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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青妤记》》 · 一半是天使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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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顿了顿,李文琦眼中流露出一抹怨毒的神色,与她温柔的样貌很是不相称:“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了解了解她有没有背景,有没有所依仗。将来,也好把那一日受的气给找回来。”()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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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九十二笑颜如花

(qinkan.net)离开教习殿,子妤一路无话,一旁陪着的茗月也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qinkan.net后面随即而来的刘惜惜和陈芳也只是对望着,大家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着,不知该说些什么。

回到丁三院落,子妤这才转头,笑着对茗月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刘惜惜:“同为师姐妹这些年,我才知道原来刘师姐是个如此利落直爽的人。今日之事多谢了,我会记在心里的。”

淡淡地点点头,刘惜惜并未回应什么,眼神却比以往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你快些回去换身衣裳。这茶渍得好生处理才能洗的干净。”说完,这才转身和陈芳一起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阵风吹过,虽说是初夏,但子妤还是打了个寒颤,谢绝了茗月想要陪着自己的好意,只说身上湿的难受,得好生换洗了再休息一下,免得下午女红课没精神。

茗月还是不太放心,只说等会儿去找宏嬷嬷,看能不能熬一晚姜汤过来给子妤驱寒,又嘱咐她等会儿两人一起用午膳。见子妤答应了,这才回了屋。

关上门,看着胸前一大片被染的黄黄的茶渍,子妤皱了皱眉。没想到才进宫几天时间,自己就连着和两个秀女起了冲突。难道是这宫里的风水和自己不对味儿?

罢了,这些小姑娘不过是心心念念想要成为圈养在高高宫墙里的金丝雀罢了,狂躁偏执一点也可以理解。

如此想想,子妤心中的郁闷消散了不少,赶紧换了身新衣裳,又打了热水把头发洗了一遍,再拿来厚厚的干帕子将头发绞干,这才浑身上下觉得舒服了不少。

不一会儿,门上就传来茗月的喊声,子妤上前打开门,笑道:“你可真急,还没到饭时呢。qinkan.net”

茗月上下仔细打量了子妤一番,拉了她的手进屋把门关上:“这宫里真是不方便,我说要姜汤,宏嬷嬷说得等中午膳房送饭过来,再吩咐她们熬呢。”说着,伸手拉了子妤的臂弯:“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梳洗完了,还规整。”子妤转了个圈。

茗月摇摇头,眼里全是不解:“子妤,你的心气儿怎么这么平和呢。如果换成是我遇上那样的事儿,肯定先躲起来蒙着被子哭上一阵,哪还有什么心思梳洗打扮。”

“这种人做的这种事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将已经差不多干了的长发散开辫子,递了唐虞所赠的双鱼玉簪给茗月,示意她帮忙绾发:“你若真计较了,那就是正中对方的下怀。你若是无所谓,那对方就是白忙活了一场。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将子妤的长发利落地绾了个髻,又将玉簪别在上头固定好,茗月看着铜镜笑得闲适自得的花子妤,感慨地点点头:“你别说,你这个理儿还真是实在。用来劝人是再有说服力不过了。但也得看人啊。你从小就性子沉稳,自不会和那班人计较。可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呢,若是遇上这样的事儿,哪会有不生气的”

子妤不以为意:“那是你心思单纯。你看人家惜惜师姐就挺好,冷言几句,把那个吕秀莲说的哑口无言,毫无招架还嘴之力呢。以后你也学着点儿,在这宫里,太单纯可不是个好事儿。要学会保护自己,这样才不会被伤害。”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茗月好像懂了点儿子妤的话中的意思。

顿了顿,子妤转身看着茗月,眼神里有着些些感动流露而出:“你那样的柔和性子,先前在大殿上竟为了我上前喝斥那吕秀莲。茗月,你对我的好,我一定会记在心里,将来百倍地还给你。qinkan.net”

说到这个,茗月抬手捂了捂心口处:“你别说呢,当时我是气昏了头,只觉得脑袋一热就冲了上去。现在想想,那吕秀莲着实可恶,要是她发起疯来也泼了我一身茶,那我也只有受了,却不敢真怎么样呢。”

拦住茗月的肩头,子妤甩头笑笑:“记得以后别冲动了,是我被泼茶,又不是你。好了,你先在我屋里稍坐一会儿,我去找惜惜,送个避蚊的香囊给她,想给她道一声谢。”

“嗯,我等你回来再一起去用饭。”茗月看得出子妤对自己的关心,心里也暖的很,并没有后悔先前帮她出头

子妤手里托了一个木匣子,极小巧,只有掌心大小,等在刘惜惜的门口:“刘师姐,你在吗?”

不一会儿,门开了,刘惜惜见来人是花子妤,侧身让了她进屋复又关上门。

“什么事。”刘惜惜脸上表情一如既往有些冷淡,但语气却柔软了不少。

子妤微笑着将手中的木匣捧起来:“先前在大殿上,刘师姐帮我解围,心中念着总要感谢你一下才好,所以送来我亲手做的一个香囊。里面装的是些避蚊虫的药草,味道并不烈,望师姐笑纳。”

有些意外,刘惜惜看着子妤手中的匣子,随即摇头:“我不过是看不惯那个吕秀莲如此嚣张无理罢了。况且你我乃是同门,大家一起在外,肯定要相互照应的。”

知道刘惜惜不会一下子收了,子妤干脆把匣子打开随手放在一旁,拿了里面的香囊出来,走过去拉了她的手就往里一塞:“这本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什儿,师姐若是不嫌弃就收了。也别想成是我为了道谢送的,只想着是师妹看这院子夏蚊太多替师姐分忧罢了。”

“你”刘惜惜看着子妤笑得很是真切,也起不了拒绝的心思了,捏了捏那香囊在手,见针脚细密,用色淡雅,倒也极合自己的心意。闻一闻,草药味道不但不烈,反而有种独到的馨香,便道:“也罢,我就收了。”

子妤见她毫不扭捏做作,心里又多了几分喜欢:“师姐真是个爽利人。”

刘惜惜将香囊系在腰上,又走过去倒了杯茶递给子妤:“你也别师姐前师姐后的了。你我都是十六岁,就直接称呼名字便好。”

“好的,惜惜。”子妤捧着杯子,眨眨眼,笑得很是甜。也惹得刘惜惜忍不住随着笑了起来。

虽然是微微地扬起唇角,但刘惜惜笑起来的样子着实让子妤有些意外。只觉得那黑眸笑起来犹若含水一般,汪汪地仿佛乘着两盏蜜水。浓密纤长的睫羽扑闪着,更加衬得其笑颜如花

子妤忍不住惊叹道:“怪不得惜惜你不愿意笑,原来你笑起来竟是如此的倾国倾城呢。说实话,要是班主见了,肯定要捶着胸口后悔送你入宫呢。”

收起笑容,刘惜惜又恢复原本清冷的面容,但嘴角还是柔软地微微翘着:“我这笑,母亲说是个祸害。所以让我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随意露了给旁人看。今**见了便见了,可千万别说了出去。”

点头,子妤忙道:“我懂你为何藏拙。特别是现如今咱们在宫里,又是应选的秀女。若你这笑容真被旁人见了去,你也别想出宫了。”

刘惜惜叹了口气,也自己斟了一杯茶热,捧在手里却不喝:“你也不想被选中。”

子妤毫不掩饰,承认道:“我只想继续唱戏。唱到累了,唱不动了,老死在那方小小的戏台之上,也不愿意就此沦落深宫,过着囚鸟一般的日子。”

“囚鸟”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刘惜惜眼中透出些黯然的神色:“子妤,你比喻的真好。这鸟儿啊,若是被囚在笼中,哪怕不会再经历风吹雨淋,不会再挨饿受冻,却也已经不是那个能够翱翔于天际的鸟儿了。”

见不得刘惜惜这样多愁善感的样子,子妤干脆打趣儿道:“惜惜,你只要冷冷的横着看一眼贵妃娘娘,我保管你落选”

“瞧你说的我好像是钟馗似的”刘惜惜自然听得出子妤话中的意味,忍不住又轻笑了起来。

笑容过后,刘惜惜像是突然有所感地,复又叹道:“我很羡慕你,至少你知道自己终其一生所奋斗的目标。而我其实当初母亲送我去戏班,就是想着让我学一门手艺,将来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吃饭。可我性子喜静,竟听不得那些闹腾的声音。在戏班呆了这些年,勉强混到了五等弟子便没了心思再去争什么。现如今又被选入宫为秀女,我也不知道等着我的即将是怎样的局面。若是被选中,我根本没法适应这宫里的人,这宫里的事,恐怕到时候得罪了贵人,直接就是个‘死’字。可若是落选,回到戏班里,或许我这一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不会再有丝毫波澜。”

被刘惜惜的话惹得心生感触,子妤劝道:“其实大多数人何尝不是这样平淡度过一生的呢?你只想着,平平淡淡才是真,平平淡淡才是福,那不就心无困扰了吗。”

“平平淡淡才是真,平平淡淡才是福”似乎是再一次被子妤说动了,刘惜惜的微笑又再一次地绽放了起来:“我明白,子妤,你真是个有大智慧的女子。”

看着眼前那如花般绽放的笑颜,感觉仿佛有和煦的暖风吹过,子妤心下暗暗担忧了起来,只怕她的笑颜有一天被人发现,就再也离不开这深宫了。()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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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九十三喜鹊登枝

(qinkan.net)晌午,秀女们陆陆续续地来到敏秀宫的食殿一起用饭。qinkan.net

每人面前都摆了一个小托盘,里面一碟香煎梅花肉、一碟红烩牛肉,一碟清炒芦笋,一碟酸溜瓜片,另外还有一盅白果嫩小母鸡汤和一小碗切成小块的时令鲜果。

吃食不算很精致,却极丰富。但每样只有一小碟,最多夹了两筷子就能见底。不过就是这样,许多秀女面前还是会剩下一大半。不为别的,大家都知道选秀乃是选美,若吃的多了势必影响身形,所以大多数人都宁愿饿着点儿。

古人用饭讲究“食不言”,所以殿中只听得些清脆的盘盏声和细微的咀嚼声。

约莫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宏嬷嬷和几个教习嬷嬷带了几个宫女进入殿内,径直走向上首高出,环顾而下,清清嗓子大声道:“各位姑娘都用毕了。”

“是”大家齐齐答了,不知道这个时候宏嬷嬷她们不去吃饭来这儿做什么。

“好,既然都吃完了,各位姑娘先别忙着走。”说完这句,宏嬷嬷向左右分站在两旁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接到吩咐,便四散开来,一个人负责一列,竟开始一个桌子一个桌子地检查起来。

也不知宏嬷嬷让这些宫女检查什么,经过了上午的饮食课,大家都有些紧张,生怕有什么错处被抓到。机灵点儿的纷纷低头查看自己桌上的碗筷是否摆好,桌面是否有掉落的食屑。有的还趁机偷偷擦了擦嘴,生怕留了什么不干净的在唇上被发现了。

那些宫女一路查看过来,偶尔停下,从手中放一个铜钱在一些食桌上。如此全部都查看完,这才回到了上首重新站立在教习嬷嬷们的两边。qinkan.net

“想必各位姑娘都很想知道这放了铜钱的食桌和没放的有什么区别。”宏嬷嬷待宫女们都归为站好,这才含着笑朗声道:“那嬷嬷现在就为各位姑娘解惑。”

渡步来到一个秀女的食桌面前,宏嬷嬷伸手拿了起了先前宫女放在上面的一枚铜子儿,笑容褪下,表情变得严厉起来:“但凡桌上留了铜钱的都是不合规矩的。身为秀女,若是被留中,不是成为皇上的后宫妃嫔,就是成为宗室子弟的妻妾。身为皇室的女子,首要任务是什么?是为皇家后继香火,繁衍子嗣”

顿了顿,宏嬷嬷又拔高了声量:“如果没有一副足够健康的身子骨,何谈繁嗣嬷嬷我也不罚这些被留了铜子儿的姑娘了,你们把东西吃得只留两分,就算过关了。”

“可是嬷嬷,这么久,饭菜都冷了啊。”

也不知是谁,一脸不愿意地说了这一句。

宏嬷嬷眼神狠狠地剜了那秀女一眼,却没有罚她,只历声道:“再冷,姑娘也得吃了,而且要吃地优雅,吃地愉快。这才能让与你同席的贵人们感到心情舒畅。”

没办法,被留了铜子儿的秀女们只好又重新拾起筷子,将碟子里已经冷了的肉菜一块块往嘴里送。只是那油腻腻又凉悠悠的感觉,确实有些难以下咽。

还好子妤谨记着上午教习嬷嬷所说的,宫中供应饮食既不允许浪费,也不允许过食,刚刚好吃了八分,只留两分在桌上,所以并未得了那铜子儿。

很快,当被罚吃冷饭的秀女们吃得几欲呕吐时,宏嬷嬷终于一扬手:“好了,姑娘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小半个时辰,下午准时去教习殿上女红课。qinkan.net”

下午,教习殿内又坐满了秀女们。

经过上午和中午的两场“下马威”,秀女们原本还松松散散的气氛几乎完全变了,大家都垂目端坐,一副谨言慎行的样子,生怕又被教习嬷嬷们抓住错处。

不过,因为女红是无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都从小熟悉的功课,所以大家心境都极为轻松,个个手拿绣镚子,埋头穿针引线起来。

将针头在发间轻微带了一下,子妤看着桌面放置的绣样,乃是一张喜鹊闹枝的绢帕,并不算十分复杂。但要绣好喜鹊这样的鸟儿,用色就极为讲究。因为喜鹊的毛色极深,不过肩腹部点缀着白色的羽毛,若就按照实际的样子来绣,那整张手绢就会显得很沉闷。

略思考了一下,子妤准备墨绿色的丝线夹杂在黑色的丝线里,绣出鸟儿身上的深浅层次。另外又将白色的羽毛部分用银色丝线来勾勒。最后在鹊眼的地方,则用了樱桃红和靛蓝的丝线交织绣成,立马呈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将这一对儿闹枝的喜鹊儿绣得灵动而跳跃。

趁大家埋头做女红的时间,宏嬷嬷和几个教习嬷嬷在殿中游走着,看看这个绣的好不好,摸摸那个针脚细不细。

对于子妤手里已经大功告成的绢帕,宏嬷嬷拿起来很是仔细的看了,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很好,等我将剩下的看完,若没有比你更好的,明儿个福成公主那里就派你过去一趟。她下个月就要招驸马了,需要人帮着点拨一下绣活儿。”

“是,嬷嬷。”子妤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

宏嬷嬷很满意,将绣帕又放回子妤面前的盘子,继续往下看去。

当来到李文琦面前时,宏嬷嬷再次停下了脚步,伸手将绣帕拿在手中,脸上的表情很是惊喜:“很好,李姑娘,你的女红功夫很是不俗啊。虽然比之花子妤的要略逊些,但这等构思之巧妙,却是其他人所不及的。很好,很好。”

一连说了两个很好,大家都望向了李文琦那边。子妤离得近,一抬眼便看清楚了宏嬷嬷手中的绣帕。

没想到李文琦竟也独辟蹊径,将沉闷的喜鹊图样稍微改了改,绣成它们振翅欲飞的样子。如此一来,那翅膀下的白羽点缀在黑亮的背羽,层次分明了不说,整个图样也变得跃跃灵动起来。

收到花子妤投来的目光,李文琦略扬了扬下巴,勾起唇角,面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子妤也发现了李文琦的表情,心下只觉得对方有些幼稚,只微微对她一笑,便埋头不再关注。

没想到自己被直接忽视了,李文琦只觉得重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头原本为着宏嬷嬷赞扬自己的欢喜心情也去了几分,只觉得那花子妤愈发的讨厌起来。

预留的时辰一到,上头的嬷嬷就喊了停,几乎所有的秀女都早就完成了绣帕,将作品呈在了面前的托盘里。

宏嬷嬷又仔细看了一遍,终于在一刻钟之后站起了身子,朗声道:“今日是各位姑娘的第一次女红课。所以也有个彩头给大家。原本我是想挑出其中最好的,明日送去福成公主府上,与宫里绣房派出的绣娘一起过去,帮助点拨一下公主的绣活儿。”

宏嬷嬷此话一出,秀女们个个精神都来了,期待自己能被选中。

那毕竟是福成公主啊,乃是先帝最为疼爱的小女儿,比现在的皇帝整整小了三十岁。才十五岁的年纪,如今也是皇帝捧在手里看着长大的皇妹。听说福成公主极为受宠,皇帝隔三差五就会去公主府看望她。这次招驸马,也是千挑万选才选中了薄候的嫡子,也是世子的薄觞尚主。

不过这些八卦子妤可是一点儿也不知道,只茫然地看着身边那些官家小姐热切无比的目光,心里有些纳闷,一个公主而已,又不是皇子,值得她们像苍蝇盯上臭蛋那样流口水吗?

其中李文琦脸上的表情最是热切。因为先前宏嬷嬷点了名表扬了她,自然机会就比别人大些。此时她脸上忍不住地显出几分潮红,睁大了眼看着上头的宏嬷嬷,只盼着从她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从各方面来说,成品最好的是花子妤姑娘。”

宏嬷嬷微笑着从花子妤点点头,“明儿个绣房的人会过来接你,好好准备一下,要过去公主府住三日。这三**只好生听绣房苏嬷嬷的话就是。别给咱们敏秀宫丢脸。”

听见又是花子妤的名字,秀女们都觉得有些意外,从今日上午她和吕秀莲之间的冲突,秀女们已经十分熟悉她了。没想到这个从戏班送来参选的戏娘竟能在绣活儿功夫上夺冠。

李文琦在听见花子妤被选中到时候,脸色很是难堪了一瞬间,不过已经懂得自制的她赶紧埋下头,整理起自己的表情。

正当大家都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宏嬷嬷却又开了口:“除了花子妤,嬷嬷我还觉得有一位姑娘绣活十分出色。她心思奇巧,想来也能对公主的女红有些益处。所以,李文琦姑娘,你也一并准备准备,明儿个一早和花子妤姑娘一起出发去公主府。”

从嫉妒厌恶到欣喜若狂,李文琦一抬头,美目中已然只剩下了骄傲的神色。只见她略昂了昂头,将胸膛挺起,抿唇而笑着又侧头望向了花子妤,眼中的挑衅时那样明显。()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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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九十四相形见拙

(qinkan.net)没想到李文琦记恨自己如此之深,不过才第一天开始学规矩就处处都要和自己争个高低长短,子妤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却并未在脸上表露任何的情绪出来。qinkan.net别开眼,错开对方火辣辣的目光,只低头默默收拾着桌上的针线绣件。

可就是花子妤这份少见的沉稳淡定,让李文琦愈发地心中如油煎着一般,只觉得对方目中无人至极,气的浑身上下的火气都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奈何这是在众人面前,根本不可能做些什么,只好咬住一口银牙,将这口闷气又吞回了肚子。

宏嬷嬷自不会关心这些细节,带着满意的笑容回到上首,又将女红方面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一讲解了,这才吩咐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并说为了体恤大家今日累着了,稍后晚膳会直接送到各院落,让她们不必再去食殿用饭了。

各自收拾了东西,子妤和茗月一道,正准备回去,却听见后面有人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子妤姑娘,且慢行一步。”

这声音很是熟悉,清冷中带着几分傲气,子妤还未转身,心下已然猜出了说话之人,微微一笑,回头道:“原来是诸葛小姐,这子妤厢有礼了。”

一身和其他人一摸一样的秀女宫裳,却也掩不住诸葛暮云浑身上下透出的高贵气质。长发绾成高髻,三对由莲子米大小的南珠穿成的花钗对应着别在两边,合着耳垂上点缀的一对淡粉色南珠耳环,让人眼前一亮。

只见她莲步轻移,看向花子妤的眼神带着几分难言的欣赏:“子妤姑娘,若非今**三番两次大出风头,我还不知道你也成了待选的秀女。”

看着诸葛暮云缓缓走近,子妤只觉得这样的女子,才算是有着高门世家的贵族气质,比之那李文琦不知强了多少倍。其实自己早就知道她也在待选的秀女之列,不过想着两人并非深交,所以并未留心。qinkan.net

此时,听得出诸葛暮云并非是在讽刺自己,不过是像熟人一般的打趣儿罢了,子妤柔和地绽放出一个暖笑:“我倒是知道诸葛小姐会入宫,只是不敢打扰罢了。”

“嗯。”对于子妤的自谦,诸葛暮云并不客气,反而直接的领受了:“既然见了面,子妤姑娘是否介意等会儿我过去叨扰一下?”

“当然不介意。”子妤摇头,笑意舒缓,却不卑不亢:“只是愁着没有好茶能招待诸葛小姐。”

诸葛暮云眉梢微扬:“听逊儿说你总是随身带着干桂花。那东西洒在茶里倒是别具清香。到时候子妤姑娘别吝啬就是了。”

“那好,我就扫室烹茶,以待贵客了。”子妤含笑略福了福,就此别过了诸葛暮云,又拉了身边不知所以的茗月,先行而去了

一直注意着花子妤的李文琦,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都听在了耳里。

原来她依仗的是诸葛贵妃的侄孙女儿

心中冷哼了一声,李文琦眼神变得凌厉了几分。虽然诸葛暮云和诸葛贵妃有亲,可这并不足以令得李文琦忌惮。毕竟自己的堂姐如今受宠至极,比之年近不惑的诸葛贵妃,差的不过是名分罢了。就算诸葛贵妃是太子生母,可这对于后宫争宠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如此一想,李文琦反而心下大定。比之先前不知道这花子妤到底有何依仗,现在看清楚了她背后到底有什么底牌,自然更加容易对付。

“杏儿姑娘。”想到此,李文琦招呼了一声在旁边磨蹭的胡杏儿,揽了她的手臂,一边走,一边放低了声量:“妹妹可知道花子妤和那诸葛家的小姐交好?”

胡杏儿眼中透出浓浓的嫉妒:“交不交好我也拿不准。qinkan.net不过花子妤和她弟弟自小就经常被右相府的诸葛小少爷请去出堂会。想来见过几次,那诸葛小姐认识她也不奇怪就是了。”

“诸葛家的少爷?”李文琦眨眨眼:“就是先前那诸葛小姐提到的什么‘逊儿’?”

胡杏儿连连点头:“对对对,右相曾孙的名讳就是‘不逊’二字。”

李文琦眼里闪过丝不易察觉的光彩,耳畔也不由自主浮起了一抹红晕。

她还记得,年幼时,曾经和母亲一起去右相家中做客。印象中,有个一白衣胜雪的小男孩站在一池湖水的中间吹着竹萧,那画面美的,好像天地间都只有那人和那箫声的存在,其余的都只是浮云罢了

后来,她托了丫鬟去打听,才知道那个美得不似真人的男孩就是诸葛右相的曾孙,诸葛不逊。

也从那时起,她少女怀春的梦中就经常出现那一袭白衣,还有那一段有些模糊的箫音

“李姐姐,你怎么了?”

胡杏儿察觉到李文琦好像在发呆,伸手轻轻推了推她:“你的脸怎么红了?”

