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含笑关山月》》 · 梵均 · 2026-07-26
萧雪海冰蓝的双眸闪过一丝寒意,道:“不敢怎样?”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艰难的答道:“不敢在让皇上读书了。”
“还有呢?”萧雪海继续问,小太监浑身一抖,道:“没了,没了。”突然,一只手缓缓扣起了小太监的下巴,小太监惊恐的瞪大眼看着眼前的男子,谁都知道,国师从来不肯触碰任何人,但此刻他的手却紧扣着自己的下巴。
一股大力传来,小太监的嘴忍不住被迫张开。
随即,一个明黄色绘着金龙的茶杯递了小太监的嘴边,那是只有皇帝才能喝的茶杯。
滚烫沸腾的茶水强硬而缓慢的倒入了口中,小太监瞪大眼,脸色通红,喉头艰难的滚动着,被迫喝下那足以将皮肤烫烂的沸水。当萧雪海优雅从容的‘喂’完一杯茶时,小太监已经卷曲在地上,嘴张的大大的,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胸口不断快速的起伏,一丝丝淡红的血水顺着嘴角流出来。
站在边上的宫女太监们双腿不停的轻颤,小皇帝兴奋的踢了踢在地上抽出的小太监,兴奋的问道:“国师,你刚才给他喝的是什么?”
萧雪海淡淡一笑,道:“水。”
小皇帝疑惑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道:“水?喝水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给他喝的是刚煮沸的水。”
“啊……原来是这样。”小皇帝兴奋的指着一个宫女,吩咐道:“再倒一杯了,朕要亲自喂这个奴才喝茶,哈哈。”宫女依言到了一杯滚烫的沸水,小皇帝小心熠熠的端着,生怕烫到自己。
根本不要萧雪海说,他安排在皇帝身边的侍卫已经殷勤的搬开了小太监的嘴,小皇帝灌了一杯水,看着小太监突兀瞪大了布满红丝的双眼,整个身体卷曲称虾米的形状,越发觉得有趣,当即喊道:“给朕换个大的,嘻嘻,看他以后还说不说的出话。”这时,萧雪海突然道:“皇上,你自己去挑吧,拿个顺手的喂他岂不更好。”
小皇帝嘟着嘴想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好,国师你等等我,我马上去。”说着立刻向着后面煮水侍茶宫人跑去。
直到小皇帝走好,萧雪海才缓步跺道小太监身边,小太监布满红丝的[www.qiyebooks.com]双眼死死的瞪着萧雪海,想说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因为他的整个喉咙已经被水烫的烂粘在一起,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对小太监仇恨的目光视而不见,白发男子反而笑道:“你父亲到真也舍得,为了把小皇帝教好,不惜让自己的儿子进宫当太监陪在皇帝身边,不过恐怕失败了,小皇帝可是一点也不想学好呢。”说着,竟然轻笑一声,这时,小皇帝已经跑了过来,身后的宫女手中却拿着一个通红的碳块,小皇帝兴奋道:“国师,把这个给他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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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雪海唇角扬起一抹笑容。眼中却越发寒冷,“皇上真是越发的聪明了。”小皇帝被男子一夸,顿时更加高兴起来,当即让宫女夹着碳塞到小太监嘴里。
那小太监对那夹着碳手却不停颤抖的宫女置若罔闻,只是死死的盯着萧雪海,突然,无法说话的喉咙却拼死般的爆发出一个激烈的音节:“妖——师!”刚一说完,突然满口流血,竟然是咬舌自尽了。
小皇帝看着宫女手中无用武之地的红碳,忍不住大发脾气,萧雪海却笑了,看着那句尸体喃喃道:”李相柳啊李相柳,你的宝贝儿子可不是我杀的,是你家皇帝逼死的呢。”
“把这个奴才扔出去,气死朕了。国师,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月儿。”小皇帝不满的发了一通脾气,立刻又跑到萧雪海跟前,拉着萧雪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自己则站在旁边。
两边的宫女太监们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惹到了这个权势倾天的幕后皇帝。
萧雪海看了眼明黄色的茶杯。笑道:“臣这次来是想让皇上给大盛送一张通关碟。”小皇帝奇怪的道:“通关碟?国师你自己办就好了啊。”
萧雪海笑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臣亲自出使大盛,自然要皇上亲送的通关碟。”
邀明月原本疑惑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大声道:“国师干嘛要亲自去,随便派个使臣就好了,哼!我齐越才不屑于跟他们交好,别国怕他大盛王朝,我们可不怕。”萧雪海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起身道:“事情我已经说了,皇上今天就把碟子送出去吧,半个月后就要启程了。”
邀明月原本怒气腾腾不屑一顾的小脸上顿时露出焦急的神色,连忙扯着萧雪海的衣袖,道:“国师……你真的要去?这么急……月儿舍不得。”萧雪海看着那只扯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看着才八岁的小皇帝脸上不舍的表情,心中突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眼前的人虽是皇帝,但到底只是个小娃娃。
他的信任不带一丝杂质,我又何必……萧雪海惊异的发现,自己这一刻竟然有些心软。
一直以来,从来不让有德行的忠臣接近小皇帝,为的就是要将小皇帝变成一个昏君,只有这样,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而现在也确实办到了。眼前的小皇帝是非不明,贪玩任性,但……却那么信任自己。
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自己这样做……
小太监死不瞑目的表情突然闪现在脑海,慢慢的,男子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
缓缓的。萧雪海伸出手摸了摸小皇帝的脸蛋,笑道:“皇上听话,臣不会去太久,你就跟着……李丞相好好学习治国之道,我回来时可是要考你的。”说完,萧雪海径自拂袖而去,翩然如天边白云。
小皇帝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即欢呼一声,对着男子的背影大喊道:“国师,月儿会听话的。”出了皇宫,萧雪海径自上了马车。
雪白的马车穿过繁华热闹的都城街道,男子静静的坐在平稳的马车中,耳边传来市集两旁热闹的叫卖声,孩童追逐着嘻哈打闹的声音,小贩走街串巷的叫卖声。
“冰糖葫芦……咚咚……冰糖葫芦咯。”小贩一边摇着浪鼓,一边高声叫卖。
原本静坐着闭目的萧雪海突然睁开眼。
记得小时候一直想吃那酸酸甜甜的东西,可惜没什么机会。突然,萧雪海对着赶车的侍卫吩咐了一句,不一会儿,侍卫已经拿了两串糖葫芦进来。
萧雪海拿在手上,愣愣的看着。随即,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滋味沿着舌尖蔓延开来,甜而不腻,甚至还有一点凉凉的感觉。
轻轻咬了一口,一股酸甜的滋味传来,萧雪海忍不住呵呵的笑起来,原来竟是这样的味道,不知道大哥喜不喜欢?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萧雪海随即摇头否决了,将军的长子又怎么会喜欢吃这些市井的东西?正准备扔掉,外面的侍卫已经说道:“国师,到府了。”
皇宫离国师府很近,因此没过多久就到了,萧雪海看了看那两串糖葫芦,突然又收了回来。
萧雪海所住的地方名为弱水阁,西面有一汪浩大的人工湖,就是初囚禁萧暮之时的地方。
当萧雪海走进房时,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
男人正坐在桌边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萧雪海一愣,随即眉头一皱,立刻上前夺过男人手中的酒杯,微带怒气的声音显示了男子强烈的关心。
“大哥,你这身子怎么能这么喝酒。”刚说完,萧雪海愣住了,他知道男人的酒量不好,却没想到再喝了这么多之后依然如此清醒。
男人此刻只穿了一件素色的单衣,漆黑的长发披散开来,两缕垂落在胸前,毫无表情的英俊面庞上。一双眸子却似天上的星辰般闪烁,单手倚着桌撑着额头,被夺了酒杯的那只手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许久,才软软的放下。
萧雪海心咚咚的跳起来,有些害怕男人如此的反映。
“雪海,你回来了。”
淡淡的一声,有些无奈。
萧雪海松了口气,立刻道:“送些融冰果来。”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看着门口离去的影子,萧暮之随即缓缓起身,向着雪白的床上而去。
萧雪海伸手欲言又止,随即快步上前,揭开床上的被子,随即道:“大哥……你睡了很久了,不如我们出去。”萧暮之抿着唇,默默的坐在床上,随即缓缓摇了摇头,道:“困。”萧雪海惊讶的张着嘴,下一秒又恢复如常,低声道:“久卧伤神,大哥你从昨晚睡到现在,你看,外面太阳都快落山了。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
萧暮之侧过头,看了外面有些金色的阳光,这次连话也不说了,直接脱了鞋,睡到了床上,身体微微一缩就闭上了眼。
萧雪海沉默了。
大哥,难道你真的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已经熟练的淡漠笑意却再也无法自如的露出来,许久,萧雪海才低叹一声,伸手拨开男人额前的长发,轻声道:“徐梦卿我已经让人好好安葬了。大哥,你好歹也该去拜祭一下是不是?”原本以为男人会起身,却发现床上的人竟然一点反映也没有。
萧雪海愣了愣,随即敏锐的皱起眉,伸手推了推,道:“大哥,醒醒。”
“大哥,醒醒,我带你去看梦卿。”
“大哥!”双手立刻搭上了男人的脉搏,平稳的跳动使得萧雪海的猛然收紧的心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他还以为……男人会自杀。
轻笑一声,萧雪海低喃道:“大哥,你差点吓死我了。是不是真的累了,那你好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过去的。”低头吻住了沉睡中的男人,静谧的房内响起唇舌交织间暧昧的湿濡声。
许久,白发男子撑着双手俯视着身下的人,忍不住笑了。
“大哥,我差点就吃了你,你也真睡的着。”湿柔的吻轻点了下男人的脸颊,萧雪海起身,为男人盖上被子,这才出了房门。
“好好看着,不许任何人打扰,醒了就通知我。”
“是。”门口的侍女委了委身,随即看着自己手中的托盘,道:“那这东西?”萧雪海看着那两串糖葫芦,心情颇好的笑道:“赏了给你吃吧,估计他醒来这东西也坏了。”
“谢国师。”侍女盈盈道谢,看着男子远去的身影,这次咬牙切齿的看着手中端着的两串糖葫芦,真不明白国师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看着那红艳艳的颜色,扎的人眼疼,恨不得扔的远远的。如果是买给自己的当然好,可惜是买给那个男人,人家还不要的。
女子拿起糖葫芦,狠狠的咬着。想扔也不敢扔,要知道周围可是有很多影卫的。
夜晚,宫里的小太监只身到了国师府,手中捧着明黄的圣旨,站在黑漆漆的国师府内,小太监打了个寒蝉,等了一会儿,总算来了个侍女招待他。
“云公公,国师请您稍等,先坐会儿,他忙完了就来。”来的人是绿儿,国师府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侍女下人,冷清的很。
云公公也早就认识了,当即躬身道:“不敢,奴才侯着就是。”绿儿抿嘴一笑,放了手中的茶点道:“既然如此,那公公就先用些茶点,绿儿还有事情,先下去了。”说着,微微行了个礼便径自离开,云公公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大厅。
简洁大气,干净的不惹一丝尘埃,仿佛自修建之初就没有人居住过,大厅外修竹在秋夜的劲风中簌簌作响,树荫婆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每一次到国师府都要被吓一次,咽了咽口水,云公公喝着茶,心中不断念着各路神佛除鬼驱魔。
念了一盏茶时间,突然,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淡淡道:“云公公,有何事宣旨吧。”说完,黑暗中已经出现一个冰雪般的影子,霎那间,黑夜仿佛被点亮,一切妖魔都无影无踪,只剩下眼前的白衣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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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公呆了呆,慌忙起身,刚一起身,大厅两边蓦的出现两排黄衣蒙面人。
擦了擦汗,云公公躬着身将圣旨递到萧雪海面前,道:“皇上谕旨,还请国师过目。”萧雪海微微一笑,坐了主位,茶几上已经摆放好一套清茶,缓缓呷了一口,萧雪海才道:“既然是皇上御旨,那就宣读吧。”
拿着圣旨进也不是,退也不时,冷汗沿着鬓边滑落。
这国师今天吃错药了。
往日里皇帝的旨意谁敢宣过?哪一次不是宫人们恭恭敬敬的递到面前请他看?
