是唐虞得了去。你好生想想,若是能扳倒唐虞,或者让班主对他起了嫌隙,你将来才有机会出人头地,不再做个没地位的跟班。”

“你以为我愿意么?唐虞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算了算了,这些话你也不用再说了,我们以后还是少私下见面得好。qinkan.net毕竟戏班没人知道你我的关系,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我还不想让师父发现呢,免得以后你为我说好话没用。”

听到这儿,子妤眉头越皱越紧,才知道原来陈哥儿和青歌儿是这样一层关系,怪不得这些年青歌儿能一路顺利地升等,想必其中定有陈哥儿在花夷面前为其说项的功劳。

估摸着两人差不多该结束谈话了,子妤放轻了脚步,也没耽搁,转身拿了食篮子直直去了南院

在新房里陪着阿满说了会儿话,子妤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又调笑了她几句当珍惜“洞房花烛”的难得时光,这才别了她出去。

眼看钟大福回来,跟在身边的正是唐虞,两人互相搀扶着,好像都有了几分醉意。子妤面带不满地走过去,数落了几句今日乃是大好的日子,不该让那些人灌钟师傅的酒之类的话。被子妤这个小姑娘数落起来,钟大福憨厚的表情上带着几分羞涩,赶紧别过唐虞就钻进了新房。

而唐虞则含着笑意一句话也不说,只四下看了看有没有旁人,竟一伸手捉住了子妤的柔腕,将她直接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因为没有点灯,屋里只透出窗外几缕幽幽的月色,显得很是晦暗不明。

转身一手关上了门,唐虞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将子妤往自己身前一拉,放开她的手腕,双手从身后将其抱住,紧贴在了胸前。

嗅着唐虞身上混合酒香的淡淡气息,子妤也不抗拒,只放松了全身,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听着耳畔“噗通”地心跳声,并不感觉他此举唐突和轻浮,反而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发现到怀中人儿的放松,那种柔若无骨的怀抱感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唐虞又将手臂收紧了些,直到心中空虚的地方被子妤的娇躯给填满,这才缓缓地放开了她,轻声在她耳畔道:“今日看着钟师傅成婚,我心里羡慕的很。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直接娶了你为妻,也尝尝幸福是什么味道。”

抬眼,对上了他的,子妤仿佛能从黑夜中清晰地看到唐虞深眸里潜藏的万般情意。

纤指轻轻地搭在了唐虞的唇上,子妤仰头,吐气如兰,语若魅惑:“我们何须羡慕他人。能与你心心相印,即便是等上四年又如何我甘之如饴”

说着,子妤踮起了脚尖,已然将唇轻轻地贴在了唐虞的唇瓣上,只用着青涩的动作摩挲起来。

被子妤大胆却满含羞怯地举动愣了片刻,回神过来的唐虞借着胸中一股残存的酒意壮胆,反手一把将身前的人儿重新揽入怀中。只是这次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已然无法满足浅尝辄止,唐虞随着子妤“嘤咛”一声轻呼,舌尖已然欺入了她的贝齿。顿时,唇齿间流淌而过的是既甜如蜜,又清如泉的美妙滋味。

如此浓得化不开的情愫,伴随着越来越显得粗重的喘息声,两人已然忘记了所谓的师徒之阂,人伦之常,只愿意拥着对方,哪怕是一辈子陷在这温柔乡里,也不愿意再醒来了

两人一阵柔情蜜意无法自拔,但微凉的夜风徐徐从窗隙间吹入,一抹月华也跟着悄悄爬入了屋中,带出蒙蒙亮光,使得原本快要窒息的暧昧气氛中多了几分清凉的意味。

松开对方,虽然心中不舍,但理智很快还是回到了唐虞和子妤的心中。

“我带了解酒汤,用热水坐着呢,你先坐下来喝两口解解头闷。”别过脸,子妤借着微微的月光走到屋中点染铜灯,又将温着的瓷盅取了出来,打开盖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试试温度,这才放在桌边:“你快些吃了,我还有话要和你商量。”

唐虞走过去,拿起瓷盅没两下就喝了个干净。随着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入口,酒也醒了几分,却仍旧用着温柔的目光看着子妤:“坐,你也累了一天,我烧水泡一壶软香茶给你松乏松乏。”

看着唐虞走到书案后的药柜子里挑出几样药材,又熟练地放了碳起了一炉热水,子妤心中先前那又羞又慌的感觉也随着唐虞的动作,逐渐平静了下来。

“我来的时候,无意中撞见青歌儿和陈哥儿私下会面”

子妤的声音软软的,见唐虞面带惊讶之色地望着自己,也不停顿,将先前偷听到两人的对话简略地重复了一遍。

朗眉微蹙,唐虞半晌不曾说话,直到铜壶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咚咕咚”的闷响,这才将壶提了起来,一边开水注入茶壶,一边道:“真没想到,他们竟是这样的关系。难怪陈哥儿时有在班主面前替青歌儿说好话。不过,陈哥儿应该没有帮着她算计人才是。不然,班主应该会有所察觉才是。”

“你只关心别人。”子妤接过唐虞递来的茶盅,里面淡淡的药香让人闻着就觉得放松:“青歌儿反复提醒陈哥儿,挑唆着他和你作对呢。”

“其实,花家班班主的位置我做不做都无所谓。”唐虞笑笑,很是不放在心上:“到时候若是我有兴趣,就留下来再呆上一段时间。若是没兴趣,就直接带你离开。咱们游山玩水,处处逍遥。这才是我向往的日子呢。”

“真的么”子妤两颊微红,这还是第一次听得唐虞提及两人的将来,眼中也盈盈盛着那想往的神情。

“只要你不在乎跟着我会吃苦。”唐虞说着,神色中的坚定,仿佛向子妤表明心迹。()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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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八十一应选秀女

(qinkan.net)一夜含笑入眠,子妤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就发现镜中的自己粉颊透红,那眉眼间的柔情似乎能浓的滴出水来。qinkan.net而平日里只是有着淡淡颜色的唇瓣,如今却微微肿起,唇上那明艳如樱的颜色,只要经历过男女情事的人都一眼能看出端疑。

望着镜中的自己,十六岁的年纪犹如一颗青涩的果实,虽不是熟透的那种甜,却含着微微的酸这滋味,更能悠长地萦绕于心间,也更能让品尝过的人者难忘难弃,无法作罢。

昨夜与唐虞温柔缠绵的情形在脑中闪过,此时却好像变得模糊起来。子妤抬手微触了触自己的唇,那种令人浑身酥麻难耐的感觉却又无比的清晰,羞得一张俏脸愈发地透出红晕来,犹若六月的夕阳点染在了两颊,是如此的灿烂,如此的让人挪不开眼。

从未知道,表面冷峻严肃的他竟然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放开束缚的他对待自己犹如捧着一颗冰雕的心,小心翼翼,虽然情绪已然炙热到无法自拔,却又生怕自己被他的火烫给融化,除了辗转摩挲于自己的唇边上颈边,其余的禁地是一点未碰。

其实身为穿越之人,子妤对这古时的女子守贞并未放在心上。可唐虞是地道的古人,他会拥吻自己已是非常之举,更何况未婚便已有了肌肤之亲。

所以子妤也享受着对方的尊重,心里头蜜似地,甜地让人发腻,却不愿去稀释这种只属于她和唐虞之间的感觉

正发着呆,子妤听得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声。赶紧拧了水帕子将脸洗了洗,换上一身浅秋色的薄裙,随意将长发束辫在脑后,这就推门而出,看看这么早到底是什么事儿因得五等弟子们都吵了个遍。

“家姐”

子妤一出门就看到子纾也刚刚和止卿从屋内走出来。

两人往子妤身边走了过来,花子纾还睡眼惺忪着,身边的止卿也懒懒的并没有几分精神。qinkan.net

“什么事儿,为何大家都起来了。”子妤迎上前去。环顾四周,只发现各屋的门都大打开了,大家都匆匆往外而去。特别是女弟子们,脸色各不一样。

子纾揉揉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等会儿还得去师父那儿练功,也不知是谁大声嚷嚷了句,说是等会儿就要宣布入宫待选的名单,师姐们就一窝蜂地尖叫着跑了出去。这阵仗,闹腾地害得我睡不成了。”

原来自己发呆那会儿,竟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子妤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定了人选,蹙蹙眉,昨夜也没有听唐虞提及,也不知这被选中的到底会是哪几个?

心中也有了几分好奇,但子妤想来不爱凑那些热闹,笃定反正不会有自己的名字,也懒得去管,伸手拉了子纾,又对止卿笑笑:“既然已经起来了,咱们不如去小竹林里一起用早饭。起了火,我去厨房要几个地瓜,咱们烤来吃。再泡上一壶香茗,说说话,放松放松,如何?”

“这主意好但只吃烤地瓜多没意思,不如在小竹林边上的池塘里捞上几尾鱼一起烤了,再涂上些酱汁”说到吃的,子纾哪里还有什么睡意,只是眼珠子一转,那机灵劲儿就别提了。

“你这家伙”止卿伸手拍拍子纾的肩膀,甩头笑道:“那可是师父闲暇时专门养来观赏的锦鲤,一尾听说就要值二两银子。你要是不怕自己被放在火上烤,就去抓来试试”

因得子纾印象中唐虞待他和止卿素来严厉,一听这话,只好吐吐舌头:“那我把昨儿个在喜宴上藏的半只鸡拿来烤烤吃了总行”

“你这家伙”

子妤和止卿齐齐开口,两人竟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只觉得这子纾又好气又好笑,顿时对视

一眼,一起默契地笑了起来。qinkan.net

只是当止卿目光扫过子妤微微发红的唇瓣时,愣了一愣:“你”

子纾好像也发现了姐姐脸上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伸手指了:“家姐,你嘴巴怎么肿肿的?难道一大早你就偷吃了昨儿个喜宴上剩下的麻辣豆干么?”

子妤用手捂了捂嘴唇,也不辩解,随着笑了笑:“呵呵,你怎么知道。”

不疑有他,子纾闷笑道:“那你还吃得下烤地瓜吗?”

“那你岂不是正好多吃点儿。”止卿笑笑,也没有再多想什么。

“你们还有闲心在这儿讨论早饭吃什么”

讽刺中含着几分嘲弄的声音响起,是几个刚梳妆打扮好从屋子里急匆匆出来的女弟子,为首的便是杏儿。

好像是特意打扮过,只是匆忙间脸上的胭脂有些厚,说话间跟着好像在掉粉儿似的。只见她细眉一挑,冷笑道:“师父让人通知,五等以上女弟子全部要到无棠院集合。你倒好,只知道与人厮混。呵呵,不过也对,就你这容貌,身子骨像那小女孩儿一般根本没长开,想来也入不了班主的青眼。”

“你什么意思?”子纾冲杏儿瞪了一眼。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么?等会儿去无棠院就知道了。”杏儿说着,一招手,几个女弟子便又扭着腰离开了,只留下一阵刺鼻的香粉味久久不散。

轻轻拉了弟弟的手,子妤淡淡地笑了笑:“我本来就没想过做什么秀女入宫去。她们稀罕,她们自个儿烦恼去。”

“他之蜜糖,我之砒霜。”止卿也点点头,语气中藏着淡淡的不屑,对子妤能不受诱惑很是赞成:“杏儿这样的女弟子其实有不少。她们在戏曲之道上的成就也差不多走到尽头。入宫选秀这样的机会,对她们来说是继续往上爬的捷径。但对于你姐姐来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自然也懒得和她们生气。”

子妤虽然笃定自己不可能被挑中成为应选的秀女,但不知为何,向来无忧勿扰的心突然间“砰砰”乱跳了几下。

“虽然不感兴趣,但既然班主召集所有五等以上的女弟子,我也不能不去。”子妤看看满院子的师姐妹都走的差不多了,怕自己去晚了不好,也不耽搁:“你们把东西备齐在小竹林等着我。待班主宣布了名单,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我会赶快过来的。”说完,提了裙角,踏着昨夜吹落的一地残叶,去往了无棠院

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无棠院里聚了近二十个五等以上的女弟子,大家虽然压低了声音嗓子,但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是细细密密地传开来,惹得上首端坐的花夷蹙了蹙眉:“好了,人大概也来齐了,先安静下。陈哥儿”后面一句则是吩咐立在身边的陈哥儿。

不用说,大家也知道接下来班主会宣布入宫待选秀女的名单。顿时大厅中静谧一片,女弟子们神色不一地抬头齐齐望着花夷身边的陈哥儿,有紧张的,有兴奋的,也有无所谓的。

陈哥儿清清嗓,大声道:“今日班主召集各位女弟子来无棠院集合,是要宣布七月初八入宫待选的秀女名单。”

听得陈哥儿这样说,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大厅内显得有些闹哄。

花夷知道女弟子们都极关心此事儿,也不管了,示意陈哥儿继续。

点头,陈哥儿又大声道:“今年宫里改了规矩,只要五等以上未满十七岁的女弟子都可以参选。本戏班得选出五人待选,接下来我就念一下班主安排的人选名单。”