“没什么,想到一个人罢了。”赶紧回神,李文琦掩饰地笑笑,念头一转,随即又道:“看来你也不用去打听那花子妤的依仗是谁了。多半她以为这位诸葛小姐和诸葛贵妃会对她另眼相看,所以才那么嚣张。”

“不至于。”胡杏儿耸耸鼻尖,不以为意地道:“她再怎么,也不过是常去右相府唱堂会罢了,最多略和诸葛姐弟有些私交。贵妃娘娘才不会因此而青睐她呢。她也配”

其实不光胡杏儿,戏班大多数弟子都不知道其实花家姐弟和诸葛不逊相交颇深。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看客和戏伶那样简单而已。

“这可说不定。”咬咬牙,李文琦眼中透出恨恨的神情,强压着起伏的情绪,低声道:“你没听那诸葛小姐说‘逊儿’知道她随身携带着干桂花做的香囊吗?能知道这些生活细节的,又怎么会是泛泛之交呢。”

想到此,李文琦蹙着眉,拉了胡杏儿交代道:“你干脆留意着,看等会儿诸葛小姐过去找花子妤说些什么话。回头细细告诉我,我把你喜欢的这支翡翠镯子送给你。”说着,从腕上褪下一个水头颇足的镯子,顺手塞到了胡杏儿的手里。

捏着那还带着李文琦体温的镯子,胡杏儿忍住没有高兴地叫起来。身为宫制戏班的戏伶,她也是见过些世面的,这样成色的翡翠镯子价值至少不下百银。没想到上午她只盯着看了几眼,下午这李文琦就褪了送给自己。看来跟着李文琦真是没错,至少还能得这样的便宜

看得出胡杏儿是个贪小便宜的,李文琦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唇角微翘,心道:这样的人倒是好拿捏,一点儿好处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看不起了,胡杏儿只将镯子赶紧套了在手腕上,这才赶紧回答:“李姐姐放心,就是在墙上挖个洞,我也要听到那诸葛小姐找花子妤说些什么话。”

李文琦满意地点头:“那你也快些去,我慢一步回去,免得被你们那几个姐妹发现我们走的近起了疑心。”

回到屋子,子妤看着小小的房间,闷笑了一下,想象着诸葛暮云那样的世家大小姐多半不习惯住在这样狭窄的屋子里,也不知道她会过来和自己说些什么?

话说回来,当时在右相府的时候,她虽然没有怎么为难自己,却也看自己不太顺眼。不知这许久过去了,她有没有相信诸葛不逊和自己是清白的呢?

想着想着,门上已经传来了声响。知是客来了,子妤赶紧理了理身上的衫子,上前开了门。

“诸葛小姐,请进。”子妤侧过身,邀了诸葛暮云进屋。

环视了一下这屋子,诸葛暮云皱皱眉:“怎么连个茶桌也没有?”

子妤反倒疑惑了:“我们这院子里每间屋都一样的啊,只有床、衣柜和梳妆架子。难道诸葛小姐住的屋子不是这样?还摆得下一个茶桌?”

“那我们直接坐椅子上好了。”看着子妤搬来的两个矮凳,诸葛暮云脸上的表情不自然了一下。她可不好意思说自己住的是两间屋连成的大房子,不但设施俱全,还有个书案和一壁的书架。

“诸葛小姐请坐,我把茶端来。”

子妤见她坐下,这才过去把小炉子上烧好的水注入茶壶里,取了敏秀宫配给的素茶,又拿出带来的香囊倒了些金黄的桂花粒进去,略摇晃了一下茶壶,这才斟出来放在托盘里奉到诸葛暮云的面前。

“子妤姑娘不用客气,快请过来坐下一起说话。”半起身来,双手将杯盏捏起,诸葛暮云又道了声“谢”,这才细细打量起面前的花子妤来。

她身上虽是千篇一律的秀女宫裳,可那纤细的腰,丰盈的胸却被衬托得愈发玲珑有致。从前只编了辫子搭在肩头的长发如今也绾了髻,虽然只一支鱼形玉簪点缀,却有种说不出清丽娴雅。

以往,她只一身轻布素裳,尚且不能让人看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如今上百个女子都同一件衣服,相比之下,却显出了花子妤的不俗之处。仿佛在她平淡沉静的微笑下,家世再尊贵的女子也会相形见拙一般。

“你真的只是个戏伶而已吗?”诸葛暮云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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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九十五我心所系

(qinkan.net)捧着手中的茶盏,汤色明黄的液体上漂浮的点点桂花粒,诸葛暮云抬起头看着眼前端然而立,笑容恬淡的花子妤,下意识地问:“你真的只是个戏伶而已吗?”

刚端了了茶在手中准备坐下,子妤听得诸葛暮云这样一问,愣了愣,随即一笑:“诸葛小姐在开玩笑。qinkan.net我自问学艺六年,还当得起戏伶这个称呼。”

“我不是这个意思。”诸葛暮云脸一红,知道子妤误会了自己的愿意,又道:“我的意思是,你除了是个戏伶,就只是个戏伶了吗?”

“我除了是个戏伶,还是个倒霉的秀女。”眨眨眼,子妤发现诸葛暮云的眼神有些飘忽茫然,又用着玩笑的口气反问:“难道诸葛小姐不这样认为吗?”

唇边绽放出一抹笑意,诸葛暮云清冷孤傲的面色变得柔和了起来:“也对,第一天就闹出这么些事儿出来,你也是够倒霉的了。”

“别的秀女都怕麻烦躲着我,诸葛小姐却主动过来一叙,不知子妤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地方呢?”

过场的玩笑话已经说完,子妤话锋一转,脸上轻松的表情也收了起来,直直看着诸葛暮云。

“其实,我只是太无聊想找你说说罢了。”诸葛暮云话虽如此,耳根却不经意地红了一片。

子妤不是那普通的天真少女,自然不信,仔细观察着诸葛暮云的表情,发现她眉目微垂,唇角微翘,眼神半含着几分女人的妩媚,心下也了然了几分,干脆直接问道:“诸葛小姐可是想问问唐师父的近况?”

“你”被人点破心事,慌乱之下诸葛暮云尴尬地否认道:“我没有,子妤姑娘别误会。qinkan.net”

“记得当初我和唐师父去润园做客,诸葛小姐待我并不算亲切。”子妤没有因为对方的否认而停止猜测,反而不疾不徐地又道:“算起来我们一共也见了不过三五次面罢了,说的话加起来更不过十句。除了吩咐我不要出现在薄候父子的面前,其余,我也不太记得了。只知道诸葛小姐一直防着我,怕我做出对逐个少爷不利的事来。”

想起自己以前对待花子妤确实有些许的刻薄,诸葛暮云不禁哑然。

子妤见对方有些无措的样子,心又软了:“如果是我误会了诸葛小姐,那还请您见谅。”

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诸葛暮云抬头,直视着花子妤沉稳清澈的目光:“子妤姑娘,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或许你猜的对,潜意识里,我只想从你嘴里听见关于唐师父的只字片语。”

没想到身为大家闺秀的诸葛暮云竟会坦然承认,子妤有些意外。但意外之后,却是对其多了两分好感。至少对方并未扭扭捏捏惺惺作态,这点,在这个时代的女子身上还极为少见。

虽然她倾慕的人是自己的心上人,子妤却并未有不舒服的感觉,反而觉得与有荣焉。毕竟唐虞的好自己说了不算,有诸葛暮云这样的女子也牵挂着,那就证明了自己的眼光不是一般的好。

见她说完那句话便用着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那漆黑的眸子里有着别样的光彩,属于少女心怀那一抹最柔软的光彩,子妤也有些被触动了,直言道:“诸葛小姐,你如今是待选的秀女,据我所知,你很有可能被直接留宫成为皇帝的妃嫔。如今,却是不该过问另一个男子的近况。”

“我自然知道这些的”原本晶亮的眼眸变得黯然了起来,诸葛暮云喝了口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可我总觉得,在见到唐虞之前,我十多年的人生竟是有些白活了。qinkan.net”

“那你想过之后吗?”子妤只觉得那样的眼神让人有些心痛,劝道:“你若心里一直记着一个本不该记挂的男子,你的后半生怎么办?因为你几乎不会再有可能见到他了。”

“子妤姑娘,你不懂的。”诸葛暮云苦涩地笑了笑:“我从记事起,就知道身为诸葛家的女儿,将来都免不了入宫为妃的命运。所以我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其他的心思,只认真地学着琴棋书画,女红针线,再静静地迎来自己已经画好的人生轨迹。”

顿了顿,诸葛暮云眼中神色一变,变得丰富起来:“直到那一天,我看到唐虞。他是那样温润俊朗,气度雅然。他符合了我所有对美好的向往,也让我原本平静的心起了不该起的涟漪。”

“诸葛小姐,你”子妤不知该说些什么,叹了叹。

“子妤姑娘且听我说下去。”诸葛暮云却没有停顿,继续道:“我知道哪怕我多看他一眼都是不对的。因为我越是靠近,心就会越沉沦在一个幻想的美景中无法自拔。对于我来说,现实是直白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余地的。姑奶奶已经临近四十的不惑之年,虽然膝下育有一子,还是太子,但对于男人来说,她却已经不再有任何吸引力。在宫里,只有美貌才是最大的资本。而我们诸葛家,除了一次又一次地送女儿入宫固宠,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所以,你要说的那些大道理我都懂,我都清楚明白的很。”

说到这儿,诸葛暮云深吸了口气,又自嘲地笑了笑:“而今日我来,也不过是心念所至,就来了。因为看着你,至少还能感觉离我的那个梦近一些。”

没有说话,子妤只细细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没想到她会对自己袒露心扉,更没想到她会肆无忌惮地说出那些禁忌的话语。心中有了钦佩,更觉得她有着人世间最大的可怜和可悲。

子妤想到这儿,突然道:“唐师父是一个性情中人。他本出生于江南大族,却为了戏曲之道甘于放弃安逸的生活,而孤身一人来到京城主动投身花家班学艺。他天赋极高,十五岁就曾名动京城,却因为不喜被人轻慢而决然地放弃了登台,转而专心地教习弟子。”

听见子妤娓娓道来,诸葛暮云眼神一亮,就想干涸了许久的旱田遇到了甘霖,急切地吸取着关于唐虞的点点滴滴。

愿意把自己所了解的唐虞告诉诸葛暮云,子妤继续说着关于他的点点滴滴:“他在弟子们面前十分严厉,甚至可以说是不近人情。当年我参加弟子选拔,就被他狠狠地践踏过自尊心。可相处下来,你会发现,他对待弟子极为细心,无论你有什么问题,他都会耐着性子一一为你解惑。有了他的直言不讳,我在学戏的路上才少走了许多的弯路。没有他,我也不肯能又机会早早地登上梦想中的戏台,得到入宫献演的机会。”

“那他生活中呢,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诸葛暮云忍不住插言问了一句。

嘴角微翘,子妤劲量让自己心里的甜蜜隐藏好,这才又道:“生活中的他,却更加让人钦佩。擅医道,擅丝竹器乐,擅戏文的撰写他好像是无所不能。所以,身为他的弟子,我有些时候觉得有些惭愧,因为终其一生,我可能都无法学到他本事的一半。”

“他,可有中意的女子?”诸葛暮云脸上闪过一丝粉霞:“我就想知道,他那样美好的男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又会有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与之堪配。”

会心一笑,子妤脸上也不经意地泛起了点点红晕:“他不会只看外表,他在乎的是内心的契合。只有能读懂他的女子,才能成为他的妻子”说到这儿,子妤心里还藏了一句:自己就是那个能读懂他的女子。

出于女人的直觉,诸葛暮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其实,若非你是他的弟子,应该很般配。可惜了”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子妤起身来,提了茶壶给两人都添了水:“诸葛小姐,我没想到你会对我说那些话,所以也就没有遮拦地把我所感所知的唐师父都告诉了你。但我希望,从今天起,你能把对我所言全部都埋在心里。不然,在这深宫里,没有谁知道哪一天你会因为心中所想而失了卿卿性命。”

释然地笑了,好像有些如释重负,诸葛暮云站起身来:“来之前,我可没想到自己会把心里的话都告诉你。实话实说,诸葛家家教极严,我几乎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能说说心里话。今日和你一叙之后,我才竟感觉一身轻松。”

神态极为轻松,子妤随意地一点头:“诸葛小姐若是想找人说说话,尽管来就是。别的没有,这桂花茶管饱。”

“扑哧”一下笑出了声,诸葛暮云完全卸下了固有的防备,“子妤姑娘,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子。寻常家的小姐们见了我,都只有躲得远远的,好像我是个满身刺的荆棘草一样。只有你,从来都是一如平常,反倒让我觉得有些自惭形愧。所以我说你不像个戏娘,倒像个总之这份淡然至极,无惊无扰的气度,只有那些经历过大起大落,见识了人间繁华的人才能拥有。”

“这是你高看我了。”子妤被她说得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对其他事情有些漠不关心罢了,自然态度要沉平稳。”

“就是因为你这份对什么事什么人都泰然处置的态度,可才气的那李文琦小姐有火没处发呢。”说道这儿,诸葛暮云竟开怀地笑了起来。()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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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九十六廊下偷听

(qinkan.net)话说胡杏儿回了丁三院落,想着李文琦的嘱托,又摸了摸腕上的翡翠镯子,眼珠子一转,先回房拿了绣蓝,出来就直接坐到了子妤屋外的那株玉兰树下。qinkan.net

等坐了一小会儿,发觉院中没人,便放下了手里一针也没有落下的绣镚子,悄悄将耳朵贴上了窗栏。

几乎是一字不落地将诸葛暮云与花子妤所说的话了个全,胡杏儿暗暗记下,也不耽搁,连绣蓝也顾不得收拾就去敲开了李文琦的屋门。

李文琦正卸了钗环准备眯一会儿,见胡杏儿这么快就来了,也不顾的衣冠不整,连忙拉了她进屋:“你下次趁夜里悄悄过来,免得被你戏班里的姐妹发现我们走的近,起了戒心。”

“放心。”胡杏儿没大脑地咧嘴一笑,“刘惜惜是个闷蛋,陈芳是个没主见的,茗月是那花子妤的跟屁虫。所以,只要避过那花子妤,其他人才不会多想什么。”

心里暗叹这女子长的倒是不错,脑子却不怎么好使,李文琦加重了些语气嘱咐道:“我让你小心些就小心些,总没错的。”

被李文琦这样一说,胡杏儿愣了愣,仿佛有些不太习惯。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诺诺的点了点头:“那我下次小心些。不过我现在赶紧过来,是探听到了个天大的消息。”

“什么消息?”李文琦忙问。

“那个诸葛小姐竟心心念着宫外的男人。而那个男人,竟是咱们戏班的唐师父”胡杏儿眼中闪着无比八卦的光彩,“也难怪,唐师父那样的男子,只要是女人恐怕见一眼都难忘呢。”

“你且细说来你听到的话,这样的事儿可不容易遇见。”李文琦眼眸流转,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示意胡杏儿仔细回忆。

于是胡杏儿就**不离十地大致将诸葛暮云和花子妤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听的李文琦是眼睛越睁越大,心里也随即笑开了花。qinkan.net

眼下宫里她的堂姐隆宠不衰,最大的对手不过就是身为太子母妃的诸葛贵妃。她早知道诸葛暮云是要留下来伺候皇帝的,摆明了就是要和自己堂姐来争宠的。

现在自己得了这个天大的消息,若是给堂姐递一句话,说不定,堂姐就能同意帮忙让自己留牌子,也从此享尽那荣华富贵,做皇帝的女人

想到这儿,李文琦脸上的得意之色是掩也掩不住,看着眼前的胡杏儿也愈发觉得顺眼了起来,“妹妹辛苦了,这消息来的正是又巧又妙。姐姐我没什么好说的,这个玩意儿你拿去耍。”说着,从手上褪下个海棠花刻丝的金戒指直接套在对方的手指上。

“这,妹妹可不敢当”胡杏儿眼睛一亮,可嘴上却推辞着不收。

胡杏儿脸上的表情可瞒不过李文琦,她心里冷笑着鄙视了胡杏儿,嘴上的语气却更加地亲切起来:“这戒指不值当什么,我觉着配上妹妹白皙的肌肤更加好看才给了你。妹妹不收,就是看不起姐姐了。”

“我”胡杏儿半推半就的,见那海棠花甚是耀眼夺目,陪着自己的手指果然显得肤色如玉,心里巴不得,也就没再拒绝了:“那,妹妹就多谢姐姐了。以后有什么差遣,姐姐尽管吩咐,妹妹一定做到。”

“这是哪里的话。”李文琦笑着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胡杏儿的“听话”。

这厢胡杏儿将偷听到的话和李文琦细细交代着,那厢,子妤亲自送了诸葛暮云走出房门,一直到了丁三院落的门口,两人这才道过别,并约着下次有空再吃茶聊天。

看着诸葛暮云走远,子妤觉着天色已经差不多了,估摸着该去叫醒茗月一起用饭。qinkan.net可刚回院子,就一眼看到了玉兰树下的那个绣蓝。

蹙了蹙眉,子妤总觉有些不妥,渡步过去,伸手提起绣篮子,看着里面一个空白的绣镚子,上面还插着一根穿了线的细针抬头,正好看到眼前是自己屋子的窗户,还半掩着。此时院子里很静,仿佛能听见里头小火炉上铜壶里水烧开的“咕咚”声

心下一凛,子妤环顾四周,抓着绣镚子的手有些紧了。心中暗道:难道先前有人在此偷听不成

正疑惑着到底是谁落了东西在自己屋外,子妤一抬眼就看到胡杏儿闪身从李文琦的屋子里出来。

“杏儿,这绣篮子可是你的?”子妤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高声问道。

正轻脚慢步地准备回屋去,胡杏儿听得身后一声喊,身子一抖。等回过神来,才捏着一脸笑意转身过来:“原来是子妤啊。累了一天,大家都在休息呢,你这么大声万一吵醒姐妹们怎么好。”

子妤拿了绣篮子走到胡杏儿面前,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语气放轻了些:“杏儿,这是你的绣蓝么,怎么落在树下没拿走。要是掉了可不好呢。还有,你怎么从那李小姐的屋子里出来?”

撇了一眼花子妤手中的绣篮子,胡杏儿咬了咬牙,暗自埋怨自己竟忘了这茬,心道不要被她发现什么才好。于是又笑了笑,一把拿过了绣篮子:“瞧我这记性,本来准备趁着有空练练女红课上宏嬷嬷讲的要点。谁知刚坐到树下就觉着口渴的很,这不,就去李小姐屋里讨了杯水喝。”

“是吗?”子妤总觉得胡杏儿笑容有些发虚,却又不好直接质问对方是否偷听到了自己和诸葛暮云的谈话

见子妤脸上有疑色,胡杏儿怕多说多错露出什么马脚就不好了,连忙道:“没什么事儿,我也回屋休息去了啊。”

看着对方的背影,再看看李文琦的屋子,子妤心里头怎么也不安稳,想着改日一定要好生和诸葛暮云说说,今日两人的谈话有可能被人偷听了去,得让她有所防备才好

却说第二天宫里绣房的苏嬷嬷天没亮就来了敏秀宫接人。

因为不知道会这么早,花子妤和李文琦都有些慌乱地梳洗一番,早饭也顾不得吃就赶紧去教习殿内。

由宏嬷嬷陪着,那苏嬷嬷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两个秀女,有些肥的往下垂的脸上表情很是慈祥:“嗯,两位姑娘看起来都是顶机灵的人物。等会儿随老婆子一起去公主府上,但凡行事都在一旁多看多听少说就是。公主为人宽厚大度,你们别紧张。”

“是,嬷嬷。”

两人齐齐答了,心里却都有些没底。花子妤是不想应付那些个皇亲贵胄,怕是免不了要下跪之类的。李文琦则是对那个公主充满了好奇,心想一定要好生巴结着这位皇帝的亲妹,将来好处定是少不了的。

苏嬷嬷长满了雀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走,时候也不早了,等会车上会有些小点心给两位姑娘冲做早点,就委屈两位了。”

“嬷嬷客气了。”李文琦乖巧地抢着答了话,先于子妤一步紧跟在那苏嬷嬷的身边。

子妤倒是觉得无所谓,也不理那李文琦,迟了半步才跟上去。

苏嬷嬷身子矮胖,看起来倒是很好相处。可那一脸的麻子和过于慈祥的笑容子妤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毕竟是宫里的老人精了,怎么可能像表面那样。看着李文琦亦步亦趋的样子,子妤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倒想看看那苏嬷嬷到底会不会买她的账

才入宫第四天,子妤没想到自己又坐着车撵出了这皇宫。

不过这福成公主府离得皇宫并不远,只一炷香时间就到了。李文琦甚至嘴里还包了块芝麻糕没咽下去,就听得苏嬷嬷在外面让两人下车。

见了李文琦嘴边的芝麻屑,还有她鼓起的腮帮子,苏嬷嬷笑眯眯地上前一步,从袖兜里掏出一张白绢帕子接到了李文琦的下巴位置:“请姑娘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然后将就嬷嬷这帕子擦擦嘴。”

见李文琦愣着,苏嬷嬷表情仍旧还是那么和蔼:“这里面的可是当朝最受宠的福成公主,一等一的贵人。姑娘这副样子进去,岂不唐突了公主。还请快些整理好。”

将嘴里的芝麻糕硬咽了下去,李文琦下意识地接过那绢帕使劲儿擦了擦嘴,脸上的尴尬表情怎么也掩不住。

等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自己,李文琦脸一红,勉强笑着正想和苏嬷嬷解释,却听得对方清了清嗓,用着无比柔和的语气又道:“李姑娘,这帕子是绣房内造,虽然只是白绢,却用的上等的茧绸料子。一块帕子就值当二两银子。本来我是想着拿进去给公主过过眼,可被您用了。如今污了脏了,嬷嬷我也不能要了,回头还请配上这银子。嬷嬷我也不独吞的,是要上交内务府做损耗。”

被苏嬷嬷这一通话说的脸更是臊红,李文琦完全不知该如何答应,只好闷闷地点着头。

子妤在一旁看的清楚明白,暗道这苏嬷嬷可不是个善茬。表面慈祥和蔼,说起话来也轻言细语柔和的不行,但行事作风却透着一股子刻薄冷漠。看来自己不能小瞧这个满脸雀斑的肥胖婆子,在公主府这三日得小心应对才是。

斜眼瞧了瞧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花子妤,苏嬷嬷心里倒有几分满意。反正敲山震虎的作用已经达到了,相信这两个秀女也不敢在自己面前张狂什么,这才放过了李文琦,一招手,示意两人跟着自己进去。()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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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九十七公主府上

(qinkan.net)这一日,晴光和蔼,风不扬尘。qinkan.net

花子妤和李文琦随着苏嬷嬷从公主府的侧门进入。同时一起入府的还有宫中绣房的三个绣娘。

三人都是统一的宫女服色,只是腰上的荷囊上都有个醒目的“绣”字,表示她们是从绣房出来的,与别的宫女以示区别。

花子妤是个心思敏捷的,眼看着苏嬷嬷带的这三人,其中一个秀女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甚为白皙,倒是让人注意了一下。而另外两个则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上并无特色,属于过目就忘的那种。三人的打扮也是朴素至极,脸上一点儿脂粉也没有,看起来也是老实的很。