艰难的咽了口唾液,云公公声音有些不稳,小心翼翼的打开圣旨,道:“那奴才就宣旨了。”
说完,当即鼓着勇气高声道:“护国师萧雪海接旨!”
萧雪海继续喝着茶,这道圣旨不过是走走过场,想来小皇帝已经将碟子送到大盛去了,随意的点点头,白发男子示意了一下,云公公便接着往下读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上邦大盛潜使者来访,共结同盟之意,为,示国之礼法,明,订盟之合约,今特另护国师出使大盛,促成邦交,定两国百年之好,半月后起程,不得有误,钦赐!”宣完,云公公小心的抬眼看了萧雪海一眼,却发现这个发白男子竟然定定的看着手中的茶杯出神,当即也不敢多说,捧着宣完的圣旨躬身立着。
半晌,萧雪海才回过神来,起身从云公公手中接过圣旨,随手教给了站在身后的绿儿,云公公看的眼皮一跳,努力扯出一抹笑容,道:“国师,奴才这就回宫复命了。”
“慢!”白发男子突然出声打断,问道:“皇上的通关碟可送去了?”
云公公赶紧答道:“今中午您走了之后皇上就下了通关碟,从这里传到大盛皇帝手中,估摸着还有十天的路程。”
轻轻一笑,男子道:“嗯,你回去吧。”
“是,奴才告退。”
出了国师府,跟着侍卫们过了府外清冷的广场,进了都城主道,云公公看着热闹繁华的夜市这才松了口气,一瞬间有一种从鬼府中逃出升天的感觉。
轿子正准备往宫里走,云公公突然道:“你们先在宫门外等着,我子时之前会回去。”说着,径自下了轿,侍卫们应了声抬着空轿子向着皇城走去。云公公眯着眼,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跟踪了,立刻隐入了人流中,不一会儿便不知去向。
夜,丞相府。
灯烛明灭,烛光下蓦的闪过一丝寒光,一柄清光潋滟的宝剑正被一个胡子灰白的老人握在手中,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方干净的白布仔细的擦拭着,剑光映出老人的眸子,灰白,发着寒光,如同那柄剑,虽未沾血,腾腾杀气却已经让人望而却步。
然而,此时,却有人翻窗而入。
李相柳的声音依旧浑厚有力,一点也不像个老人“谁!”
从窗外进来的人眨眼间就到了李相柳跟前,低声道:“相爷,是我。”来人既不蒙面,也未穿着黑衣,略带尖细的声音显示出主人太监的身份。
李相柳蓦的一惊,道:“云公公,你怎么会再这里?”
云公公在桌边坐下,顾左右而言他道:“丞相大人手中的宝剑可是逆鳞?”
丝毫不明白云公公的来意,李相柳不着痕迹的隐去眼中的杀气,道:“不错。”
云公公一笑道:“这剑乃是当年先皇赐给丞相的,逆鳞者,乱臣也,执此剑斩尽天下奸臣,不知奴才说的对不对?”
李相柳眼光寒了下去,冷声道:“云公公来我府上皇上可曾知晓?若皇上不知还请公公速速回宫,莫要落人口舌。”云公公突然一笑,猛的看向李相柳道:“相爷,皇上知不知道又有何关系,你应该问国师知不知道,要明白,这朝中掌权的人可不是龙椅上的天子,要小心也该小心国师才是。”
指骨咯咯作响的声音显得突兀刺耳,李相柳慢慢坐到了云公公对面,将手中的逆鳞放到了桌上,剑尖却正好对着云公公的心脏。
云公公笑了,又接着道:“我这次出宫也只是给国师宣旨。”
李相柳眼光一动,道:“什么旨?”
“出使大盛。”说完,云公公起身,道:“宫里中午死了个小太监,我正想着给他买些纸钱回去,好歹我也带过他一场,这不路过相爷府,听闻相爷今天身体不适,所以来拜访拜访。”
李相柳目光中悲痛一闪而过,随即掩着口一阵咳嗽,才道:“多谢公公关心,已无大碍了。”说着,塞了一堆厚厚的银票,道:“那位死去的小公公与我有一面之缘,死者为大,老夫也想拜祭一下,还望云公公能把遗体送出来。”
云公公看了那银票一眼却并没有接,而是推了回去道:“奴才和相爷可是一颗心,只盼着相爷的逆鳞将来可别到了奴才头上,这国师半个月后就要出使大盛,俗话说,下了山的老虎人人打,相爷可别误了时机。”
李相柳嘴角一抽,才道:“逆鳞只杀奸臣,云公公忠心耿耿又何必担心。”
云公公这才一笑,道:“如此奴才就放心了,那奴才这就回宫复命了。”
“公公慢走。”等到云公公的身影消失,李相柳平静的表情终于破裂,悲痛愤怒的如同受了伤的野兽。
萧雪海,萧雪海,你敢杀我儿,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子夜的更声响起,夜市也逐渐近了尾声。
国师府内却亮起了雪白的宫灯,照的庞大的国师府都笼罩在一层月光似的朦胧之中。
萧雪海进了房,看着依旧熟睡的男人,忍不住无语了。
男人睡着的时候很平静,双手很规矩的放在两侧,连睡的姿势都那么一丝不苟,显示出男人良好的教养。萧雪海却突然觉得男人的生活或许并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好,至少他自己睡觉时觉不会那么规矩。
油然而生出一股欲望,希望将男人这样规矩僵硬的睡资打乱,萧雪海恶意的捏住了男人的鼻子,满意的看着男人因为呼吸不顺而逐渐皱起的眉,随即伸出双手茫然的挥舞着,最后男人终于睁开眼。
萧暮之此时觉得头很沉,心中因为徐梦卿的死而有的悲痛一扫而光,不是他不伤心,而是根本没有一丝力气去伤心,他此时困的恨不得立刻睡过去,然而眼前的白发男子却硬将自己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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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着那双漆黑迷茫的眸子,萧雪海凑近男人,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吓到刚睡醒的人:“大哥,起来了好不好,都两天没吃东西了,我让人点了灯,起来玩一会儿。”
萧暮之张了张唇,看着男子原本轻笑的面上浮起一抹忧色,想出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困的连话的不想说,眼皮逐渐沉重下去,最终闭上。
萧雪海愕然,随即皱眉,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立刻,他朝着外面道:“马上让南先生过来。”说完,看着男人已经沉睡过去的困倦面容,心中浮上了一层担忧。
不一会儿,南郭宏就来了。
“南先生,你看下我大哥怎么回事,从前天晚上一直睡到现在,好像怎么也不醒。”南郭宏一愣,心中颇不是滋味,道:“我这就给他看看……盟主,你身上也还有伤,多歇歇吧。”
萧雪海没有说话,已经等在一边。
南郭宏只好苦笑一声上前诊脉,看着睡的正熟的萧暮之,南郭宏忍不住升起一丝嫉妒,你这男人,凭什么让雪海付出那么多。
把脉时,南郭宏恶意的狠狠的捏了下萧暮之的脉搏,男人没有意料中的疼醒过来,只是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南呢,又睡了过去,这下,南郭宏也感到不寻常了,要知道人体的脉搏虽然柔软,但若被武林中人捏住,在用上点暗力,那是非常疼的,可眼前的男人竟然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半点反映。
这引起了南郭宏作为医者的好奇心,当既仔细的检查起来。
萧雪海站在一旁,看着南郭宏的眉头慢慢皱起,心也不自觉的收紧。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焦急的意味:“南先生,怎么回事?”
南郭宏放下男人的手腕,迟疑了一下,道:“应该是中毒了,可是我查不出是什么毒。”
冰蓝的眸子瞬间迸发出淋漓的寒气。
中毒……
竟然有人敢下毒。
看着沉睡的男人,萧雪海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发现,竟然傻傻的以为他只是累了,没有太多的时间自责,萧雪海立刻问道:“连你也查不出?”
南郭宏皱着眉点头,道:“这毒实在太奇怪,到现在还不会伤害人体,但却会让人感觉十分劳累困倦,如果不能解毒,只怕他将来睡的时间会越来越多,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即使没有说完,萧雪海也知道结果,整个人如遭雷击,心狠狠的揪成一团。
最后……就再也醒不来了是吗?
双手慢慢的握紧,白发男子原本有了一丝感情的眸子再次恢复冷漠,如同千年凝结的玄冰,冷声道:“将绿儿带过来。”
南郭宏惊讶的抬头道:“盟主,不会是绿儿的。”萧雪海也不说话,只是径自坐到床边,凝视着床上的人。
这个人已经和自己有太多太多的纠葛,即使两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到一年,但那份执着却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我怎么舍得让你有事。
大哥,对不起,我说过要照顾好你的。
没有回答大汉的话,南郭宏急忙道:“这毒来路古怪,绿儿不可能有这种毒药的,盟主,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出办法的。”萧雪海看向急忙解释的南郭宏,冷声道:“我自然知道。”南郭宏一愣,道:“那你为什么……”
“南大哥。”突如其来的称呼另南郭宏忘记原有的疑问,瞬间呆立在那里。
有多久没有听到男子这样叫自己?
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一瞬间,南宏宏竟然僵住身体,不知该作何反映。
萧雪海转过头,郑重道:“从小你就像哥哥一样爱护我,这些我都没有忘记。”南郭宏眼睛瞬间湿润,他当然知道眼前的人没有忘记,如果真的忘记了,以他现在的个性又怎么会一次次容忍自己管着他呢?