上头陈哥儿说着话,子妤来了只站在最末端的位置,看到茗月也是姗姗来迟,知道她在阿满出嫁后得帮塞雁儿打点一切事务,赶紧拉了她站在一起:“正好,你没来迟吃,陈哥儿正要宣布名单呢。”

眨眨眼,茗月笑着露出一对梨涡:“我偷偷带了两个绿豆糕过来。你也还没吃早饭,咱们埋头悄悄用了。”

“也好,你不说我还没发觉自己饿了呢。”子妤本就不太关心那名单上会有谁,此时又和茗月站在最末的位置,前头被人遮住了,也不怕花夷发现什么,接过茗月递来的油纸包,打开就捏了那绿葱葱的豆糕往嘴里送去。

一边吃,两人也不忘一边抬眼注意陈哥儿的动静。见他徐徐展开一卷纸册,清了清嗓,不疾不徐地念出几个名字:“陈芳、刘惜惜、胡杏儿”

陈哥儿念的很慢,子妤听得这三个名字,知道前两个乃是五等弟子中容貌颇佳但唱功并不十分出色的师妹,都只有十六岁,在应选的名单里也不算意外。至于那个杏儿竟也在名单中,子妤也不觉得奇怪。本来她能做五等弟子也是因为她叔叔是外院三管事的缘故,自身本没什么前途,留在戏班也不过是想找个权贵,得了青眼为她赎身罢了。而且她老跟在红衫儿身边做走狗,她若走了,至少也没人再仗势欺负茗月她们这样的老实师妹了。

“嗯,余下两人,分别是”陈哥儿顿了顿,这才徐徐念道:“李茗月,还有花子妤。”

“什么”

差点被嘴里还没吞下去的绿豆糕呛住,子妤和茗月对望一眼,巨大的意外之后,两人的反应不一。

茗月泪睫于莹,心中想的是自己若入宫,岂不是再也无法与母亲相见。而花子妤则是心念电转,眼神透过身前的人群直直盯住陈哥儿,心中无法不怀疑这是青歌儿与其串通好的结果。()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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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八十二事已至此

(qinkan.net)乍闻选秀名单,女弟子们一时间都安静了不少。qinkan.net

“好了,被念中名字的弟子留下来听训,其余人等先退下。”花夷抬手挥了挥,也打破了大厅中暂时的沉默。

没有被念到名字的依言逐而退下,只是在经过被点名的人身边时,那眼神各不一样。有羡慕嫉妒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不过更多的只是感兴趣地望望便离开,并没有过多的关心。

只有青歌儿在随着人流走出去时,故意来到了子妤和茗月的面前,那张面具脸上挂着柔和如春风般的笑意,眼底也闪着说不出的得意:“恭喜两位师妹了。平素里你们就要好,如今能一起入宫待选,互相之间能有个照应,比起其他人要好了不少呢。师姐我在这里就先恭祝你们能得了贵人青眼,从此麻雀变凤凰,享受那荣华富贵去。”

说着,青歌儿的眼睛已经笑弯了,只差没哈哈笑出声来。

“是你捣的鬼?”子妤蹙眉,虽然心中对自己竟然也在名单之内有些惊讶,但想着有唐虞在,大不了下去让他给花夷说说换个人就行了。但茗月却不容易被取代,毕竟只有五个名额,想来这也是花夷深思熟虑的结果才是。换掉自己一个容易,若是两个一起换,恐怕其他被选中代替的女弟子会不服闹起事来。

“师妹怎么这么说。”青歌儿并没有否认,却也没承认,见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也不停留:“若是不愿去,禀了师父便是,这么盯着师姐我做什么呢。”说罢,掩口轻笑着就离开了。

“怎么办,子妤,我该怎么办?”茗月带着哭腔,圆圆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泪来。qinkan.net

将茗月的手握住,子妤抬眼看了看上头,低声道:“先别做声,听听班主怎么说。若是有可能,咱们求了他换人。要说入宫选秀,应该有的是女弟子愿意去的。”

“嗯。”无奈的点点头,茗月收起了情绪,被子妤牵着来到了前面,和另外三个留下的女弟子站成了一排听训。

扫了一眼下首站立的女弟子,花夷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花子妤的身上,眼神里透出几分顾虑和复杂的情绪,这才开口道:“这次入宫的人选是我呈上了所有十七岁以下五等以上女弟子的名单,由宫里定下的。所以,你们没得选择,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六月十五那天宫里会派了人来接你们先去学规矩。到七月初八那一日,你们好好表现,也别丢了花家班的脸。”说着起身,对一旁的陈哥儿吩咐道:“接下来交给你了,按以往的规矩都给她们说说。”

听到花夷撂下这段话便离开,子妤藏才袖口里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忍了好半晌才没有开口。而茗月则是直接哭出了声来,张口刚想向班主求饶,却被陈哥儿从上头下来一把扶住:“茗月,你求班主也没用。刚才他也说了,名单是宫里定的,并非班主他的意思。”

“可我家中还有母亲,我如果入宫了,她一个人怎么办?”茗月双手拉着陈哥儿,央求道:“求求您,帮我求班主给宫里说说,换个人好不好?好不好”

也伸手扶起了茗月,子妤看着陈哥儿,发现他眼神澄澈,并不是说谎的样子。心里头虽然有千般疑惑和万般的不愿意,此时也只好劝了茗月:“入宫待选而已,能不能选上还是两说。茗月,你先别这样,我们下来再细细商量便是。”

抬手擦了擦眼泪,茗月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狠狠地点头:“也对,我这样的容貌,恐怕没有贵人能看得上的。qinkan.net不怕不怕。”说着,还自我安慰地拍拍胸口:“大不了我故意显得笨些,哪怕丢了戏班的脸我也不怕。”

陈哥儿甩甩头:“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发泄发泄也就算了。若是被班主听见可了不得。你们入宫待选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也是花家班的荣幸和脸面。要是在宫里丢了脸,那就直接是给戏班抹黑。就算退出来,班主拿着你们的卖身契直接给了青ji馆也是便宜的。所以说下气话可以,等入宫学规矩待选的时候,可千万要好生应对准备。那样要还选不上,也是各人的命,回戏班来照样能继续唱戏。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最后一句话,陈哥儿提高了声量,一一扫过五名女弟子的眼睛,知道确认大家都听进去了,这才点点头:“好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

陈芳和刘惜惜倒是没什么,对望了一眼,均摇摇头。胡杏儿则只关心接下来的事情:“陈哥儿,既然定了我们入宫待选,是不是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

见茗月没有再哭哭啼啼,陈哥儿才将以往戏班送秀女入宫待选的事宜简单的交代了一下。无非是每人要拨五十两银子置办些头面首饰。衣裳倒是不用,因为必须得穿宫里统一的秀女衣裳。另外从现在起,五人都不用在前院上戏了,每人会放几日假,让她们回家交代一下。毕竟入宫待选,若是被选中,这一辈子恐怕都难再见亲人一面了。

说完这些,陈哥儿又看了花子妤一眼:“子妤,班主说让你等会儿去无华找他,他有话要单独给你说。到时候唐师父也会一起在那儿等着,他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听见陈哥儿如此说,子妤的心一下凉到了骨子里,一股无力感也弥漫在了全身上下,让她说不出其他话来,之得默然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子妤”茗月在一旁感觉到了花子妤的变化,也伸手紧握住她的腕子,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侧眼对茗月勉强笑笑:“没事儿,往好的地方想,至少咱们能在一处,也算互相能有个照应不是吗?”

“瞧你这话说的。”一边的胡杏儿唯恐天下不乱似地,掩口一笑,故意说道:“难道就你们是师姐妹不成?我们五个可是一同入宫待选的,大家都要互相照应才是。”

陈哥儿点头,“杏儿说的对,你们是从花家班出去的,凡是都要靠对方。这几**们多相处,今后在宫里照应着,日子也好过些。”

听得陈哥儿说话,子妤并未理会,只冷冷地扫了胡杏儿一眼,淡淡道:“我还要去听班主聆讯,就先告辞了。茗月,你先回去,我晚些去沁园找你。”后一句却是对茗月说的,说完,便跟着陈哥儿一起离开了

无华内,唐虞手里端着杯茶,正听花夷说起挑选弟子送入宫中待选之事。当听得五人名字里竟有花子妤,手中茶盏“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瓷片随即溅落在了脚边,茶水也洒了一地。

“班主,你说什么?”唐虞顾不得脚下湿凉,脱口道:“怎么会有子妤的名字,到底怎么回事儿?先前我不是问过您,您说不会送子妤入宫的”

白面之上闪过一丝无奈,花夷皱着眉,摇头道:“说来也奇怪。子妤那姑娘是你新收的弟子,于戏曲之道上如今也能看得过眼。再加上她曾经入宫献演,名声也显了起来,于情于理,我都不会主动送了她入宫的。可奇怪的是”

“奇怪什么?”唐虞看着花夷语气停顿,脸上的焦灼之色一点也不掩饰。

“按以往的规矩,是我送了弟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上去,由内务府算过命相之后定人。”花夷说着,手指扣着身前的木桌,似乎在思考什么:“我挑了些相貌出挑,唱戏又没什么前途的女弟子送了名单上去。里面是绝没有花子妤的名字的。可奇怪的是,最后内务府下来的名单里竟有了她你说,这到底是我疏忽了,还是宫里有人点名要她?”

“班主的意思是,宫里有贵人看上子妤了?”唐虞的脸色有些发白,语气也随之凝重起来:“会是谁?”

“这次选秀是诸葛贵妃主持的。会不会那个诸葛小少爷想收了子妤?”花夷探问道。

摇头,唐虞与诸葛不逊接触过,自然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但能够左右宫里主动要人的,肯定和诸葛贵妃脱不了干系想着想着,突然明了了起来,一拍桌子:“我知道了,这次诸葛贵妃亲自主持选秀,为的是给太子和几个成年的皇子挑人。那太子曾经在右相府里见过子妤,难道是他?”

花夷甩甩头,也很是无奈:“太子也罢,诸葛小少爷也罢,总之名单是宫里头定的,我们也没什么法子。今天我让你来,是先给你通个气,待会儿我让陈哥儿带了子妤过来,你一样要好生帮忙劝劝。毕竟你是她的师父,说的话也有分量一些。”

“让我劝么?”唐虞的话音显得很苦涩,昨夜“依依不舍”还在脑中清晰地存留着,难道两人的缘分真的就如此薄吗?只觉得心里像针扎般地只觉全身都在疼,他真的不知道待会儿面对子妤应该说些什么才好。()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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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八十三事有转机

(qinkan.net)无华内气氛有些沉闷。qinkan.net窗外的香樟林吹送过徐徐的暖风,却怎么也吹不散屋中那种一触即发的气氛。

随着陈哥儿入内,子妤一眼就看到了同坐在花夷身边的唐虞。没想他也在屋里,子妤心里头好像有一块大石压着,心中疑惑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此事,又为何不提醒一下自己?

仔细一看,却发现对方眼里一丝无奈和心痛,子妤心中的这些质问便也说不出口了。

示意陈哥儿给花子妤搬个凳子坐下,花夷侧眼看了看唐虞,见他脸色不虞,只好咳了咳,亲自开口解释道:“子妤,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这专程叫你过来,也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

“还请班主明示,弟子为何会成了待选的秀女。”暂时不看唐虞,子妤心中微凉,表情却仍旧恭敬如常,语气缓缓:“被选中的另外四位师姐妹,无一不是五等里面唱功较为逊色的。要么如刘惜惜和胡杏儿那般容貌好,要么如茗月和陈芳那样性子好。选了她们入宫,任谁也想得通。可弟子自问无论唱功还是表演,现在已经渐入佳境,将来未尝不能成为戏班台柱。班主若是真为戏班打算,怎会报送弟子的名字上去供人挑选?”