虽然宫女并不是个个美貌,但比起外头的女子来,无论气质还是打扮都要胜上不止一筹。这三个绣娘明显太过素净,子妤又侧眼看了看身边的李文琦。

先前在车年上,李文琦除了不停地吃糕点在肚子里,还取了随身带的包袱,拿出里面的胭脂白粉对镜涂涂抹抹的。你别说,那柳眉杏眼,红唇娇颜倒也可圈可点。如今站在这三个人面前,更是被衬托成一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还好子妤自己因为起得太早没来得及收拾什么,也没那些心思要妆点自己,此时除了一身秀女宫裳显得比那三个绣娘要贵气点儿之外,脸上也是干干净净,站在李文琦身边看着并不算出挑

第一次来到公主府邸,子妤不免有些好奇,和身边的李文琦一样,两人均不动声色地在细细打量周围景色。另外三个绣娘倒是很安分,半垂着头只跟在苏嬷嬷身后,连脚步都是极轻的。

只见一路行来,太监倒是遇见了好几个,却一个宫女没瞧到,唯一看到几个女的又无一不是年过五旬的婆子,子妤不免有些奇怪。qinkan.net

走了不一会儿,迎面而来一个身穿太监服色的,年纪已经有些大了,面容却白皙的很。只见他捏着尖细的嗓子笑盈盈地道:“哎哟喂,苏嬷嬷您可来了。瞧着,这两位姑娘便是今届的秀女。果然是气质容貌都不俗啊。真是咱家久了没见着女的,怎么看怎么觉得美呢。”

“卫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公主府里女的不是有么,只是年纪大了些罢了。”苏嬷嬷肥肥的脸抖了一下:“谁不知道公主忌讳咱们私下议论她不用年轻宫女的习惯。等会儿见了公主,这两位姑娘还请卫爷好生照看一下,免得被新驸马爷撞见,惹得公主不高兴。”随即话锋一转,掩口笑道:“这两位便是这个我带来帮助公主女红功课的秀女了。”而另外三个绣娘苏嬷嬷则根本没有给刘文引荐。

“给两位姑娘请安了。”这刘卫虽然是个太监,却是前朝皇帝指给福成公主的亲随,从小看着她长大,身份地位在这公主府里可是下人里的头一份儿。也只有他才敢私下说起公主善妒的这一茬儿闲话。此时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了两个人儿,细如绿豆的双眼放了放光:“两位姑娘先这边请,公主刚刚起身呢,要沐浴过后再用了早饭咱家才能带你们去去拜见。”

花子妤和李文琦免不了对望一眼,两人都不是傻蛋,此时听得苏嬷嬷和这刘卫的对话,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感情,这福成公主为了怕新驸马“分心”,整个公主府连一个年轻宫女也没有,全是太监在伺候。这种明显犯妒之事都能做得出,看来她的确是甚得皇帝宠爱。

子妤想到这儿,心里暗暗腹诽了一下,心想太监虽然没了男根可也是男的,这公主平时洗澡沐浴什么的虽然有婆子可以帮忙,但生活还是听不方便。qinkan.net

李文琦则是心里头有些发虚,有些后悔先前在车撵上一番涂脂抹粉,只恨不得赶紧找盆水把脸洗干净了。就怕被那公主看到自己的花容月貌,心生嫉妒,这几天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没有人知道李文琦心里头的忐忑,由那太监刘卫打头,领着苏嬷嬷和花子妤等人入了后院侧殿的一个花园。只说是让她们先在里面歇歇,等会儿再接受公主的召见。”

“咱们不是要在公主府住上三日吗?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去房间呢?”

李文琦还惦记着卸妆的事儿,实在忍不住开口问向苏嬷嬷。

“姑娘还真是不消停呢。”苏嬷嬷脸上的麻子连成一片,让人凑近看了觉得十分恶心,说话间再和蔼的笑容还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你以为来了就能留下?得先让公主过过目,觉得合适了才会留人的。”

听苏嬷嬷这么一说,子妤看了看李文琦,发现对方脸色一变,侧过身从袖口里取了一张绢帕在手,正悄悄地擦拭着脸。

苏嬷嬷自然也看到了李文琦的小动作,浑浊的眼珠子一瞪,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却并没有再讽刺她什么。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小太监奉茶。

因为花子妤和李文琦身份是今届秀女,和普通的宫女相比身份要尊贵些,所以刘卫走之前还是以客礼相待。和另外三个绣娘不一样,两人面前还摆了几样糕点。

眼看着李文琦又要伸手拿糕点,苏嬷嬷清咳一声:“两位姑娘,嬷嬷我劝你们最好什么都别动。”

被苏嬷嬷突然提醒,李文琦吓得手一抖,竟真不敢再拿了。一旁的花子妤见状,眉头微蹙,转而看向了苏嬷嬷:“嬷嬷提醒,子妤谢过了。但先前在车撵上我补觉去了,没来得及吃东西。到眼下,肚子已经有些饿了。若是什么都不吃,等会儿见了公主,肚子要是‘咕咕’叫起来那岂不是失礼。”

说着,子妤已经捏了一块芙蓉糕直接送入口中,随即又取了茶盏喝了一口茶。

嗯,这茶是一直用凉水半温着的,在这样的天气里吃在口中只有一点儿温度,极为解渴。而且这茶味道极为清新,此时喝上一口,解乏的很。

看着花子妤还有心情脸色平和的品茶吃东西,苏嬷嬷愣了愣,偏偏没法子挑剔她刚才的话,随即肥肉一抖,也拿了茶盅开始自顾喝起来。

倒是李文琦看了看花子妤一副闲然无所谓的态度,觉得有些奇怪。暗道,这个戏伶可能是见过大世面的。自己身为侍郎千金,还入宫探望过堂姐几次,都没有她眼前这份平和的心态。

想到这儿,李文琦不禁咬了咬牙,自尊心作祟,对这个花子妤心里更加讨厌了几分

等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这才来了个小太监:“苏嬷嬷,各位姑娘,还请这边随在下去觐见公主殿下。”

苏嬷嬷抢先站了起来,扭着肥胖的身子来到那小太监身边,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碎银子塞到他手里:“这位公公,请问公主今儿个心情还好?”

小太监不动声色地纳了银子入手,随即便藏在袖口里隐了去:“这不好说。公主今儿个只用了半碗燕窝粥,说是没什么胃口。嬷嬷您也知道,公主还有一个月就要大婚了,她最在意的就是到时候穿上宫里赶制的婚服好不好看。”

“知道知道,当然就知道。”苏嬷嬷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小太监的意思。转头望向了花子妤等五人,厉色道:“公主今儿个恐怕没什么耐性,大家注意着些。特别是两位姑娘,公主召见,还请谨守规矩,切莫冒犯了贵人,连累我们绣房就不好了。”

李文琦被苏嬷嬷教训怕了,听她这么一说,赶紧点头。子妤则是眉头微蹙,看向苏嬷嬷略颔首,也表示自己知道了。

苏嬷嬷见两人都挺听话的样子,心里也舒服放心了几分,转头向着先前那小太监笑道:“还请公公在前头带路,让公主等久了可就不好了。”

“这是自然,等会儿见了你们,公主还要赶工绣送给未来公婆的鞋袜。几位来的正好,刚巧能帮得上忙呢。”

这小太监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但说的也只是些边边角角的零碎话。无非是这几日天气渐热,公主已经让人开了地窖开始用冰了。还有新驸马每隔几日就要来给公主请安,带些小玩意儿过来哄公主,顺带对下人的打赏也颇为丰厚。另外还有皇上也偶尔会过来看望公主,赏赐如流水似地就没断过,有蜀锦、湘绣这些地方上贡的好东西,还有珊瑚夜明珠这些珍惜的物件儿,等等等等

虽然话很碎,但子妤还是从中听出了不少关于公主的信息。其中皇帝经常来看望她,这点让子妤有些隐隐的期待。

毕竟这次入宫,自己心知肚明,多半是皇帝想要见一见自己,证实她是不是花无鸢的女儿。皇帝让自己成了秀女,这样见面固然顺理成章,但毕竟还得等上一两月才行。如今在公主府有可能见到这个是自己“父亲”的人,子妤还有些淡淡的紧张情绪从心里头升起来。()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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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九十八福成公主

(qinkan.net)福成公主府气派虽不如皇宫内院,却处处透着精致。qinkan.net

随着那小太监,苏嬷嬷带着花子妤一行人穿过一条条由五色石砌成的弯曲小径,才来到一个水磨砖排的花月亮门前。

只见那小太监停住脚步,朝着守门的婆子道:“进去禀公主,绣房来人了,可现在就召见?”

那婆子飞快睃了一眼苏嬷嬷等人,点点头:“还请各位先等着一下,奴婢这就去禀公主。”

又要等,而且是站着等,苏嬷嬷和那三个绣娘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儿不耐烦的神色。倒是李文琦脸上因为刚才用帕子胡乱擦了擦脸,此时显得有些苍白。唇上因为胭脂也擦去了,没什么血色,感觉怏怏的样子,和她来时那个兴奋劲儿完全不同了。

子妤也懒得理李文琦,自顾左右打望了起来。眼睛透过月洞门往里看了看,却被片修竹茂林给挡住了。不过这竹林作墙缝隙极大,从这儿望去,能清楚看到一个花门,乃是一个朝南的客厅,横排着一字儿花墙。再从花墙里望去,墙内又有几处亭榭。端的是竹影萧疏,鸟声鸣鸣,映着这前庭的虞美人等花,和那点缀在墙内高高耸起的苍松碧梧等绿树,愈觉有致。

等了好一会儿,那婆子才回转,说公主已经在花厅了,让小太监带了人进去。

于是一行人又往里走,临到那花厅前,是一带的雕栏,两边都镶着绿色的薄纱窗,中间挂了一条绛色沙盘银丝的帘子。

门口一个站立的太监掀了帘子,苏嬷嬷等人才得以进入。

“奴婢参见公主,公主金安万福。”苏嬷嬷带头,和那三个绣娘齐齐跪下来磕头行大礼。qinkan.net

因为花子妤和李文琦乃是秀女,并非宫中奴婢,所以只捏了裙摆半屈膝行着礼,齐齐道:“公主金安万福。”

“起。”

子妤一听这声音,不由得愣了愣,没想到这公主竟有着如此软糯甜美的一管嗓子。这样的嗓子,若是唱起花旦来,绝对能把塞雁儿这等当朝花旦第一人都给比下去。

“抬起头来。”

上头又响起了公主的声音,子妤收回遐想,依言和苏嬷嬷等人一起半抬起了头。

福成公主如今端正地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一侧,一身大红的刻丝锦缎薄衫,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于飞,梧桐落花的图案。头上也是云鬓华髻,钗环繁复。不过饶是如此,她一张容貌并不十分出色的圆脸也不见得能给人多深刻的印象。反而如此华丽的装扮虽然炫目的好看,却硬生生将这公主本就不高的身量衬得愈发矮小起来。

子妤暗道:怪不得这个公主要忙着减肥,原来是因为穿了这身衣裳的缘故

没有发觉花子妤的走神,福成公主一一看过去,对苏嬷嬷带来的三个绣娘满意地点了点头。只是当看向李文琦和花子妤的时候,脸色变了变:“这两位小姐是今届的秀女,不知有何本事能和绣房的姑姑一起来指点本宫女红呢?”

苏嬷嬷听了,忙上前恭敬地作答:“禀公主殿下,这是贵妃娘娘吩咐的,说今年秀女很多,人才也不少,让敏秀宫的宏嬷嬷帮忙选出两位过来,既能陪着公主殿下准备送给未来婆婆的鞋袜,也能有个说话的人解闷儿。”

“解闷儿?”福成公主眉梢一挑,圆脸之上闪过一丝不悦:“有什么闷可解的,本宫忙着出嫁的事宜,日日脚不沾地,连喝口水都闲浪费时间,哪里来的闷儿?再说了,她一个贵妃罢了,手也伸得太长了些,竟管到本宫头上了”

苏嬷嬷看到福成公主脸色难堪,又在大家面前直接骂上了诸葛贵妃,吓得脚一软就跪下了:“公主殿下,这两位秀女不过住上三日罢了,公主喜欢就召来说说话,不喜欢就晾了她们在一边就是,何必动气。qinkan.net”

“晾了她们?”

福成公主冷哼一声:“你这话说的可就失礼了。这两位小姐可是实打实的秀女,又不是什么宫中的奴婢。身份虽然不高,却也不低,就凭你这个老货,凭什么叫本公主晾了人家?”

被福成公主骂了个当头,这苏嬷嬷只敢埋头不停地磕头,一句话不敢再回。

不理会还伏在地上的苏嬷嬷,福成公主说完又冷笑着挥挥手:“也罢,既然来了,就好好住下。两位小姐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闺秀,擅什么女红功夫都自己。本宫也好酌情安排安排。你也起来,别把汗水流到我这绒毯上。”后一句话却是甩给了苏嬷嬷的。

苏嬷嬷听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对着花子妤两人使眼色,示意她们上前回话去。

看着李文琦脸色有些发白,子妤暗叹了口气,道这公主果真是被宠坏的,一点儿也不好相与,李文琦这凡事都爱抢先的不敢开口也是常理,便主动先开口道:“禀公主,小女姓花,名子妤,是花家班选送来的秀女。至于女红功夫,针脚还算密实用心,这才被宏嬷嬷选了过来。至于这位”

子妤不动声色地伸手推了推旁边呆站的李文琦,暗示她赶紧上前去回话。

其实李文琦身为侍郎千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可惜自打先前在门口被苏嬷嬷这等宫中不过是个奴才的人给打了脸,傲气一再被削弱。如今又面对着明显极难相处的福成公主,一时间没回过神来。等看到花子妤抢先答了公主的话,心中的不甘又冒出来,挺直脊背往前一站,强给自己提了气,答道:“小女姓李,名文琦。家父是刑部侍郎。女红功夫不是顶好,但胜在对新的花样子比较有心得,所以被选了来。”

“你是戏班来的?”

福成公主饶有兴致地看着花子妤,却是理也不理那李文琦,啧啧道:“我还以为戏伶都是些妩媚入骨,娇艳若李的主儿呢。今日一见,却也平平常常,不算什么绝顶姿色啊。”

笑了笑,子妤神色清朗,接了话:“因为没什么姿色,所以小女才被班主舍了送来选秀啊。”

掩口笑笑,福成公主倒是脸色缓和了下来:“你倒是个大气又有趣儿的,本宫喜欢。”说着,又斜斜看向了挺直身子站在一边的李文琦,抬起手指了指她:“你摆出个这样的脸色做什么?在本宫面前装清高?还是要显出秀女的身份来?别说你只是个侍郎家的女儿,就是已经被皇上收了,在本宫面前也不算什么。”

“我”李文琦张嘴就想辩解,可在这公主面前自己确实不算什么,于是只好就范,半垂着头,语气恭敬地道:“公主教训的是,小女子越矩了。”

“脸变得还真快啊。”也不知是心情不好还是素来颐指气使管了,福成公主有些得理不饶人:“哼,本宫本就不愿意留了你这样的狐媚子在府上,如今迫于贵妃娘娘的吩咐,也不好违命。那你这等来做客的,就算不欢欢喜喜的,也麻烦和你身边的小姐学学,至少摆出一副沉稳样子。没得给家里丢脸”

被公主这样排揎,哪怕是个脸皮再厚的,恐怕也忍不住。这李文琦本来还对自己身为侍郎千金存了几分傲气,自打入宫却连番遭遇打击,此时听得福成公主这样说,眼泪就止不住地包在了眼眶里,眼看着滴滴落了下来,把绒毯给打湿了一团。

“你要哭就下去哭,别污了本宫的毯子。苏嬷嬷你们先去屋子休整一下,等会儿过来帮我看看这衣裳,怎么穿着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头。”不耐烦地挥挥手,福成公主也懒得再说话了,示意苏嬷嬷先领了人下去。

“是,公主。奴婢等会儿就回来。”说着,苏嬷嬷又带了花子妤等人默默地退了出去。

一出这花厅,子妤就大口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刚才在里面,还真是憋得慌。这公主显然是个娇惯了的,看待她们这些秀女,恐怕打心底就和宫里的奴婢是一样的,根本不放在眼里。看着身边还在抖着的李文琦,暗暗有些可怜她。

本来是在家里宠着的娇客,又有个堂姐在宫里受宠,想来心气儿也是挺高的一人。可惜了,她父母没教她出来要收敛着些,第一天就在宏嬷嬷面前受了气,又来又被自己压着憋出了内伤,先前更是被一个绣房的嬷嬷教训地脸面全无,现如今,更是被公主排揎一阵。

这连番的打击,让她心里头有苦说不出,自尊心也被人狠狠地摔倒了地上踩了两脚。恐怕要恢复以前的自信和风采,真是有些难了。

可这样的事情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花子妤不是圣人,也没有那个心思去劝慰她什么。像她那样的千金小姐,入了宫还仗着自己门第身份逢高踩底的,以为有个受宠的堂姐在后宫就能给自己撑腰,自己就了不起了。她若是不早点吃些苦头,明白些道理,若将来真留了在后宫,恐怕没几天就被吃得只剩骨头了呢。()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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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一百九十九秋心落院

(qinkan.net)转过甬道,花子妤等人便进了公主府的后院内门。qinkan.net

穿过月亮门,只见三面游廊,上屋三间。屋门正面也垂落这湘帘。绿窗深闭,小院无人。不过庭前一树梧桐,高有十余尺,翠盖亭亭,地下落满了梧桐叶子竟也无人清扫。

环顾了一周,子妤只觉得此处透着一股清冷的味道。

“对不住苏嬷嬷了。”领路的是公主身边有几分体面的一个老嬷嬷,浓眉大眼,一副精干的样子。只见她停下脚步,指着三间屋子道:“公主不日就要完婚,所以许多房舍都堆满了婚嫁要用的东西。倒是这远远的秋心院空着,正好又有三间屋子,安置五位应该也足够了。”

“好,虽然只有三间屋子,我们挤挤应该也能凑合。”苏嬷嬷虽然心里头有些不满,却还是点点头,满脸的笑意。

“两位姑娘是秀女,就各自领一间单屋住了。”兰嬷嬷指了指左右两侧的个一扇门,复又指了当中一扇大些的双开门:“这间屋大些。除了正房还有个小套间,炕上能睡下三个人。苏嬷嬷就带着三位绣娘住这儿。”

既然人家都安排好了,苏嬷嬷也不好反驳:“那就多谢嬷嬷带路了。不知吃食热水从哪里取呢?”

兰嬷嬷指了指院落旁边的一个小棚子:“那儿有个灶台,可以烧水。饭菜是每日三餐从厨房送来。”说着,兰嬷嬷看了看花子妤和李文琦,眼神很平淡:“可能有些委屈两位姑娘了。这公主府就一个主子,那就是福成公主殿下,所以除了公主的饮食以外,其余厨房都是按下人的份例来准备的。所以”

“嬷嬷不必客气。”子妤觉得这院子挺好,又不用和李文琦共用一屋。虽然清冷了些,倒还更合自己的意。qinkan.net那公主乐意便召见自己,不乐意最好连面都不用再见了,自己乐得在此安静地过几天悠闲日子,正好不用学规矩。

“兰嬷嬷,请问公主何时会召见我们?”李文琦却有些不甘,知道苏嬷嬷不好说话,便向这兰嬷嬷打听了起来。

兰嬷嬷摇摇头,“等会儿苏嬷嬷倒是得带一个绣娘过去帮公主看看身上的嫁衣是否合体,需不需要再改。至于什么时候用得着各位,这老婆子我也说不清楚。”

“哦”李文琦有些失望,还不死心地又问:“听说皇上也常来看望公主,不知”

“李姑娘”

兰嬷嬷神色一凛,厉声打断了李文琦:“请姑娘自重些。皇上的行踪岂是我等可以左右的?看来姑娘不过才学了一天的规矩确实是大大的不够。这些天若是公主没有召唤,还请好生呆在秋心院。若是您私自出去,唐突了贵人,那是要掉脑袋的”

“我不过是问问罢了,嬷嬷何必这样激动。”李文琦咬咬唇,在这个公主府的下人面前她自问还能持一下身份,所以并没有像苏嬷嬷数落自己那样人气吞声。

扯了扯嘴角,这兰嬷嬷知道对方即便是个没名分的秀女,也不是自己轻易能够呵斥的,于是收起了先前有些越矩的态度,垂着眼:“奴婢只是提醒一下姑娘罢了。毕竟公主是交代了奴婢领你们过来安顿,若是出什么事儿,奴婢也躲不过责罚。”

“多谢兰嬷嬷专程走这一趟。”苏嬷嬷是时候地插进来打了个圆场,悄悄又塞了个碎银子在对方的手里:“这几日还要劳烦嬷嬷多照看着。毕竟咱们也是领了差事过来的,但又不能强迫公主让两位秀女帮忙做女红的活计。”

“放心,公主心情好的时候我会主动提醒提醒,万万不会让苏嬷嬷你为难就是了。qinkan.net”兰嬷嬷得了好处,脸上表情软和了不少。说完,还是对着花子妤和李文琦福了福礼,这才转身离开了。

苏嬷嬷和三个绣娘本来就是宫里的奴婢身份,也就算了。可这秋心院既没有留一个太监,也没有留一个婆子伺候,可见公主府对待花子妤和李文琦的态度,显然是极为轻慢的。

花子妤向来不在乎这些,自然没什么感觉。李文琦却气的心尖儿直颤,暗想等自己讨好了堂姐,到时候成了皇帝的女人,看她怎么收拾这些狗奴才

各自回屋休整,当然没人能听到李文琦的心声。花子妤打量了这间卧室,当中一个楠木穿藤的架子床,挂了月色秋罗的薄纱幔帐,陪着锦带银钩。床上铺了一领的龙须席,里间叠了一床白绫三蓝撒花的薄被,横头又摆了一个三蓝撒花的锦镶广藤凉枕。屋中另有一个圆桌并几个海棠独凳。一个花架上放了白瓷梅瓶,里面插了个不知名的绿植枝。

暗道这公主府里随随便便一个清冷院落都能布置的如此精致,果然是隆宠极深的。子妤不禁想着,若是花无鸢没有死,自己和弟弟也能生在皇家,是不是也有这样奢华无度的生活呢?

甩头笑笑,子妤只觉得自己这样想法是在有些天真。

皇家的女儿是能享受荣华富贵,可就像那笼中的鸟儿,就算用金子的食盘来供着,也不过是吃着小米喝着清水罢了,又能舒服到哪儿去?倒是自己和弟弟自由自在地过了这些年,学了戏,挣了钱,不靠着任何人也能吃饱穿暖。而且自己还遇到了唐虞这样的良人,不必像福成公主那样,必须接受皇帝安排的驸马,盲婚哑嫁,然后守着规矩过一辈子

却说苏嬷嬷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兰嬷嬷,说是公主已经午歇完了,召她们过去改改嫁衣。

苏嬷嬷叫了那个肤色白皙的绣娘,略想了想,又敲开了花子妤的屋门。

用过公主府送来的午膳,子妤脱了秀女常服,只穿着一件小衣斜靠在架子床的凉枕上假寐。听得敲门声,翻身下床开了门:“苏嬷嬷,可有什么事儿吗?”