白发男子继续道:“我知道你无法接受我和大哥的关系,但……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爱他比你爱我更深。”毫不掩饰的点破了南郭宏对自己隐藏的爱意,他并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南郭宏对自己的好并不只是将自己当成弟弟。
南郭宏浑身一震。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良久,一抹苦笑出现在大汉脸上,南郭宏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么久的梦也该醒了……但,雪海,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南大哥,就听我一句话,离开这个男人,你们不会有结果的。”白发男子沉默良久,随即紧紧握住了男人温热的手,沉声道:“不可能。”
南郭宏深吸一口气,道:“你们是亲兄弟……”
“那又如何,我爱他……已经无法自主,就算天下人反对,我也不会放弃,但是,南大哥,二十年来,你是惟一一个爱过我,护过我的人,雪海……希望南大哥能帮我。”
南郭宏紧紧的闭上眼,许久才摇头道:“可是只有你爱就可以了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男人或许根本就不爱你呢?”
“不会的,他爱我,我知道,我能感觉到。”
“但他对你的爱跟你不一样,他只是当你是亲弟弟而已。”萧雪海蓦的脸色僵硬,如同被人扇了一个耳光,然而南郭宏并没有放弃,反而继续说道:“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我都忍不住倾倒折服,可是现在呢?他是大盛的将军,应该驰骋在战场上,而不是被你挑断了经脉像个男宠一样圈养在府里!你口口声声说爱,那好,等他醒了,你问一句,他有没有快乐过?”说完,南郭宏沉沉的吐了口气,强自压住内心几欲喊出的悲伤,镇定道:“雪海……不管过多久,我永远是你的南大哥,我只是不想你走弯路,再这样下去,这个男人迟早会挎的,他不是你,你孤单一人可以不畏惧天下人的眼光,可以不顾一切礼教,但……他不行,他有国,有家人,有家族百年的声名,纵然你们是兄弟,但你们却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的毒我现在就去想办法。”说完,南郭宏径自出去,一出门外,终于再也忍不住的流下泪来。
二十年了,终究还是瞒不住,或许这样的爱终结也是一件好事。
至少明白了,那个男子还是在乎自己的。
一个大男人流泪确实不好看,所以他只是咬着唇,低着头急走,不让任何隐藏在暗处的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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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房间完全安静下来,萧雪海坐在床边,紧紧抓着男人的手,眉间浮上一抹痛苦的神色。
我曾经多么想有一个疼我爱我的哥哥。
可是现在……我好恨,为什么我们要以兄弟的身份在一起,如果我们不是亲兄弟,大哥你是不是就会爱我?
夜宁静,男人的呼吸微弱的均匀,萧雪海静静的看着,舍不得眨眼,仿佛下一秒男人就会消失,直到终于困倦,才更了衣睡到了里面,转身将男人搂在怀里。
手下纤瘦的身形使得萧雪海心中狠狠一抽,刚席卷而来的睡意竟然消失无踪。猛然一起两人第一次在客栈中同塌而眠的那一夜,男人也是同样的姿势拥着自己,沉稳而安全,仿佛可以为自己遮挡一切风雨。
一手搂着男人的腰,那不及一握的纤细让萧雪海忍不住害怕,猛的将头埋进男人的怀里,揽着腰的那只手不断用力将男人搂紧,仿佛这样就能驱赶心中的恐惧。
大哥,怎么办……我真的没办法放手,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接受我,我好怕……难道我带给你的真的只有伤害吗?
紧紧的闭着眼,将脸埋进男人温暖的胸膛,耳边是心脏规律的跳动,一声一声代表着生命的运行。
白发男子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感受的生命的可贵,耳边节奏沉稳的心跳声濡湿了男子的眼角,泪水无声无息的沁湿了男人的衣衫。
大盛朝,还未入冬就下了一场小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舞在宏伟的皇城,如一个个洁白的精灵在天地间悠然起舞,冷冽的空气涤荡了人世间一切的尘埃。
少女清脆的笑声在白雪间飞扬,她一身的雪衣,乌黑的青丝随着轻盈的舞蹈而动,一旁,年青的帝王正默默的饮着一杯清茶。
一年的时光不算长,但对于皇帝来说却绝不算短。
因为这一年了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比如,他在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谋反,整个江山已经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过往的一切都变得遥远,正如那权倾朝野的萧家,也在一年的时光中慢慢从人们的视线中淡去,偶尔也只能听到有人谈论当朝的晋侯爷,却再也无人说起当年的少年将军。
看着在雪中欢笑起舞的少女,慕容释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忽的,他起身,拿了宁公公手中雪白的狐裘走上前为女子细心的系好。
纳兰转身,娇俏绝美的面容带着一丝调皮得意的神色,手中抓着的一捧雪蓦的向帝王扔去。
慕容释轻而易举抓住了纳兰的手,于是女子手中的雪球掉在了地上。
“堂堂拉都国公主,这样子成何体统。”虽是教训,语气中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纳兰公主皱皱小巧的鼻子,道:“那皇上你就有体统了,都三天不上朝了,皇上不怕别人说昏君,纳兰还怕被说成妖孽呢。”慕容释莞尔,忍不住摇头笑道:“那朕为你不上朝,公主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纳兰眼珠一转,蓦的转身跑开,乌黑明亮的眸子笑意盈盈的盯着帝王,脆生生的说道:“皇上要纳兰怎么表示?”
慕容释扬了扬嘴角,道:“为朕早些生一个皇子。”
纳兰脸一红,看了看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一跺脚:“我们都还没有……怎么生,你真不害骚。”慕容释挑挑眉,故作惊讶道:“我们还没怎样?”纳兰脸更红了,转身跑开,道:“坏皇上,就知道欺负我。”
宁公公看着帝王好心情的样子,也忍不住笑着插嘴道:“依奴才看,是公主天天的欺负皇上呢。”慕容释笑道:“总算有人为朕说句公道话,小宁子,你说说公主是怎么欺负朕的,将她的罪过数出来,朕也好治罪。”宁公公抿嘴一笑,正待说话,突然传来了侍卫的通传声。
“枢密院使求见皇上。”慕容释笑容一敛,声音微怒道:“朕不是说这三天内谁也不见吗!”来报的士兵立刻回道:“枢密使文大人报有通关碟送到。”
慕容释微微一皱眉,道:“宣他上来。”
不一会儿,枢密使文轩已经到了跟前,纳兰好奇的走到帝王身边,看着这个跪在地上长的颇为英俊的大臣,道:“通关碟?是哪国的通关碟?”文轩抬头看了纳兰一眼,淡淡道:“此乃大盛国事,公主不必过问。”
纳兰嘴一抿,委屈的看了慕容释一眼,随即行礼道:“也是,既然如此,纳兰先告退了。”声音委屈,仿佛要哭出来似的。慕容释狠狠的瞪了文轩一眼,转头轻笑道:“回宫叫人多添些暖火,别冻坏了。”
“嗯,纳兰知道,谢皇上关心。”说完,神色委屈的离开。慕容释脸上的笑容一收,转而看着跪着的臣子,道:“文轩,如果朕没猜错是齐越的通关碟吧。”
跪在地上的人一丝不苟的答道:“回皇上,确实是齐越的通关碟。”
慕容释冷笑一声,道:“这种事都要朕处理的话,朕养你们这帮臣子有什么用!”文轩立刻一拜,随即又道:“回皇上,只因此次来的人不同寻常,因此臣不得不亲自请示。”慕容释微微一顿,随即才缓缓问道:“来的是谁?”
“是齐越国师萧雪海。”
四周的气息一瞬间静下来,慕容释眸中闪过一道精芒,低声道:“萧雪海……”
齐越的国师,他为什么回来?
对于这个暗地里主宰齐越国力的国师,慕容释早已听闻,据传闻,这人性格怪异,冷血薄情,特别是刑法的手段更是残酷骇人,就连大盛天牢里多个严酷的刑法也是这位国师发明的。
虽两国之间都有暗探,但至今为止,慕容释却根本不知道这个国师长什么样子,因为这人周围有很多高手,而且几乎足不出户,住的地方更是暗哨重重,固若金汤,根本没有人进去过。
这次那人为何会亲自出使?
难道还有什么阴谋?不可能,现在两国的势力相当,在这么争下去谁也捞不到好处,那人绝不会那么笨。
但他究竟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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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释眯起眼,俊美的面容在飘舞的雪花中显得模模糊糊,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文轩抬眼看了眼,对于自己效忠的君王,他真是一点都不明白。
这人处理国事从未有过失误,最讨厌忠臣进言,但虽然如此,他却从来不会因此而疏远忠臣良将,亲近小人。
就好像自己每次进言,抱着必死的决心将帝王气的七窍生烟,但这人无论当时怎么暴怒,却总会听取正确的意见,当然,事后一定会给自己一点颜色,不算轻,但绝不严厉。
就在文轩出神时,慕容释思考良久,才道:“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文轩道:“半个月后启程,最迟不出二十天。”
“这件事就由你和礼部的人去办,给朕传一份回碟,期待特使临国。”文轩一笑,道:“是,臣这就去。”正要走,慕容释突然道:“等等。”
“皇上还有何事?”
“急什么,先陪朕坐坐。”说着,慕容释进了御书房的殿门,文轩眼神泛着疑惑,看了眼宁公公,宁公公也回以一个不知情的眼神。
进了御书房,文轩看着桌案上高高的奏折和各部递来的文件,不由心中感慨,这皇帝也不好当啊。正想着,已经有人上了酒菜,慕容释向着文悬招手,笑道:“还不过来,陪朕小酌几杯。”文轩惊讶的嘴一张,连忙跪道:“臣惶恐。”
慕容释忍不住哈哈一笑道:“惶恐什么,朕让你吃你就吃,合着朕就不能在下朝之后跟臣子谈谈心喝喝酒?”文轩呐呐的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做了皇帝的下位。
宁公公执着一个酒壶,不着痕迹的碰了碰文轩的肩,文轩会意过来,连忙接住宁公公手中的酒给慕容释添了一杯。
养尊处优的手显得修长而柔嫩,缓缓将酒杯递到唇瓣,慕容释看着眼前拘谨不已的臣子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文轩忍不住浑身发麻,这皇帝平时不知用多少方法明着暗着整过自己,这次我哪里惹怒他老人家了?又想着什么方法惩罚我?