花夷料想过小姑娘会求自己换人,却没想她冷静地一一道来,让自己这个班主都有些无言以对:“其实,我根本没有送你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上去。是内务府直接点了你的名字,想来是宫里有人专程打过招呼。我找你来,也是提醒一下你,这次入宫待选,你要有心理准备会被留下。”

“班主的意思是”子妤觉得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看向了唐虞。

点点头,唐虞眉头蹙的极深,此时也顾不得心头的那股闷气,开口道:“我和班主分析了,或许是上次太子在右相府中见过你一面,所以留心了。”

“太子?”子妤苦笑了一下,“诸葛贵妃是太子的生母,若真是他提出来的,那也难怪了。qinkan.net”

“其实,也并非全无转机。”花夷仔细想了想,“子妤,你们姐弟和薄鸢郡主交好,不如托她入宫打听一下情况,若真是太子点名要了你,就得好好想一个应对的法子。若不是,凭着这些年我在宫里的经营,倒也能走动走动,至少可以让你脱身出来。你要知道,戏班培养你这些年,若真放了你入宫,我也是不乐意见到的。”

“班主”子妤心里头放心了几分,感激地冲花夷施了一礼:“事不宜迟,我明日就去一趟薄候府上,请郡主帮忙打听。”

“好了,事已至此,我们都别太过忧心,说不定只是一个巧合罢了。”花夷看着子妤能如此冷静,心中对她又欣赏了几分。又安慰了几句,又朝唐虞点点头,示意他先带子妤下去好生劝劝。

不用说唐虞也知道怎么做,起身别过花夷,抬手轻轻揽了子妤的薄肩:“走,先回南院去我们再仔细商量。”

起身来,子妤半福了一礼,这才起身跟了唐虞离开了无华。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香樟林内,气氛很是莫名。

“对不起。”唐虞打破了沉默,停下步子,转身看着默默跟在身后的子妤,心中说不出的难受:“我没想到内务府会这么快,早知道,就通关打点一番,至少能早些得到消息,让你心里先有个准备。”

无奈地摇摇头,子妤深呼吸了几口气:“这事儿怎么怪得了你。”

“昨日钟大福成婚,本该我送名册入宫的。若是能亲自送去,再亲自守着他们挑人的话”

见唐虞还在自责,子妤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抬手捂住了他的唇:“都说了不怪你的。qinkan.net”

被子妤用微凉的指尖触碰,唐虞心头一紧,顺势将她的柔腕握住:“放心,若真是太子想纳你,我一定会把你带出皇宫。到时候我们回江南,找个临水的院子隐居去。”

感到唐虞话中的真意,子妤含羞地笑了笑:“唐师父是万能的,我相信你。”

或许是察觉两人在外间如此亲密很是不妥,唐虞这才松开了子妤的柔腕,侧眼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又伸出手指点点子妤的鼻尖:“你要信我,至少,这花家班是困不住你的。”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心里的忐忑似乎有了对方的存在已然消弭了不少。

还是一前一后,踏着淡淡的夕阳余晖,两道拖长的身影穿过了林子,时而交织在一起,时而又两相依偎,惹得林中鸟儿也有了几分羡慕,纷纷扇动着翅膀不停回旋在树冠之上,只余下清脆的鸟鸣声响起,似乎在送别那对心心相惜的情侣

没有耽搁,子妤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厨房。想着刘桂枝每次来都喜欢吃含了桂花的糕点,便亲手蒸了桂花米糕、糯米桂花丸子,还有桂花甜心酥,拿了一个淡黄色的菊纹食盒装好,这才等上唐虞为她安排的马车,一路去了薄候府上。

因为子妤以前常来,门房看到是花家班的车,上前问了问就放行了。由一个小厮带着一路进了二门院子,又换了个丫鬟将子妤带到水榭边,说是二夫人带着世子和郡主正在那儿吃茶。

听说那薄觞也在,子妤心里头有些不喜。但为了自己的事儿,再不乐意也得面对,只好把笑容挂在脸上,跟了那丫鬟而去。

早有下人来禀报,说花子妤来访。薄鸢高兴地倚在水榭的扶栏上,远远看到一袭鹅黄色纤细身影到来,就赶忙挥着手高声喊道:“子妤姐姐,这儿这儿”

看到多日不曾相见的薄鸢,听着她中气十足的喊声,知道其咳症必是已经好了许多,

子妤脸上倒是散出发自内心的微笑来。

眼看着子妤步入亭内,娴静舒雅的表情,落落大方地微笑,刘桂枝也亲自起身将她迎了入内,安排在一起落座,笑吟吟地道:“鸢儿,你也该和子妤姑娘学学。人家怎么看也比你这野性子更像个大家闺秀。”

薄鸢到不介意母亲的“厚此薄彼”,吃吃地笑了起来。旁边一身玄紫色轻衫的薄觞则是抿唇含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微笑,目光一直跟随着子妤,大喇喇地未曾遮掩那眼神里的一丝玩味:“听说子妤姑娘如今在戏班可是炙手可热的红角儿,怎么有空来别院盘桓呢?”

直接过滤掉薄觞的戏谑眼神和语气,子妤进了水榭内,先给刘桂枝施了一礼,这才将食盒亲手放在身前的矮几,盘腿坐好,笑道:“自打上次过来,这已经隔了许久未曾前来看望夫人和郡主。今日得空,想着二夫人和郡主都喜欢吃桂花做的糕点,我一早做好了这些,想着带过来献献丑。”

看着食盒里几样精致的糕点,刘桂枝笑得更是欢喜:“哪里献丑了。这几样桂花糕点看起来就松软甜糯,正好殇儿烹了云雾茶,就拿这糕点来下岂不妙哉。”

薄鸢欢喜地伸手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送,一边还不忘咂了咂嘴巴,直嚷“好吃”。一旁的刘桂枝也不拘着她,只含着慈母的微笑拿出一张绢帕替她轻轻擦着唇边的糕屑。

薄觞也拿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点点头:“这干桂花的香味儿醇厚而不是清甜,还真是好吃的很。这样的东西,应该很费时间和手工,就是不知子妤姑娘是否真的只是为了送这玩意儿来给我们吃呢?”

面对薄觞的挑衅,子妤也不避讳,朗朗一笑:“世子还真是说对了。今儿个子妤前来,是有事相求。”

“哦,子妤你有什么事儿,说来听听?”薄鸢郡主吃着糕点喝着茶,心情那叫一个愉快,一口就答了。

刘桂枝也正色看着花子妤:“子妤,你们花家班与我家鸢儿有大恩,只要是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儿,我做主,一定相帮。”

心中感激,子妤连忙起身来又朝刘桂枝福了一礼,这才坐下,将自己莫名其妙成为待选秀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薄觞听了浅浅一笑,很是不以为意:“子妤姑娘是不是招惹了宫里哪位贵人?不然你一介戏伶,不至于有人专程惦记着。”

对于薄觞的轻慢,子妤蹙眉,倒也耐着性子答道:“我自问除了唱戏,并未和宫里任何一位贵人有过私交。内务府竟会直接点了我的名字参选,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不过,有一回我在右相府内和太子有过一面之缘,我想会不会”

“太子爷?”薄觞愣了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你别想太多了”

刘桂枝先于子妤问了起来:“殇儿,你和太子爷交好倒是真的,怎么,你觉着不会是他么?”

喝口茶,薄觞摇了摇头:“太子那性子,从他十二岁收了房里人开始,见是个稍微有几分姿色的女子都会调戏一番。到如今,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子妤姑娘只是和他见过一面罢了,你以为他能记住你的名字,还惦记着让你成为秀女?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被薄觞一番言语,说的子妤并不觉得羞赧,反而心中一喜:“若果真如世子所说的那样,就肯定不是太子点名要我入宫待选了。那到底是谁呢?”()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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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八十四半日偷闲

(qinkan.net)从薄候别院出来,子妤想着既然是诸葛贵妃在主持选秀事宜,不如托诸葛不逊去打听打听,或许更容易些。qinkan.net

花子妤干脆在回来的路上直接转了去右相府邸。因诸葛不逊专门交代过门房,花家姐弟乃是贵客,所以不用通报均可直接迎入润玉园。

接引的婆子斜眼看着花子妤,见她不施粉黛,只着了件鹅黄的裙衫,长发编了一根长辫子搭在胸前,用着一朵碧色的绒花别在耳畔,一身清清爽爽地伶伶俐俐的样子,配上娴静的表情,比寻常所见的那些大家闺秀都多了几分难言的气度。想着她素来是孙少爷的贵客,于是态度也愈发地恭敬了起来,只半含着腰,一路领了她进入润玉园。

午后有些闷热,一进这园子,感觉阵阵水气扑面而来,比之外面凉快了不少,子妤暗道诸葛不逊是个爱享受的。入冬,这院子赏雪景是一绝,入夏,凉快清爽也是惹人流连。

此时,诸葛不逊正斜斜地靠在水榭的凉塌上,一手握着柄雪白的鹅毛扇,衬着一身雪白的轻薄长衫,看起来极为闲适。身边只巧思一个,但也站的远远的伺候着。

“是子妤姑娘来了”巧思见了花子妤,美眸一亮,赶紧通报了诸葛不逊。

抬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诸葛不逊懒懒睁开眼,含笑看着花子妤渡步而进,吩咐巧思再取一钵吊在水榭旁边落在水里冰着的绿豆汤,这才起身迎了子妤落座。

两人都是极熟悉的,子妤落座也不啰嗦什么,直接就切入正题:“逊儿,有件事得拜托你。”

待巧思奉上两碗承在白玉小碗的绿豆汤,诸葛不逊遣了她离开,摇摇手中羽扇:“子妤姐,你直说无妨。qinkan.net”

初夏的气温到了下午也有些高,子妤一口气喝下半碗这甘甜清冽的绿豆汤,这才神色郁闷地道:“昨儿个戏班公布了入宫待选的秀女名单,其中就有我。”

“秀女?你”诸葛不逊有些吃惊:“你不是在前院上戏了吗?能十六岁就入宫献演的戏伶本来就不多见,按理花夷不会拱手将你送入宫里的。毕竟戏班也算花了力气培养你的。”

“奇就奇怪在这个地方”子妤恨恨地咬咬唇:“班主说并未报上我的名字,可内务府发下来的名单里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花子妤’三个大字。”

诸葛不逊也被勾起了:“怎么会这样?”

“除了那次演一出《木兰从军》,我与宫里就毫无关联了,是谁会这么惦记着?”子妤有些气闷:“那次演出,我自问从头到尾都是朴素装扮,全靠新戏才得了彩头。既无美貌,更无身段,应该不会吸引到什么人的注意才是。”

“你可别妄自菲薄。”诸葛不逊笑笑,轻抿了一口绿豆汤:“多数戏娘在台上的扮相都太过妖娆妩媚,反而你清新丽质,有种雅然质朴的美。所以戏台上的你,的确能让人印象深刻。不过也不至于难以忘却挂念至今就是了。”

见子妤脸色恹恹的,也不再打趣儿她,诸葛不逊清眸流转:“这样,明日我就入宫问问姑奶奶,是不是宫里有人点了你。一般这种情况若不是花夷弄错了,就是有人惦着你了。得问问清楚才好。另外你别太担心了,实在不愿意的话,我直接让姑奶奶除了你的名字也是使得的。”

“别”子妤摆摆手:“若提前知道还好,如今内务府已经下了名单到戏班,宫里也记了我的名。qinkan.net这是规矩,不能因我而轻易废除了,更不能让贵妃娘娘难做。若可以的话,只帮我说说,到时候让我落选就行了。”

诸葛不逊并未把这件事儿看的多艰难,一口便应承了下来。“放心,姑奶奶极疼我的,况且你也没什么姿色值得她留下你,就放心。”

并不介意诸葛不逊的打趣儿,子妤心里好不容易大定了些,双手捂了捂脸:“我本不想来扰你的。先前去了趟薄候别院,郡主也说帮我打听,但总没有你便利,毕竟你可是诸葛家的孙少爷,在贵妃娘娘面前才能说得起话。”

“你托了薄鸢?”诸葛不逊羽扇一挥:“那我便能空闲了。”

“怎么说?”子妤不太明白。

闷闷地使劲儿扇了扇,诸葛不逊脸色有些郁结:“我和薄鸢已经订了亲,是姑奶奶做主让皇上指的婚。姑奶奶最近可宠着那丫头了,隔几日便招了她进去说话,赏赐像流水似地从宫里往她府里送。”

“那可就恭喜你了。”子妤含笑地侧了侧头,知道诸葛不逊不喜薄鸢的任性,劝道:“你也别不乐意,郡主长的那样水灵灵一个人儿,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你和她从小认识,就比那些个盲婚哑嫁要幸福了许多。”

“罢了罢了”丢开羽扇,诸葛不逊又自顾倒了一碗绿豆汤一口干完,这才舒了口气:“那丫头讨厌是讨厌了些,但本性不坏,我以后不理她就好,也懒得去动心思废了这门亲事。”

“你们呀”子妤笑笑,只觉得两人还是孩子罢了:“先前我在她那儿,她眼珠子直转,可也没透露过一句你们定亲的事儿,估计觉得还有机会退婚,所以瞒着我呢。现在你又这样说,到时候看你们闹成什么样子,我就只看看笑话便好。”

“算了,不说她了。话说回来,你可了解选秀的事儿?”清眸一转,诸葛不逊又道:“若是不知道,我可以给你说说,至少让你心里有个底。”

摆摆手,子妤侧眼看着这满眼深邃的湖水绿,心情倒也宽泛了不少:“我根本没打算留在宫里,哪里会有心思打听这些。不过现如今是躲不了了,你就给我。”

诸葛不逊捏起白玉瓷碗润了润喉,这才徐徐将宫中挑选秀女的规矩给子妤道来。

本朝每三年面向全国甄选一次秀女。但每年的六月,朝中五品以上官员若家中有适龄女子均可将名讳与生辰八字送入内务府。待三年一到,内务府会按照一定要求进行挑选。

能入选秀女的,一般来说,年龄都控制在十七岁以下。但类似诸葛暮云这样的名门闺秀,则能待到满了十八岁再入宫。

另外,秀女的家世清白,名声娴淑都是必要的。若是平常,官吏们送来的女儿就已经足够了,可遇上今年这样的大选,除了为皇帝留人,还要给太子和几位成年的皇子挑人,就显得有些少了。所以,类似花家班这样的宫制戏班,景秀坊这样的宫制绣房等宫制的机构也需要为内务府提供秀女待选。