“姑娘收拾收拾,随嬷嬷一起去见公主。”苏嬷嬷看了一眼花子妤的装束,暗道这个秀女倒是个随性不搁事儿的,明知道福成公主不太待见自己还能悠悠闲闲地脱了衣裳睡大觉。

捋了捋有些散落的头发,子妤打心眼儿里不太想去:“嬷嬷叫了李姑娘同去,我这会儿要出门还得收拾半天,怕耽误了嬷嬷的事儿。再说,也不能让公主等,是。”

看花子妤笑眯眯,丝毫不介意是否能在公主面前讨好,苏嬷嬷脸抽了抽:“子妤姑娘,你也知道那李姑娘的脾性。公主先前就已经不喜她了,这会儿才隔了不到两个时辰,想必还没忘记呢。姑娘就先委屈委屈陪嬷嬷走一趟。”

“非得去吗?”子妤瞧苏嬷嬷的样子恐怕推脱不了,只好点头:“那就劳烦嬷嬷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兰嬷嬷见苏嬷嬷进了花子妤的屋门久不出来,便在外面催了起来:“苏嬷嬷,可快些,等会儿公主还要见宫中司珍房的人呢,若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好好好。”苏嬷嬷一听,也有些急了,看了看花子妤:“这样,姑娘赶紧收拾了就快跟过来,嬷嬷我先带着阮娘过去伺候着公主。”

“也好。”子妤点头,看了看外面不停张望的兰嬷嬷:“我也认得从这儿到公主正殿的路。反正要走过去得费些时候,我赶紧些应该能追的上你们。”

“那就好。”苏嬷嬷也不耽搁,赶紧出去和兰嬷嬷交代了一声,带着阮娘便先行一步了。

穿上秀女宫裳,子妤将发髻略绾了绾,仍旧别了唐虞送的双鱼玉簪,其余竟无半点钗环装饰。自己打了清水洗脸,不施粉黛,就这样一身清清朗朗地就出了秋心院的大门,一路往公主所居的正殿而去。

一路上也遇见了好些太监和嬷嬷,他们见了子妤的秀女服色,知道是宫里来的,纷纷主动鞠身行礼,态度谦恭。

子妤也顾不得再欣赏公主府里的景致,加快了步伐,只想着赶紧追上苏嬷嬷一行才好,免得自己去晚了,被公主觉得怠慢。于是走着就想找个太监或者嬷嬷问问,苏嬷嬷她们走得离自己远不远。

刚转过一个回廊,子妤迎面便嗅到一阵淡淡的青梅香风。那味道,脑子里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正仔细想着到底在哪里闻过,一抬眼便发现一个绛紫服色的男子身影立在正前方,背对着自己,半蹲在地上,好像在埋头整理什么东西。

这背影看着也有几分熟悉,子妤带着好奇心走了上去,轻声对着那背影道:“这位公公,请问一下,可看到兰嬷嬷带着宫里绣房来的苏嬷嬷和一个绣娘过去?若看到了,您可否告诉我她们过去多久了?”

问完,子妤久久不见这背影有何动作,疑惑地又上前一步:“公公,你可是不舒服吗?”

“子妤姑娘,我们不过才几日不见,怎么就能把本世子认成太监呢?”

那绛紫的背影终于站了起身,转过头来,咧嘴一笑的不正是那薄候的世子薄觞吗此时他脚边洒了一滩黑墨,手里拿了张淡紫色的绢帕,刚才正是在蹲着擦自己的衣摆。()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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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他是驸马

(qinkan.net)“子妤姑娘,我们不过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能把本世子认成太监呢?”一袭打眼的绛紫锦缎长衫,细长的眼微微挑起,薄觞正笑意盎然地看着花子妤,脸上也有些意外的神色。qinkan.net

“薄世子”子妤愣了愣,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而且他手里还拿了文房四宝的托盘,看样子是在此画什么东西。

子妤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这是公主府,你怎么在这儿?我”突然看到薄觞出现在眼前,惊讶之后才发觉自己刚才将对方错认为太监确实极为失礼,又赶紧补施了个礼,解释道:“这公主府里根本就没有男人,全是太监,我自然也以为是个公公在前面蹲着,哪里能想到是世子。”

“公主府里的下人确实只有太监,可本世子却不是下人。”勾起唇角,薄觞看着花子妤一副受惊鸟儿的模样,不禁觉得有趣。

平常遇见这个小戏娘,她脸上从来都是不疾不徐沉稳至极的样子,好像一个响雷劈在耳边都不能震动她分毫。如今可好,没想到能在这无趣的公主府遇上这个让自己觉得有趣的人,薄觞不禁笑得有些玩味。

面对薄觞的笑意不明,子妤可没那个耐性来应酬他。

对这个薄候世子,自己不算十分熟悉,却也不能算陌生了。从小和薄鸢郡主交好,没少听她说起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其他不说,他确实才华横溢,尤擅园林建造。当初第一次去薄候别院,子妤就曾经见识过他的手笔,确实不凡。

但几次接触这个薄候世子,子妤对其印象却不可谓不差虽然薄觞对薄鸢这个妹妹极为照看,可他和刘桂枝之间明显有着些暧昧莫名的关系。而且他在薄候别院还曾经调戏过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罢了。qinkan.net

想到这儿,子妤有些戒备地看着眼前高出自己一个头的男子,埋头道:“世子见谅,子妤还有事儿要去见公主,就不陪世子说话了。”

说着,正想快步去追苏嬷嬷她们,子妤的袖子却被那薄觞一把拽住:“姑娘别急,你问的那几个嬷嬷倒是刚从这儿走过去不久。说来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在这公主府里转悠转悠地就迷了路,不知该怎么回去正殿。说来公主也等着召见本世子,不如你帮忙带个路,咱们一起走?”

心里头使劲儿打鼓,子妤上下看了看薄觞,发现他眼里倒是没什么晦暗不明的地方,憋着点点头:“只是要快些,我得赶上苏嬷嬷她们才行。”

“没问题。”薄觞干脆也不要那个托盘了,只拍了拍沾上墨迹的衣摆,随了子妤往前而去。

只是子妤没有发现,刚才自己被薄觞拽住的衣袖边上也沾上了一点乌黑的墨迹,虽然只有指肚大的一块,但在粉色的秀女宫裳上却显得极为明显

还好,子妤紧赶慢赶终于在苏嬷嬷她们即将进入正殿前追上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子妤上前去:“苏嬷嬷,让你们久等了。”

“还好赶上了,咱们正要进去呢。”兰嬷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却一眼瞥见了子妤身后的薄觞,脸色一变,笑着就迎了上去:“世子爷,刚才公主还说您怎么去了那么久都没回,这下好了,奴婢也不用再去寻您了。”

“这里的院子太多,又大,所以绕着路就找不着回来的方向了。”薄觞淡淡地道:“还好遇上这位姑娘,才能走了回来。qinkan.net”

“这就好,这就好。”兰嬷嬷将眼神在薄觞和花子妤身上来回扫了扫,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随即又赶紧掩住了:“那就请世子爷随奴婢进屋,请”说着,半鞠了身子,侧身让薄觞先行。随即又转头朝苏嬷嬷道:“请稍等,我进去先禀了公主再来通知你们进去。”

苏嬷嬷点头,笑着半福礼送了“世子爷”进去。见人走不见了,眼珠子转了转,侧过去悄声问花子妤:“你怎么和新驸马遇见的?”

“什么?”子妤一下子没听明白。

“姑娘走什么神呢?”苏嬷嬷有些不高兴地白了花子妤一眼,“那可是新驸马呢,身份尊贵着。再说你也知道公主的性子,你还敢单独和他一起”

“嬷嬷说薄候世子就是新驸马?”子妤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在公主府里随意转悠,原来竟是要和那个福成公主成亲的。

“这是自然。”苏嬷嬷看了看兰嬷嬷还没出来,又接着念叨:“听说皇上让公主自己挑驸马爷,也不知怎么就让公主看上了那位世子爷。都说薄候世子爷是个风流的,不过是长的好看而已。这不,公主府里就连个年轻宫女都没有,还不是为了放着这位新驸马偷腥。”

“嬷嬷私下和我说这些不妥。”子妤蹙了蹙眉:“好歹他们一个是公主一个世子,嬷嬷不是才训了李姑娘说她没规矩吗?如今你这样嚼舌根,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肥脸扯了扯,苏嬷嬷见自讨没趣,只好撇撇嘴:“姑娘倒是懂礼数的,嬷嬷我就不多说了。”随即又转而和身边的阮娘说起了话,无非是交代等会儿要好生伺候公主修改嫁衣等等的嘱咐。

花子妤才无所谓是否会得罪这个表面和气内心狭隘的苏嬷嬷,只静静地立在那儿,脑子里想着等会儿薄觞若是也在一旁,千万要装作不认得自己才好。不然被这个醋坛子公主发现两人早就熟悉,岂不自讨苦吃吗

这一等,又是半柱香的时间。此时接近申时,太阳正烈,连子妤都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兰嬷嬷才从里头出来:“公主得空了,子妤姑娘请,苏嬷嬷请。”

一行人随着兰嬷嬷进入正殿,门口一个小太监打起了湘帘。

刚进去,子妤就觉得一股清凉感扑面而来,比起先前在太阳底下晒着的感觉好了太多。环顾一看,才发现屋里四角果然各自放置了个巨大的铜盆,里头偌大的冰块正散出丝丝的凉气。

看着,子妤心里不禁感叹这公主爱享受,还没到盛夏就开始用冰来降温了,可见奢侈靡靡至极。

“公主万福金安”

子妤走在前头,先给福成公主施了一礼。苏嬷嬷她们则在半步之后齐齐跪下磕了头,口里跟着喊了“公主万福金安”。

“起。”公主坐在上首,身上的大红嫁衣还未褪下,站在一方半人高的偌大铜镜面前:“苏嬷嬷,你过来帮本宫看看,着六尾凤翎怎么本宫觉着这太过单薄了些。想当初皇帝哥哥迎娶皇后的时候,那九凤羽翎才让人眼睛都晃的睁不开呢。”

“禀公主,这嫁衣样式是礼部出图样宫制的,都是按品级来的。”听见公主这样说,苏嬷嬷眉毛一跳,紧张地岔开话头子:“公主看这嫁衣的料子真真极好,天底下也没有比这个更华丽的了。”

“哼”公主一挥衣袖,差些就摔在了面前弓着身子的苏嬷嬷脸上:“本公主不管,这嫁衣料子是好,可本公主穿起来却气势不够。你不想办法帮本公主改好些,还净找借口推脱”

“公主觉着怎么改,奴婢们帮公主改就是了。”苏嬷嬷听得心跳加快,语气愈发地恭敬了:“只是这得公主来定,然后送到礼部,由礼部呈上皇上核准才行。这毕竟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奴婢们哪敢说改就改。”这苏嬷嬷虽然语气谦恭,可话里竟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

“嬷嬷这话,本公主就不爱听了。”公主冷笑着站到苏嬷嬷面前,眼神从高处洒下来,骄傲至极:“我又没说要多加凤翎在裙子上,只是让嬷嬷想想法子,多添些什么在这裙摆上而已。难道这么简单的事儿还要皇上亲自同意不成?”

“这”苏嬷嬷苦着个脸,“公主,请别难为奴婢们了。”说着,带着阮娘一把就又跪了下去,磕头不停。

“真是烦真是没用的东西”福成公主嫌恶地看着两人,见一旁花子妤半垂首一言不发的立在那儿,眼珠子一转,指着她:“你不是专门挑来帮本公主做女红的吗?那应该对这些绣样什么的极在行?”

就知道自己躲不过这公主的发难,子妤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回公主的话,您这身嫁衣问题不在裙身的花样上,而是整个就根本不合身,显得您有些臃肿。”

眼睛越睁越大,转而却笑了起来,福成公主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虽然直白了点儿,本公主听着却是大实话。比周围这些下人一味虚伪奉承本公主穿着这衣裳好看要来的真诚。,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帮本公主改一改。”

“改倒是不太敢改的。”子妤看了看公主衣裳腰身的部分,直言道:“只是这个地方得好生想办法修一修。若是能凸显出公主的细腰,这身衣裳也就变好看了。”()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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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零一嫁衣红妆

(qinkan.net)不过十六岁的花样年纪,眼前的福成公主却已经是一身大红嫁衣,华丽繁复自不用说,花子妤却觉得如此装扮与她的年龄实在不太合衬,直言道:“若是能在腰部的地方改改,说不定这身嫁衣就能摆脱沉闷,让公主穿得更加好看。qinkan.net”

接过兰嬷嬷递上来的一碗红枣蜜水,福成公主看着花子妤,大大方方地道:“子妤姑娘说怎么改就是,本公主不会介意的。”

“恕小女直言。”子妤见福成公主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表情也不像是装的,便大大方方地道:“公主您的身量在北方人里不算高,所以对于这种中规中矩式样的礼服有些难驾驭。其实要改也很简单,让苏嬷嬷给您把腰线提上去些,在胸下缘的位置扎上一个同色的蝴蝶结,或锦缎或薄纱都可以,然后让结的尾端长长缀到地面。这样一来,既没有违规改了这嫁衣的式样,又能突出公主玲珑的身段,岂不两全。”

听得不住点头,福成公主这才仔细打量起先前觉得毫不起眼的花子妤来。

高挑的身材,虽然只是一身秀女常服,却把她整个人衬得愈发窈窕婀娜。清秀的眉目虽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绝美女子,却透出一股恬静娴雅。特别是她的眼神和表情,还有说话时那种平和淡定的态度,让人有种难言的亲切感。

要知道,福成公主从小就是集万般宠爱长大的。能让她觉得亲切的人,板着手指算,除了以前的皇帝父亲和现在的皇帝哥哥,就只有皇后了,就连诸葛贵妃也难入得她的法眼。

“子妤姑娘果然有一副玲珑心肠,本公主很喜欢你的主意。”福成公主一边喝着蜜水,一边不住地点头,“苏嬷嬷,你听明白了。你这个绣房老嬷嬷还不如人家一个外行人有本事,真真可笑。你领着人照着子妤姑娘说的尽快赶制,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就主动问问。qinkan.net三日之内本公主要看到结果。”

“是,谨遵公主殿下之命。”埋着头领了吩咐,这苏嬷嬷眼里闪过一丝不情愿。这丝不情愿里也含了几分对花子妤的不悦。

“子妤姑娘,你帮本公主出了主意,本公主要赏你。”福成公主含笑看花子妤:“,你想要什么?”

子妤腹诽着,你要赏我就赏呗,干嘛让我自己开口呢?但面上却笑得很是平淡:“公主客气了,宫里派小女子来就是为了帮助公主好好待嫁。如今能帮上忙,小女子也觉得很高兴,何须再言什么赏赐。”

“话可不能这么说。”福成公主想了想,干脆道:“这样,到时候本公主出嫁,允许你做伴嫁如何?”

子妤听见福成公主这样说,表情闪过一抹愕然。

这个时代所谓的伴嫁,其实就是新娘子的伴娘或者新郎的傧相。因为福成公是公主身份,大婚就是招婿,所以她嘴里的伴嫁就应该是女傧相才对。

这女傧相可和伴娘完全不一样。所谓傧相:出接宾曰傧,入赞礼曰相,是为“傧相”。傧相其实并非婚礼中的专属角色,古时在祭礼,葬礼,婚礼,冠礼,笄礼,以及国王之礼,国君之礼,贵族之礼等等,往往都少不了由傧相执礼。特别是在公主大婚之上担任女傧相,除了要负责迎宾接待前来观礼的高门贵妇和世家小姐们外,还得主持内院的婚宴。几乎抵得上半个主人了。

而这场婚礼的主人不是别人,而是皇家。自己一个小小的秀女,又怎么可能做福成公主的女傧相呢?

想到这儿,子妤神色微凛:“还请公主收回刚才的话。qinkan.net小女子不过一介平民,现在虽然是秀女身份,但要做公主的伴嫁还远远不够资格。若是被人知道,也只会耻笑小女子不自量力攀附皇家。”

“你别这么严肃。”福成公主撅撅嘴,随即道:“本公主之所以让你做我的伴嫁,是因为我实在没有和我年纪一般大的好友可以邀请。而且你出身花家班,对婚礼当天戏班演出这一块肯定是极为熟悉的。到时候你专门管了这一块,帮本公主安排好唱戏的场地,戏伶的打赏等俗务,难道也不行吗?”

掩口笑笑,子妤这才明白,感情这公主平日里根本没几个闺中好友可以托付,这才想到了自己。可这样的风头自己是绝对不能出的,便道:“这样,公主若不嫌弃,就让小女子在您的婚宴上唱一出。就算是给小女子的莫大赏赐了。”

“让你唱?”福成公主愣了愣:“你行吗?别的不说,本公主的婚礼上可都是要一等戏伶来演出的。你都被戏班送来选秀了,难道还能唱的极好不成?”

“公主,子妤姑娘绝对能胜任”

说话间,换了一身淡青色锦服的薄觞竟从大殿的侧门渡步而进,那悠闲无比的样子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大家都被薄觞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将目光投向他。

花子妤有些忐忑,想起先前进来正殿,见薄觞并不在里面,心里还庆幸着。还真怕薄觞也在,更怕他在公主面前说认得自己。以公主这个善妒的性子,这几日哪里还能让自己有好日子过。

可好运气已经被用完,子妤看着薄觞步步而来,只好颔首,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只希望对方不要理会自己才好。

而福成公主一看到薄觞,原本还习惯性高扬着的下巴突然就收了起来,含羞怯笑的眼睛里充满了火辣辣的柔情蜜意,语气轻软无比:“薄世子,你换好衣裳了啦。”

薄觞看着公主也是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点点头:“多谢公主让在下借用地方熟悉了一下,不然穿着这一身带着墨迹的衣裳还真是难受的很。”

“墨迹?哦,对的。”公主甜甜一笑,耳畔飞起红霞一片。

听见两人的对话,大家都有些茫然。只有苏嬷嬷那浑浊的眼珠子闪过一丝光芒,见缝插针地小声道:“子妤姑娘,你袖口那一片,也是墨迹吗?”适时地插了这句话,眼角扯了扯,明显想看好戏。

子妤听了,抬袖起来一看,果然袖口背后有一块不甚明显的污渍,想了想,正是先前薄觞扯住她的时候留下的。

公主见状,微眯了眯眼,原本看着薄觞那浓浓的笑容也逐渐隐去了:“怎么,薄世子难道和子妤姑娘认识?难道,先前还在本公主的花园里私会了不成?”

薄觞倒是脸色不变,来到福成公主的面前,略低下头,眼含深情地看着她:“公主别误会,听在下解释。”

“你说。”公主咬咬唇,气耸耸的样子倒是遮不住耳旁浮起的一丝红晕。

“我刚刚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公主可曾听清楚了?”薄觞语气柔和,话音沉厚。

点头,福成公主重复道:“你好像说什么‘子妤姑娘绝对能胜任’。”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忙道:“胜任什么?你先前说的,可是她能胜任在我们的婚宴上献唱吗?你难道曾经看过她的演出不成?”

“其实,你也看过她的演出的。”薄觞看了看花子妤,带着哄人的口气又道:“当初贵妃娘娘生辰,子妤姑娘代表花家班上台献唱了一出《木兰从军》。你还让人赏了银子的,难道忘记了不成?”

“那个花木兰就是你?”福成公主愣了愣,看着花子妤的眼中随即装满了惊喜:“我可喜欢那出戏了。本来想着这次婚宴上请了你们再演,可皇帝哥哥听了却说这出戏打打杀杀,不适合。又放了话不准宫里人再点呢。”

怪不得宫里头没再请这一出《木兰从军》了,难道是那个皇帝老子在使绊子。子妤暗暗腹诽了一句,却也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是在那次演出时他猜中了自己的身份,而他又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是花无鸢和他的女儿。他是帝王,习惯了将一切掌握在手中,想弄明白了一切再说,这也情有可原。

薄觞和福成公主都没注意花子妤的暗自发呆,两人又继续旁若无人的对话着。

“那她袖子上的墨迹是怎么回事儿?难道你要否认先前你们在花园里私会?”福成公主可是个醋坛子,这个时候隐隐已经有打破了坛子往外爆发的气势。

薄觞却适时地堵上了缺口,忙道:“先前我去画园林的图样,不小心把墨打翻,正好子妤姑娘走我身边过,一不小心就给蹭上了一点儿。”说到这儿,面色一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公主若不信,在下也没办法。在下自问从皇上赐婚那一日起,眼里除了公主殿下就再没有其他女子。又怎么可能在公主府里,在您的眼皮底下和别人私会呢?而且,我认得子妤姑娘,子妤姑娘却根本不认得我,又哪里来的私会一说。公主这么聪慧的人,应该想想就能明白。”

“薄郎你别恼我,我信了就是”

看到薄觞义正言辞的样子,福成公主竟直接举了白旗投降,话里竟称呼对方为“薄郎”,听得包括花子妤在内的一众人等几乎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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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零二黄昏赴宴

(qinkan.net)有了薄觞在一旁说项,福成公主终于点头答应让花子妤在婚宴上献演。qinkan.net

能得到这个机会,子妤心里可是美的不行。

自从上次在宫中演了一出《木兰从军》,自己就再也没有在重要场合中露过脸。这次公主府一行,能碰上这么个契机,实属难得。

身为戏伶,最重要的就是要积累实际演出经验。花家班的戏台子虽然大,但下边儿的看客大多为市井小民,他们来戏班图的不过是热闹闲适罢了,很少会认真地品台上戏伶演出。而在三包厢献演,看客虽然大多数都是行家,都是懂戏的贵人,但人数是在太少,很难得到那种共鸣。

所以,类似节庆日在宫里献演,还有福成公主成婚的婚宴上献演,这样的大场面,作为戏伶,能够多经历就多去经历,从演出中找出自己的不足,从演出中发现自己所擅长的,这样自己才能够不断地进步,然后再真正地沉淀下来。

而且,福成公主还答应让子妤演一出独戏。

也就是说,等到婚宴那一天,有一段时间那个高高的舞台是属于花子妤一个人的。她可以面对所有宾客,站在台上唱满全场。

在如此重要的场合,还能单独出演,对于花子妤这样不过才五等的戏伶来说,是在太过难得。就算是身为一等戏伶的金盏儿和塞雁儿,在宫里能唱独戏的机会都少得可怜。如此,子妤又怎么不心怀窃喜呢。

于是,剩下来的这两日,子妤除了偶尔奉命指点一下公主大婚嫁衣的修改之外,就是一个人在秋心院外的小花庭中揣摩到时候自己该唱一出什么戏,才能博得满场彩。

在这样的时候,她又格外想念起了唐虞来。qinkan.net

亦为师,亦为友。唐虞了解她,懂她,总是能找到最适合她的戏文来让她去演。对于唐虞的指点,她也总是极为放心,从不怀疑。

可惜从公主府出去就又要直接回敏秀宫,子妤知道这两个月之内自己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再见到唐虞了,心里头浓浓的思念已经满溢了出来。可除了想念,除了叹气,其余的,也就是静静地等待了。