心中正忐忑不安的嘀咕,慕容释已经开口道:“行了,看你这样子朕都没胃口了。”文轩英俊的脸忍不住黑了一半,道:“臣这张脸长的不合皇上胃口可不是臣的错,臣的娘亲长的也是这样。”
慕容释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哈哈,如果你母亲亲也长这幅尊容,恐怕……哈哈”文轩名字虽然给人文弱的感觉,实际上长的确实英俊挺拔,是男子也罢,如果女子长成这样自然没法见人了。
文轩忍不住瞪着眼看着皇帝,又不敢太明显,却不知他的心思早就被慕容释看在眼里。
笑着摇摇头,慕容释道:“你做官多久了。”
“十年了。”文轩干巴巴的答道。
“朕是问你做京官多久了。”
沉默良久,文轩道:“……三个月。”宁公公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个文轩他是知道的,从县令一路往上升,奇怪的是这人刚正不阿得罪不少人,却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后来皇上无意中知道他的功绩才将他调到都城当了枢密院使。
这文轩也是胆大包天,到了都城,任谁的面子也不给,照样我行我素,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就在他刚上任不久,就将当朝太尉那个无恶不作的儿子给下了狱,弄的太尉一大早就上朝喊冤,结果这人竟然当朝历数大盛的法典制度,在皇上面前硬将太蔚逼的浑身发抖,导致他儿子现在都还在大牢里关着。
从此之后皇上更是对他另眼相看,不过这人也实在是一根筋,做事完全不懂看人脸色,好几次当朝顶撞圣言,将皇上气了个七窍生烟,皇上虽然爱才,但还是忍不住让他穿了小鞋。
虽然如此,不过宁公公心里明白,皇上是个冷静人,不会因为自己的喜怒而去杀一个忠臣,因此自己对这个文轩也一直是另眼相看。
慕容释喝了一杯,忽的道:“门外是一场好雪,可惜却得关在这屋子里喝酒。”
文轩心情还是不好,不冷不热的回道:“那皇上就出去。”
慕容释看着依旧面色不悦的文轩,道:“你知道什么,外面雪那么大,朕这身体若是病了怎么办。”
文轩道:“皇上怕病就不要出去。”
慕容释一笑,道:“朕不是怕病,这么好的雪为它病一场也是值得的,只可惜,朕若病了,那些东西怎么办?”他指了指一大堆皱着和文件,笑的很随意。
文轩一愣,心中忽然了悟,一般人病了不碍事,但皇帝不能病,皇帝病了就意味着很多事情都要延迟处理,但对于整个国家来说,这样的延迟无疑是不允许的。
捞了捞头,文轩道:“那……那臣把雪给皇上弄进来?”他试探的说着,慕容释一奇,道:“哦?怎么弄进来?”他刚问完,文轩已经冲出了御书房,不一会儿,顶着一身风雪,怀着抱了满怀洁白的雪,往桌上一放,道:“皇上,给你。”
慕容释一愣,忽的笑起来,肩膀不停的颤动着,文轩看的莫名其妙,心中郁闷不已,直以为皇帝今天吃错药了。
慕容释看着这个傻的可爱的臣子,道:“好了,朕谢谢你的雪,吃完就回去办事吧。”笑完,慕容释淡淡的说道。
文轩这才敢动筷子,慕容释坐在对面,径自慢慢的喝着酒,宁公公时不时的为文轩添上一杯,文轩举起酒杯就喝了。
忽的,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御书房角落中的一幅画。
挂在很不起眼的角落。
慕容释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笑容不经凝结。
文轩完全没发现,看着画中一身戎装,迎着风雪皓月的将军,不由疑惑的问道:“咦?那是粼将军吗?”宁公公这次不答话了,看着帝王恢复漠然的神色,不由后退了一步。
这个人已经很久没人提起过了。
文轩问完,看着慕容释平静的神色,迟钝的他也感到一丝不寻常,哪知帝王的面上突然泛出一丝笑意,很和薰,很温柔。
“错了,不是粼升,这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他姓萧。”
文轩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是下落不明的镇国将军萧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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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释含笑的点头,道:“或许已经战死沙场了,可惜没人找到他的尸身。”文轩道:“那也就是说他或许没死……”刚说完,文轩不由露出奇怪的神色,皇上书房里怎么会挂了萧将军的画像?
看着文轩毫不掩饰的疑惑神色,慕容释有些发呆,忽的笑道:“其实你跟他很像。”
文轩一时没反映过来,半晌才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的道:“我?我怎么会像萧将军?”老实说,他可是一点武功都不会,手无缚鸡之力,哪能跟镇国将军比。
慕容释含笑点头,平静的诉说道:“不错,你们确实很像,比如都正直、忠诚、呵呵,有时候连神情都很像,朕好多次看见你都以为是萧将军呢。”
文轩不好意思的捞着头,大大咧咧的说道:“是吗,哈哈,我回去要跟我娘说,没准我将来也能当将军。”
慕容释呵呵笑道:“不过他可精明的很,朕从来没见过错处,倒是你,蠢的无药可救。”文轩吃了个鐅,讪讪道:“皇上,臣是蠢,但臣对皇上的一片忠心天地可昭,而且,臣觉得,臣也没犯过什么错,臣所做的都是参照大盛的律典法度,三皇立法,曰:“法者,正道之……”
还没说完,慕容释已经忍不住手扶着额头,道:“朕知道你的忠心了,回去办事吧。”文轩打了个饱嗝,规规矩矩的行礼拜道:“那……额臣就下去了。”说完转身便走。
宁公公看着帝王脸上的笑意逐渐归为平淡,于是上前低身的问道:“皇上,您一人吃着也无趣儿,要不要奴才叫宁妃娘娘来?”
摆摆手,帝王道:“算了,你下去吧,朕有些乏了。”
“是。”知道此时皇帝心情不好,宁公公明智的没有多问,迅速的退了下去,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许久,静默的帝王缓缓走到了那个角落,伸手缓缓抚上画中人,修长的手指细细的勾画着人物的轮廓。
“暮之,刚才那人确实和你很像,不过他单纯多了,朕一点都不用防备他,你那么聪明干什么,如果你笨一点多好,像他一样傻傻的……”帝王低声的南呢突然中断,扶着画面的那只手也缓缓垂下。
就算你真的如文轩一般,朕……也不能放过你。
他是孤家寡人,而你确能一呼百应。
暮之,朕不信你死了。
可是……朕却找不到你的一点线索,朕这个皇帝当的真没用。
低低一声浅笑,有些无奈,有些苍凉。
万仞山,凤凰宫。
对面是一座雪峰,是万仞山最高的山峰,名为飞雪峰。
飞雪峰上的积雪终年不化,没有任何攀爬的路径可以登到峰顶,此刻,凤凰宫的金顶上确站着一个人。
暗金色的衣袍静默的垂下,显得沉默而凝重。
对面的雪峰在阳光下散发着刺目的光芒,男子刚毅而魅惑的面容也仿佛发了光,霸气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独孤凤蓦的腾空而起,身形如一支利剑般急射而去,待到空中,突然双臂一展,如同凤凰展翅一般,悠然的向着对面的雪山飞去,然而,还为触及,却不得不从空中停了下来。
一个转身,停在了悬崖边。
崖边有一个人工开凿的平台,独孤凤坐在台边,看着眼前的悬崖和对面的雪山,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信自己突破不了现在的功力,一定、一定可以成功的。
“教主,这是账本。”右生递上一本薄薄的账簿,独孤凤瞟了一眼,淡淡道:“左浮呢?”
“下山了。”
独孤凤明白所谓的‘下山’是什么意思。
当年为了能够对付东方紫英那个女人,他特意想尽办法让左浮成了妙毒医仙的徒弟,现如今,也该回到妙毒医仙身边了,毕竟左浮的医术毒术还没有得到真传。
结果账本,独孤凤细细的看着,神色一派平静。
这本来应该是一笔很复杂的帐,但被得力的手下整理出来后,变成了一本简单易懂的帐册。翻完后,独孤凤脸色有些阴沉,道:“血盟消失了?”
“不错。”比起左浮,右生的话更少,除非独孤凤问,否则他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并不是独孤凤要求的,而是他的本性似乎就是如此,冷漠的如同寒冰。
他的右脸被一片奇怪的紫色花纹布满,也不知是纹上去的还是天生如此,双眼灰蒙蒙的毫无生气,记得第一次遇见这人时是在一家最低下的相公馆。
相公馆这种地方并多,因为好这口的人少,而且也不光彩,因此那些馆子多时建在一些偏僻的方,这个人就那么冲出来,抱着自己的腿道:“你救我,我给你卖命。”
于是独孤凤救了他,却并不让他卖命,因为在他看来,眼前这个人丝毫武功都不会,完全对自己没帮主,因此独孤凤将他安排在了下人堆里。
但……真的没想到这个人会有那般毅力,不能练武就学商。
这些年凤凰宫的财产都教给右生在打理,一切都井井有条,而且每年的利润都逐渐升高。
看完账本,独孤凤道:“今年我们亏了。”
右生道:“属下可以赚回来。”
嘴角一钩,道:“那你就去办吧,可别蚀把米。”
右生毫无表情的脸也终于有了一丝暖意,道:“我这就找他们讨回来。”
独孤凤一笑,乘着正道和血盟两败俱伤的时刻捞一把,自己这个财产管家还真不错。
右生刚走,一个浑身黑衣的劲装女子已经来到独孤凤身边,看了一眼,独孤凤道:“你们就不能让本座清静一点。”
黑凤一笑,道:“属下说完就走,绝不打扰教主练功。”
独孤凤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猛然看向女子,道:“你怎么知道本座是在练功。”黑凤道:“教主你忘了,你曾对黑凤说过,凤凰宫的登云步天下无双,只有登上了对面的雪山才算是练成了,教主你这两个月日日呆在这里,岂不就是想登上那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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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凤凰宫只是江湖上的藏书大家,汇聚天下武学,掌握了丰厚的财力,唯一拥有的武功就是登云步。
登云步不能用来伤人,却是这世间一等一的轻功。
独孤家的祖辈们每当练成之后都会凭借这绝顶的轻功登上对面的雪山,据说那雪山之上有无数历代先人留下的至宝,其中还有数种已经绝迹,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神药。
独孤凤从来不信世间有这种药。
但他却突然很想登上那座山,因为山上有先人们的足迹。
因此,暂时放下了伤人的功夫,独孤凤开始修炼家传的登云步,但却一次次失败了。
眸中闪过一丝清明,独孤凤突然嘴角一钩,道:“我想起来了,这件事我确实对你说过。”那早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记得自己当时是在床上对这个女人说的。
伸手一揽,黑凤依偎进了男子怀中,娇媚一笑,道:“黑凤这次来是有事禀告的。”
独孤凤魅惑的脸庞近在咫尺,黑凤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突然变了许多。
就好像,以前的独孤凤是不可能跟自己说这么多话的,当然,床上例外。
但自从那次回宫之后,这个人仿佛禁欲一般将自己放逐在这崖顶之上,武功日日精进,性格也一天天好转,或许这是好的改变?
刚开始黑凤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才发现自己错的很离谱。
眼前的人不再是一沉不变的冷酷面庞,反而会笑,甚至一笑往往会有勾魂夺魄的魅力,但这一切都只是表象。
他虽笑了,心却更冷。
“说。”低沉缓慢的吐出一个字,独孤凤将女人推开。黑凤一笑,道:“听闻齐越不久就有使者出使大盛。”
独孤凤冷冷的看了这个手下一眼,道:“于本座何干?”