同样是秀女,并非人人都能留在皇宫成为皇帝的妃嫔。秀女中除了被选中成为皇帝的女人外,也会被指给皇子或宗室。若前面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则还有两个去处,一是做宫女,二是做女官。官吏的女儿们,家世背景好些的,一旦没被选中,大多数都选择被发回家自行婚配,留下做女官的极少。有些则铁了心要留在宫里,所以即便是宫女也愿意做,因为宫女也算是皇帝的女人,将来或许能承宠也说不定。而这样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是低阶官员们送女儿入宫的目的。而宫制戏班和其他宫制机构送入的待选秀女,留下做宫女的就比较多了。

“皇帝的女人我肯定是做不了的。”子妤摆摆手,想着曾经远远看见过一面的天子,虽然是个相貌不错的大叔,但毕竟年纪摆在那儿,别人有兴趣那是别人的事儿,自个儿却不会去染指。

“我姐这次入宫就是要留作妃嫔的。”诸葛不逊扁扁嘴,虽然很是不舍,可诸葛家世代侍君,只要是女儿,就免不了入宫的最后结果,身为诸葛家的孙子,他自然也知道个中缘由。

想起那个花一般娴静却带着几分凌厉的女子,子妤觉得有些可惜:“这也是命。”

黯然的眼神转而消失,诸葛不逊又恢复了随时如常的安静表情:“我和姐姐说一声,要是到时候碰到一起,让她照顾着你些。要知道宫里的教习嬷嬷可不敢惹诸葛家的小姐,连带你也能过得舒服些。不说这些了,今日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过晚饭再回去。我这就遣人去戏班给,让子纾也过来,给你们姐弟俩报个出堂会好了。”

“也好,我躲在你这儿散散心,惫懒一次。”子妤也不想太早回去面对选秀的烦心事儿,并未推辞就答应了。

“正好今个儿厨房说庄子里送来了好些个活鱼,我让他们熬一锅浓香的白汤,咱们烫着鱼片,吃酒聊天。”诸葛不逊性质挺高,招手让巧思过来,细细嘱咐了一番,让她再去切个昨儿庄子上送来的西瓜,为子妤解解暑气。

巧思看看花子妤,心里头想的是那个清雅如竹的唐师父,眨眨眼,却不敢在诸葛不逊面前聒噪什么,只忍了又忍,这才退下去。()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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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八十五抽丝剥茧

(qinkan.net)离六月十五入宫学规矩的日子还有好几天,但就这几天,花家班五个入宫待选的女弟子却显得异常忙碌。qinkan.net

家在京城的,花夷特准了三日假,让她们回去好好侍奉一下父母亲人。若没有家可以回的,则趁着这几日赶紧置办好首饰行头,毕竟她们代表的是花家班,寒碜不得。

这天,京城有名的珍宝斋这天就派了两个伙计来,带上了两匣子时兴的珠宝首饰来给花子妤她们挑。

胡杏儿和陈芳最是兴奋,数着一样样钗环簪子手镯玉佩是叽叽喳喳念个不停。刘惜惜则淡淡的,似乎对这些东西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只立在一边,冷眼看着胡杏儿她们。

茗月这几日还呆在家里,子妤让一个小师妹去报了信,让她暂时回来一下,挑好了首饰再回去陪母亲便是。而自己也和刘惜惜一样,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想着等她们挑完了,自己再随意拣两样应应景便好。

“这位姑娘,小的看这对蝴蝶玉花的簪子很是衬您,何不先挑了去?”

珍宝斋的伙计很会看人脸色,见刘惜惜和花子妤并不上前来,赶紧将另外一匣子珠宝奉上前去:“这里头的式样比那里头的要简单许多,我看两位姑娘的气质都是清清凌凌的,像这种玉蝴蝶的簪子,双鱼的分心,还有这玉兰花的钗都极适合。”

刘惜惜蹙了蹙眉,倒也没有显出厌烦,伸手捡了一对颤巍巍的玉蝴蝶簪子,又捡了一根雕成喜鹊衔枝花样的金簪:“麻烦师傅帮我把这两样包起来就好了。”

“哟,师姐怎么客气。”胡杏儿一口气选了四五样钗环首饰,满足地笑道:“反正班主说了,随咱们挑,钱由戏班出。你们俩这般扭扭捏捏装什么清高呢?再说,要是入宫去了,咱们花家班的姑娘一站出来,看着比别人寒碜不少,你让班主的脸往哪儿搁呢?”

刘惜惜冷冷一笑,反唇相讥道:“那照师妹说的,把这些歌珠翠珍宝都挂在身上,像个暴发户似地就是给戏班长脸不成?你要做那等暴发户你个人慢慢做就是,我怎么打扮自己,还轮不上你来指指点点。qinkan.net陈芳,你还挑不挑?不挑我们先走了”最后一句话则是对还在兴奋地看着一匣子珠宝的陈芳所说的。

“来了来了,师姐,我也挑好了。”陈芳和气的笑笑,赶紧跟了过去,与刘惜惜并肩提前离开了。

“哼真是不识好人心”胡杏儿气的跺了跺脚,干脆又捡了个赤金的缠丝镯子丢到自己的托盘里:“劳烦都给我包起来,少一件都不行”

“是是是,姑娘放心。”伙计赶紧点头,目送了胡杏儿扭腰出门,这才欢欢喜喜地把她先前挑拣的首饰用一个空匣子装好。

屋里只剩下了花子妤一个,想着先前胡杏儿说的话,心里倒是有几分认同。反正是自个儿不出钱的,多挑拣几样又如何呢?哪怕不戴在身上,将来又急用一当就可以换银子。反正自己没刘惜惜那样清高做作,干脆直接挑了几样赤金的首饰,另外再取了一对自己颇喜欢的飞燕穿花玉簪子,这才收了手:“劳烦两位师父再等等,还有一个师妹等着挑首饰,我先去看看她回来没有。”

“姑娘稍等。”其中一个伙计见状,立即叫住了花子妤:“姑娘是叫做花子妤?”

“你怎么知道?”子妤愣了愣,点头。

说着,那伙计从怀里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个狭长的黄杨木匣子双手奉上:“这是前儿个一位贵客在咱们珍宝斋定的。说是让小的趁着没人单独送给您,您打开来看看喜欢不喜欢。qinkan.net”

“多谢了。”子妤有些意外,伸手接过了那匣子,打开来一看,里面猩红的绒布上躺着一支通体暖红赤玉调就的双鱼簪子,灵动的鱼儿翻起了点点浪花在周围,看起来灵动活泼,精致无暇,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而且这花样子,分明就是脱胎于自己送给他的赤玉坠儿,只是鱼儿变成了一对,更加圆满了。

那伙计看子妤的样子就知道她必然喜欢:“好了,姑娘既然收下了东西,小的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这簪子的花样?”子妤下意识地问道:“还有,这送的人可说了他是谁没?”

摇摇头,伙计赶紧答道:“这是那位客人亲自画了图样送来的,咱们的手工师父都说这花样好,做起来格外得心应手。至于姓名,客人并没有留下,只说让咱们送来,私下给你看了,你一定会收的。”

“好的,谢谢你。”子妤脑中早已有了人选,心里升起一丝甜蜜。

就着当口,茗月已经回来了。原本圆圆的脸庞已然瘦了一圈似地,整个人恹恹的,眼圈也是红红的,见了子妤,勉强打起了精神:“多谢你叫人来知会我,不然这样的好处也捞不到,真是亏死了。”

见她已经会打趣儿自个儿了,子妤也放心不少,过去牵了她的手:“走,去挑挑,什么好的挑什么最好。自己不戴,都留给你母亲做压箱底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均心里轻松了不少,子妤陪着茗月仔细挑了几样精致的钗环暂佩,这才一起回了沁园。

和阿满说了一会儿话,得知钟大福对她极好,子妤也放心了。三人又一起去给塞雁儿请了安,茗月就先回了家。剩下子妤和阿满一起去了南院,一个忙着给自家相公准备晚饭吃食,一个则怀揣着那支簪子去了唐虞的屋子

一身素纹的轻薄布袍,黑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唐虞此时正斜躺在凉椅之上,手中拿了本曲艺杂书翻看着。

听见门响和喊声,知是子妤来了,唐虞起身将她迎了进屋:“这里有泡好的山楂茶,是用新鲜的山楂煮了水,再加上蜂蜜调合而成的。略微有些酸,但对你嗓子极有好处。此时正好温凉,先坐下喝两口。”

子妤进屋后直直盯着唐虞,从袖兜中取出了那方放置双鱼玉簪的扁盒放置在桌上:“这是你送给我的吗?”

看了一眼扁盒,唐虞唇角微翘:“你怎知是我?”

听他这样回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子妤眉眼弯弯地笑道:“这鱼儿造型与我送给你的玉坠儿几乎一摸一样,除了你,还会有别人知道么?”

唐虞递了一杯山楂茶给她:“这图样很是别致,你的玉坠儿与你弟弟本是一对。我便想,若是两条鱼儿放在一起做成簪子,你一定会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半晗着头颈,子妤耳畔有一丝红霞飞起,心里头蜜似的甜,就连这酸酸的山楂茶也觉得甜到心里去了。

温情过后,子妤突然脑中闪过一个熟悉的画面,“对了,你还记得上次诸葛小姐送你的那个双鱼玉璧吗?”

唐虞蹙眉想了想,遂点头:“你一说,我有了些印象。当时就觉得与你脖子上的玉坠儿很有些相似。”

子妤只觉得背脊上凉凉的,清朗的眸子也被一层迷雾所遮盖了起来:“不只是相似”

看到子妤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唐虞走过去环住了她的肩:“你怎么了?”

反手抓住了唐虞的双臂,子妤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节之处,摇着唐虞,急急地道:“入宫,秀女,我们姐弟的鱼形玉坠儿,诸葛暮云的鱼形玉璧这些,一定有什么联系”

“你这一说”唐虞也仔细思索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诸葛暮云给我的玉璧,外面承装的盒子分明是御制。而那鱼图案,真的很像你的那个玉坠儿。只是她的是一双,你的是你们姐弟一人一个罢了。”

“她的玉璧一定是宫里出来的”子妤似乎抓到了关键,却又怎么也想不通:“难道,我们姐弟的玉坠儿也和宫里有关?可这玉坠儿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又怎么会和宫里有什么关系?”

“子妤,你从未提起过,你的母亲”唐虞看着她玉面逐渐变得青白无色,心疼地将其揽入怀中,放轻了声音,柔柔道:“你告诉我,你们姐弟的生母,是不是曾经被皇帝御封为‘大青衣’的花无鸢?”

说完这句话,唐虞感到怀里的人儿突然一僵,不由得赶紧解释:“子妤,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一心想要做‘大青衣’,又姓花,出生的那一年又正好是花无鸢突然离世的时候,所以才猜测”

抬眼,子妤伸手轻轻捂住了唐虞的唇,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和黯然:“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只是关心我罢了。”

唐虞只觉得触到自己嘴唇的指尖凉的沁人,愈发地心疼起怀中人儿来:“无论你是谁,你心里有什么秘密,不想说就别说,我从此也不再猜,不再问了。”

摇头,子妤心里早就被唐虞这般小心翼翼给融化了。知道他只是关心自己,想帮助自己而已,一点儿没有挣扎,缓缓点头承认了:“我和子纾便是花无鸢的一双儿女。”()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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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八十六原来是他

(qinkan.net)“她死前生下了我们,却没有一点留恋的离我们而去。qinkan.net”

面对着唐虞,子妤终于苦笑着承认了,清透的双眸中浮起了淡淡的水雾,弥漫开来,仿佛一抹雨云。

唐虞看在眼里,心也忍不住地随之潮湿了起来,并未多说一句话,只轻轻将她搂在怀里,用这样无声的方式来安慰着她。

被人保护的感觉让子妤心里的空处被慢慢填满了,待心境平复之后,她抬起了头,看着满眼疼惜神色的唐虞,启唇道:“你不好奇么?世人都在猜测花无鸢为何突然暴毙离世。而我们姐弟竟然是花无鸢的孩子,却没有亮出身份,只以花家远亲的名义来到了戏班。而且我也一直对你隐瞒着,也算是一种欺骗。”

“这是你们姐弟的家事,选择说或不说,我并没有权利去左右。”怜惜地抬手轻抚着子妤耳旁散落的一缕发丝,唐虞淡淡地笑了:“再说,我好奇那些做什么?她是你们的母亲,我只心疼你们那么早就没了娘亲疼爱。你们姐弟选择隐瞒身份,或许是不想被打扰,毕竟,她是花无鸢,本朝第一位被皇帝钦封的大青衣。”