却说花子妤得了公主的喜欢,这两日都被召了过去陪伴,有时候是一起逛逛花园子,有时候是一起用膳。

剥开公主身份的骄傲,在花子妤眼里,这公主也不过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儿罢了。她渴望身边能有一个好朋友,讲讲心里的话。

只是这福成公主心里的话每一句都是围绕着薄觞,子妤听在耳里,脸上虽然迎着笑意,心里却有些暗自感叹,感叹着公主的天真,感叹着薄觞的好命,。

身为侯府世子,薄觞年纪也不小了,一直没有娶亲也是因为游戏花丛惯了,不想被束缚。子妤曾经听薄鸢提起过,说薄候之所以同意薄觞年满二十再成婚,就是因为刘桂枝在一旁帮忙说项。说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况且薄觞又是世子,将来前途已经定格,若是不趁着年轻的时候毫无牵袢地多闯荡闯荡,将来就很难有出息。

可子妤却知道,这不过是刘桂枝舍不得薄觞这个情郎的借口罢了。

想起刘桂枝和薄觞之间的小眼神,小动作,子妤每每看着眼中带着憧憬神色的福成公主,心里头就有些不忍。

当然,子妤是不会把这些事情说给她听的。一来,自己没有任何证据。二来,宁拆一座庙不悔一门婚。既然公主如此喜欢薄觞,薄觞也乐得在公主面前扮演一个深情郎君,自己又何苦做那种棒打鸳鸯的事儿呢

好在薄觞这两日也常出现在公主府内,对公主谨守礼节之余,也是笑意温柔地好生呵护着。qinkan.net每日还送来些诸如会动的木雕小车,会说话的鹦鹉,等等一些小玩意儿,逗得公主十分开心。

在秋心院里,另一个奉命前来的秀女可就没这么悠闲的日子了。

看着日日花子妤都能陪伴在公主的身侧,李文琦除了羡慕嫉妒恨之外,除了认命地乖乖呆在院子里,根本别无他法。谁叫福成公主看她不顺眼,因此发了话,没她的吩咐和召见,李文琦不得随意出了秋心院走动。

为了改变自己的窘境,李文琦曾厚着脸皮让花子妤在公主面前为自己说项,哪怕就跟着苏嬷嬷一起帮忙改改嫁衣也好,不枉宫里头让她来帮助公主做嫁前的准备工作。等回了敏秀宫,也免得让人笑话她白跑一趟。

子妤没想到她会拉下脸来找自己帮忙,意外之余倒也理解她的心思。

秀女们可都是带着羡慕的眼光目送自己和李文琦出了敏秀宫的。除了能为公主大婚出份力之外,能作为福成公主的客人在公主府小住几天,这可是京城闺秀们想都不敢想的荣耀。如今她倒是凭着自己的本事来了,却让公主厌弃了,实在不划算。

但公主的脾气,花子妤已经抹了个半熟。这厢根本不敢答应李文琦,因为她知道,公主之所以看不顺眼李文琦,乃是因为李文琦相貌妖娆,又一副在公主面前装可怜的样子。公主是个善妒的,她压根就不会放任李文琦这样的美人儿在身边转悠,好让薄觞有机可趁。

从这件事儿上,子妤倒看出几分福成公主的用心。原来她也是知道薄觞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才处处防范着,就怕这个已经回头的浪子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犯混”。

看着李文琦的样子可怜,子妤有些心软,劝了她不如去和苏嬷嬷说说好话。让她分点儿绣活儿给自己做。这样一来,回去也能有个说头,至少公主大婚的嫁衣上李文琦也是出了力的。

可是要李文琦去求苏嬷嬷那个奴婢,李文琦又拉不下脸来。

这点花子妤也没话可说,不再理会对方怨恨中带着几分可怜的眼神,只专心想着自己要演出的剧目,心无旁骛的很

且说三日之期今日便是最后一日,花子妤得了兰嬷嬷的痛禀,说是让她收拾收拾,不用穿秀女常服,等傍晚的时候一起去正殿的花园里陪公主用晚膳。

可子妤一件普通的衣裳也没带,正要回绝,兰嬷嬷又笑着,有些不舍地递上了一个包袱:“这是公主裳给姑娘的。要知道,这样的料子乃是贡品,外头花了钱也买不到的。只是公主即将大婚,头三日得穿红,三年之内不得穿素。不然,就是公主再大方也不会愿意拿出来赏人的。如今愿意赏给姑娘,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看了都觉得不得了呢。”

“既是如此珍贵的衣料做的,子妤也不敢收,还请嬷嬷拿回去。”子妤推了推,是真不想收。

兰嬷嬷可不管这些,径直入屋,将包袱一放:“姑娘可别推辞了。公主赐的东西,老婆子这个下人还不敢做主拿回去呢。”那样子,好像明显在说“你本就不配”。

看着对方的表情,子妤觉得有些好笑,反而不愿矫情了,当着那兰嬷嬷的面打开包袱结,一把将这件月白绣兰草的薄纱裙衫抖开来,故意惊喜地道:“呀,这衣裳果真好看的紧呢。瞧这料子,摸起来就像天上的云,轻若无物一般,想来穿在身上一定很柔软凉快。在看这绣工,阵脚细密,丝线亮色,浅浅的绿配上裙衫的白,有种说不出的淡雅精致呢。”

说着,直接将裙衫在身上比划着,子妤语气欢快地道:“本来还觉得无功不受禄,但这衣裳实在极衬我,我也就勉为其难收下。回头再去给公主道声谢就是。”

兰嬷嬷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花子妤,心里头的不快更浓了,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公主说了,要是姑娘不收,就说这是给姑娘帮忙出主意改嫁衣的酬劳。”

子妤看得出兰嬷嬷很是看不起自己,虽没放在心上,却也不会任由对方轻慢,于是笑了笑:“不管是不是酬劳,公主既然有心,我又怎好辜负呢。”

撇了撇嘴,兰嬷嬷闷声道:“好了,奴婢身上还有其他差事,姑娘换了衣裳就赶紧过去。公主虽然看得起姑娘,姑娘却也不要太托大,让公主等了。”

“不送嬷嬷了。”子妤也不理她了,自顾走到铜镜面前比划着衣裙,发现这裙子的设计是从肩头直直坠下,然后中间用一条流苏的玉腰带松松揽一下,无论什么身材都能穿。不然,以自娱这等高挑苗条的身形,恐怕要穿公主的衣裳还有些难。

看来公主也是个心思敏秀的,不然也不会单单赐了这样一件衣裳给她。若是其余的,免不了要修改,这件花子妤倒是直接就能穿上。

临近傍晚,子妤从屋子里出来,身上换了那件月白裙绣兰草纹的裙衫。一头秀发绾成个懒云髻,别了几多秋心院种的栀子花,浑身上下透着清爽俏丽,又带着淡淡的馨香。

一路行来,子妤也觉得心情舒畅,感叹好衣料做的衣裳就是不一样,又轻薄又透气,大热的天比穿着宫女常服凉快了许多不说,走动间那种飘逸的感觉也着实让人舒服的不行。

眼看着前头就是正殿,子妤正待穿过厅堂去后面的花园,却一眼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浓眉大眼,方额阔唇,不正是那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长欢吗()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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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零三措手不及

(qinkan.net)“子妤姑娘?”

长欢一身墨色紧身劲装,手中抱了一把长柄宝剑,看到婀娜而来的花子妤,顿时一愣:“姑娘不是在敏秀宫吗?怎么”

子妤停住步子,看着长欢一脸的惊讶,“公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是秀女?”心里头也打起了鼓来。qinkan.net

“姑娘是个聪明的人,在下应该不用解释。”说完这句话,长欢又恢复了那副警惕冷静的面恐怖感,不愧是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

花子妤自然是聪明的,见长欢一脸平静,却忍不住问:“皇上可是在里面?”

“姑娘进去不就知道了。”对于花子妤为什么会在公主府,长欢也不问了,只挺直了身子,目色深沉地看着花子妤。

去还是不去?子妤透过眼前那方琉璃五彩七仙女的屏风,直接看到了正殿后面的花庭,有些呆住了。

一开始来公主府,花子妤就知道有可能提前和皇帝见面。比起选秀还得等上两个月,能提前和这个有可能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人见面,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可她已经待了三天,眼看明天就要回宫去,早已没有再抱什么希望。

哪知道就这么突然的,两人就要见面了。子妤觉得有些措手不及,脚下像是灌了铅似地,迈不开步子。

或许是发现了花子妤的异样,长欢从侧面看过去,觉得她单薄的身影让人不忍忽视,“姑娘何不进去,也许你想要的答案在里面就能找到。”

回头,看了一眼长欢,子妤发觉他的目光虽然深沉冰冷,却十分真诚。心里暗道,他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臣子,听他的口气,应该是皇帝让他查过自己。若非如此,他又怎么能一下喊出自己的名字,并知道自己是今届的秀女呢。qinkan.net他让自己进去找答案,找什么答案?难道自己能当着公主的面直接和皇帝相认不成?

心里有些乱了,子妤吐出一口浊气,又深呼吸了一下,这才提步绕过屏风,往那花庭而去

夏日笼罩下的午后,这方偌大的花庭却显得一点儿也不燥热。

冠盖绿萌半遮天,溪水清浅绕弯流。各色的时令鲜花点缀在花径两旁,莲步轻移,子妤觉得自己就像是踏花而来,不觉先前有些紧张的心情渐渐变得放松起了。

从长欢简短的话中,子妤知道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想来当时自己唱《木兰从军》甲胄掉落的时候,皇帝就发现了颈间的玉坠儿。虽未明言,但从花无鸢要姐弟俩要夺得大青衣称号才能知道身世,再结合这几乎能肯定是御制的双鱼坠子自家姐弟的身世之谜几乎是昭然若揭。

而皇帝既然能认得那玉坠儿,自然也印证了子妤和唐虞的猜想。怕是从那时起,他就对自己开始留心了,所以才派长欢去查自己的身世,还安排自己成为秀女。

其实皇帝并不需要这么麻烦,相见自己,想证实自己是不是宫外的“遗珠”,只需找个机会让花家班派自己进宫献唱就行了。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以选秀的方式让自己入宫呢?为什么不直接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后和自己相认呢?他让长欢去查自己,还费心安排她成为秀女,难道只是为了和自己见面?

这些问题,子妤并不是没有想过。但无论和唐虞怎么商量,对于花无鸢和皇帝之间的关系,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所以对方的态度有些晦暗不明,子妤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可先前长欢的话虽然简短,子妤是个心思玲珑的。

一抹苦笑溢在唇边,多半,皇帝并不想真的和自己相认。qinkan.net

花无鸢是一代名伶,她的死,至今还有不少人在议论着,猜测着原因。若是被人知道花无鸢竟然和皇帝有染,还生下了孩子,身为天子,比起和自己的亲身女儿相认,皇帝他应该会比较在意世人对他的看法。毕竟是一国之君,这样的绯闻可不算光彩,甚至可以说是丑闻。

无论在哪个时代,皇家秘闻总是最大的八卦,最能在市井流传的谈资。

既然皇帝的态度不明,自己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死活自己是不会被选为后妃的,皇帝又不是没脑子,更不会把自己指给他任何一个儿子。所以,这一趟选秀之行最终结果如何,子妤反而还有些暗暗的期待,看皇帝到底会怎样安排自己。总不会让人暗杀了灭口。

想到这儿,不禁自嘲了一下。甩甩头,子妤愈发地挺直了脊背,迈着自认为最随适,带着自认为最淡定的笑容,一步步向花庭中那个宽阔的凉亭而去

其实在花子妤一踏进花园的时候,坐在花亭中摇着手中羽扇的皇帝就已经发现了她。

一袭雪衣点缀着莹绿的兰草纹样,步步而来的这个女子仿佛一抹幽幽绽放的兰花,清濯雅怡,幽然独放那浑身上下毫不做作的淡然态度,毫不做作的天然贵气,让皇帝微眯了双眼,眼神中也透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身边皇帝看向花子妤的表情,落在福成公主眼里,就成了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兴趣”

微翘着唇角,福成公主对自己的眼光很是满意。她就知道花子妤高挑略显单薄的身材能把这身衣裳穿出婀娜羸弱,扶柳乘风的味道。

福成公主对花子妤极有好感,总觉得对方让她感觉很亲切。所以今天知道皇帝哥哥要来用晚饭时,她就决定,要帮她一把。

怎么帮?福成公主想的很简单。

既然花子妤是秀女,那作为秀女,最好的结果便是成为皇帝的女人,获得皇帝的宠爱。

让花子妤换下那身平平常常的秀女常服,穿上这身让男人见了绝对会心生怜惜之意的月白薄裙,再配上她原本就清清凌凌的柔和样貌,福成公主几乎有八成的把握,花子妤会吸引住皇帝哥哥的目光。

知兄莫若妹,身为皇帝最疼爱的妹子,福成公主对皇帝的喜好很是了解。想当初那个“大青衣”花无鸢,皇帝哥哥不就是最爱让对方穿了白衣在面前献演吗?

花子妤原本就是个戏伶,和那花无鸢的气质又有那么几分相像。福成公主越看越得意,还未等她走近,已经掩口笑着凑到皇帝的耳边:“皇帝哥哥,你看这位美人还入得您的眼?”

似乎已经猜到了福成的意思,皇帝脸上一闪而过一抹尴尬的表情,随即挥挥羽扇:“她和你年纪一般大小,为兄又怎么可能会起那种心思呢。福成,你可别拿皇兄来开这种玩笑。”

嘟嘟嘴,福成公主有些不信:“每次选秀,秀女哪个不是和我一般大的年纪呢?难道皇帝哥哥身边就没有这样年纪的美人相伴?”

扳正了脸色,皇帝看着一脸戏谑表情的福成,语气有些严肃:“等会儿在这位姑娘面前,你可别说那些轻浮的话。”

“是是是,皇帝哥哥放心,福成不会‘唐突佳人’的。”话虽这样说,福成见平日里在自己面前随性惯了的皇帝哥哥这么认真的表情,心下愈发地肯定了他对花子妤是感兴趣的。

虽然听不见亭中两人的对话,可也知道他们是在议论自己。聚起眼神,隔得远远的,花子妤也打量起了福成公主身边那位身着褐色轻衫锦服的男子来。

英俊非凡的眉眼,刚毅微抿的薄唇,这皇帝看起来保养的还不错,浑身上下也有种长期居于上位者的那种威仪霸气。只不过这种帝王之气此时很是内敛,让人一眼看过去,并不觉得那就是天子。反而让花子妤感到了一丝丝的随和亲切。

“子妤,快过来坐。”

见花子妤走近了,福成公主脸上露出得逞的微笑,大声道:“你来得有些晚了呢,本公主先为你介绍,这是”

花子妤正待行礼拜见,却看到皇帝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不等福成讲出自己的身份,皇帝已经羽扇一挥,打断了她的话,直接道:“这位是子妤姑娘,不必客气,叫我一声‘五爷’就好了。”

五爷?

难不成这皇帝想学乾隆,一出宫就自称四爷?

难道他不知道正殿守着的长欢已经出卖了他的身份,还想瞒自己不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要这样做,但乐得不用行跪拜之礼,子妤也就顺着半福了福礼:“见过五爷。公主金安。”

福成公主本想直接点出皇帝的身份,却没想他竟然自称“五爷”。想着或许皇帝哥哥今日兴致好,想试试花子妤,福成公主也就乐得不点破,想着今儿个可有好戏做下酒菜了,忙道:“子妤你快坐下,本公主这花庭欣赏夕阳是最美不过的了,咱们一边吃酒一边欣赏。”

“多谢公主赐坐。”子妤看也不看皇帝一眼,依言缓缓坐在了白玉雕成的海棠芙蓉花样的凳上。

看着花子妤不卑不亢,一副闲然自得的样子,皇帝心里头的欣赏更浓了,不禁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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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零四初次交锋

(qinkan.net)公主府正殿后面的花庭不算大,却遍植芭蕉,此时正值夏季,更显绿荫匝地。qinkan.net

从花庭当中的凉亭看出去,西北角处叠石为山,苍藤碧藓。一弯清溪绕流而过,围着一带短短的红栏,栏畔是几丛凤仙花妖娆绽放着,迎着亭边的夕阳,别有一种婀娜之致。

端坐在亭中,子妤遥见池水粼粼,绿影沁心,林风荡漾,水清石寒,让人飘飘乎,几近忘却了身旁还有个巨大的“难题”要面对。

“子妤,你快吃菜呀。”

见花子妤有些心不在焉,筷子也几乎没动几下,福成公主指了指满桌的菜,示意身边伺候的兰嬷嬷给花子妤布菜。

兰嬷嬷本来只负责伺候公主和皇帝的,听见吩咐,愣了一下,随即埋头低语道:“公主,子妤姑娘可是今届的秀女,说不定为了得蒙皇宠正在控制饮食呢。”

看看花子妤,又看看神色有些不明的皇帝,福成公主有些暧昧地笑了笑:“子妤,你这身段真是该多吃些才好呢。都说女人越丰腴,越能得男人喜欢,你说是不是啊,五爷?”

从身后的兰嬷嬷那话开始,皇帝的脸色就有些沉了下来,此时福成公主又“添油加醋”地给自己有些烦躁尴尬的心境加了把火,愈发有些不耐起来:“狗奴才,那些话岂是你能说出口的。滚到外面去自己掌嘴二十”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吓得双腿一软,兰嬷嬷战栗着赶紧认错。只见她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却不敢耽搁,一边自己掌嘴,一边跪着往外爬去。等出了花亭,更是强撑着赶紧往外跑了出去。

“五爷何必和一个下人生气呢。”福成公主也有些吓到了,看着皇帝有些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炸荷花”到他的碗中:“没那些个惹人眼烦的奴才,咱们也好快快活活地吃菜喝酒赏夕阳。qinkan.net”

从皇帝开口斥骂兰嬷嬷起,子妤就收回了有些惘然的神思。

其实兰嬷嬷说的话子妤并未放在心上,但看着皇帝动气,心里头却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一抬眼,看到对面的福成公主正在对自己挤眉弄眼,于是浅笑着也夹了一块莲子炖肉放到皇帝的碗里:“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如今面前俱是鲜花入菜,面对着美景美食,五爷却是不必要和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动气的。”

“她那样议论你,难道你就不生气?”皇帝目光微聚,仿佛想要从花子妤的笑容中看到一丝一毫其他的表情。

“其实她也没说错。”子妤又自顾夹了一块茉莉豆腐,闻着淡淡的清香滋味,这才抬眼看向皇帝,迎着他锋利的目光:“秀女最好的去处就是留在后宫伺候皇帝。皇帝爱美人,和我同届的秀女们多是少食的。嬷嬷们教导饮食课也曾暗示过,要想获得皇上青眼,一副窈窕纤细的身段是少不了的。”

“你”皇帝被花子妤一番话堵得心里头慌的很,“难不成,你也和他们一样的想法?”

“五爷这话说的。”倒是福成公主在一旁笑得很是开怀:“子妤是秀女,我想只要是秀女都想留在宫里伺候皇上。那是多光宗耀祖的事儿啊”

“不。”子妤柔和地否认了公主的说法,眼神却有些坚定地看着皇帝:“我只想唱戏,做一个受人尊敬的艺伶。其他的,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你真的这样想?”皇帝目光闪过一丝了然,却又不太相信的样子:“你难道不想要原本属于你的荣华富贵吗?你甘心就这样过一生吗?”

“什么是属于我的荣华富贵?”子妤笑笑,眼底有着一丝不屑:“在我看来,最大的荣华富贵就是能喜乐安逸地度过一生。qinkan.net”

原本就对皇帝没有什么骨肉亲情的感觉,此时被他用着试探的态度怀疑着,子妤反而想通了。与其被对方质疑,不如直接表现出对“父女相认”毫不感兴趣。只将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看做一个陌生人就行了,没有必要去想他到底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更没必要面对真相大白之后的纠葛麻烦。

“子妤,你的想法很奇怪。”福成公主眨眨眼,有些没听明白:“你是个戏伶,虽然身在宫制戏班,外头人不敢轻易小瞧了你。但每天唱念做打的练功,隔三差五的堂会,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也太累了。若是能被皇上看中留在宫里头,不但能享尽荣华,还乐得清闲,难道不好吗?”

盯着花子妤,皇帝也在等着她的答案。

“他之蜜糖,我之砒霜。”子妤抿抿唇,清亮的嗓子里有着无比的坦然:“只能说是人各有志罢了。”

“子妤,本公主其实真的很羡慕你。”福成公主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你聪明,却不狡猾。你淡然,却不冷漠。你不过十六岁,就知道自己一辈子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我,不如你。”

“公主何必自谦。”子妤被福成公主的话说的心里头暖暖的,于是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柔和了起来:“公主身为天潢贵胄,是我等小民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若是有选择,我也希望能含着金汤匙出生,不必为了生计而奔波劳苦。但现实就是现实,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我们都无法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正视自己的处境,然后认真地活下去,活得精彩而有意义。”

随着子妤的一字一句,皇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或许他心里一开始对花家姐弟是有着戒备之心的。虽然自己和花无鸢的关系极为隐秘,但身为花无鸢的一双儿女,花子妤和她弟弟未必就不知道她们的身世。

可是身为帝王,后宫三千,儿女自然也多得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皇帝倒还真没有将花家姐弟这对沧海遗珠看的有多重要。

可当自己真正面对着花子妤,这个和自己有着割不断骨血亲情的女儿的时候,心中竟然有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她的那种泰然处之,那种无忧勿扰,那种淡定沉稳想想自己的儿女们,从太子开始,再到几个公主,几乎没有一个能与之相比。

或许,自己一开始不应该只是怀疑和试探,不该怕这桩丑闻被人发现而对她心怀芥蒂,应该直接认了她们姐弟俩才对

想到这儿,皇帝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犀利和深沉,将酒盏捏在手中,朗声道:“子妤姑娘这样的心性着实世间难寻。相信,命运一定会给你的人生一个圆满的结果。”

似乎是听明白了皇帝话中的意思,子妤睁了睁眼,有些意外:“五爷,人生的结果其实你我能预料到的。我能做的,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

“五爷说了有好结果,就一定有好结果,子妤你就等着呗。”福成公主丝毫没有听出两人的“话中有话”,只点点头:“五爷的话,从来就没有错了的时候。”

含笑不语,子妤心里已然对皇帝有了几分了解,也对皇帝对自己将如何处置有了些底。

刚才两人一番对话,就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子妤从皇帝的表情和话语中都明白,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所防备。

天家无亲情。子妤不会天真的以为,他会对花无鸢秘密为他生下的一双儿女有多少爱和思念。自己和子纾的存在,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无法掌控的未知数。他或许对花无鸢会有些愧疚,但十六年过去了,这愧疚又会残留几分呢?说是父亲,可十六年都未曾见过一面,又会有多少挚爱亲情存在呢?