黑凤抿嘴一笑,道:“教主你自是不管这些事,但黑凤不得不说。”
“本座不希望听到废话。”原本低沉悦耳的嗓音瞬间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感情。黑凤笑容一敛,在男子生气之前迅速恢复本色,恭敬道:“属下是来禀报,左浮私自下山了。”独孤凤淡淡道:“本座知道。”左浮是妙毒医仙的徒弟,整个事情也只有三个人知道而已,除了自己外就是右生了,因此对黑凤不知情的禀报男子并不在意。
黑凤一顿,继续道:“左浮下山必定是执行教主的任务,但有手下们来报,左浮是向着南方而去,我怀疑他是不是想打齐越使者团的注意。”
独孤凤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芒,猛的盯着黑凤的双眼,一字一顿道:“他去了南方。”黑凤没有回答。因为她明白教主不是真的要自己再说一遍。
教主不喜欢听废话,同样,他自己也不会说废话。
妙毒医仙此刻明明隐居在都城邯缮,开了一家小医馆,左浮为什么会去南方?
他竟敢违抗自己的命令!
独孤凤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一时间只剩下沉默,山风呼啸而过,撩起男子墨黑的长发。
黑凤悄悄抬起眼,看着静默不动的男人,强悍、刚毅、冷峻、却又显得魅惑不已,本因是矛盾的结合却不可思议的出现在男子身上,而且那么完美无缺。
这样的男子,五年前自己就心甘情愿的献身,可惜……终究留不住,短暂的恩爱过后,只剩下漠然,就如同当初从未有过那一段旖旎的时光。
心中苦笑,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教主……究竟要怎样的女子才能驻进你的心中?我好不甘心啊。
许久,男子脸上逐渐平静“知道了,下去吧,没事不准再来打扰。”
“是!”劲装的女子几个跳跃便消失在眼帘,独孤凤缓缓眯起双眼,看着对面的雪峰,半晌,突然起身转身下了山。
是夜。
白发男子手中端着一碗清粥,沉默半晌,伸手开始推着睡着的男人。
“醒醒,吃点东西再睡。”摇了一遍男人毫无反应,萧雪海蹙眉,将男人扶着坐了起来,仿佛是一个木偶般,男人只是一味的沉睡着。
雪白的手指停在了男人胸前,随即,如同闪电般迅速在男人身前点了几处大穴。
顷刻间,原本熟睡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的睁开眼,被痛苦惊醒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雾。白发男子连忙将男人搂住,安抚的拍着他的后背,道:“不怕,不痛了,就一下子。”
萧暮之浑身无力,但胸前却有几处如同被尖锐的利器刺入般的感觉,疼的让人忍不住窒息。
醒来时,眼前一片朦胧,整整三日滴水未进的身体虚软无力,烛光映入眼帘,使得许久未见光的眼睛反射性的闭上。
立刻,一只手放在了太阳穴边,狠狠的一按,疼痛感使得萧暮之不得不睁开眼。
许久,沙哑的声音开口“……雪海。”萧雪海心中狠狠一抽,不知是喜是悲,缓缓蹲在床边,冰蓝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轻声道:“大哥,你睡了好久。”
萧暮之怔怔的盯着眼前的人,迷茫的脑海逐渐清醒,往事一幕幕的清晰起来,沉沉睡了三日,一切竟仿佛变的遥远。
许久,男人缓缓一笑,温柔的如同三月的阳光,萧雪海原本冰冷的心瞬间舒展开来。
“是啊,你叫醒我的?”男人的声音很嘶哑,萧雪海连忙转身倒了杯茶,茶水温度适宜,显然是一直准备着。
萧暮之忍不住舔了舔唇,天知道他现在渴的要命,因此萧雪海的水还端在手上,男人已经低下头开始喝了,一杯接着一杯,直到苍白干裂的唇逐渐湿润泛红,萧暮之才停下。
萧雪海松了口气,看着明显精神好转,不再是睡意朦胧的男人,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随即,他端起白粥,凑到男人嘴边道:“大哥,赶紧喝一点,你都三天没吃东西了。”萧暮之脑袋有些反映不过来,看着眼前温柔小心的白发男子,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到底发生什么事……雪海怎么变得、变得这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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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瓷勺舀起一点清淡的白米粥,萧雪海送到男人唇边,道:“大哥,张嘴。”下意识的张开嘴,口中霎时溢满清淡的米香味,原本已经饿的没有知觉的胃当即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萧雪海轻笑出声,伸手擦了擦男人唇角的粥迹,道:“味道怎么样?我亲手做的。”萧暮之就着萧雪海送到嘴巴的白粥又吃了一口,才道:“雪海……我到底怎么了?”
看着男人茫然的神情,一丝悔意浮现在男子面上,萧雪海蹙眉轻声道:“你中毒了,已经睡了三天。”
中毒……我怎么会中毒呢?我明明……
漆黑的双眸蓦的睁大,一丝惊恐浮现在男人的眼中。
我在梦卿房里,梦卿她……死了。
男人的脸色瞬间苍白下去,萧雪海心中咯噔一下,抓紧了男人的肩膀,试探的喊道:“大哥?你没事吧?”
缓缓转过头,萧暮之声音有一丝颤抖,道:“雪海……梦卿死了。”
萧雪海勉强克制住心中怪异的感觉,缓声道:“大哥,事情已经过去了,没事的。”耳边是男子轻言的慰抚,萧暮之却有些无措的摇着头,神情慌张的仿佛是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不、不,都是我,我不该那么冲动的,她明明那么执着,我……我……”
我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总是会伤害到身边的人。
盛满悲伤无助的双眸求救般的看向身旁的男子,萧雪海心中一紧,随即紧紧将男人搂在自己怀里,那力道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此刻,男子清冷柔缓的声调有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每个人都该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她的死是自己造成的,不怪你,别怕。”萧暮之逐渐安静下来,眼睛却紧紧的闭上,湿润的睫毛轻颤着。
第一次没有推开男子,第一次顺从的被抱在怀里。
此刻,他需要一个人给他力量。
许久,寂静的房内只听得见男子轻声的安抚。
突然,萧暮之睁开眼,将痛苦压入心底,眼中是一片清明。勉强虚弱一笑,萧暮之道:“带我去看看她。”男人此刻的笑很独特,仿佛是要去为远行的友人送别,有无奈,有不舍,有心痛。
萧雪海力道逐渐放松,看着男人那一抹笑容有些晃神,同时也有些庆幸和不甘。
徐梦卿,你的目的达到了。
男人的表现似乎已经放下了这件事,但萧雪海却清楚的知道,男人只是将痛苦隐藏起来,因为那个女人已经永远留在了他心里。
但……至少那个女人终究是死了,痛苦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但一个死人却无法再对自己够成威胁。
“好,等你身体好了就去。”萧雪海揭开男人身上的被子,转而拿来一套衣服仔细而缓慢的为男人穿上。
外面已经是深夜,此刻很多人都上床睡觉了,萧雪海却给男人穿起了衣服。
萧暮之低下头,看着那只为自己整理衣襟的手,随即伸手推了推,低声道:“我自己来。”萧雪海手中一顿,随即笑道:“好。”
等萧暮之为自己穿上衣服时,一阵睡意又袭来,萧雪海目光一动,猛的将男人从床上拉起来,猝不及防之下,萧暮之狠狠的跌进了男子怀里,额头碰上了男子的肩膀,一阵疼痛传来,刚刚袭来的睡意又去了大半。
有些慌乱的站起身,萧暮之立刻离开了男子的怀抱,声音有些结巴:“雪海,你刚才……怎么、怎么。”萧雪海看着男人有些慌乱的神情,心中有些苦涩。
“大哥,我只是怕你又睡着了。”说着,萧雪海牵起男人的手,走出了房门,外面明明是漆黑的夜,却被朦胧的白色灯笼照的透亮。
萧暮之看着一个走过去的侍女,一时有些茫然,不明白明明都半夜了,国师府怎么跟白天一样,萧雪海看着明亮的国师府,笑了,道:“大哥,我就怕你晚上醒来没地方玩,所以让人点了灯,在夜里也加派了人手。”萧暮之一怔,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蔓延看来。
半晌,萧暮之缓缓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让他们都下去休息吧。”萧雪海看着男人面上那一抹轻笑的神色,竟然呆住了。
国师府中的男人从未这样笑过,即便有,也没有这般释然。
唯一的一次,是在那个雨夜的简陋客栈中,萧雪海怔怔的盯着男人,对他的话却置若罔闻,萧暮之抬手扯了扯他垂在胸前的白发,萧雪海蓦的回过神来,看着那只扯住自己头发的手,蓦的笑出声,道:“好,可是他们都睡了你不会很无聊吗?”萧暮之摇头为萧雪海奇怪的想法感到好笑,“有你在就好了。”
有你在就好了……
瞬间,一股热流从心头升起,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原来男人也是需要自己的。
看着男子突然有些湿意的眼眸,萧暮之抬手轻触男子的眼角,有些担心的问道:“怎么了?”
萧雪海摇了摇头,随即抓住男人的手,道:“大哥,那我带你四处走走。”
“嗯。”
朦胧的白色灯笼退下了,只在僻静处留了几盏,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萧暮之抬头,苍穹辽阔,漆黑深邃不见边际,繁星闪烁密布,显得神秘而动人,一看之下竟深深的迷恋上了。
萧雪海也看,只不过他看的是身边的男人,雪白的狐裘披在身上,将男人修长的身材衬托的如同覆雪的玉树,,此刻的男人正望着天空,幽黑的双眸也如那天穹一般深邃动容,将满天的星光都收入了眼里。
萧雪海看的有些痴迷,忍不住伸手想去搬过男人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让那双光华熠熠的双眸只看着自己。
那只手伸到一半有突然垂下,仿佛怕被人发现。
他知道男人不喜欢自己的触碰。
以后的时间还有很多,他愿意慢慢等,直到男人愿意接受自己。
萧暮之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男子,英俊的面容溢满了一丝暖意,他突然伸出手将萧雪海牵住,萧雪海愣住了,看着男人四处张望的头颅,心中竟有些颤抖。
压下心中的震惊与喜悦,萧雪海看着正四处张望的男人问道:“大哥,你在找什么?”突然,萧暮之一笑,指着不远处的一方屋顶,道:“那里是最开阔的地方,四周没有树木屋宇,去那里看星星很好。”萧雪海一怔,看着笑着的男人,有点不可置信。
看星星?大哥竟然还会做这些小孩子才干的事?萧雪海抬头看了眼星空,实在找不出它有什么好看,但他还是立刻道:“好,我们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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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目标的两人很快来到了那个屋宇下,那是一座简单的小木屋,在庞大精美的国师府中显得那么不协调,它外面只有一小块黄土空地,一角还种着一些花草,都是寻常百姓家常中月季、海棠之类的。
屋子的门紧锁,显示着主人不在家,萧暮之靠近了,有些疑惑,他知道这是国师府,但雪海的府上怎么会有这些?