子妤被唐虞的态度感染,心情一点点静了下来,心中对于那个“娘”,其实并无多大的情感,只是有些伤怀罢了。

“对了,你们的爹呢?”唐虞轻轻带了子妤在桌边安坐,递给她一杯山楂茶:“你想过没有,你母亲的死,或许和你们的亲身父亲有关系。”

捧着杯盏,子妤表情凝重地点头,将心中的疑惑系数道了出来:“母亲去世,只留下了那一对儿双鱼坠子。我想,这可能是和父亲有关的东西。如今按照我的猜测,有人点了我入宫,而我们的坠子又和宫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背后,也不知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你猜想的有几分道理。qinkan.net”唐虞也将这些零碎的片段逐渐联系了起来,“这样的玉坠儿本不是俗物。通过那诸葛小姐所赠玉璧,我们也知道了那玉坠儿多半是御制。而今你又莫名其妙被内务府点了名入宫待选,我想,背后一定有人知道了你们姐弟俩的存在,想要以选秀的名义接近你,或者说和你相认”

“可那人又是如何知道我们姐弟的母亲是花无鸢呢?”子妤蹙着眉,清秀的脸庞上有着难以释怀的表情。

“除了我之外,可有其他人见过你们姐弟的坠儿?”唐虞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中握着的杯盏突然一紧。

子妤仔细想来:“有一次阿满见了,说我这玉坠儿质料绝非凡品,还让我藏着别让人看到,免得被顺了去就可惜了。另外,就只有你了,并无其他人见过。”

“那你弟弟呢?”唐虞又问。

摇头,子妤语气很是坚定:“这玉坠儿是母亲留下给我们姐弟的。当初古婆婆曾经说过,一定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姐弟的生母是花无鸢,所以这坠子也一定不能示于人前。而且母亲遗命,除非有一天我们姐弟之中有人能得了‘大青衣’的封号,那样,我们的身世之谜才能解开。”

“身世之谜”唐虞一字一句地道:“所谓身世之谜,不过是寻找到你们的生父罢了。你母亲的遗命,你们这双鱼玉坠儿,还有大青衣的封号,能将这些联系起来的,只有”

看着唐虞愈发深重的表情,子妤也体悟到了他话中的意思,猛的摇起头来:“不可能,你是说我父亲可能是绝对不可能的”

闭了闭眼,唐虞语气艰难:“你仔细想想,除了阿满和我,还有谁看到过你的玉坠儿。qinkan.net或者说,在什么场合下,你的玉坠儿有可能被别人看了去?”

一开始子妤还没反应过来,仔细一想,突然就觉得背后一凉,双手捂住嘴唇,话音有些微微的颤抖:“那次,是那次在宫里献演。我的甲胄突然散落了也只有那次,有可能被人见到我脖子上的玉坠儿。”

“当时,那个侍卫突然飞身上台,用披风为你遮掩。”唐虞伸手轻轻按住子妤的手背:“你可知那人乃是皇帝的贴身侍从,而那披风上面九龙吐珠的图案分明也只有皇帝才能用的。”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子妤怎么也不敢去想,去猜,去仔细回忆那天的点点滴滴。只觉得这真像来的实在太过突如其来,来的那样让人手足无措。

的确,对于身世之谜她并不怎么在意,一定要做大青衣也只是因为弟弟子纾的执着而已。毕竟在这个世界里,父母是谁于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但她却不能不顾及子纾的感受,只有将这件事抗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子纾是她唯一的亲人。他想要知道父亲是谁,想要知道为什么这个父亲能不顾怀孕的母亲丢下他们消失无踪,想知道这个父亲是不是会认他们。而寻找到了父亲,也想着从此能和普通人一样,或许也能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家。

是啊,如果他们的亲生父亲真的是那个人,一切也就有了解释不是吗?

花无鸢身为大青衣,却突然离世,只留下一双儿女。这是古代,女子未嫁却生子,根本就无法被容于世人。再加上孩子的父亲是那个了不得的人物,花无鸢就更要死。只有她死了,一切才能归于平静,才能保全住她的孩子,

但花无鸢并非是一个无知的妇人。她虽然离开了,却留下一个遗命。要么一辈子不要让人知道他们姐弟俩是花无鸢的孩子。要么,就继承她的衣钵,做“大青衣”。

成为了皇帝钦封的“大青衣”,花家姐弟就能见到他们的亲生父亲,因为他们亲生父亲根本就是当朝的皇帝

这个局,从花无鸢死的时候就亲手布下了。或许是不甘心就那样寂寞地死去,也或许是不忍心自己的孩子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她在赌,赌自己的孩子有一天能见到皇帝,被他钦封为‘青衣’。因为她留下的遗命里,在他们姐弟夺得大青衣称号之后,就可以向世人公布他们是花无鸢的一双儿女。那时候,他们的亲生父亲也就能一下醒悟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子妤想到那个红颜已逝的女子,心里竟是无比的酸楚,眼泪也忍不住就那样滑落而下,滴在胸前,逐渐将衣襟染湿。

做女人,即便是天下人都羡慕敬仰的绝色才女,最终也只能以身殉情罢了。只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这个男人不能给她家,只能给她一个枷锁,让她最后走向绝路。

被子妤的泪水滴得心里难受,唐虞干脆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将她的头轻轻带入了怀中,一句话也没有说,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从“嘤嘤”的抽泣到放声大哭,子妤赖在唐虞的身前,放肆地将内心的悲伤狂泻而出。

一直到哭的累了,已经没有泪水可流了,子妤才抬袖擦了擦脸,从唐虞怀中抬起头:“我等不到做大青衣的那一天了。既然他已经主动想要见我,我就去见他好了。我们姐弟和他,迟早要了了这孽缘。”

“你放平些心态。”唐虞捧起她的脸,看着泪痕犹在,拇指轻轻地拂过了那泪滴过的地方:“他是九五之尊,你母亲是倾世名伶。他们的结合,应该是美好的。就算他对你母亲突然离世负有责任,可你作为女儿,却没有权利去清算上一代的恩怨。若你们相认,我想你安安静静地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决定要不要认他。其他的,多一句也不要说,好吗?”

看着唐虞,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谁知道那个皇帝到底是不是想要认了自己姐弟。这样的平静生活,其实有没有父亲也无所谓。若真相认了,或许将来的生活根本就没法再如此安逸了。

点头,子妤用着哭后带点儿沙哑的声音道:“我没有心思去寻那些个荣华富贵。无论他认不认我们,对我们没有一点儿的影响,我们的生活也不会和以前有任何区别。”

“你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我不担心你。”唐虞笑笑,掏出一张白绢走到梳洗架子那儿沾了水,又回来帮子妤擦着脸,柔声道:“可我担心你弟弟。他本来就是个跳脱性子,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恐怕会”

“他一向对寻找我们的亲生父亲有着执念。我想,还是先不要对他说什么才好。”子妤有些忧心,语气不禁带了几分心疼:“这才被点为秀女,他都找我闹过几次,说要带着我逃走。他这性子,还是什么都不要知道的好。”

渐渐平复了心情,子妤正要离开,唐虞的门却响了,传来阿满的声音:“唐师父,子妤在你这儿吗?郡主来寻她,此时正在小竹林候着呢。”

对望一眼,子妤赶紧抓了唐虞手中的帕子把脸擦干净,又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发辫和衣衫,这才去开了门:“阿满姐,我和唐师父说戏呢。走,我这就过去。”

阿满看得子妤眼睛有些微微的红肿,里头唐虞的脸色也略有些不自然,暗想:子妤不是为了待选已经放假了么?怎么还会和唐师父说戏?再说,看两人这相处的样子,总觉得有些莫名。

“阿满姐,走啊。”子妤不等阿满多说什么,一把关了门,拉了她就往外走开。阿满也懒得多想,只嘱咐了几句就回去了钟师傅的屋子,只目送子妤离了南院而去。()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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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八十七猜度心事

(qinkan.net)阿满在小厨房利索地煮了一大碗肉汤煎蛋面线,洒了绿绿的葱花在上面,又舀了一碗面汤,一并端回屋,给给刚刚从无棠院教习武生课回来的丈夫吃。qinkan.net

“阿满,这鸡蛋真香”钟大福几口就吃了大半碗,还不忘夸奖着。

笑笑,阿满去了白绢给钟大福擦了擦嘴:“这个鸡蛋是茗月她妈带来的,我分了些,子妤分了些,好吃。”

“对了,子妤被选为秀女,这几天她还好?”钟大福想起那个钟毓灵秀的女子,不由得叹气:“唐师父这几日也闷闷不乐的。也是,任谁刚收了个好弟子转眼又要离开都不会好过。”说起唐虞,阿满目光闪了闪:“你说,唐虞和子妤,他们一个擅小生,一个唱正旦,怎么会成了师徒呢?”

匆匆将剩下的面吃完,又一口气喝了半碗汤,钟大福舒服地长出了口气:“子妤从小就常来南院,照顾得唐师父可殷勤了。唐师父也喜欢她,收了做弟子调教有什么奇怪的。而且唐师父在戏曲之道上融贯各种行当,无论是经验还是见识,子妤跟了他也只有好处的。”

阿满却仍旧挂着担心的表情:“我只是觉着,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具体怎么样,我也说不太出来。有时候看子妤,她说起唐师父的神情,脸都会粉粉的,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光彩。而唐师父,每次见他和子妤相处,那张平时严肃到不行的脸竟会含着笑意。刚才我去隔壁屋找子妤,看到她眼睛红红的,似乎是哭过。唐师父也把眉头皱着,很是担心的样子。”

“你瞎猜什么”钟大福是个粗心眼儿的,自不会发现阿满说的那些细节,笑道:“他们虽然年纪差不多,却铁了身份是一个师一个徒,难不成还会生出男女之情啊?”

阿满心头紧了紧,想起自己曾经好心做坏事帮子妤绣的那个荷包,并蒂青莲,不正是送给了唐虞的吗?虽然子妤说她去解释了,可后来怎么样自己没问,她也没说。qinkan.net

两人要说倒也般配,可毕竟是师徒的身份。除非离了这花家班,否则就这样在一肯定于理不容

想到这儿,阿满心里头更是焦急:“你说要是他们,他们真的生出了男女之情,怎么办?”

“不会。”钟大福浓眉皱起,见妻子这样担心,不由得摇摇头:“你别看唐师父年纪轻,为人可老成了。戏班的规矩他可以不顾,但师父之间的身份可不容混淆。他不至于糊涂至此才是。”

“你不懂”阿满咬着唇:“在感情面前,那些虚无的俗礼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也别多想。”钟大福起身收拾了碗筷:“反正子妤不是入选了秀女么。就算他们俩人有什么,现在一个入宫了,还能再兴出什么风浪来不成?你就别瞎担心了。”

阿满不服气:“我还巴不得自己是瞎担心呢。你不知道,子妤自小就极沉稳,主意也大。她若是真喜欢一个人,可不会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

钟大福只好软语劝道:“她在不在乎如今也没什么差别了。再过几天宫里就会来人,到时候她入宫待选,若被留了,哪里还能和唐师父再见面。”

“那若是不留呢?”阿满还是放不下心。

钟大福不想阿满太操心,挥挥手:“到时候,你这个姐姐再去探听探听她的心事不就成了。若是她真和唐师父有什么,先用道理来劝。”

“若劝不动呢?”阿满不依。qinkan.net

“那就想法子成全他们俩就行了。”钟大福嘿嘿一笑。

阿满想起了那个总是在子妤身边的一个身影,叹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晓得,我从小就认为子妤和止卿是一对儿呢。他们也算青梅竹马,一对璧人。如今这境况,若是她选了止卿的师父而不是止卿,那岂不是全乱了吗”

“乱什么乱,子妤喜欢谁难道你比她心里还清楚?你只记住,你关心子妤,不管她喜欢谁都在她身边支持她就行了。”

说完这句,看着阿满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收拾了面碗自顾洗碗去了。

一个人在屋里,阿满狠狠地点了点头,似乎打定了主意,将来无论子妤心属谁人,她都会好好保护她,帮助她得到幸福的

话说子妤一路来到小竹林,远远就看到薄鸢郡主清灵灵地一身鹅黄裙衫,早已不复儿时的病弱,脸上反而透出淡淡的粉霞。只是那眉眼间的愁苦表情,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心疼极了。

快步上前去,子妤还没开口和她打招呼,薄鸢已经飞一般地直接扑入了子妤的怀中,“嘤嘤”抽泣起来。

“怎么了?”子妤吓得一愣,回神过来赶紧抱住了她:“是谁敢给我们的郡主受这么大委屈?”