他选择用让自己成为秀女这样曲折的方式来接近自己,子妤想过,他有可能会让自己做个女官留在宫中,留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或许为自己赐一个宗室子弟为夫君,好歹让自己能嫁得好些。总归,无论他选择哪种处置方式,都不会给自己和子纾一个正式的名分。

可现在看着他的眼神,揣摩着他刚才最后一句话,子妤好像又有了些不确定的感觉。

难道,他想要和自己姐弟相认?

面对子妤有些复杂变幻的表情,皇帝在子妤最后流露出一抹惊愕神情的时候,竟笑了:“子妤姑娘,你真的很聪明。你这样的女子,任谁见了都不会忘记,更不会小看你。刚才我说的话,你不用太过琢磨。只记住,所谓命,从来都是掌握在人的手里。今日能有幸与你相识,我很高兴,也很庆幸。”

“这都要感谢本公主才对”福成公主看到皇帝终于笑了,心里头也终于放松了:“来来来,菜都凉了,得赶快吃才是。”

“嗯。”

子妤看着皇帝的笑,心里头却毫无把握。但想着无论结果如何,是维持现状继续做戏伶,还是和皇帝老爸相认做公主和皇子,总之,姐弟两个总不会有什么损失就对了。

想到这儿,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释然了,花子妤举起了杯盏:“相逢即是缘分。蒙公主不弃,将子妤视作友人,这一杯,敬公主。子妤先干为敬”说完,爽快地将这桂花酿一口饮尽。

待福成公主也笑眯眯地饮了一杯,子妤又自顾斟满酒杯,对着皇帝道:“这杯敬您。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您的话,小女子都听进去了。不管将来的结果如何,我都会在心里尊敬您的。”()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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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零五何谓小人

(qinkan.net)结束晚膳,子妤独自回到秋心院。qinkan.net

刚进院门,子妤就看到苏嬷嬷和兰嬷嬷两人坐在屋檐下,一人手里拿了个团扇打蚊子,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

“嬷嬷们何不进屋说话。”

听见子妤开口,苏嬷嬷和兰嬷嬷同时都抬起头来。兰嬷嬷更是捂了捂有些发红的嘴巴周围,闪烁的眼神中透出一抹不善。

“苏姐,我先回去了。”兰嬷嬷起身来,看也不看花子妤一眼,只想着苏嬷嬷告辞。

“兰姐慢走。”苏嬷嬷摇摇团扇,有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一身新鲜衣裳的花子妤。

“嬷嬷进去休息,我也累了。”

子妤自然能猜出两人在聊些什么,无非是兰嬷嬷找苏嬷嬷抱怨先前在花园里的事儿。不过这些都和自己无关,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子妤姑娘见了皇上?”

苏嬷嬷好像不打算就此罢休,一口喊住了正要回屋的花子妤。

头也不回,子妤只淡淡道:“我不知道谁是皇上。”

“姑娘和皇上同桌用膳了呢,难道真不知道?”苏嬷嬷轻蔑地笑着,只是花子妤看不到罢了。

停住步子,子妤转身看着傍晚微弱光线下的苏嬷嬷,蹙了蹙眉:“那位自称‘五爷’,公主也没说他是皇帝,我又怎么知道?嬷嬷若是好奇,何不去问问公主。”

听得出花子妤的讽刺,苏嬷嬷扯了扯嘴角:“刚才兰嬷嬷都告诉奴婢了。qinkan.net姑娘何必装腔拿势地否认。”

子妤心里本来就有些烦了,眼看着苏嬷嬷一副不曾罢休的样子,语气变得凌厉了起来:“就算那位是皇帝,又如何?”

“姑娘好福气,能提前和皇上见面。”苏嬷嬷上前两步,装作没有看出子妤的不耐,脸上堆着假笑:“到时候选秀,皇上一见您是熟面孔,说不定就留牌子了呢。到时候您成了娘娘,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伺候过的。”

“你以为每一个秀女都只想着那些吗?”子妤冷冷地堵了苏嬷嬷的话:“时候不早了,我还要休息,就不陪嬷嬷说话了。”

话毕,花子妤转身就回了屋子,一把将门关上。

“还没成娘娘呢,拽什么拽”自觉无趣,又不敢和花子妤争论什么,苏嬷嬷小声的嘀咕着,甩了甩被粗壮胳膊撑破的袖子,径直准备回屋。

“嬷嬷刚才说什么呢?我怎么听见‘皇上’两个字?”

正巧李文琦推门出来,手里拿了个绣镚子,看来这两日就靠做些绣活儿打发时间了。

眼珠子一转,苏嬷嬷笑着来到李文琦身边:“李姑娘,你不知道,今儿个皇上来了,还和公主一起用了晚膳。”

“真的吗?”手里的绣镚子差点儿就吓得掉了,李文琦一把将苏嬷嬷的手挽住:“那现在皇上可还在?我能去见皇上一面吗?”

“李姑娘,您可错过时机了呢。”苏嬷嬷朝花子妤的房间努努嘴:“那位已经和皇上同桌用过饭了,您要问关于皇上的事儿,何不亲自去找她。”

“花子妤和皇上一起用了饭?”李文琦捂住嘴,眼中随即流露出浓浓的嫉妒之色:“她凭什么这么好命”

“谁叫人家讨了公主欢心呢奈何李姑娘您一开始就让公主嫌弃了,不然”说着,苏嬷嬷很是不以为然,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文琦:“要说姑娘的样貌比她抢眼多了。qinkan.net若是一起出现在皇上面前,肯定只会留意地到您的。可现在却说不定了,人家皇上已经见过她一面,到殿选的时候,见识熟面孔,说不定就会那位的留牌子呢。姑娘也知道,宫里每次选秀留人都是有数的,叫人占一个便少一个啊。”

李文琦狠狠地攥着手里的绣镚子,各种不甘心从心底里涌了上来,“她凭什么这么好运气不过是个戏伶罢了。表面装得清高淡然,骨子里还不是个狐媚子”

“狐媚子”三个字随着唾沫星子从李文琦嘴里说出来,在傍晚夕阳笼罩下的秋心院回荡着,也直接让正在屋里换衣梳洗的花子妤听了个一清二楚。

换下这身精贵的衣裳,子妤叠整齐了放入包袱。听见外头隐隐传来李文琦和苏嬷嬷的对话,不用说也明白她们的谈话内容一定是关于自己,关于和皇帝同桌共食的事儿。

现在为止,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身为秀女的她就应该挖空心思获得皇帝的欢心,好留下来做后宫妃嫔,享受所谓的荣华富贵。子妤有些好笑地想,如果她们知道自己和皇帝的真实关系,会不会后悔曾经在自己面前说出那些话呢?

忆起先前和皇帝的一番话语“交锋”,子妤总觉得他最后的那段话有些晦暗不明。

什么叫“命运会给自己的人生一个满意的结果”?

子妤几乎敢肯定,他采取让自己成为秀女入宫相见的方式,其初衷绝对不是想要和自己相认的。

可是,和他交谈后,他似乎有些动摇了难道,他会想要认了自己和子纾不成?

脑子里越想越是烦乱,子妤此时也就愈发地想唐虞了。这么多年来,唐虞一直在自己的身边,无论遇到什么事,自己都习惯了找他商量,和他一起琢磨该怎么面对。这是两人第一次分离超过三天的时间。细细算来,也不超过半个月,为什么自己的思念会如此之浓呢?

想着,子妤走到窗户的位置,轻轻推开看着已经被夕阳染的发红的天空,深呼吸了一口,不由得地想,是不是此刻他也倚在窗栏边看着日落呢?那至少,两人都看着同样的景色,能拉近些彼此的距离

正发着呆,耳边却不断传来李文琦有些尖利的叫嚣声,夹杂着一些难堪入耳的词语,不合时宜地钻入了花子妤的平静世界中。

本不想理会,但李文琦字字句句都在说自己勾引皇帝,如何如何。毕竟皇帝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这让子妤听得心里头十分别扭。

关上窗,子妤渡步来到门边,一把拉开了门:“李姑娘,请您自重些。莫说我丝毫没有那些心思,单是‘皇上’二字就并非是你我能够私下议论的。苏嬷嬷,您身为宫里的老嬷嬷了,难道也不知道这规矩吗?还眼睁睁看着李姑娘在这儿继续张狂下去。要知道这里可是公主府,要是让府里的下人听见我们在私议皇帝,再传到公主的耳朵里,秋心院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得了责罚。”

一旁本来看好戏的苏嬷嬷这才一愣,随即撇撇嘴:“李姑娘的规矩又岂是我这个绣房嬷嬷能管能顾的”说完,衣袖一挥,逃似地就回了屋子不再继续呆着看热闹。

李文琦的嘴巴似乎有些说得干了,她咽了一口唾沫,这才用着轻蔑地口气道:“花子妤,你终于敢出来面对我了?”

子妤盯着李文琦,冷笑着道:“李姑娘,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什么叫‘我敢出来面对你’?我难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和你面对面需要心怀羞愧?”

“好一张利嘴,不愧是戏园子出来的”李文琦轻蔑地语气愈发浓了,有些发红的眼睛里透出刀子般的锐利眼神。

子妤上前一步,站在屋前的台阶上,往下看着已经有些失控李文琦:“李文琦,我乃是宫里记名的戏伶,堂堂正正,领着宫里的俸禄。你竟敢诋毁?”

被花子妤这番极有气势的话说的有些无言以对,李文琦咬咬唇:“宫制戏班就了不起了吗?养出来的还不个个都是狐狸精。还没到选秀的时候呢就知道去勾引皇上,要是诸葛贵妃娘娘知道了,一定会把你除名的。到时候看你到谁面前威风去”

勾起唇角,子妤双眸微眯,一字一句地道:“李姑娘不妨去和你那位受宠的堂姐吹吹风,让她帮忙去和诸葛贵妃说这事儿。倒是若是我被除名,我送上贺礼诚心去感谢她”

似乎是气急了,李文琦有些口不择言起来,甚至伸出了手臂,用食指指着花子妤的脸就骂开了:“你别假正经了,若是你真像你表面上那么好无所谓,为什么要穿着一身名贵的衣裳去伺候皇上用膳?我呸”

子妤虽然心里已经着实不耐烦再和她说什么,但却不得不解释,毕竟对方也是秀女,还要在同一个丁三院落住两个月。于是深吸了口气,这才又道:“这些话我只说一次,算是解释好了。第一,是公主送来衣裙,说她穿着不合身让我务必收下。我看那衣裙虽然料子贵重,式样却极为淡雅,并非那等富丽繁复的华服衣裳,这才依言换了去赴约。第二,我去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会有第三个人一起用膳,更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当今的皇帝。第三,自始至终,那人都自称‘五爷’,公主也并未点名那人的真是身份。所以我们私下议论是极为不妥的行为。若是真叫公主府里的人通知了公主,这就足矣定我们一个‘私议皇权’的罪名了”

说完,也不顾李文琦到底听没听进去,子妤一转身,根本没再理会她,甩手就将门给关上了()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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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零六遭逢巨变

(qinkan.net)回到敏秀宫,花子妤又开始了每日学规矩的枯燥日子。qinkan.net

别的秀女或许都对学习宫里规矩很感兴趣,子妤却不怎么上心,只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花在了公主大婚的献演之上。

将心里头自己能胜任的戏都过了一遍,却没找出几个合适的。要么是群戏,要么太过冗长,要么都被人演过无数遍的,都毫无新意可言。

如此,子妤不得不拿出前世的记忆,仔细搜寻着,看有没有可以用得上的东西。

福成公主大婚,曲目自然要喜庆。又得要适合自己一个人去演,还要能演得满场生辉的戏。那天的主角自然就是作为新娘子的福成公主了。都说女人最美的那一刻就是新娘子,因为那个时候她是最幸福的。

最美的新娘不知为何,子妤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阕相当熟悉的词来。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

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

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

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这四句词正是《落shen赋》里描写落shen仙子甄宓的。

比起大家耳熟能详的“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花子妤更喜欢上面那几句。

虽然《落shen赋》算不上是一个喜庆的故事,但里面蕴含的浓浓爱意却是其他诗词歌赋所难以企及的。

不如就以《落shen赋》为题,自己稍加改动,用曲牌来应对词赋的内容。

想到这儿,子妤双眼都亮了起来,有些兴奋地在狭小的屋里来回渡着步子。qinkan.net脑子里更是飞快地想着词赋里的一些精彩句子。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嗯,这两句不错。还有一大段四字描写落shen美貌的对仗句,“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等等等等。

以曹植的大才,这些词赋放在这个时代绝对句句皆为“惊艳之作”,要是自己就这么拿来用,岂不是很难解释?对唐虞自己还能说是山野隐士之作来搪塞,其他人恐怕却不会那么容易就相信自己的。

怎么办?

这么好的点子,子妤觉着放弃了着实可惜。但这首词赋实在绝冠惊艳至极,凭自己一个肚中没有几滴墨水的戏伶,实在让人难以相信是她所作。况且,子妤也不想做那等剽窃古人诗词的人,那样未免太过“无耻”了些。

思来想去,子妤眉头紧促,脑子飞快的转着。

突然间,子妤眼睛一亮,一个绝妙的法子从脑中划过。

既然自己名义上是唐虞的亲传弟子,唐虞又是出了名的于戏曲之道极为精通之人,那么,他曾经创作出新剧《木兰从军》,自然也就能作出另一个新剧《落shen》来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这《落shen》是唐虞的新作。一来又能为他积得更大的名声,二来,也能堵了那些好奇之人的口

心里已然有了完全之策,子妤嘴角微翘,接下来就只剩挑出合适的词句来配上唱曲了。

这后面的功夫需要静下心来认真揣摩,子妤也不慌在这一时,眼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明儿个还要一大早就去教习殿学规矩,赶紧梳洗了一番,熄灯上床梦周公去了

“各位姑娘学了这小半月的时间,想必对宫中的规矩已经心里有了数。qinkan.net下午的时候,女红课就暂停一下,由宏嬷嬷考量一下各位所学。若是掌握的极好,明儿个就能休息一天。运气好的,还能被贵妃娘娘亲自召见。若是不好,就得罚抄写宫规”

上头一个嬷嬷在教习殿的上首大声地念着,底下各位秀女却正襟危坐,一个交头接耳的人都没有。

宏嬷嬷面带满意神色,等这嬷嬷说完,才上前一步:“各位姑娘将来不管是不是能被选中,都是咱们敏秀宫出去的人。有规矩才能成方圆,带着这些规矩,认谁也没法挑出你们一点儿错来。想着这些,姑娘们就算再辛苦,也算是值得的,不是吗?”

“是,嬷嬷。”

秀女们齐声答了,声音不疾不徐,不高不低,整齐划一就像是一个人说出来的。可见这小半个月来学规矩的成果。

不过这样的情形仅限于在教习殿中。散了课,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各自回院落休息,自然就开始议论起来下午的课考。

“要是我能被挑中去觐见贵妃娘娘就好了。”

“见贵妃娘娘有什么好的,要是能见着皇上,那才好呢”

“这次是贵妃娘娘负责选秀的诸般事宜,若是被娘娘看中,自然就能留下来,当然好了啊。而且,听说皇上常去贵妃娘娘的华云殿,要是碰巧遇上,岂不更妙。”

和茗月还有刘惜惜一起往回走,子妤听了那些秀女议论就觉着好笑,忍不住道:“茗月,惜惜,下午的课考,咱们不要做最好的,也不要做最差的,就做不上不下中等的。”

“中等的岂是那么容易做。”茗月有些犯愁:“我向来记性最差,戏文都要背好多遍才能记住。这才学了小半个月的规矩就要考试,要我不做最差的都难。”

惜惜倒是显得很无所谓:“如果有机会,我倒是愿意争一争那最好的。”

“惜惜师姐,难道你想”茗月不解的看着刘惜惜,心里可是一直以为刘惜惜和自己还有子妤一样,都是不想留在宫里的。

垂下眼眸,惜惜唇边有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怅惘:“贵妃娘娘如今越过皇后执掌六宫,若果能得蒙召见,我便求了娘娘让我做一个女官。总好过两个月之后像个物件一样被那些宗室皇族子弟挑肥拣瘦。”

子妤有些意外,不禁问道:“你为何想做女官?”刚问完,心里突然又有了答案。

正好走到了丁三院落,惜惜指了指子妤门前的玉兰树:“我们不如到那边坐下说说话。”

和茗月对望一眼,子妤点点头,三人便携手来到树下的石墩,各自掏出一张绢帕垫在上面,然后落座。

“我想通了。”刘惜惜抬头,从树冠的缝隙中望着一碧如洗的蓝天:“与其回到戏班,不如留在宫里做个女官。听说,女官满二十五岁就能出宫。而且,有着女官的身份,嫁人之后,夫家是不许给相公纳妾的。”

“果真有这规定?”茗月睁大了眼,有些不信。

子妤好笑地伸手戳了戳茗月的前额:“我看你不拿最差的都玄惜惜所说的全部写在宫中规矩的册子上,难道你都没留意仔细看?”

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茗月嘟囔道:“我都说我记不住嘛,有什么办法。”

“没关系,要是你被罚了,我帮你抄写宫规就是。”子妤看着茗月娇憨可爱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我也帮你。”惜惜也笑了,只是收敛着表情,没有露出那等倾国倾城的神态来。

“对了惜惜,你还真是聪明呢。”茗月心里头感激的很,一把将子妤和刘惜惜的手都捉住:“不如让我和子妤帮你想想,怎样才能得了最好的。这样你才能顺利见到贵妃娘娘。”

“你真是个实心眼儿的,课考那样的事儿,别人怎么能帮呢?”子妤反手将茗月握住,复又看向刘惜惜:“我相信,以你的聪慧机敏,一定能得了最好的。”

“我看你们都别想了。”

说话间,胡杏儿从屋里推门出来,走到三人的面前也不问一声就自顾坐在了空着的石墩上:”“要说用功,恐怕没人比得上李姑娘呢。这小半个月,宏嬷嬷夸她都夸得嘴上起泡了。不出意外,今天下午拔得头筹的人一定会是她”

胡杏儿没有说错,自打从公主府回来,李文琦就想变了个人似地。刚来时那总是高高扬起的下巴也收敛了,和周围的秀女们相处极懂分寸,毫无一丝傲气再露出来。每天学规矩的时候,她比谁都认真,一招一式,一字一句,以前对她并不怎么看在眼里的宏嬷嬷都直说“好”。

别人都不明白李文琦为什么突然就转了性子,花子妤却清楚明白的很。

离开公主府的前夜,李文琦在屋子里放声大哭了许久。第二天起来,她就变了个人似地。看着自己笑得极为柔和,对待苏嬷嬷也是恭敬有加。甚至还和三个绣娘拉起了家常,一副温婉宽厚的大家闺秀模样。

回到敏秀宫,她只字未提帮公主改嫁衣的事儿,只说是自己得了公主的喜欢,她真是羡慕的很之类的。然后和周围的秀女们很快相处的就极为融洽了,今儿个帮这个画花样子,明儿个送了“不搭配”的耳坠子给那个,很快,那些秀女见了她都会称呼一声“李姐姐”。

李文琦的这些改变,让胡杏儿这个跟屁虫都有些不明白了。今日见子妤她们凑在一起说话,也巴不得将心里头的想法也诉说诉说一番:“子妤,你说李小姐是不是在公主府遇上什么事儿了?要不然,她怎么变得这么奇怪呢?一点儿棱角也没有了,活脱脱像个菩萨。好是好,却太过生硬了些,让人看着心里没底。”()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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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零七各存心思

(qinkan.net)宏嬷嬷在前头领路,花子妤,刘惜惜,李文琦三人在后头跟着,一行人默默地走在宫殿花庭之间。qinkan.net

不出意外,下午的课考果真是李文琦最优,其次便是刘惜惜。但宏嬷嬷最后宣布名单的时候,里面竟有花子妤,这让许多秀女心生羡慕。

先前因为女红课最优,花子妤已经去过一趟公主府了,这次又能得蒙贵妃娘娘召见,在秀女里除了李文琦能与之比肩之外,就再没有其他人。加上身为诸葛贵妃侄孙女的诸葛暮云又刻意保持低调。如此这般,子妤想不出挑都难。只得硬着头皮在大家的注目礼之下跟了宏嬷嬷往云华殿而去。

这算是花子妤第二次在后宫里行走。第一次自然是那次为诸葛贵妃生辰献演。不过这次比上次走马观花要好了许多,至少往云华殿的路不算近,要大大小小经过了好几个宫殿和花园,那些或精美或恢弘的建筑,着实让子妤大开了一番眼界。

至于宏嬷嬷为什么会点了自己同去,花子妤心里也有些明白。不管皇帝有没有给诸葛贵妃交底,她应该都会对自己抱着几分好奇。一个让皇帝发了话要选入秀女的戏伶,身为皇帝身边最重要的女人,又怎么能置之不理呢?

一边想着,子妤一边随意地看着宫中的各处风景,虽然思绪有些杂乱,但至少脸上还带着固有的沉稳和淡然。

反观旁边的刘惜惜和李文琦。两个人虽然表情不一,面上却都含着几分谨小慎微和紧张的情绪。和花子妤来过一回不一样,两人都是初次进入后宫内庭,看着陌生的红墙高瓦,想着即将要面对贵妃召见,心情能一如花子妤那样平淡才怪。

李文琦的心机暗藏,刘惜惜的拘束谨慎,还有花子妤的无惊无喜这三个人的不同表情落在宏嬷嬷眼里,立时便分出了优劣。

暗道不愧是贵妃娘娘点名要见的人,这个花子妤一点儿都不像是个戏伶,比许多大家出身的秀女都要端庄稳重的多。qinkan.net宏嬷嬷不禁猜测着贵妃娘娘为何点了花子妤去面见的原因。难道是贵妃娘娘选中了她,想留在身边一起伺候皇上?

想到这儿,宏嬷嬷微眯了眯眼,又忍不住回头望了走在当中的花子妤。

淡粉的秀女宫裳,和身边的两人一摸一样。但因为她身量高挑些,看起来要比李文琦和刘惜惜多了几分婀娜窈窕。脸上不施粉黛,却两颊微红,嘴唇微粉,配上清秀细致的眉眼,花子妤虽然没有李文琦那等明艳的姿色,也没有刘惜惜那等娇弱的媚态,却给人一种极为亲切的感觉。

她这样的人,似乎让人和她一靠近就觉得很舒服。对就是舒服

宏嬷嬷转回头,琢磨着自己的猜想是否是正确的。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以后对这位花家班的戏伶照顾些,说不定,两个月后她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到时候,也好记得敏秀宫的好,记得自己的好。

想到此,宏嬷嬷有意慢下了步子:“三位姑娘,前头再过一个花园子就是贵妃娘娘所居的云华殿了。在这之前,有些话嬷嬷先给你们交代交代。”

知道宏嬷嬷这是在帮她们透底,李文琦首先抬起了眼,目露渴望的神色。刘惜惜也好像是竖起了耳朵看着宏嬷嬷,极为感兴趣的样子。只有花子妤,抬眼看了看宏嬷嬷,复又被旁边一丛极为茂盛的凤尾竹吸引去了目光。

“子妤姑娘,娘娘可是专门让身边的人过来给奴婢打了招呼要见您的。”宏嬷嬷见她有些心不在焉,忙点出了这点。

“嗯,我知道了。”花子妤自然早就有所预料的。qinkan.net她自问课考的时候有意错了几个问答,免得不小心得了最优,还要去应付自己不愿分心去应付的事儿。可就是如此,还让自己成了第三个最优之人,子妤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其他秀女就真的比自己答的差。另外,自打自己进入敏秀宫,她就知道诸葛贵妃迟早会见自己,只是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而已。这次课考,正好给了她一个借口能召见自己,想来她也不会放弃机会。

当事人表现的如此平淡,可让李文琦和刘惜惜两个不相干的人吃了一惊。

李文琦眼底闪过一丝扭曲的嫉妒神色,却已经能够很好地掩饰住。刘惜惜则是直接轻轻拉了拉花子妤的衣袖,低声问道:“子妤,你和诸葛贵妃相识吗?她为什么要见你?”