萧雪海没想到男人会一眼看中自己的地方。
这间屋子是按照记忆中那间小木屋造的,萧雪海喜欢在这里处理事情,因为这总能让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呆在这屋子里,他才能感觉到,世间不只自己一个人。
有时甚至幻想着母亲会像小时候一样,从屋后撩开帘子向自己走来。接触到男人疑惑的目光,萧雪海一笑道:“我小时候就住这样的房子,虽然小,但那时候觉的很温暖。”萧暮之一愣,随即笑道:“那你一定在房顶上看过星星。”
“没有啊,我不觉得星星有什么好看的。”萧雪海实话实说,随即伸手揽住了男人的腰,道:“我带你上去。”
直到萧暮之点了点头,得到允许的男子才一个轻灵的纵身,如幽灵般带着男人上了房顶。
萧暮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在房顶上躺着,看着站立在自己身前的白衣男子,眼中不经流露出惊艳的神色。这样的视角看上去,眼前的雪衣男子仿佛和诸天星辰合为一体,那惊心动魄的美感让萧暮之都忍不住惊叹出声。
“怎么了?”男人突然的一声惊叹让萧雪海有些摸不着头脑,忍不住转身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他蹲下身,看着男人的目光跟着自己移动,一瞬间愣住了。
男人刚才是在看自己吗?
一抹红晕染上脸颊,萧雪海连忙转身。
萧暮之醒悟过来,看着因为不好意思而背对着自己的男子,心中突然为这可爱的动作升起一丝暖意。拍了拍自己身旁,萧暮之道:“睡过来,我们一起看。”
萧雪海对星星没兴趣,但他却不会违背男人的意思,于是他躺下,侧着身背对着男人。突然,身后的男人靠紧了后背,一手搭在了男子的腰上。
萧雪海冰蓝的眼眸瞪大,直视着前方的黑暗,身体却敏感的感受着身后人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直到男人将自己身上的披风分了一半盖在自己身上,萧雪海才松了口气,心中却有同时升上了一丝失望。
刚才,他差点就以为……
想到刚才脑海中一瞬间冒出的旖旎想法和现实的情况,萧雪海自己都忍不住感到丢人,但同时,身后人温暖的体温让他贪恋不已。
蓦的,萧雪海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过身,看着已经打瞌睡[www.qiyebooks.com]的男人,不由无语。
半晌,唇角钩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又睡着了,还说要看星星。
这一次萧雪海没有再将男人弄醒,因为南郭宏也说过,男人每次醒来的时间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如果每次都强制性的弄醒,身体得不到睡眠会受不了。萧雪海认命的叹了口气,虽然不喜欢看星星,但能跟男人一起,他还是觉得很开心的,可惜现在没机会了。
突然,萧雪海好像发现什么有趣的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男人的睡颜。
男人睡着的时候很平静,但今晚却有些不一样。微低着头,圈起了身体,如同一只安心睡在窝里的小兽,唇瓣微涨,呼吸间喝着薄薄的热气,痒痒的扫在了萧雪海的脖子上。
这样的男人让人心里发痒,乖巧的让人有些难耐,萧雪海忍不住半撑起身子,低头打量着已经熟睡的人,最后一个吻缓缓落在了男人微张的唇瓣上,冰凉柔软的舌轻舔着男人的唇瓣,如同舔舐着主人手心的小狗。
原本轻柔的吻却逐渐变得有些欲罢不能,一股热流从小腹间升起,原本撑起的身体已经将男人压住,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原本轻舔的舌已经不知何时探入了男人温热柔软的口腔,不断的纠缠着男人无力的唇舌,身体被重物压住,呼吸间不顺畅的感觉使得因为中毒而沉睡的男人皱起眉,但却无法醒过来。
白发男子的身体逐渐兴奋起来,有些难耐的磨蹭着男人的身体,双手也探进了男人的衣襟,掌下的皮肤光滑而有弹性,柔韧温热的触感让人欲罢不能,手下的力道也不由加重,狠狠的揉捏着身下的躯体。
“……嗯……唔。”无意识的抗议声从男人嘴里传出,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男子身上,原本已经不可克制的动作蓦的停下来,萧雪海霎时清醒过来。
心中有一些后怕,更多的确实茫然和悲伤。
南郭宏的话蓦的重现出来。
……你们是亲兄弟,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可是只有你爱就可以了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男人或许根本就不爱你呢?
“或许……根本就不爱我。”萧雪海喃喃自语,却下一秒否定了自己的话。
男人是爱自己的!经过这么多,他早已经确信这一点。
可是……男人对自己的爱真的只是兄弟之间的感情吗?
“不……”猛的做起身,萧雪海扶着额头,痛苦的闭上眼,他不要,他不要只做兄弟。
可是该怎么办?
侧头看着熟睡的男人,萧雪海又一次低下身紧紧搂住。
“暮之……萧暮之,我们不要做兄弟好不好。”
“我想做你的爱人,携手一生的人,我不要做你兄弟,我后悔了,一开始我就不应该跟你相认。”白发男子不断喃喃低语,仿佛这样就能改变已定的事实。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会爱上这个人,又何必相认?可惜,从一开始主宰一切的只有恨意。
世间没有如果,即便如果成真,结局也不会如人预料的一样。
直到一阵寒冷的秋风吹过,萧雪海才蓦然清醒过来,许久,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将男人抱进怀里,紧紧的抱住。
他无法知道男人将来会不会爱上自己,但他对男人的爱却没有人能阻止,就算得不到回报,也永远不会放弃。
人生短暂,往往做很多事情都得不到回报,但即使明知没有结果也不能放弃,因为在人的一生中,只有那没有回报的执着才是最大的乐土。
放弃一件事情,本就是愚蠢的行为,因为在不断放弃中,人生正一点点流逝,当你年老会晤时才发现,自己一生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放弃。
所以有时候,人能不计回报的执着一次,岂非也是一种快乐?
萧雪海想通般的笑了,随即抱起男人,施展轻功下了房,慢慢向着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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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房间里,刚将男人放在床上,静谧的夜已经被急匆匆而来的脚步声惊乱。
猛的回头,却是南郭宏疾步走来,还未进门,看到正照顾男人的萧雪海,立刻道:“已经找到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萧雪海却完全明白,当即眼光一寒,冷声道:“查出是谁下的毒了?”
南郭宏一愣,随即反映过来,他手中正捧着一个青色的小盒子,萧雪海看了一眼,立刻认出这是关着金乌王的盒子。金乌王是他特意托苗疆的蛊王培育的,以处女血为食,其性剧毒无比,被它咬上一口后,人会情欲大作不知满足,可以让一个贞洁烈妇瞬间变成yin妇,但于此同时,中毒者会全身逐渐溃烂化脓,浑身奇痒难耐,最后往往因为受不了而自杀。
他拿这个来干什么?萧雪海疑惑的看着盒子,随即皱眉道:“怎么不说话?”
南郭宏立刻道:“我已经知道萧公子是怎么中毒的了。”经过三天前的谈话,他对男人的态度明显转变,不热络,但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说着,南郭宏打开了青色的盒子,一条已经有些腐烂的死蛇躺在盒子里。
萧雪海原本淡漠的表情瞬间阴冷起来,原本清冷的声音也如同结上了寒冰,冷声道:“谁干的!”声音压抑着明显的怒气,要知道这条金乌王可是他当初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弄到的,而且这金乌王最大的用处不是它的毒,而是它的蛇胆可以增进人的功力,道家有一种著名的辟毒丹药,其中就用金乌胆,如果能练一颗辟毒丹,就可百毒不侵。
但现在,这条金乌王一看就死了好几天,别说胆,连肉都已经烂了。
看着萧雪海瞬间阴冷的面容,南郭宏看了床上正熟睡的男人一眼,苦笑道:“恐怕是萧公子干的。”萧雪海阴冷的面容立刻变成了惊讶,微微一呆,心念一转,道:“难道他中的是金乌王的毒?这是怎么回事?”
萧雪海觉得不对,因为萧暮之的反映根本不是中金乌毒后的症状。
南郭宏道:“这几天我仔细找了萧公子曾去过的地方,最后在地牢的角落里发现了这条已经死了的金乌王,我看过金乌王的毒牙,里面没有一点毒液,也就是说在死之前,金乌王咬过人。”
“那你怎么断定咬的是他?”
南郭宏想了想,蹙眉道:“本来我也不确定,后来突然想起灵宝秘籍曾提到过,一个人身上如果带着辟毒的东西,那么他中毒之后毒性的症状往往会发生改变。”说着,他看向萧暮之,道:“究竟如何我也不知道,所以先告诉你,找一找身上有无伤口,金乌王齿细,咬的伤口很难发现。
萧雪海脸的白了,咬着牙,快步走到萧暮之身边,双手快速将他浑身摸了一遍,随即在男人胸口掏出一块小玉。
玉的外表看起来十分普通,成一个锁的雏形,雕的很简单,却给人古老苍劲的感觉,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玉入手有一丝冰凉,质地极好,摸上去如同抚着水面一般。
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注视着那美玉,其中仿佛流转着淡淡的烟云,半晌,吐出几个字,道:“昆仑神玉……”南郭宏脸色大变,立刻上前,看着我在萧雪海手中的白玉锁,眼睛都不眨一下,要知道,对于学医的人来说,这可是不世出的宝物啊。
萧雪海说完,立刻沉下脸,道:“你出去,我给他检查伤口。”此刻,萧雪海根本不心疼自己的金乌王,甚至忍不住想把那条死蛇踩个稀巴烂,都是这东西害了他。
难郭宏见萧雪海让自己出去,对于白发男子的独占欲只能无奈的苦笑,于是南郭宏转身出门,关上门,自己等在外面。
萧雪海轻柔的褪去男人的衣衫,雪白的床上呈现出一副完美的男性躯体。萧雪海眼神一暗,敏锐的目光仔细的看过男人的身体,修长,柔韧,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光滑泛着蜜色的肌肤显示着主人年青而尊贵。没有衣物和棉被,寒冷使得男人圈起了身体,侧卧的身体卷起如一只虾米,漆黑的长发许久未曾修剪,有些零乱的披散在身后。
萧雪海看着,雪白的手指忍不住轻轻摩擦着男人的脸颊,随后将那一袭青丝随意都绾起来,开始细细的检查男人的身体。
黑夜的神秘而安静,有一股让人平静的力量。
南郭宏就站在这样的黑夜里,粗犷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神色,都说相由心生,但有时候长相凶恶的不一定是坏人,粗犷豪迈的也不一定是江湖草莽。就如南郭宏,心细,而且医术高超,更可贵的是有一颗温柔的心。
他的温柔只给过一个人,那就是十多年前的一个小娃娃,但现在的小娃娃已经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齐越国师,即便那人不再需要自己的温柔,南郭宏还是很执着,因为他也明白一个同样的道理,很多事得不到回报。
但这样做得不到回报的执着和追求却能填满空虚的内心,这岂非就是最好的回报?