狠狠哭了一把,薄鸢这才扬起小脸,撅起小嘴儿:“还不是那个皇帝老儿他没事儿乱点什么鸳鸯谱本来我想着或许和诸葛不逊的婚约还能有些转机,可没想到,昨儿个我进宫的时候,贵妃娘娘却拿了皇帝老儿的手谕,说是他给我和诸葛不逊赐婚了你说他讨厌不讨厌我真是恨死了他”

“你小声些,被人听见就惨了。”拉了薄鸢往里头的亭子走去,子妤一边走,一边心中腹诽她骂得好。那个皇帝说不定就是自己的亲爹,多半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然后不负责任的风流皇帝。不然,也不会有自己姐弟两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我才不管呢。我要逃婚”

薄鸢郡主张口就大声嚷嚷开来,吓得子妤一把捂住了她的小嘴儿,赶紧低声劝道:“郡主,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可千万别想着坐实了。”

“为什么不能逃婚”薄鸢郡主憋得小脸通红,委屈地道:“我自打出生就被父亲和母亲捧在手心里长大,还没有谁给过我脸子瞧。可偏偏那诸葛不逊,小白脸,生的比女人还俊也就算了,还敢当着贵妃娘娘的面,嫌弃我,说我性子不稳,并非可娶之淑女。你说说,我哪点性子不稳了,哪点不淑女了。本郡主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嫁给他,那是他祖上修了八辈子的得才是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薄鸢郡主的声量又大了起来,一双杏眼儿中泪水嗒嗒地就往下流,那模样,可是真的生气了。

“他果真那样说?”子妤吃了一惊,想起诸葛不逊那对凡事都一副无所谓态度的样子,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表情恨恨的,薄鸢郡主点点头:“他那张万年臭嘴,难道我还冤枉他不成。子妤姐你不知道我在宫里现在都成了笑话了,娘娘们还忍着不让我难堪。那些个公主们,见我一次就开我一次玩笑,我这脸都丢光了”

子妤想起诸葛不逊说那话的语气,心里忍住想笑的冲动,“那你就少去宫里不就行了。”

“不去怎么行。”薄鸢郡主似乎这才回神过来,拉了拉子妤的衣袖:“我昨儿个进宫就是帮你打听秀女的事儿呢。”

“如何?”子妤这也才想起自己拜托她的事儿。

摇头,薄鸢郡主一脸的挫败:“我求了贵妃娘娘许久,她一口咬定不知情。”

子妤忙道:“那你没告诉她,原本戏班是没有报我的名字,最后的秀女名单里却又有我,这算是内务府做事儿人的疏忽了。”

“我怎么没说。”薄鸢郡主撅起小嘴儿:“可贵妃娘娘一问三不知,只说等你入宫就知道了。神秘兮兮的样子,我就知道后面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暗想那皇帝做的事儿却是有些见不得人,可子妤嘴上却没法说什么,只得露出黯然的表情:“罢了,事已至此,我只有硬着头皮入宫去。可惜了,逊儿本来也说帮我去给贵妃娘娘求求情,到时候让我落选就是了。现在看来,也没这么简单了。”

“子妤,你说是不是那个皇帝老儿看上你了啊?”薄鸢郡主突然两眼放光,觉得自己猜测很是正确:“你想想,以贵妃娘娘的身份,就是皇后要让她帮忙做点什么恐怕也不容易。这次的选秀是她主持,她竟能容了内务府的人在秀女名单出这等纰漏。说不定,背后就是皇帝在作怪呢。”

子妤暗道,那确实是皇帝在作怪。但这事儿却不能让薄鸢知道,只好苦笑道:“我这一没过人的容貌,二没傲人的身段,三没超人的才情,你放心,皇上至少不会把那种心思放在我身上。或许只是内务府弄错了而已。”

摇摇头,薄鸢却是真的为子妤担心:“可是,子妤姐你是属于戏曲舞台之上的,怎么能埋没在了那吃人的宫廷里呢。”

“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子妤心里暖暖的,抬手捏了捏薄鸢郡主的小脸:“我都不操心了,你也别太为我担心。好好的,等着做逊儿的妻子,他虽然嘴贱了点儿,但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好相公的。”()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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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八十八秀女入宫

(qinkan.net)六月十五,微晴。qinkan.net

宫里来接人的帏车已经停在了花家班的门口,只等五位秀女出来立马就启程往宫里赶。

穿着宫中统制的秀女服,再将平时都编成辫子的长发挽了髻,别上唐虞送的双鱼玉簪,子妤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就要入宫了,要和那个有可能是自己父亲的皇帝见面了。那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呢?虽然自己不会认他,但对方是皇帝,找他要些好处才不会亏。

要什么呢?

公主的身份子妤是不会要的,那就要点儿庄子田地,将来姐弟两个出了戏班做个田地富家翁也不错。

自嘲地扬起嘴角,至少这次入宫自己并不会有什么损失,想到这儿,子妤的心情总算朗然了一点

“家姐,你准备好了吗?”

门外传来子纾的声音,子妤调整了心情,对镜一笑,这才过去开了门。

看着子妤一身精致的浅粉宫裳,那银丝线绣成白蝶穿花的图案布满了裙身,合着发髻上一支赤玉簪,整个人竟变得贵气雍容起来。

子纾和止卿对望一眼,两人目光之中透出了不同的意味。

身为弟弟的子纾是强忍着眼泪,生怕姐姐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面了。止卿则是眼神有些黯然,只觉得这一切来的实在太过突然,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家姐”子纾揉揉眼,“你好美。你这样美,会不会被留在宫里啊?”

听见弟弟这样说,子妤忍不住笑了起来:“傻瓜,你姐姐我哪里美了?你看看刘惜惜和胡杏儿她们,才叫美呢。qinkan.net我不过是装装样子走走过场罢了。”

“子妤,你真的有把握能全身而退?”虽然之前和子妤详细谈过,止卿知道她央了诸葛不逊和薄鸢郡主一起入宫打听,她也说了让自己不用担心。可想着那宫里随时有可能发生任何事情,心里总踏实不起来。

上前一步,轻轻拉了弟弟的手,子妤先安慰了他:“姐姐我说了会回来就会回来,还骗你不成。你也放心,我既没有过人的相貌,性子也是个硬气的,谁会喜欢?这次不过就是走个过场罢了。”后一句话,却是对着止卿说的。

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疏朗笑容,是那样的沉稳,那样的无所畏惧,止卿知道她定是有把握的,心下也宽松了几分:“真是那样才好。我和子纾还等着你回来配戏呢。”

“嗯,一定等着我。”子妤郑重地看着止卿,“我走的这段时间,还请你一定帮我照看着弟弟。他性子急,容易得罪人,也只有你能管束着他。”

子纾有些窘,连忙摆手:“家姐,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止卿哥管着了。我等你回来,你回来就会看到我有多乖了。”

有些感慨地抬起手,子妤发现弟弟已经比自己高出了整整一个头:“是,你长大了”

“子妤,前头宫里来的人已经在催了,你好了吗?”

说话间,是同样一身粉红宫裳的茗月进了院子,看到子纾和止卿也在,腼腆地同两人笑笑。特别是子纾,茗月发现对方眼睛红红的,心里头一揪,赶忙道:“不慌不慌,我先去拖着那宫人,就说子妤你吃坏了肚子还在净房没出来。你们姐弟再道道别。”

“我已经好了。”子妤赶紧叫住了茗月,“倒是你,咱们要入宫了,能不能再回来还是两说。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和子纾说的?”

“我”茗月脸一红,偷偷瞄了一眼子纾,期期艾艾间羞得扭头就要走,却听见子纾开口道:“茗月,你有话要和我说么?”

连忙摆手,茗月一边摇头一边解释:“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qinkan.net”说着,一把挽住了子妤的手臂,拉了她就往外走,“我们赶紧,胡杏儿她们三个都在无棠院了,得先别过班主再出发,让他们等久了不好。”

知道茗月是个胆子小的,这种女儿家的心事只埋在心里烂了恐怕也不会说出来。子妤心里叹了口气,也只得回头看了自己的傻弟弟一眼,两人携手一起出了院子。

“傻小子”止卿倒是心里头明镜似的,看着茗月可怜兮兮憋得小脸通红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子纾的肩膀:“你小子倒是个有福气的。茗月是个好姑娘。如果她还能回戏班,你一定得好好珍惜人家,别辜负了。”

“你说什么?”子纾皱皱眉,英俊的脸庞上浮起一抹疑惑的神色:“茗月怎么了?”

有些无语地扶了扶额头,止卿白了子纾一眼:“你白长这么多肉了,还是多长些在脑子里。,你看不出来茗月喜欢你么?”

“喜欢?”子纾睁大了眼:“我?”

“不是你是谁”止卿笑着捏了捏子纾的脸:“你可是堂堂的花子纾,既英武又潇洒,茗月的眼光还不错,知道去粗存精。比那些只知道爱慕白面公子的轻浮女子好太多了。”

“嘿嘿。”子纾挠挠头:“喜欢我的女孩子多了去了,倒没注意茗月那丫头的心思。你这一说,好像她每次见了我都有些脸红,话也不敢多说。我以为是她乐意见着我,现在想来,多半是含羞。”

“给你根杆子你就敢顺着往上爬”止卿玉润俊朗的面容上有着说不出的笑意:“在本公子面前,你还好意思说喜欢你的女孩子多呢。走,至少要送你姐姐到门口,看着她走远了再回来。”

“本来就挺多。”子纾不乐意地扁扁嘴,一副没长大的样子,却还是屁颠地跟着止卿出了五等弟子的院落

无棠院。

装扮一新的五个人亭亭立在大厅里,刘惜惜清高,陈芳圆润,胡杏儿美艳,茗月甜美,子妤则是隽秀俊雅。

前来接引的宫人检查了她们的仪容着装,满意地点点头,对着花夷道:“花班主手下的弟子简直没话说,咱家带了她们进宫也就能交差了。”

花夷和那宫人寒暄了一阵,这才对着子妤她们五人吩咐道:“好了,你们都跟着冯爷去,记得自己是花家班出去的人,行为规矩些,无论选不选的上都要谨言慎行,别给戏班丢了脸。”

“是,班主”

子妤她们齐齐答了,这才跟了那宫人而去。

在转身前,子妤才敢抬头望向了唐虞。两人的目光只交融了那一刹那便又默契地分开了,并未惹得其他人注意。

临入宫的前夜,两人才深深地交谈了一番。仔细分析,都认定此次入宫多半是皇帝想证实子妤是否是花无鸢的孩子。这样一来,子妤至少不会被随便指给太子或其他任何人。只要子妤面对皇帝能够好生周旋,应该能够全身而退。所以唐虞心里虽然紧张,却并不怎么担心。

可自己心爱的女子毕竟要离开一段时间,而且是入宫为秀女,看着她高挑的背影,唐虞还是有些不舍。

青歌儿站在人群中,微笑着的脸庞上挂着一分难以掩饰的得意。也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花子妤是这戏班里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一个人,甚至超过风头正劲的红衫儿。眼看着她走了,心上的不安也好像就此消散了。

随着花夷,唐虞还有止卿等人都一路送到了戏班的门口,看着秀女们上了那辆半旧不新缠着大红绸花的撵车,大家这才散了。只有茗月妈还痴痴地看着车撵消失的方向,道道泪痕挂在脸上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撵车里的五个人没有一个先开口说话的。

也没有理会其他人,子妤轻轻握住了茗月的手,感觉到她身子还在微微地颤抖,也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

看着茗月憋着一口气,眼泪还在嗒嗒地流,刘惜惜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绢帕子:“你快别哭了,等会儿脸上妆花了,宫里的教习嬷嬷肯定要训话的。”

默默地点头,茗月接过了帕子,忍住了泪,也不敢使劲儿,只敢轻轻地沾了沾眼角。

对于刘惜惜这个举动,子妤看在眼里,对其印象也改观了几分。原只道她是个性子淡漠只顾自己的一个人,如今看来,不过带着伪装,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罢了。

一边胡杏儿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你哭个什么劲儿。且不说你还能不能被选上,就是被选上了,这也是光宗耀祖的事儿。你母亲在巷口卖豆腐,一年能得几个钱?我听说宫里就是留下来当宫女一个月也有十两银子的月例。你匀出一半来,都足够你母亲过好日子了。再说了,你若留中,就是皇帝的女人,再不济也是宫里贵人身边伺候的,难道还有人敢再欺负你母亲是个寡妇?你也不想想,你能入宫待选,不论从那点儿来看都是好事儿,还哭哭哭,实在是不知好歹的很。”

虽然胡杏儿语气极差,但话糙理不糙。这一番言语下来,说的茗月愣住了,心里头的难受果然也少了几分。因为她们母女实在也是穷怕了,被人也欺负怕了,从她所说的方面来想,的确是好处多过坏处。

子妤捏了捏茗月的手,转而道:“杏儿师姐,你就少说两句。有些道理大家都懂,但面对骨肉分离,能做到你这样丝毫不带一分牵挂的人实在太少。”

或许是没听出子妤话里的讥讽,胡杏儿扁扁嘴,果真再没有说一句话。

摇摇晃晃的撵车一路向那禁宫驶去,只静静地,离那巍峨高宏的宫廷也越来越近了。()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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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八十九下马之威