侧头,子妤随意道:“你忘记了,上次唐师父的那出新戏《木兰从军》就是为贵妃娘娘贺寿而作的,我演的便是花木兰。或许是演得好,贵妃娘娘把我记住了,这次见了秀女名册里有我就想见见。”

“这样吗?”刘惜惜觉得没那么简单,可偏偏又想不出诸葛贵妃点名要见花子妤的其他原因,只好点点头,接受了子妤的这个解释。

一旁李文琦也听见了花子妤所言,表情微微放松了些,看来也是相信了她的解释。

宏嬷嬷则明显有些不信。她在宫里当差多年,对于那些个主子娘娘们的脾性也摸得差不多了。特别是诸葛贵妃,她是太子生母,将来可是要做太后的人。她早已经歇了和其他妃嫔争宠的心思,只一心一意教导太子。而且宫里的人都知道,诸葛家已经送来了接替人选,就是当今右相的嫡长孙女诸葛暮云。听说这女子从小就接受宫里嬷嬷的训练,无论是琴棋书画还是女红针线都极为擅长,将来入宫,再凭借诸葛家女子的国人相貌,不会得宠都难。

这样身份顶尊贵的人,怎么会因为几个月前的一出戏而记着一个人呢?宏嬷嬷觉得,诸葛贵妃肯定是一一调查过今届的秀女,觉得花子妤有用才会重点关注着的。有了诸葛暮云的闺秀风度,再加上花子妤的亲切舒服,诸葛家应该就能稳稳地吸引住皇帝对今届秀女的视线。

李文琦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猜测花子妤,含着微笑轻轻完了宏嬷嬷的手:“嬷嬷,还请您说说贵妃娘娘的喜好脾性,毕竟我们这是第一次觐见,若是冒犯贵人就不好了。”

说到这个,刘惜惜也收回了心思,认真地看着宏嬷嬷。

“贵妃娘娘为人宽厚和善,是再好相处不过的了。”宏嬷嬷随即也不再多想,继续道:“娘娘养了太子,却对皇后仍然恭敬有加。皇后礼佛之后,娘娘执掌凤印管理六宫,从来不曾出现偏颇之事,宫里上上下下无比感念娘娘的好。”

说过这些场面话,宏嬷嬷将声音压低了些,又左右看了看,“不过娘娘毕竟是贵妃之尊,自然也是有些脾气的。她最不喜有人在面前多嘴,更不喜那等畏畏缩缩问话不敢搭腔的小家子气。所以,等会儿三位姑娘在云华殿最好表现得落落大方即可。娘娘有问你们就如实答了,给了赏也不要啰啰嗦嗦谢个不停。当然子妤姑娘应该是无碍的。您从来都是大方得体的性子,想来娘娘一定会喜欢您的。”

子妤微笑着,总觉得宏嬷嬷有些讨好自己的意味。或许对方意味诸葛贵妃召见自己是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才会这样。但子妤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客气地道:“承嬷嬷吉。”

“嬷嬷,我准备了一个小物件准备呈送给贵妃娘娘,还请嬷嬷帮我看看会不会失礼。”说着,李文琦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荷囊,从里面扯出一张绣了花了丝帕。

丝帕是淡紫的颜色,上面用金绿相间的线绣了两串桂花在角落里。整张丝帕看起来用色别致,手工精巧,十分用心。

“既是姑娘的心意,娘娘又岂有不喜欢的。”宏嬷嬷仔细看了这帕子,眼里有着满意之色:“姑娘在宫里适应的极快,嬷嬷我管了这么多年的敏秀宫,还少有见过您这样满腹心思的呢。”

将丝帕收好,李文琦扯着嘴唇笑了笑:“嬷嬷过奖了。”

见李文琦这个表情,宏嬷嬷又道:“姑娘别误会,嬷嬷我这是在真心称赞您呢。要知道,能在宫里顺顺当当生活下去的女人,哪个没被磨平棱角的?您若是像当初来时那样张狂,相信嬷嬷,不多久,你外露的锋芒就会被人拦腰折断的。”

被宏嬷嬷直白的话给听得一愣,李文琦半晌之后才神色郑重地点点头,咬着唇,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似乎是在仔细揣摩先前宏嬷嬷的那番话。

而刘惜惜盯着李文琦的袖口,表情有些懊悔地低声对着子妤道:“怎么办,她竟提前备好了礼物。”

“提前备好礼物,你不觉得奇怪吗?”子妤倒是有着另一番的想法。

“什么奇怪?”刘惜惜不明白。

“都说了是今日课考之后择优觐见贵妃娘娘。她就那么自信能得到这个机会,连给贵妃娘娘的礼物都准备好了?”子妤看着走在前面的李文琦,大概是看到了不远处的云华殿太过紧张,那步子似乎有些虚浮,又道:“有自信是好的,可不免露了心机。我想,但凡贵妃娘娘那等贵人都不会喜欢这样重心思的人。”

“嗯,你说的也对。咱们只大大方方地去觐见娘娘便是。”刘惜惜觉着子妤说的极有道理,点点头:“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求娘娘留下我做女官的”

见刘惜惜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神情也没了先前一路上那种拘谨和紧张,子妤也给她打气道:“放心,只要娘娘对你印象不错,到时候应该能如你所愿的。”()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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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零八诸葛敏华

(qinkan.net)云华殿紧邻御花园,是后宫里离皇帝所居正德殿最近的一处居所。qinkan.net名为云华,则是因为这宫殿的主人名字里有一个“华”字。

原本云华殿并不叫这个名字。当皇帝将其赐给最宠爱的妃嫔后,也为她,将这座宫殿的名字一并改了。

所以云华殿不仅仅是诸葛敏华的寝宫,更是暗示着诸葛家的荣宠兴衰。

诸葛敏华十五岁入宫为妃,第二年就为皇帝诞下一位公主。虽然有些遗憾,但仅隔了一年,她就再次怀孕,但可惜的是又生下了一个公主。之后肚子就一直没动静,直到二十三岁,才如愿以偿诞下一位皇子,正是当今太子。

其实皇帝在太子之前也有两个皇子,一个是美人王氏所诞,一个是贵人杨氏所诞。可因为生母分位太低,两位皇子从出生就被养在皇子所。按理,只生下过长公主的皇后应该养一个在身边,以防今后无子傍身。可皇后年轻时性子倔强,坚持要自己生。可等到长公主都已经十五岁招驸马了,皇后的肚子却还没动静。本来就已经年华老去的她因为子嗣问题渐渐变得焦躁起来,再加上皇帝对其的漠视,皇后干脆选择礼佛避世,这过继皇子之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于是,在诸葛敏华晋为贵妃后的第二年,子凭母贵,皇帝颁下诏书立三皇子为太子。诸葛敏华这个母更是凭借太子亲娘的身份,成为了实质上的后宫之主

当宏嬷嬷领着花子妤等人步步走进这个由青砖粉瓦砌成的恢弘宫殿时,大家都本能地收敛起了四处张望的心思。

前来迎接的是云华殿管事宫女黄嬷嬷。三十来岁的年纪,一头黑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脸上薄施粉黛,半旧的宫女服上几乎没有一丝褶皱。宏嬷嬷一一介绍了花子妤给黄嬷嬷认识,黄嬷嬷也一一朝花子妤她们施礼问好。她神色柔和,看向花子妤等人时礼数周全,还略显了些恭敬。

单看这个黄嬷嬷,子妤就能想象得出诸葛敏华应该是个治下严谨却并不苛刻的人。qinkan.net

“三位姑娘是今届秀女中的翘楚,娘娘特意吩咐备好酒水招待,请跟奴婢这边来。”带着四人走了些时候,黄嬷嬷在一座旱桥上面停住了脚步,指了指不远处被一片紫竹小林环绕的两层小:“这天气日渐燥了,娘娘喜欢下午些的时候就去竹榭里乘凉,等会儿晚膳也是摆在那儿的。”

“多谢黄嬷嬷带路。”宏嬷嬷好像对这个黄嬷嬷有些讨好,脸上挂着极为恭敬的笑容。

“这本是奴婢分内的事儿。”黄嬷嬷一眼扫过三人,目光在花子妤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下,却又及时收住,并未引得大家注意。

进入紫竹林,气温骤然下降,却并不觉得冷。偶尔吹来凉爽的风,让渡步其中的花子妤等人倍感舒适,都不禁叹道:能够在这样的地方度夏,诸葛敏华还真是会享受。

林中的竹榭也是由紫竹搭建而成,拔高离地三尺而建,四面通透,用同色紫纱做墙,更显清凉。

拾阶而上,黄嬷嬷一进入竹榭内就习惯性地半晗着头,脸上表情也变得肃穆起来。宏嬷嬷更是将头埋得极深,又略弯着腰,一副生怕唐突贵人的样子。

受了影响,花子妤等人也纷纷垂下目光,跟在后面亦步亦趋,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黄嬷嬷示意宏嬷嬷和花子妤她们三个先止步,她进去痛禀,这才掀了帘子进入屋内,打头屈膝福礼道:“禀娘娘,三位姑娘带到,正在外头候着。”

“让她们进来。”

诸葛敏华歇歇倚在一个紫缎大引枕上,身下是一片竹编的凉席,一左一右各有两个宫女屈膝跪着为她摇扇,另有一个宫女跪在下首拿着碧玉锤为她松乏双脚。

“三位姑娘请进。qinkan.net”黄嬷嬷回到珠帘那儿,打起来,对外间等候的三人点点头。

于是,宏嬷嬷打头,便引了花子妤三人进入屋中。

“小女子李文琦”

“刘惜惜”

“花子妤”

“见过贵妃娘娘。”

三人齐齐屈膝福礼之后,宏嬷嬷也跟着道了声“奴婢见过娘娘。”

“都抬起头来,让本宫好生看看。”

诸葛敏华的声音懒懒的,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威仪在里面。

依言抬首,花子妤三人按照宫规,目光却依然下垂着,不敢直视诸葛敏华。

“都别那么拘谨,你们低着眼,叫本宫怎么看得仔细呢?”诸葛敏华轻声笑了笑,感觉很是随意的样子。

李文琦一听吗,赶紧掩住了心里头的兴奋,目光闪着激动的光芒就那样抬了起来。而刘惜惜则是迟疑了半晌,这才徐徐抬头,劲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

只有花子妤,听得诸葛敏华这如此说,自然而然地就向上抬了抬眼,目光淡然地正好与诸葛敏华的视线相碰。

“你是花子妤?”诸葛敏华眼里有了几分了然,略点了点头:“果然是个不输世家闺秀的女子。你走近些让本宫好生看看。”

挪了一步,子妤抿了抿唇,倒是有些不习惯被人这样直接打量。

看着眼前这个身段高挑,容貌清丽的女子,诸葛敏华不由得微眯了眼,脑中闪过一阕描写兰花的诗词:

楚芳有幽姿,采采倏盈把。

馨香满襟袖,欲寄同心者。

道远不可求,余怀为谁写。

佩服林下游,自爱逸而野

看遍后宫的女人,要么妖娆妩媚,要么艳色逼人。以她对当今圣上的了解,花子妤这样的女子应该不会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才对。可为什么,当时自己生辰上,花子妤出丑的时候,皇上竟然遣了长欢去护住她。而今年选秀,皇帝竟指名点姓要这个花家班的戏伶入宫待选。

本来以自己的贤惠,替皇上寻找“解语花”是分内之事。可皇帝又对自己给花子妤留牌的试探给予了否定。

到底,皇帝对这个花子妤的兴趣在哪里?

诸葛敏华看得出来,花子妤并不愿意留在宫里。且不说之前薄鸢进宫帮她打探消息,单瞧着她面对自己的这份气度,也绝对不是一个甘于留在宫里终老的女子。

面对诸葛敏华毫不遮掩的称赞,子妤的薄面还是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娘娘过奖了,小女子不过蒲柳,哪里敢与贵族小姐们争夺姿色。”

就在诸葛敏华打量自己的时候,花子妤也在暗暗观察着这位后宫中的传奇人物。

能够在皇后并未去世的情况下执掌六宫,能够以庶妃身份成功将唯一的儿子送上太子宝座。外头的人或许会认为这是因为诸葛敏华运气好,遇上一个窝囊废兼不能生儿子的皇后。可真正聪明的人绝对不会这样轻易的将她的成功归咎在运气之上。

所以花子妤在心里是对着诸葛敏华有几分探究和敬佩的。她容貌并不算是异常的美艳,却有种懒懒的妩媚风情。虽然已经年过三十,却保养的极好,肤色细腻白皙。身子虽然是斜倚在席塌之上,却仍能看出其丰腴有致。

从来,花子妤都觉得年过三十的女人才是最美的年纪。因为她们大多已为人妇为人母,就像熟透的蜜桃,是最为甘甜的时候。

而诸葛敏华就是这样的女子,也难怪皇帝会对她荣宠至此。不但以她的闺名命了这座宫殿,还将她的儿子立为储君。

她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那自己的母亲,和皇帝有着千丝万缕暧昧关系的花无鸢呢?她的死,是否又会和诸葛敏华扯上关系呢?

想到这儿,子妤眼底透出一抹清冷的神色。

这样的目光并未逃出诸葛敏华的眼睛,她扬起眉梢,想要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一般,只浅然一笑,吩咐身边的宫女:“给三位姑娘赐坐,摆宴。”

能够和当今太子的生母,贵妃娘娘一起用膳,就算不是同桌而食,也足够天下人羡慕了。

李文琦自觉光荣无比,看向诸葛敏华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充满了热切。用膳的时候脑子里不断地背着宫规,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

刘惜惜还好,毕竟她是为了留下来当女官的,一开始的紧张过后,侧眼看着花子妤如常的态度,也立马学了去。不疾不徐地夹菜用饭,试图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好给诸葛敏华留下一个好印象。

花子妤却有些味同嚼蜡。因为从诸葛敏华的眼神里,她看得出来探究和不解,看得出来兴趣和疑惑,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知道真相了解实情的样子。若是在她面前表现好了,子妤怕会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若是找了对方的讨厌,那不管将来如何,都对自己的戏伶生涯有所影响。

所以子妤斟酌着想找出一个平衡点,让自己在李文琦和刘惜惜中间尽量不被凸显出来,让诸葛敏华见过自己一面之后就完全忘记才好。但这样的中庸却是最难做到的,特别是整顿饭下来都被对方一直默默注视关注着()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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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零九竹榭饮宴

(qinkan.net)古人讲究是不言寝不语,宫中更是这样的规矩。qinkan.net

但宴请与普通的用膳不太一样,要讲究宾主尽欢。有酒,就少不了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即便是几个女人的宴席,也同样脱离不了这样的定律。

“贵妃娘娘,这杯小女子敬您。”李文琦首先站了起来,双手托杯,目光热切地遥看着首席的诸葛敏华。

也难怪李文琦会这样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能与当朝贵妃,太子母妃同桌进食,而且是作为客人接受招待。这样的荣幸,并非每个人都能领受的。就算是秀女,一百多个里面也仅有她们三个得蒙召见,又怎能不让她倍感骄傲呢。

或许是类似李文琦这样眼神的女人看得太多,诸葛敏华只淡淡地一笑,将酒杯扬起:“李姑娘不必多礼。”说着,只将杯盏就在口边轻轻沾了一下。

看到诸葛敏华的动作,李文琦才意识到自己的施礼。明明是敬酒,却没有先干为敬,反而让被敬的人主动沾了酒。

只觉脑一热,李文琦脸被憋得有些红,忙又开口道:“娘娘赎罪,小女子不懂礼数,竟真是该死”说着竟双膝一软跪了下来。

摆摆手,诸葛敏华示意李文琦起身,脸上神色柔和,丝毫不见生气:“李姑娘你何必这样拘谨小心呢。本宫又不是这点小事儿就喊打喊杀的人。再说,你们头一次来本宫的云华殿,紧张而失礼是何其正常的,本宫不会怪的。”

听起来似乎诸葛敏华似乎是一副宽厚仁和的态度,但话里却点出了李文琦的“失礼”,显然心里头已经对其有了几分不满。要知道,今日能来做客的都是宫规课考的翘楚,若是连这点基本的礼数都不能完善,何谈其他?

李文琦倒也不是个笨的,自然也听出诸葛敏华话里有话,脸上的表情更尴尬中带着羞愧,一时间答话也不是,坐下也不是,只呆站在了那里。qinkan.net

一边立着的宏嬷嬷眼看着如此情形,心里头着急却不敢插话,只得求救似地看向立在诸葛敏华身边的黄嬷嬷。

黄嬷嬷领会了宏嬷嬷的意思,低俯下身子,讨好地道:“娘娘,秀女们不过才学了小半个月的规矩,自然有不足的地方。娘娘虽然宽厚,可却不能太过纵容。您虽然不说什么,却并不见得是为了这李姑娘好。不如让宏嬷嬷领回去,让她仔细学好了规矩再来给您请安。”

“好。”诸葛敏华点点头:“若是本宫不理,将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娘娘,我”李文琦话一出口,又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忙改口:“小女子一时紧张,还请娘娘不要撵了小女子走”

听见李文琦还在聒噪,诸葛敏华眼中已经闪过了一丝不耐。

“小女子求”李文琦还想再说什么,从后面上来的宏嬷嬷已经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半拉半拽地和另一个上前帮忙的秀女合力将她从竹榭里直接脱了出去。

李文琦预料到了开头,却没有预料到结局。因为嘴被紧捂住,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有大颗大颗委屈的眼泪从眼眶里滴落下来,任由自己被人屈辱地从竹榭里拖拽出去。

这样一来,竹榭里的气氛立马变得有些微妙。

刘惜惜原本强撑着让自己表现如常,可眼看着李文琦被那样拖出去,哪里还能装作毫不在意,于是表情僵着,只好埋头不语,希望自己不要被连累。

看这情形,花子妤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诸葛敏华丝毫不给李文琦留一点儿情面。qinkan.net要知道李文琦的父亲乃是正二品的侍郎,身为嫡长女,怎么也应该有几分体面的。

感觉到身旁刘惜惜的不知所措,还有屋内不太好的气氛,子妤只好暗自一叹,扬起头对着诸葛敏华朗声道:“娘娘,小女子有件事儿想询问您的意见,还请不吝赐教。”

有人说话总比气氛就这样僵着好,诸葛敏华随意一挥手:“,不必拘礼。”

“是这样的,前几日小女子被选中为福成公主做婚嫁前的女红。因为帮福成公主解决了一个关于嫁衣的小麻烦,所以公主答应了小女子的请求,准许小女子在公主大婚的宴席上唱一出独戏。”子妤见对方并无不耐之色,顿了顿又继续道:“虽然小女子曾经在娘娘生辰上献演,但毕竟经验不够。那天是公主大婚的重要日子,若是有点儿差错,小女子不但会毁了花家班的名声,自己的戏伶生涯也会受损。最重要的是,若是因为自己给公主大婚添上一丝不如意,那小女子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你要去福成的婚宴献演?”

诸葛敏华有些惊讶和意外:“福成大婚算得上是宫里最高级别的宴请了,你不是才五等戏伶吗?福成怎么可能同意?内务府怎么可能通融?”

“需要内务府通融吗?”子妤倒是没想到这点,忙道:“禀娘娘,是福成公主亲自答应了小女子的。这也不行吗?”

“这”诸葛敏华看着花子妤眼中的认真,随即道:“既然是福成答应了的,那就应该没问题了。不过她或许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改明儿本宫让黄嬷嬷去一趟内务府给小冯子打声招呼,到时候才好安排你的上台的相关事务。”

“如此,就多谢娘娘了。”花子妤虽然想过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却没有诸葛敏华竟然愿意主动帮忙给内务府打招呼,这让她有些意外。略想了想,又接着道:“娘娘,小女子不知道福成公主的喜好,所以挑了一出唐虞师傅的新戏准备在婚宴上献演。既然今日能做客娘娘的云华殿,少不了要请娘娘帮忙把把关才好。”

看到花子妤这么主动,诸葛敏华倒也来了几分兴趣:“你当初扮的花木兰本宫就很喜欢。如今见你还惦念着唱戏,本宫甚感欣慰。,也让本宫替你参详参详才好。”

“既然是公主大婚,自然是以公主为主的”子妤越说,眼中的光彩也就越甚,不一会儿,便字斟句酌地将《落shen赋》的构思还有一小段戏文说给了诸葛敏华听。

一旁的刘惜惜见花子妤能如此落落大方地和诸葛敏华交谈,心里头羡慕的很,随即也放松了心情,认真听着她讲关于这一出新戏的事儿。

“你的意思,是把福成比喻成那个落shen?”

诸葛敏华听得很是感兴趣,想着刚刚花子妤念出的那几句描写落shen美貌的戏文,不由地重复着:“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丹唇外朗,皓齿内鲜好一出《落shen赋》字字句句竟是如此绝妙。你若能在福成的婚宴上唱出来,她听了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娘娘也觉得好?”子妤见诸葛敏华都赞不绝口,心下大定。

“岂止是好,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诸葛敏华倒是对这戏文的出处更为关心:“你刚刚说是唐虞师傅所作的新戏,他可是你们花家班的戏文师父?”

本不想扯出唐虞,毕竟是子妤硬将他弄成了《落shen赋》的作者,而且事先也没能知会他一声。可诸葛敏华既然问起了,就不能不答,于是子妤只好就此说了下去:“唐师父是小女子的亲师。他从前也是戏伶,后来退了便专心在戏班教习弟子,闲时也做些新戏。上次那出《木兰从军》就是唐师父的新作。”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诸葛敏华食指扣桌,赞道:“看来戏班的确是个藏龙卧虎之地。若有机会,真想会一会这位唐师父。”

对于诸葛敏华的话,子妤不好作答,只得笑笑。

“子妤姑娘,你还惦念着唱戏,可是不想留下来吗?”诸葛敏华话锋一转,竟直接问起了这个。

刘惜惜有些替子妤捏了把汗,生怕她一个回答不好就触怒这位贵人。至少在刘惜惜看来,子妤无论回答“想”还是“不想”都会冒犯到诸葛敏华。

子妤显然也没料到诸葛敏华会这么直接,略思虑了一下,便扬头,语气陈恳地道:“说实话,小女子一开始就没想到自己会被挑中入宫待选。花班主也曾解释,说当初并未递送小女子的名单。”

说到这儿,子妤停了片刻,观察了诸葛敏华的表情,见对方果然挑了挑眉,就知道她肯定是知道的,便又道:“小女子在戏班长大,从小就打定主意要为戏台子而活。所以,小女子打心眼儿里的确不愿意成为秀女。”

“本宫很欣赏你的诚实。”诸葛敏华微眯着眼,总觉得花子妤像是在表白解释一样,随即又试探道:“可既然你已经成为了秀女,难道就不想留下来?要知道,成为皇帝的女人,享受这世上最大的荣华富贵,岂不比你做一个戏伶更强?”