回过神,转头看着身后,屋内是昏黄的灯光。
突然,屋内传出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南先生,进来。”很明显,声音的主人很不悦,那冰冷的声线足可以吓跑一群人。
但南郭宏不怕,因为他知道里面的人并非真的那么冷血,所以他很镇定推开门,不意外的看到萧雪海冰冷的脸色。
“伤口找到了,在脚上。”萧暮之的衣服已经被穿好,只露出一截小腿。
南郭宏当即低头,很快就在脚腕处找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齿印,按理说这样小的印记早该复原了,但正因为是被剧毒的金乌王所咬,所以至今都能看到伤口。这下南郭宏确定的对萧雪海一点头,道:“如果早一点发现,可以直接吃下金乌王的内胆就好,现在……恐怕……只能退而求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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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金乌王刚死时就吃下它的内胆,那么一切都好办了,可惜现在那条蛇已经烂的不成样子。萧雪海恼恨自己当初干嘛要养这些东西,更不应让这些东西靠近男人。
缓缓坐到床边,萧雪海道:“退而求次的方法是什么?'
南郭宏道:“萧公子身上有昆仑神玉,如果不出所料,玉中必定有在昆仑山天池上形成的玉浆,把玉浆喝下去就能保住性命,只不过这嗜睡恐怕改不了了。”萧雪海一蹙眉,看着熟睡的男人,问道:“就没其它办法治?如果有凤凰胆呢?”
南郭宏一副无奈的模样,最后一摊手道:“凤凰胆毕竟是只存在于记载中的东西,这次去大盛,能不能得到还是一回事,我看我们最好不要报太大的希望。”
萧雪海脸色一寒,半晌冷声道:“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说着,摘下男人带在胸前的昆仑神玉,扔给南郭宏道:“你把玉浆取出来吧。”
南郭宏结果玉,道:“好,明天早上大概就能完成,到时你记得将萧公子叫醒。”所谓的叫醒其实就是强制性的点人体几处疼痛的大穴,将人从昏睡中弄醒。
而采取玉浆也必须小心,先要准备白玉杯到时好盛玉浆,还要准备雕玉的精致刀具小心将玉一点一点颇开,因为玉浆只有那一点,洒了一滴都不行,所以是项极细致耗精力的活,因此南郭宏承诺在明天早上。
见南郭宏离开,萧雪海在床边坐了会儿,也忍不住打个哈欠。
这几日来一有空闲就守在男人床边,睡觉休息的时间也少的可怜,此时知道男人已经不会再有生命危险,紧旋的心也放了下来,顿时压抑已久的倦意席来,萧雪海冰蓝的眸子因为睡意而泛起一片设湿意,显得朦朦胧胧,解衣宽带后,萧雪海上了床,睡到了萧暮之身侧,转身盯着男人看了会儿,仿佛在确定他不会消失,白发男子才放心的揽上男人的腰身,随即头一低,埋在男人胸前睡着了。
萧暮之又是被浑身尖锐的痛给疼醒的。
醒来时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正专注的看着自己。
已经明白事情原因的男人笑了笑,低声道:“雪海,下次就不能换个方法吗?很疼。”捂着胸口,萧暮之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眼前眼眶红红的南郭宏,道:“南先生。”南郭宏不冷不淡的点点头,缓声道:“萧公子,再下将你的神玉颇开了,你不介意吧?”萧暮之原本微笑的神情一愣,一手摸上了自己的胸前,当即怔住了。
那玉是父亲给的,两块,自己和暮然都有。
猛的看向南郭宏,萧暮之声音有些压抑,但他知道,南郭宏拿自己的东西一定有原因。
不发一言,萧暮之英俊的脸庞沉默着,随即看着南郭宏,等着他的解释。
猛的对上那一双幽黑深邃的眸子,南郭宏不由一怔。
那双眼睛显得很平静,却十分坚定,它问你东西时,你甚至无法转移视线。
于是南郭宏原原本本的说了事情的原因,随即端来了一个指甲大小的玉杯,那玉杯通体薄如蝉翼,简直巧夺天工,揭开小巧惊人的茶杯,里面盛着乳白色的液体,一阵清凉的香味传来,所以闻到的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那杯中所盛的液体大概只有三四滴左右,萧暮之脸上也不由露出惊叹的神色,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在自己的辟毒玉中还隐藏着这么奇妙的东西。
萧雪海接过南郭宏手中小巧精美的玉杯,送到萧暮之唇边,一脸笑意的道:“大哥,快喝下去,喝下去就好了。”他的语调仿佛是在哄一个吃药的小孩,萧暮之唇角扬起一抹笑容,随即低头就这萧雪海的手喝了,入口那沁人新心肺的冰凉使他不得打个寒蝉,却在这一个寒蝉过后,整个人一瞬间清爽起来。
当即,萧暮之揭开杯子,萧雪海正准备给他捂上,萧暮之阻着他的手,微笑道:“不防事,我很想走走。”南郭宏看着原本虚弱的男人下了床,神清气爽的打开房门,不由大为惊叹玉液的功效。
古有记载,昆仑者,西之极王母所在,王母会周王于瑶池,以玉案为桌,琼浆为饮,食之得道升仙。
这断记载中玉液的功效虽被夸大,但玉液本身确实是一种难得的药物,有增强体魄,保持容颜,提神益气诸多功效,比之千年人参,天山雪莲、成精首乌来也是只强不弱,却是难得。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冰凉沁人的液体仿佛洗净了一切的痛苦,萧暮之从未感觉这样的轻松,即使没有了武功,即使经脉据损,那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活力与希望依旧无法抵挡。
萧暮之如一个刚刚站立的婴儿,甩胳膊动腿,清朗的笑声在安静的府中响起。
那笑声萧雪海从为听过,清朗的如同深涧不染尘埃的清泉,如同阳光一样没有任何阴暗。
玉液确实很了不起,男人这一次站的很稳,来来回回的在门外的逛着,步伐加快了,行动间多了份灵敏。南郭宏目瞪口呆的看着,开始有些后悔,早之如此,自己也应该留上一滴合药,全给这人喝了,也太浪费了。
萧雪海呆呆的看着在阳光下的男人。
原来……只要这样你就可以笑的很开心?
可是我却悔了你的自由和快乐,萧雪海从来没有这样厌恶自己,即使所有没都嘲笑自己谩骂自己时,他也从没有看不起自己。
曾经,迷茫过,自问过。
……我是不是真是一个下溅的怪物?
但即便如此,一次次从迷茫中清醒,他总会时刻告诫自己。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
可如今呢?
萧雪海眨着眼,感觉阳光下的男人耀眼不可逼视,突然,男人回过身,朝着白发男子招手道:“雪海,快过来。”
……雪海……雪海。
他叫的多好听。
从来没人回这样叫他的名字,即使是娘亲也从没有这样温热的唤过他。
但自从这个男人来了之后,自己几乎每天都听到这样温热的唤声,不管自己对他做过什么,好的,坏的,他始终从未改变。
萧雪海起身,跑了出去,一把将男人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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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暮之愣了愣,随即一笑,回抱着男子的腰身,道:“怎么了?”
“大哥。”男子原本清冷的声音此刻听来有些沙哑。
萧暮之一蹙眉,应声道:“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大哥。”男子不答话,只是一遍遍的喊着,萧暮之最终只能苦笑,一声声的应着,直到男子抬头用一双冰蓝湿润的眸子看着他,萧暮之才发现,他哭了。
都说不哭的人没心没肺,可萧暮之记忆中的男子却哭过好多次。
微微一笑,抬手擦去男子眼角的泪滴,轻声道:“好了,大哥知道你在想什么,事情都过去了。”萧暮之轻轻楼主男子,唇角的笑意很欣慰。
南郭宏目光复杂的看着枫树下的两人,红火的枫叶在清晨的秋风中飘摇而落,如同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火雨,树下相拥的人看起来是那么协调唯美。
他们毕竟是兄弟。
自己……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
萧雪海低下头,将泪珠逼回眼眶,再抬头时已经是一片温柔和熏的笑意,他知道男人不希望自己伤心,所以他不哭。
萧暮之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这人为何总是喜欢隐藏自己,既然伤心又何必对自己强颜欢笑?但能学会为别人着想,已经很可贵了。
对于萧雪海,萧暮之并不想要求太多,毕竟自己这个大哥从未为他做过什么,此时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为自己改变更多?
这样的转变即使微小,但已经足够了。
“大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呵呵,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上原来带着这样的宝贝,南先生真厉害,连这都知道,嗯,身体舒服多了。”萧暮之伸展双臂活动了一下,见萧雪海兀自不放的搂着自己,无奈的笑了笑,摸着那一头冰凉的白发道:“我很饿,你要等我饿晕了才肯给饭吃吗?”
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只有昨晚短暂的苏醒时喝了点清粥,这几日几乎什么都没吃。
萧雪海一笑,放开手,转头道:“让人做一些清淡的东西,快点送上来。”虽然身后只有南郭宏一人,但他这话却并不是对这南郭宏说的,隐藏在暗处的自有人会去传达。
萧暮之实在不习惯那一屋子的雪白,总让人感觉是在冰天雪地中一样。
“雪海,去你屋里吃吧,我不喜欢这儿。”皱眉看了看雪白宽敞的房间,萧暮之径自拉起萧雪海的手,转头看着南郭宏笑道:“南先生一起去吧。”
萧雪海很快明白了萧暮之的话,他说的是那间小木屋。低头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温暖,厚实,牵的并不紧,却让人感觉到很安全。
“不了。”微一沉默,南郭宏才道:“还是你和盟主去吧,我还有事。”萧暮之还想说什么,萧雪海已经扯了扯他的手,笑道:“南先生确实还有事,大哥,我们走吧。”
“这……好吧。”其实看着南郭宏泛红的眼圈也知道这人昨夜一定没睡,萧暮之心中是十分感谢的,当即微微施礼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南郭宏抱拳低头行礼,萧暮之看的一怔,这样规矩的礼节已经说的很清楚。
心下有些失望。
这人心中恐怕依旧看不起自己吧。
萧雪海敏锐的察觉到男人情绪的转变,当即直接道:“南先生,你有事就先走吧。”南郭宏听着这一声逐客令,苦涩的应道:“是。”随即转身走开,萧暮之看着他走的那条小路也不知通往何处。
两人走到木屋时,桌上已经放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四周却一个人都没有。
简单有些老旧的四方桌,除去桌上精致的饭菜外,萧暮之以为自己真的到了一户普通的农家。
萧雪海亲自为男人盛了碗清汤,萧暮之也不客气,接到手中慢悠悠的喝起来。
见男子一直盯着自己,萧暮之忍不住放下碗,疑惑道:“雪海,你在看什么?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萧雪海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啊,不是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奇怪。”
萧暮之一愣,道:“有什么奇怪的?”