(qinkan.net)敏秀宫位于皇宫西北角,离得主宫有些远,只有每隔三年会热闹一下,其余的时候却都是清清冷冷的。qinkan.net

秀女一共百来人,被分别安置进入敏秀宫的三座院落中。从甲到丁,每座院落又分了三个小院。

花家班的五人和另外五个官家送进来的秀女一起被分入了丁三号院子,大家刚一碰面,就起了个不大不小的冲突。

这丁三号院子里简简单单,只在围墙角那儿种了一棵玉兰树。树极高,点缀了朵朵硕大的玉兰花,站在树底下能闻到阵阵清香

负责引路的宏嬷嬷用着冷眼瞧了面前的一个秀女,扯了扯嘴角:“李文琦,李姑娘是。奴婢不管你来之前是哪位大人家里的千金,进了这敏秀宫,就都只有一个称呼,那就是‘秀女’。”

被她说教的李文琦倒是个好相貌,弯弯的柳眉,大大的杏眼,红唇微丰,此时正一脸的怒气:“你也自称奴婢了,那就是说我们才是主子。我要住这间挨着玉兰树的房怎么碍着你了?知道我是兵部侍郎家的嫡长女还敢如此怠慢,回头我告诉父亲,让他”

“让他怎么?”宏嬷嬷冷冷一笑,“让他领兵入宫来砍了我这老婆子的头?只要他敢,老婆子就在这儿等着又如何?”话锋一转,笑容收敛,表情变得很是不屑:“主子?你一个秀女而已,也敢自称主子?尊敬你,自然唤你一声李姑娘,不然,哪天和我们一样沦为宫女,还不是奴婢一个。你倒是想当主子,那就好好学学这宫里的规矩,到时候大选表现的好些,争取被皇上或者是哪个贵人点了去。那时候,才算是真正的主子呢。”

“你”李文琦一看就是养在闺中的娇客,哪里能说得过这些人精似的宫中老嬷嬷,被气得泪花包在眼眶里,看着看着就滚落了下来,却一句话也对不上。qinkan.net

“好了,姑娘若真想住这间屋子,就和原本安排在这间屋子的”宏嬷嬷教训了这李文琦一通,此时总算放软了些语气,拿了手里的一张册子翻看着,半晌才找到了原本安排住这屋的秀女名字,念了出来:“恩,是花家班的花子妤,花姑娘若愿意,你才能换。”

“是我么?”

子妤听见念到自己的名字,那“花姑娘”三个字让自己恶寒了一下,赶紧从看热闹的人群中站了出来:“嬷嬷,我就是花子妤。”

“嗯。”那嬷嬷看着花子妤规规矩矩地垂首站立在自己面前,表情动作都相当得体,满意地点了点头:“花姑娘,这位李姑娘说想住这屋,你愿意换吗?”

抬头看看那硕大的玉兰花,子妤又看了一眼那满脸通红的李姑娘,脸上浮起一抹柔和的微笑来。

大家都以为花子妤会点头的时候,她却开口道:“我素来喜凉,这玉兰树下正好没那么热。若此时并非夏季,换换倒也无所谓。可眼看着天气就要热起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不愿意换。”

“你”这李姑娘伸出手,指着子妤道:“你不过是个戏班的戏娘,也敢拿乔?”

“李姑娘,你说话放尊重些。”宏嬷嬷皱着眉,语气愈发地严厉起来:“进了敏秀宫,就都是待选的秀女。花姑娘来自于戏班又如何,她和你有什么分别吗?再说,花家班是宫制戏班,能成为待选秀女的至少都是入了等在内务府记名的戏娘。qinkan.net说起来早就算是宫里的人了,比你可资格老了不少。别说嬷嬷我没提醒你,若有一天她成了主子,你反过来倒是要给别人赔小心才是。”

被连番的严词厉语攻击下来,这李文琦已经没了刚来时的那种高高在上,对这位宏嬷嬷她不敢再说什么,便把刚才所受的气全然算在了花子妤的身上,杏眼圆瞪,咬着唇狠狠地道:“我倒要看看,是我这个二品大员的嫡长女能做主子,还是你这个戏班的小戏娘能成主子。到时候若你落在我手里,我要千百倍地把今日之耻讨回来”说完,重重地一拂袖,转身便进了院子里当中的那间本该她住的屋

先前的这段小插曲并未影响秀女们各自的心情。大家分别按照安排各自住进了不同的屋子。毕竟要在这院子里待上一两个月,女孩子们都打开包袱,开始布置起来。

屋子不大,仅供放下一张三尺的床和一个二门的柜子,另外屋角有个梳妆台和梳洗架子。梳妆台上镶了铜镜,左右各有两个扁长的抽屉。子妤把包袱里的首饰拿出来,用了铜锁锁好放在抽屉里,再检查了一下被褥枕头,发现虽然不是全新的,但至少闻着味道很是干净。拉开柜门,看到里面放置了一套和身上一样浅粉的宫裳,另外还有两套粉蓝色的,式样和绣花都是一摸一样。另外,子妤看到架子床下放了一双绣鞋,和自己脚上的一摸一样,也是专供秀女穿的。

刚准备打点儿热水洗个脸,子妤一拉开门,发现胡杏儿和茗月一起站在屋外,看起来好像正要敲门的样子。

“子妤,我们进去说话。”茗月看了看周围,一把拉了子妤进屋。胡杏儿也冷着个脸一起跟了进去。

刚进去胡杏儿就转身拉了门关上,语气很是不善:“我说花子妤,你怎么这么不识时务?那李文琦可是兵部侍郎的嫡长女,身份虽不是顶尊贵,却是我等所不及的。你和她换换屋子又不会要你一块肉。况且在那种情况下,你若是答应了,不正好做个顺水人情,接下来相处的日子大家也能和和气气,说不定还能沾了几分光。现在倒好,人家另外几个官家出来的秀女已经抱成团了,那眼神,看着我们几个根本就是不屑一顾。大家都住在一个院子里,互相让让不是更好么?你非要一来就树个这么大敌,这后面的一两个月日子还怎么过?我不管,你等会儿就去给人家道个歉,然后乖乖把屋子换了,可不要连累了我们姐妹几个。”

愣了愣,不等子妤开口,旁边的茗月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子妤,听说那李文琦的堂姐现在是宫里正受宠的李美人。她都撂下狠话了,以后要讨回来今日丢的面子。你就陪个小心去,总好过将来吃了大亏。”

微微一笑,子妤将茗月拉到一旁,这才正面对着胡杏儿:“师姐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你要去巴结人家,自去好好巴结就是。我已经住了这屋子,也就没打算再换。”

“你这个人怎么是个木头脑袋?”胡杏儿气的眼睛瞪得溜圆:“茗月都说了,人家在宫里有人护着。你还那么理直气壮的,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子妤脸色一变,收起了微笑,冷冷道:“我是没有什么可以依凭的。我既没有堂姐在宫里受宠,也没有父亲在朝中做官。但我至少尊重我自己,不至于像你一样,非要作践自己去陪什么小心。”

“不可理喻,简直是不可理喻。”胡杏儿是个爆脾气,见花子妤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狠狠一跺脚:“到时候你被人羞辱,就别怪我不顾师姐妹的情分了。茗月,你还不跟我走我们一起去找了李小姐,给她配个不是,撇清和花子妤的关系才好。”

“要去你去”茗月摇摇头:“刚才惜惜也没理你,我和你一起过来也不过是关心子妤罢了。”

“你们都是不识好歹的”又叫骂了这一句,胡杏儿才夺门而出。

“子妤,真的不会有什么事儿吗?”茗月嘴上那样说,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她们说李文琦的堂姐很是受宠呢,说不定会提了分位成婕妤。”

扬起唇角,子妤过去关上门,这才徐徐道:“凡事不过一个理字。那李文琦态度恶劣,冲撞宫中教习嬷嬷,有事儿也是她受罚,与我何干?婕妤在宫中妃嫔里不过也是个小主罢了,能成什么事。不过就算那个李美人成了皇后,这都与我无关,不是吗?”

“于理来讲,那个李文琦是不对的。可是,我担心”茗月胆小,脸上还是怕怕的表情。

“别怕”子妤拍拍她的肩:“你要这样想.大家都是秀女,没有谁比谁高一等,也没有谁比谁第一等。若第一天咱们就示弱,说不定以后她们会更加仗势欺负我们。今日正好那宏嬷嬷要立规矩,我借了她的势,从规矩上没有错半分,那李文琦就算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也只有暗地里使坏罢了。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事儿,宏嬷嬷是个见证。所以,就算那李文琦要找事儿,也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咱们以后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不让她找到机会就行了。”

茗月素来对子妤有些依赖,见她如此说,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我只希望我们都平平安安的,平平安安的来,也能平平安安的回去。”

看着茗月,子妤心里有些发苦。已经进了宫,想要平安渡过,恐怕真的只能是希望而已()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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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九十小惩大诫

(qinkan.net)朝廷每三年一次的选秀,除了充实皇帝的后宫,就是为皇室子孙拴婚,或为亲王、郡王和他们的儿子指婚,重要性自不待言。qinkan.net而秀女进了那高高的宫墙并非意味着就能一步登天,还必须经过一道道的考察。

六月十五,各地选送的秀女都入住了敏秀宫。略微休整了两天,秀女们就开始正式接受教习嬷嬷的授课,学习宫里的各种规矩。

第一课,秀女们要学的是饮食方面的规矩。包括用餐和吃茶的每一个动作,如何坐,如何净手漱口,如何动筷,如何送食物入口,如何咀嚼,如何吞咽等等等等。

天还没亮,宏嬷嬷就来了丁三院落,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女孩子们。

初夏的早晨还有些凉意,负责伺候丁三院的宫女挨着屋子每一间都送来了热水,却并没有早点。等大家梳洗完毕齐齐聚在院中的时候,才知道等会儿吃早点就已经是第一项需要学习的宫中规矩了。

十人一排,子妤因为个高,被安排站在了队伍的打头。身后正好就是那李文琦。

今日瞧着她倒是沉稳了不少,脸色虽然也有些不善,但总算没有露出那种张狂骄傲的神色。看来前日里被宏嬷嬷打压了一番,让这个女孩子很快学会了收敛自己的锋芒。如此看来,她至少是个聪明的。

出了院落,发现其余的秀女们已经在望往外一批批地走了,子妤她们这十人也跟着宏嬷嬷一路来到了教习殿。

一溜的双人矮桌,两两分坐,上百名秀女将敏秀宫的教习殿坐得满满的。

子妤环顾了四周,发觉殿中的立柱上红漆都有些斑驳了,从顶上垂下的帘子更是带着些许的灰迹。qinkan.net而面前的矮桌和身下的坐墩也俱显出些破败的感觉来。

这就是皇宫吗?虽然只三年才能用上一两个月,但如此陈旧也不应该。

再看桌面上摆的点心,一样样瞧着颜色还不错,可明显冷冷的,闻着也没什么味儿,想来已经摆了有些时候了,味道恐怕也好不了哪儿去,让人没有一点儿食欲。旁边的茶壶倒是看得出在冒热气,散出阵阵茶香。

还好有热茶可以喝子妤自我安慰的这样想。

其他人可就没子妤那样随遇而安了。

那些个官家女子一个个在家都是娇客,吃食用度不至于顶好,至少早饭能吃得香甜饱足温暖热乎。而面前这副境况,稍微懂事些的只蹙了蹙眉头,并未多言。娇惯些的,已经不顾上头一溜教习嬷嬷们的严厉表情,纷纷私下开口抱怨起来。

李文琦正好坐在子妤的斜上方,见她夹了一块淡黄色的酥饼在手里,似乎还使了劲,那酥饼却一块糕屑都没掉下来,脸上表情就变得有些难看了。而她身边一位模样娇艳的女子更是开口就道:“这是什么东西,冷冷的不说,还硬地像块石头,让我们怎么吃?”

这女子声音不大,在偌大的教习殿里回荡着,却足够上头的教习嬷嬷们听得一清二楚。

宏嬷嬷渡步来到子妤她们这一区,环顾了一圈,却拿不住刚才说话的人是谁,只好开口问道:“刚刚是谁在说话?”

以李文琦为首的这五个官家选送的秀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也没开口。而花家班的人,除了子妤,其他人都离得较远,还真没听出来到底是哪个开口抱怨的,纷纷摇头。

似乎看出了什么,宏嬷嬷走到李文琦的桌前:“是你吗?”

“不是我。qinkan.net”李文琦摇摇头,又闭了闭嘴,似乎在暗示宏嬷嬷别问她,就算是问了,她也只会是一问三不知。

蹙着眉,宏嬷嬷一眼看到了李文琦身后的花子妤,脸上散出些笑意:“子妤姑娘,你可知道是谁说的?”