眨着眼睛笑笑,子妤似乎猜到了诸葛敏华的话:“娘娘,这皇宫已经有了您,再多的女子不过是装饰罢了,谁又能敌得过皇上对您的宠爱呢?皇上将这世上最大的荣华富贵已经给了您,其他人就算想,也不过是妄想罢了。所以小女子是个务实的人,觉着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最好,该唱戏还唱戏,这才是人生嘛。”

“你这小姑娘,嘴巴真甜”诸葛敏华不管花子妤的话是恭维也好,实话实说也好,眉眼已然弯弯地,竟露出了难得的开怀笑容。()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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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一十求得所愿

(qinkan.net)随着夜幕降临,云华殿内的竹林里掌起了灯,一个个橘色的灯笼点缀在林中,好像繁星落尘,如梦似幻。qinkan.net

夜风徐徐吹来,撩起竹榭四周的紫纱,不经意地露出了正在饮宴的人们。

自从花子妤主动挑起话题后,诸葛敏华就极感兴趣地问了她许多关于戏班的事儿。同席的刘惜惜也是花家班出身,三人一来二去竟聊的极为开怀投机。

特别是刘惜惜,她本就是个极聪明的,察言观色地句句话都能哄得诸葛敏华高兴,她也神色中带着几分兴奋。

“惜惜姑娘,你倒是个可人的,就是为何脸上总是木然的表情呢?”诸葛敏华双腮微红,手中还捏着一个酒盏,虽然喝的不多,可眼眸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丝醉意。

刘惜惜平时习惯了收敛笑容,就算是面对诸葛敏华这样身份的贵人,她也只是微微扬起嘴角,让人以为她在笑而已。

她没想到诸葛敏华竟会看出自己的假笑,愣着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若是真的露出自己那过分勾人的笑容,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可若是继续先前那样,万一惹得诸葛敏华不高兴,以为自己并不诚心

想到这儿,刘惜惜求救似地将头转向了身边的花子妤。她大概是唯一知道自己笑容太过美艳的人,也曾告诫过自己在宫里要注意收敛笑容,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可现在诸葛敏华已经提出了质疑,到底该如何,她这样聪慧机敏的人,应该能帮助自己。

捏着酒盏,轻轻品尝着清淡如糖水般的果酿,花子妤听见诸葛敏华对刘惜惜说出那样的话就知道“坏了”。此时接收到刘惜惜求救的眼神,酒盏一放,唇边浮起了浅笑:“娘娘,惜惜可不就是这样她在戏班本来也是唱正旦的,不但相貌好,身段更是不俗。奈何就是这笑容太过放不开,所以总也扮相不好。qinkan.net这不,班主只好将她报了选秀的名单里,希望她能在其他地方有个好前程。”

“惜惜,你这相貌配上这木愣愣的笑容,未免有些以瑕掩玉了。”诸葛敏华摇摇头,似乎在替她可惜:“你这孩子,本宫看着倒好。但”

眼看着诸葛敏华这样说,花子妤立马转头向刘惜惜使了眼色,点点头,示意她要抓住时机。

豁出去了,刘惜惜咽下紧张的口水,抬眼,用着极为诚恳的眼神看向诸葛敏华,一把站起来走到前头,双膝跪下:“娘娘,小女子有一事求娘娘”

诸葛敏华眼看着刘惜惜来到面前,脸上表情如常,只用着淡淡含着几分不耐的语气道:“求本宫什么,。”

花子妤看在眼里,知道诸葛敏华以为刘惜惜和那些女人一样,想通过讨好她求个荣华富贵。但刘惜惜却只想做女官,想来等刘惜惜央求的话一出口,诸葛敏华一定会很意外

“求娘娘允许小女子做女官”刘惜惜已经把头埋下去,磕在了地上,一副诸葛敏华不答应就不起身的样子。

手中酒盏一放,诸葛敏华原本有些冷淡的面上流露出一丝意外和不解:“你也和花子妤一样,不想做皇上的妃嫔?”

刘惜惜半抬了头,仍旧保持着伏地磕头的姿势:“小女子自知愚钝,哪里知道怎么伺候好皇上。做女官,将来二十五岁放出去,找一个老实本分的人嫁了,这才是小女子希望的归宿。”

“你不愿伺候皇上,那留在本宫身边做个宫女也是不错的。要知道,这宫里的锦衣玉食,可和女官沾不了一点儿边的。”诸葛敏华看了一眼刘惜惜,“虽然看着体面些,做女官却不比做宫女轻松。宫女还能跟在主子身边沾些光,若是机灵的,能得不少打赏。若是貌美的,还有可能成为半个主子。qinkan.net可女官就不一样了。在内务府的管辖下,女官们的工作低级繁杂。辛辛苦苦下来却讨不了什么好,每个月不过领那点儿薪俸罢了。虽然女官有品级,可能熬到尚宫的一共就那么四个人,其余的,不过是守着过日子。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会想要当女官呢?”

眼里闪烁着别样的光彩,刘惜惜虽然有些害羞和难以启齿,却还是一字一句地道:“小女子不怕辛苦,是因为,做女官有一样好处是宫女所没有的。”

刘惜惜话一出口,诸葛敏华就立刻明白了,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小姑娘,想的总是这些。可世上,哪个男子不是三心二意的。就算朝廷规定女官为妻夫不得纳妾,可他们难道不会出去花天酒地,不会拿了银子在外面养女人?规矩是死的,认识活的,若是为了这个,本宫劝你还不如实在些,留在本宫的云华殿,二十五岁仍旧放了你出去,给你找个好人家便是。有着本宫的名声,料想你的婆家也不敢妄议纳妾之事。”

被诸葛敏华一番话说下来,刘惜惜神色从原本的坚定变得有些动摇起来,眼中的清澈更是被复杂所代替。的确,诸葛敏华的提议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的。不用做皇上的妃嫔,同样能将来出宫嫁人。有了贵妃的保媒,将来婆家更是不能轻慢自己。

可一切真的会像诸葛敏华所说的这么简单吗?

还好刘惜惜并不是那种容易被表面迷惑的人,她想到了自己如果将来留在云华殿,那少不了日日都要提防着。那种小心翼翼的日子,根本不可能是自己想过的。虽然女官辛苦些,可少了那些应酬,相对来说要安全的多。

想到这儿,刘惜惜咬了咬唇:“小女子谢过娘娘的好意,但小女子心意已决,若是不能做女官,宁愿回到戏班。”

“娘娘,人各有志。”子妤也替刘惜惜解释道:“就像您说的,若是她留在云华殿做宫女,将来出去嫁人,婆家也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才会对她好。但若是做女官,将来放出去,她大可择一个真正喜欢她的男子嫁了。况且有本朝律令不得纳妾,那娶她的人必然就该知道,一旦娶了她就得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绝不敢违背的。”

“好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摆摆手,诸葛敏华也没有那么多的耐性:“也罢,你既然愿意去做女官,本宫拦着也没意思。,女酒、女浆、女醢、女篣、女醯、女盐、你想去哪一部,到时候本宫吩咐一声也就成了。”

花子妤听得诸葛敏华这样说,知道这些都是女官里头最低级的职务,所负责的事情也杂乱辛苦。知道她终究还是对刘惜惜产生了不满,心中一叹,却又不能说出口。

刘惜惜听了却极感激地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道:“随便让小女子干什么都行”

“那就女酒,虽然辛苦,但如你所说,至少环境简单。而且将来出宫若是没有好去处,开个酒社做老板娘还是可以的。到时候挣了钱,你就招赘一个夫君,谅他也不敢纳妾什么的。”

诸葛敏华打趣儿似地这样一说,刘惜惜和花子妤听了都同时舒了口气,至少她用这样的语气就表明没有介意刘惜惜不愿留在云华殿的事儿。

“子妤,那你呢?”诸葛敏华又看向了花子妤。

“娘娘就让小女子落选,小女子没别的本事,上台唱戏还是能养活自己的。”子妤干脆用着耍赖的语气,反正思量着诸葛敏华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当自己的妈都足够年纪了。

摇摇头,诸葛敏华不知为何叹起了气:“想当初,咱们做秀女的时候,哪一个不是眼巴巴地想被留牌子。你们这些小姑娘,一个个的竟然都不愿意留在宫里。别说伺候皇上了,就是让你们伺候本宫都躲得远远的。也不知内务府怎么挑的人,连对方是不是想做秀女都弄不清楚。”

“娘娘,皇上都已经有您了,那些小姑娘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子妤适时地又拍了一记“马屁”,惹得诸葛敏华又“呵呵”笑了起来。

“姨母,姨母”

竹榭内气氛大好之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吵嚷的喊声。

没一会儿,那喊声就近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哐哐哐”地从阶梯跑上来,后面跟了一个嬷嬷,两个宫女,还有四个小太监。那一个个的眼神,紧张地就快要哭了似地。

“冰儿,小心脚下,你怎么总是这么毛躁”

诸葛敏华话虽严厉,看向那突然闯入的小姑娘时,目色却是异常柔和的:“都说了今晚姨母有事儿不能陪你练字,怎么还来呢?”

“姨母,冰儿睡不着,想你了。”这个名唤冰儿的小姑娘生的格外美貌,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就叫人喜欢。此时撅着小嘴儿,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更是说不出的心疼。

“乖冰儿,乖冰儿,今日就歇在姨母的寝殿好了。”诸葛敏华将她搂在怀里,伸手捏捏她的小脸:“不过,明日太子哥哥来了,你可得帮姨母劝劝他好生把皇姨父交代的功课全部做完才行。”

“放心,太子哥哥都很听冰儿的话呢。”冰儿咯咯一笑,仰在诸葛敏华的怀里像个温顺的小猫。

“娘娘,既然您有客,小女子就告辞了。”花子妤站起来,和刘惜惜对望了一眼,又道:“若有机会,改日再来和娘娘对饮畅怀。”

“也好,子妤,惜惜,你们就先回去。”挥挥手,诸葛敏华对她们这两个都存着“别样”心思的秀女好像很是喜欢的样子。

“子妤你就是花子妤吗?”

谁知这冰儿小姑娘竟然开了腔,还是一副饶有兴趣的口气。()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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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一十一冰雪聪明

(qinkan.net)杨冰儿是诸葛长洪小女儿诸葛敏珍的掌上明珠。qinkan.net

因为性子讨喜,诸葛敏华在她十岁的时候就接入宫中教养,虽未言明,但大家都默认了杨冰儿是未来太子妃的不二人选。一来,杨冰儿与太子年岁相差无几。二来,杨冰儿容貌娇美,性情纯柔。三来,杨冰儿是诸葛敏华的亲侄女,其父乃是镇国大将军杨天守,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能胜任太子妃,乃至未来皇后的位置。

所以,在云华殿里,只有杨冰儿能肆无忌惮地到处跑着玩耍,没有人能栏,敢拦。

她知道诸葛敏华今日在竹林小榭宴请今届秀女,好奇之下,忍不住就跑来看看。因为她听说,今届秀女里还要给她的太子哥哥挑人,无论是良娣也好,还是孺子也好,恐怕得十来个呢。

当她听见诸葛敏华叫出“子妤”这两个字的时候,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便开口叫住了:“你就是花子妤吗?”

子妤看着这个小姑娘,心里头感叹着造物主的神奇,实在很想在她粉红的嫩颊上亲一口。面对她突然叫住自己的行为,也不奇怪,只落落大方地点点头:“冰儿小姐,我就是花子妤。”

“你好美啊。”

谁知道冰儿突然吐出这样一句话,这让诸葛敏华和刘惜惜都愣住了。

冰儿浓密的睫羽扑闪着,一脸的真诚:“太子哥哥和逊哥哥曾经在东宫说起过你的名字,我就记住了。今日见了你才发现,你真的好美呢。”

被一个这么美貌的小姑娘说自己“美”,子妤脸皮还真有些薄,忍不住笑了起来,蹲下和冰儿齐高:“冰儿小姐为什么说我美呢?”

“你的眼睛,很柔和,很干净,冰儿喜欢。qinkan.net”说着,冰儿竟上前一步,轻轻伸出手拉住了花子妤的手:“子妤姐姐,你能陪冰儿一起玩吗?”

按理,已经十二三岁的姑娘不算太小,普通人家的女儿甚至已经在这个年纪订了婚嫁了人。但杨冰儿从小被养在深闺,娇生惯养。入宫之后又被诸葛敏华捧在手里呵护,所以性子还保持着女童般的纯真。她看着花子妤,是真的觉得这个姐姐让她觉得很舒服,有种很想亲近的感觉,所以才毫无顾忌地说出了那样的话。

“子妤,看来你和冰儿很投缘呢。”诸葛敏华看着冰儿的时候,笑意格外温柔和放松。见她喜欢花子妤,又道:“反正这两个月你也在敏秀宫学规矩,干脆每天下午功课结束之后就来云华殿住。”

“小女子不敢”子妤一听,当即就拒绝了:“身为秀女,自然该守规矩。大家都在敏秀宫同吃同住,一起接受宫规教习。小女子若是来了云华殿,岂不坏了宫中规矩。”

摆摆手,诸葛敏华丝毫不介意这些:“她在宫里呆了这两年,身边也没个同伴和她玩耍,那些公主们又和她合不来。难得冰儿喜欢你,本宫怎么说也要帮她留了你。”

“娘娘”子妤心里头却是不愿意。一来,这里是云华殿,自己若是每天歇在这儿,岂不太过出挑打眼。二来,皇帝应该会经常来这里看望诸葛敏华,要是碰到,岂不有些尴尬。三来,那个色太子说不定也会晨昏定省,躲他还来不及,自己又怎么可能愿意呆在这儿呢。

“子妤姑娘不必拒绝,娘娘既然说了可以,就不算违规的。”在后面一直站着伺候的宏嬷嬷赶忙上前帮着劝说。

诸葛敏华又道:“这样,既然你觉得其他秀女会觉得你是破例,明儿个我让暮云也一并搬来云华殿住就行了。一个算是破例,两个就不算了。再说,你们三个在一块儿,就当是交个朋友。子妤,你本来就是个大方的人,难道还会斤斤计较别人怎么看你,怎么说你?”

被诸葛敏华这样一说,子妤只好点了点头:“那就一切依娘娘的吩咐。qinkan.net”

“呀,真好,真好,我终于有伴儿了”冰儿欢喜地拍起了手掌,是真心欢喜的样子。拽着花子妤的衣袖更是不放了。

宏嬷嬷适时地上前讨好:“等明儿个女红课完了,奴婢就亲自带了诸葛小姐和子妤姑娘一起过来,对秀女们就说来给娘娘帮忙操办福成公主的婚事。”

一旁的刘惜惜看了,只觉得羡慕,倒也没有起其他的心思,附和道:“娘娘放心,小女子也不会多嘴说什么的。”

“很好。”诸葛敏华点点头,很满意,“你们来了一趟,甚得本宫欢心。黄嬷嬷,把皇上前儿个赐给本宫的几样小玩意拿来,本宫要赏给子妤和惜惜,算是见面礼。”

“姨母,不如将‘四君子’给子妤姐姐她们。”冰儿突然插了话,忽闪忽闪的睫毛微微颤着。

诸葛敏华点头,一边的黄嬷嬷就赶紧让小宫女去取东西,然后才捧了来到诸葛敏华的面前。

黄杨木的托盘,上面是靛蓝的丝绒布。四支簪子并排盛在里头,乃是梅兰竹菊的样式,分了金银玉木不同材质搭配,显得极为精巧别致。

诸葛敏华看了一眼,点点头:“你们一人挑两支。”

“惜惜,你先挑。”子妤看了一眼,心下暗叹这一组的簪子拆开来有些可惜了。

刘惜惜却对花子妤摇摇头,对着诸葛敏华鞠身道:“娘娘,小女子不敢要这赏赐。您让小女子可以留在皇宫做女官,这已经是最大的赏赐了。况且这一套四根簪子相得益彰,若两两分开岂不可惜,还是都给子妤。”

“噢,你真不要?”诸葛敏华倒是对刘惜惜有些另眼相看了。要知道这四根簪子乃是御制,无论用料还是式样皆为上乘。只要是女人,都免不了对这些珠宝首饰有着天生的喜爱。没想到这刘惜惜竟然辞了,还愿意都让给花子妤。

“子妤不是要给福成公主大婚献演吗?想必缺些行头,这一组簪子岂不正好能派上用场。”刘惜惜笑着看了子妤,真心实意毫不做作。

“子妤,既然惜惜要让给你,你就收了。也别可惜了这四君子,分开确实不妙。”诸葛敏华笑着示意黄嬷嬷将托盘递给花子妤:“你可别再推辞了,就算做是未来两个月你配冰儿,本宫给你的工钱好了。”

这套簪子形美意高,子妤看在眼里也挺喜欢,再加上诸葛敏华都这样说了,自己再推辞就是不敬,便屈膝福礼致谢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就多谢娘娘了。”

“还要谢冰儿”

仰着花儿般的小脸,冰儿撒娇似地拽着花子妤的衣袖:“子妤姐姐,若非冰儿喜欢你,这四君子你肯定拿不到的。我听皇姨父说,这套簪子是二皇兄亲手刻的呢,就一组,献给了皇姨父。连二皇兄的生母淑妃娘娘都没得呢,只有姨母得了。如今姨母给了你,这世上就没有了。”

“冰儿,你话那么多干什么,小心子妤姐姐烦了你,不陪你了。”诸葛敏华毫不在意地随口叫住杨冰儿。看她的样子,似乎对所谓的淑妃和二皇子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不然又怎么会把这样有着特殊意义的东西拿来赏人呢。

子妤看在眼里,心中也略明白了几分,并不点破,只伸手揉了揉冰儿的头:“是要多谢冰儿呢,可嘴上说说不算,不如子妤姐姐也送一套梅兰竹菊四君子的香囊给冰儿做谢礼,好是不好啊?”

“果真”冰儿可高兴了,连忙点头:“我还没收过别人亲手绣的香囊呢,子妤姐姐可不能诓骗我的。”

“哟,冰儿你这是在埋怨姨母没有亲手做东西给你吗?”诸葛敏华看得高兴,开口打趣儿。

“姨母。”扭着身子又投入了诸葛敏华的怀抱,冰儿用着软糯娇憨的声音撒娇道:“姨母有亲自做糕点给冰儿吃啊,冰儿可没忘记,都放在心里念着姨母的好呢。”说着还眨眨眼,一副无辜可爱的俏模样,让诸葛敏华喜欢的不得了,使劲儿抱着喊“冰儿乖”

看到这一幕,花子妤和刘惜惜对望一眼,知道差不都应该告辞了,便齐齐屈膝福礼,也没有说话,悄悄地退下了。

等花子妤她们离开,诸葛敏华这才捧着冰儿的小脸,“好了,现在该告诉姨母,为什么想花子妤留下陪你了。”

“姨母。”清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冰儿扁扁嘴:“人家只是喜欢子妤姐姐而已嘛。”

“别人不知道,姨母还能不了解你啊。”疼惜地捏了捏冰儿的下巴:“你可是个小机灵鬼,自视甚高,平时谁都不看在眼里。人家二皇子明明就是将这组四君子送给你的,可你倒好,竟转手就送了人。”

“嘿嘿,冰儿自有打算,姨母就别管冰儿了嘛。”似乎不愿意说实话,杨冰儿干脆耍起了赖赖。

“杨美人可是你的亲姑姑呢,她才封了淑妃没多久,你这小家伙,难道就那么不喜欢她?”诸葛敏华点点冰儿的鼻头。

别过脸,冰儿很是不屑地道:“她才不是冰儿的姑姑呢,不过是个妾生的。”

诸葛敏华摇摇头,笑道:“所以二皇子讨好你,你就不领情?”

“姨母,您不觉得子妤姐姐和二皇兄很配吗?”装着一副无辜的样子,冰儿的大眼睛里却划过一丝狡猾的神色:“这段日子二皇兄老来烦我呢,不如让子妤姐姐帮冰儿挡挡”()qink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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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章二百一十二定下赌约

(qinkan.net)得知诸葛暮云和花子妤要暂时搬离敏秀宫入住云华殿,秀女们都相当惊讶和不解。qinkan.net

诸葛暮云身为诸葛贵妃的亲侄孙女,她被召去陪住大家还能想得通。可花子妤算什么,一个戏班的戏伶罢了,她怎么能一次饮宴之后就被贵妃看上,而受邀入住云华殿呢?

早知道会有议论纷纷,宏嬷嬷对大家的解释是诸葛贵妃负责操办福成公主的婚事,需要人手去帮忙整理嫁妆还有大婚时的一应事宜。诸葛暮云乃是亲眷,自然好帮忙。而花子妤则是要在公主大婚上登台献演,所以也一并叫了过去帮忙安排事情。

如此解释,大部分人都还是能接受,只暗叹这花子妤运气未免太好。前几日还在福成公主府,听说得了公主的赏识能在婚宴上单独登台献演。没想到这才回来敏秀宫没几日就要去云华殿住了。

云华殿是什么地方因为诸葛敏华的特殊身份,哪里可是能见到皇帝和太子最频繁的地方,但凡是想要留宫的秀女,就没有一个不羡慕和向往的。

所以当大家听说此事之后,暗自非议是免不了的。

说好第二天就搬过去,宏嬷嬷也赶紧安排好了一切。于是在众人的猜测和议论之下,诸葛暮云和花子妤一起由黄嬷嬷领了前往云华殿

诸葛暮云有意让黄嬷嬷在前头带路,和花子妤落后了十来步慢慢散着步往云华殿而去。

“诸葛小姐,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的样子。”借着黄昏的光线,子妤发现诸葛暮云一直沉着脸,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勉强一笑,诸葛暮云看了看花子妤,有些欲言又止:“其实,你也不愿意去云华殿不是吗?”

子妤当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我不过是个普通的戏伶罢了,自然不愿做那出头鸟被人用唾沫星子砸。qinkan.net可你不一样,你是贵妃娘娘的亲侄孙女,难道你也不想去云华殿住?”

摇摇头,诸葛暮云看着不远处鳞次栉比的宫殿阁,叹道:“我只当这两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后能清净的时间,没想到这点儿子小小的打算也被破坏了。”

“我倒觉得云华殿还能清净的多。”子妤却不同意:“不论你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你的身份摆在那儿。敏秀宫人多,生出来的是非也更多。相反,云华殿是你姑奶奶做主的地方,你大可安安心心清清静静地过,相信也没人回去打搅你的。”

“其实,我是为了心静。”诸葛暮云看了一眼走在前头的黄嬷嬷,有些话就不便说的那么清楚,便转了话题:“子妤姑娘,姑奶奶怎么会让你也住过去?据我所知,姑奶奶性情虽然宽厚,但也绝不会轻易破例。这次她召了我过去还好解释,召了你一并过去小住,其他人难免会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