没想到宏嬷嬷会问自己,子妤心里头略想了想,就站起身来:“回嬷嬷的话,我也没听太清楚,只知道是前头传出来的声音。”虽然没明说,可子妤将眼神转向了李文琦旁边的那个秀女背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的桌子,复又抬头直直地看着宏嬷嬷,似乎在暗示什么。

“前头”二字听在宏嬷嬷耳朵里,再看子妤的一番暗示动作,心下顿时就明白了。一步跨过去来到李文琦左右的位置,一眼扫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秀女身前的桌上筷子位置不对。

宏嬷嬷径直来到那个抱怨吃食的秀女面前,冷冷地道:“你,起来”

“不是我”那女子见宏嬷嬷盯着自己的眼神很是严厉,不由得辩解起来:“你问旁边的李姐姐,真不是我。”

“李姑娘,您要帮她圆谎吗?”宏嬷嬷笑了,看着李文琦的眼神愈发地严厉起来。

虽然有心包庇,李文琦却看出了宏嬷嬷笑容里的威胁,哪里敢出头帮那女子,只好摇摇头,埋头默不作声起来。

“来人。”宏嬷嬷高声一喊,随即两个中年宫女打扮的女子就围拢了过来。

“秀女教习,为的是明正宫中规矩法纪。吕姑娘食桌前随意高声喧哗,掌嘴十下,小惩大诫。”

宏嬷嬷话音一落,吕秀莲已经吓得脸色发白,正要反抗,两个宫女已经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左边那个宫女更是熟练地挥起空出来的手,“啪啪啪”地掌心落在了吕秀莲的红唇之上。

机会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那种不可思议地神情流露而出,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看到大家反映如此,宏嬷嬷心里很是满意,张口道:“各位姑娘大概心里都有疑问。嬷嬷这里就好生说说,免得大家以后受了罚觉得冤枉。”

环顾一周,宏嬷嬷顿了顿才又接着道:“各位入宫前都是捧在父母手心里的宝贝,娇养在闺中的小姐。可一旦入了这敏秀宫,就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待选的秀女。秀女是什么?既不是主子,也不是奴才。可如果你们将来想要当主子,就得听从我们这些教习嬷嬷的话,好好学了宫里的各项规矩来。或许你们会觉得疑惑,我们这些教习嬷嬷就算资格再怎么老,也不敢真动手惩戒你们。可这里,我宏嬷嬷要告诫大家的是:宫中规矩,教习嬷嬷是可以随意处置违规秀女的。也就是说,将来你们即便是做了皇后,对于我们这些教习嬷嬷来说都只是曾经教导过的秀女罢了。我们是不受内宫管辖的。这样的规矩,也是为了保护我们这些嬷嬷。免得束手束脚,根本没法好生教导你们。”

“所以”宏嬷嬷清了清嗓子,复又道:“还请各位姑娘放聪明些,多看多学少说话。记住嬷嬷我的话,在这宫里,‘少说话’永远是第一要谨记的规矩。”

话到此,根本不用提醒,所有的秀女都齐刷刷地站起了身,规规矩矩地半福礼下去,大声道:“是,嬷嬷”

子妤暗自乍了乍舌,心想着宫里的规矩倒也人性化的很。知道这些教习嬷嬷免不了要得罪人,所以给了她们免死金牌。可这些婆子拿着面免死金牌,未免也太过苛刻了。而且面的这些从各路高官府中送来的秀女们未免也太严厉了一些。说不多是三年才能耍一次威风,所以心里有些变态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阵,这才又听得宏嬷嬷回到了前头的台子上,开始细细讲宫里饮食方面的禁忌和规矩。面对一桌子冷硬的糕点,大家也只得乖乖地学着,一块一块往嘴里送,那滋味,可别提多难受了。

好不容易一个时辰终于过去了,宏嬷嬷在上头喊了声:“今日课毕,有心的可留在殿中自己再练习练习。若觉得自己已经背熟了那些规矩的,也可以直接回去休息。下午我们还有女红课,大家也不要太劳累,注意休息。好了,我们下午再见。”

说完,宏嬷嬷和一众教习嬷嬷以及几个宫女便退下了,只留下上百个秀女留在教习殿里。

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却没有一个离开了的。有些赶紧埋头默记先前宏嬷嬷讲的饮食规矩,有的直接倒了已经冷却的茶,也不管不顾了,狠狠喝上一口解渴。

看了看周围,子妤正想叫住茗月一起练习了再回去,哪知道刚一起身,当头就觉得一股沁凉浇了下来,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香味,竟是被人当面给泼了一碗茶

一把抹了脸,子妤才看清楚对面泼了自己一脸茶的人是谁。

“吕秀莲,你干什么”说话间,茗月已经拦到了子妤的面前。不远处的刘惜惜陈芳还有胡杏儿也赶紧聚了过来。

而吕秀莲身后,李文琦等几个人也慢慢围拢在一起,两拨人就这样对持着,有种剑拔弩张的味道。

那紧张的气氛,似乎在一触即发之间,使得先前还闹哄哄的教习殿突然就变得安静起来。其余秀女们都望向了子妤她们这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严重隐隐兴奋的表情却极为明显。毕竟自打入住这敏秀宫就压抑的不得了,能看看热闹也算是个消遣。()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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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九十一心机深沉

(qinkan.net)虽然是初夏,但被人当头泼上一碗凉茶水的感觉却并不是太好,湿漉漉的水滴沿着子妤的前额顺而往下,整个胸前也被染成了淡淡的茶黄色。qinkan.net

“吕秀莲,你到底在干什么”茗月又惊又气,一把拦在了子妤的面前,看不出她平时胆小怕事的很,面对吕秀莲的撒泼却敢于替子妤出头。

轻轻拉住了茗月,子妤另一只手抹了脸上一把,这才上前一步,冷眼看着泼了自己一脸茶水的吕秀莲:“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吕秀莲张狂地笑着,鼻子以下的半张脸还存留着被掌嘴后的红肿:“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是你给宏嬷嬷使了眼色,不然她怎么知道是我”

“我实在是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

子妤刚张嘴,说话的却是一向安静无言的刘惜惜。

“你又是谁?敢说我蠢”吕秀莲紫涨着脸,若不是被人看着,恐怕就要冲上来动手了。

刘惜惜冷冷地上下打量一番吕秀莲,淡漠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讥诮:“在大殿上,人人面前都是一样的食物光景,就你忍不住开口抱怨了起来。抱怨完也就罢了,反正下头人多,上面的教习嬷嬷不一定能发现到底是谁。可你倒好,动了糕点的筷子还摆在盘盏上,岂不是告诉那宏嬷嬷刚刚你才尝了东西?”

继而冷哼一声,刘惜惜看着吕秀莲愈发紫涨的脸色,并没有就此打住,“宏嬷嬷问子妤,大家都听得分明,只说不知道是谁。是你自己蠢笨,又不按规矩来,被人掌嘴之后还不思悔改,竟动手泼茶。别以为嬷嬷们走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回头我一定会告诉宏嬷嬷,让她为子妤做主。我就不信了,你还能不再挨个二十掌嘴”

“你你”

吕秀莲刚才也是一时气急,加上李文琦在她耳边煽风点火说肯定是花子妤暗示了宏嬷嬷。qinkan.net不然为什么宏嬷嬷问完花子妤之后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将她摘了出来呢。听这个女子一说,果然是自己不小心没有把筷子放回原位才露的馅儿。如今自己既不占理,也不占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便下意识地望向了身边的李文琦。

没想到刘惜惜也会为自己出面抱不平,子妤原本被泼了凉茶的坏心情此时竟出奇的轻松起来:“也罢,刚才惜惜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也不多费口舌。吕小姐你只消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陪个不是,回头这件事我也不会报宏嬷嬷知道。”

“子妤。”

茗月和刘惜惜一起开了口,意思很明显,是不想放过这个气焰嚣张的吕秀莲。

李文琦在一旁冷眼看了这许久,终于还是开口了:“秀莲,给子妤姑娘道个歉。”

吕秀莲却仍然叫嚣着不愿意服软:“我为什么要道歉她凭什么”

“都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子妤姑娘既然那样说了,肯定就不会再追究什么。你还不赶快。”李文琦说这话的意思很明了。既然子妤表了态不会告诉宏嬷嬷,那就得趁着她没有改变主意之前让这件事赶紧了了。

“我”吕秀莲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几乎每一个人都用着可怜的眼神看着她,心下愈发的气愤难耐,突然就那样“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捂着脸推开人群就往外冲了出去。

“秀莲”

李文琦也没料到会是这种局面,愣了一下,要想拦住吕秀莲也已经来不及了。qinkan.net眉头一蹙,她转而看向花子妤,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既然秀莲已经哭着跑出去了,没能向子妤姑娘你道歉,你看”

根本就懒得与这些人周旋,子妤摆摆手:“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和她一般见识的。咱们走。”后面这一句,则是给茗月她们说的。

跟着花子妤,茗月刘惜惜还有陈芳都一起离开了,只剩胡杏儿一个。其余人见热闹没得看,也三三两两携手散了。

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胡杏儿故意落后了几步,回头朝着李文琦谄媚地一笑:“李姑娘,放心,子妤不是那样小性儿的人。今天这事儿她回去定不会追究的。”

“是吗?”李文琦半仰着下巴,看着眼前对自己谦卑含笑的女子,心念电转间,温和地上前一步,双手托了胡杏儿的臂膀,语气亲热地问:“这位姑娘生的好相貌,真是让人自愧不如,不知该怎么称呼呢?”

听见李文琦赞美自己的容貌,胡杏儿有些窃喜,忙答道:“姐姐过奖了,我姓胡,姐姐唤我一声杏儿便是。”

“原来是杏儿姑娘。”李文琦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道:“怪不得世人都说花家班是天下第一戏班,瞧瞧这里面出来的姑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标志。只是怎么有些人脾气好像不太好,说不了两句话就翻脸走人呢,真是。”

“子妤从小就是个清冷的性子,谁她也不放在眼里呢。”胡杏儿看得出李文琦对自己极是和气,赶忙凑上前去:“姐姐身于高门,自不必与其一般见识。”

李文琦柔和地笑着,轻轻把了胡杏儿的手一起往外走:“是吗?可我看那花子妤容貌不算出挑,怎么隐隐很有些傲气。对了听说她是你们戏班新晋弟子中的红人,可见是才艺出众的。”

“其实她本不算个什么,不然也不会被班主挑了入宫待选。”胡杏儿扁扁嘴,很是不以为意:“她就是有个好师父罢了,上会凭借新戏在宫里露了脸。这不,班主也知道她不过是个暂时能热闹的,也就放弃了。”

“哦?她在宫里献演过?”李文琦倒是惊讶的很。她出身大家,自然知道宫制戏班里只有极为出挑的戏伶才有可能入宫献演。而且这些戏伶大多身份尊贵,不亚于世家大族里的小姐少爷,在宫中贵人们面前时极有面子的。咋一听这胡杏儿这样说,她还真是极意外,没想到那个容貌不算十分出色,年纪又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花子妤竟也在宫中献演。

“只有一次罢了,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呢。”胡杏儿随口带过去,不是很愿意涨花子妤的威风,又道:“估计宫里也没人记得她呢。”

“哟,这可就难说了。”李文琦掩口笑笑,眉目流转,故意探问道:“人家毕竟是入宫献演过的,难保这次选秀不会被挑了去做娘娘呢。”

“这怎么可能呢”胡杏儿仰头笑的有些夸张,似乎怎么也不相信那花子妤会被皇帝看中。

“为什么不可能呢?”李文琦睁大眼,红唇微张:“和咱们不同,人家至少在贵人们面前时露过脸的。万一你们戏班这次送她入宫就是为了讨好某位贵人呢?到时候啊,咱们恐怕都要在她面前称奴称婢了呢。”

胡杏儿有些愕然地看着李文琦,发觉对方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李小姐这话说的,我可不愿意在那丫头面前做低。当初她入宫献演我们就不服气,难不成这次还真让她撞上大运被选中”

“诶”李文琦适时地打断了胡杏儿的话,笑嘻嘻地道:“有些话,就不是你我能议论的了。不过杏儿姑娘既然是和她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不妨打听打听,看她是不是有所依仗。说实话,你看她那样儿,好像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样子,真像是胸有成竹能被选中呢。”

“李小姐说的。”胡杏儿点点头,若有所思:“回头我悄悄打听一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后手。不然,以她平日里在戏班的气性,应该不会这么张扬才是的。”

“妹妹”,李文琦又握了握胡杏儿的手,已经把称呼悄然改地更加亲昵了:“若打听出什么,还请知会姐姐一声。你也知道前日里我和她有了些嫌隙。就算是给姐姐提个醒也好,免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以后日子难过呢。”

“李姐姐放心,我省的。不管她有没有背景,到时候都会告诉姐姐一声的。”胡杏儿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心里头暗自欢喜,觉得自己没有白留下来,这都以姐妹相称了,至少和这个李小姐亲热了不少。

目送胡杏儿离开,李文琦脸色骤变,原本她身后跟着的三个女子也凑拢了过来。

其中一个面相带着几分冷硬的女子开口道:“李姐姐,那花子妤不过是个戏娘罢了,你那样上心做什么?”

“戏娘罢了?”李文琦反问了哪女子,随即又道:“你以为戏娘是什么?她们花家班可是宫制戏班,难保那花子妤不会认识几个宫里的贵人。要知道,到时候挑人,若皇帝和其他贵人觉得眼熟,定会留了她的牌子。这次我父亲送我入宫,可是要好好帮助姐姐伺候皇上的。已经有了一个肯定会被留牌子的诸葛暮云。多一个人争,机会就少一分,我自然要好生留意。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