萧雪海有些失神的看着一桌的饭菜,道:“以前都是一个人吃饭,现在这种感觉很……”那种带着酸涩满足的感觉,萧雪海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萧暮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是吗?其实我以前也是一个人。”看着萧雪海突然不解的目光,萧暮之笑了笑,眼光看着男子身后半露天光的小窗,静静的道:“平日里总是要学很多东西,吃饭的时间都是和家人错开的,很少有人能陪我吃一顿。”
萧雪海明白的点头,他也知道,将军的儿子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但这是男人第一次提起自己的事,萧雪海希望能听到更多。
看着那双冰蓝的眸子怔怔的望着自己,萧暮之含笑道:“现在想起来,那时几乎没有任何欢乐,连觉都很少睡好,每天经史子集、兵法战略,律典刑法,还有十多位教授武功的一流高手,还有琴棋书画、四书五经,刀枪剑戟,骑射驰骋……”说到这,萧暮之头疼的抚着自己的额,仿佛很害怕似的,叹道:“当时就在想,好不公平,为什么别的孩子可以和小伙伴玩,而自己却要学这么多东西,每天只能睡那么点时间,有时候累的饭都吃不下。”
萧雪海眼神有些迷茫,半晌清冷的面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有些留恋的说道:“是吗?我记得我小时候很想学琴,那时只是奢望而已,可惜现在一直也没机会。”
萧暮之舀起一勺清汤,继续道:“那时唯一的开心的事就是能休息时逗一逗慕然玩,可是……呵呵,那小子实在调皮,惹祸了老是我去背黑锅。当时我就在想,要是能有一个安安静静的弟弟该多好。”说到这,萧暮之突然恍然大悟,高兴的说道:“对,就像你这样。”
萧雪海茫然的指着自己,道:“我?”萧暮之含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男子的头,道:“你就像瑶池王母身边的仙童一样安静。”
萧雪海脸红了,尴尬的别过脸,声音有些低,显得底气不足,呐呐道:“……我,大哥,我哪会像仙童。”
萧暮之看着低下头的男子,雪白的发丝柔顺的垂着,敛去了一声寒气,仿佛一个孩子般乖巧。
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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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宁静是白发男子从未体验过的,静静的喝着清汤,偶尔一抬眼就能看见用餐的男人。
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甚至有点端庄的感觉,或许是坐的笔直的身体会累,因此吃一会儿,男人总会停下来,然后温柔平静的目光四处打量着,这目光最后往往会落到萧雪海身上,每当这时,男子的心总克制不住的一颤。
他怕。
这样的日子是从来不敢奢望的。
平静、宁和、温柔,不带一点是伤害。
但萧雪海明白,因为男人将自己当成兄弟,所以他对自己好,他会容忍自己,甚至会像纵容萧暮然那样纵然自己,然后无奈的笑骂着,却不会真的生气。
萧雪海低着头,眼睛却瞟向男人。
温柔的阳光洒在男人身上,温暖而干净。
心中有一阵骚动,天知道他此刻多想将男人抱在怀里,搂着,吻着,可是他不敢。
此刻的气氛多么宁和,他不想破坏。
但以后呢?
或许,就这样做兄弟也不错,如果能一直这样安静的相守在一起,兄友弟恭又如何,只要……只有能和你再一起。
萧暮之起身,在房间里四处逛了逛,身体虽然比不上正常人,但比起之前简直是天壤之别了,完全没有疼痛,甚至可以使出一点力气,此刻简直有一种重生的感觉,萧暮之完全不想停下来。
侧过头,萧雪海已经坐在饭桌旁,他吃东西很慢,仔细的仿佛碗中盛着的是琼浆玉液,慢的让在一旁看的人都忍不住心痒痒。
萧暮之笑了笑,转身沿着小屋子走起来。
随后他眼睛一亮。
那是在角落的一个地方,摆放着一架古琴,上面原本是盖着一层粗制的青布,如果不是裸露出的一点琴弦,萧暮之甚至不能发现。
正准备伸手揭开,萧暮之又突然住手。
他知道萧雪海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刚要收回手,白发男子已经从饭桌旁起身来到身边。
“大哥,你在干什么?”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意味。
萧暮之一愣,明显听出了男子的不安,随即道:“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看看。”
心中有些懊恼,自己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决定要放开一切从新开始吗?为什么要那么计较?萧雪海顿了顿。吸了口气,淡淡笑道:“这琴是我娘做的,可惜没做完,材料也不对,发不出声的。”
记得那是第一次听见琴声,那声音悠扬辽远,如同天外传来一般。
那时的自己,每天只希望能够吃饱穿暖,能够和娘亲一直不分开,能够早一点找到爹和哥哥,从来不曾去奢望那天外之音。
可从那天开始,心中却多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多想能摸一摸那琴弦,多希望也能奏出那样的凌霄一曲。
于是,第一次,他向娘亲提出来要求。
“娘,我可不可以学弹琴?”稚嫩的声音有一丝怯意,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荒繆,可是,世间不总会有奇迹吗?
娘亲名叫爱丝尔,犹记得她脸上一瞬间的惊愕,随即便泪流满面,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雪儿喜欢琴,真好,娘会想办法给你做的。”当时一直不明白娘亲那句话的意思,但小小的他却知道,自己可以学琴了。
直到后来回想才明白,娘亲终是一个痴情的女人,齐越是不兴弹琴覆曲的,那是大盛的文人墨客喜欢的东西,或许自己在说那句话时,娘亲是想到了那个男人吧?否则她怎么会流泪呢?
萧暮之紧抿着唇,突然启齿道:“可以出声的。”
萧雪海一愣,一脸疑惑。
萧暮之一笑,随即伸手掀开了那层粗糙的青布。
布下的东西甚至不能算琴,模样粗糙至极,琴身是用刀削出来的,显得毛糙不平,琴弦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已经接了三根,还有三根没有连接上,嫩黄的琴依旧带着树木的颜色,很明显,连漆都没上,这是一件没有完成的作品。
萧暮之闭着眼,一脸平静,修长的手指随意的划过那三根弦,触感很紧,指尖甚至有一些疼痛。
然而琴弦确实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萧雪海静静看着男人抚着琴弦的那只手,神色有些黯然。
这琴还没做完,娘亲却已经去了。
原本因为男人已经平复的恨意有冒了出来,男子想朝着天问那个已经死去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们,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娘。
笼在袖下的手死死的握紧,眉间不可遏止的浮现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然而就在这时,萧暮之突然睁眼,道:“把这琴给我,我帮娘给你做完。”萧雪海浑身一颤,猛的看向男人。
他叫……娘?
他是在指谁?
仿佛看出了男子的疑惑,萧暮之正色道:“你的母亲自然也是我娘。”萧雪海猛然觉得喉头哽咽,甚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萧家的长子,这一声娘就等于承认了娘亲的身份。
……娘亲再也不会被人骂成下溅的女人。
看着男子眼中溢满晶莹的液体,萧暮之忍不住轻叹一声,将男子拉进身边,低声道:“你怎么就这么爱哭呢,你要是跟暮然一样没心没肺,我也不会总是心疼了。”
萧雪海任由男人抱着自己,感觉着那温柔的温度,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
眼前原本的迷蒙也逐渐清明起来,半晌,有些暗哑的声音从男子唇边传出:“大哥,谢谢。”
萧暮之心中一痛,面上却只是淡淡笑道:“我是你大哥,有什么好谢的,不过你哭也好,我最怕的就是你不哭,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萧雪海冰蓝的眼眸仿佛是湖面投下了石子,荡起阵阵涟漪,随即,缓缓点头,又道:“我不会哭。”
萧暮之一笑道:“为什么?”
萧雪海猛的抱住男人,笑道:“只要能永远跟大哥在一起我就不会在哭了。”
半晌,萧暮之垂着的双手缓缓抚上了男子的背,随即轻轻的拍着,低声道:“那咱们约定好。”
“约定?”
“嗯。”
“怎么约定?”
萧暮之一笑,道:“怎么开始笨起来了。”
萧雪海也一笑,突然拉住男人的手,紧紧的握着,举到两人的胸前,紧贴着心脏,冰蓝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男人,清冷的声音仿佛在承诺誓言般,缓慢而坚定的说道:“那我们就约定,今生今世,不离不弃,兄弟同枝,永不相伤。”
……兄弟同枝,永不相伤……大哥,只要能跟你再一起,今生,我愿意和你做兄弟。
只做兄弟!
我绝不会在伤你,更不会让别人伤你。
萧暮之怎么会听不出萧雪海的话外之音?
许久,也缓缓吐出一个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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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萧暮之走出屋子时,手中已经多了一件青布包裹的东西。
绿儿迎面而来,俏丽的脸蛋在看到萧暮之时明显变得有些惊讶,随即很快恢复过来,笑着跟萧雪海行了个礼,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萧暮之。萧雪海眉头一皱,他早已经吩咐除非紧急要事,否则谁也不准踏进这个园子一步。
府中的下人一向都是知道的,如今绿儿来,只说明是有事了。
“绿儿见过国师。”
“什么事。”清冷的声音隐隐有一丝不悦,绿儿抬起头,声音中有一丝委屈,脆生生的说道:“国师,是皇上急着找你,绿儿也不是故意的。”萧雪海目光一转,心中一怔。
要说小皇帝有什么正事找自己那是不可能的,他能有什么事?无非吃喝玩乐而已?
看着身边静默如水的男人,萧雪海此时真是一刻也不想离开,正准备让人去回了,绿儿已经紧接着道:“皇上让人传话,说是大盛的通关回碟已经到了,送通关碟的大人正在宫里等着,好歹也去见一见。”
萧暮之本来正想着怎么将那琴修好,忽的听到久久不曾听闻的字眼,不由怔住。
大盛……大盛……
为什么会有大盛的通关碟传过来?
转头看着身边的男子,萧雪海也感觉到那一阵热切的目光,四目相对,男子淡淡一笑,道:“大哥,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出使大盛。”萧暮之一呆,随即有些怔然的说道:“啊,那……那好,这样……百姓就有福了。”
绿儿脸上露出些不悦的神色,小皇帝没权没势,自己这些当下人的也从没怕过宫里的人,虽说是不放在眼里,但也总比眼前这个男人来的重要,已经萧雪海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绿儿心中将男人骂了千万变。但她到底也不是泼妇恶人,虽是在心中埋怨,但也没有咒骂害人的心思,只是脸上不满的神色却毫无忌惮的展现出来。
萧暮之说完,勉强一笑,道:“雪海,既然如此你就快些进宫吧,路遥水远,使臣劳累,也别让人家久等了。”萧雪海微微点头,随即轻声道:“那你在家歇着,我已经选好了几个下人,别累着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绿儿。”萧雪海说完立刻道。
“在,国师,什么事。”看着国师有走的意思,绿儿漂亮的小脸瞬间明亮起来,如黄莺般的声音充满了快乐和活力。
“你传令下去,从今以后我大哥就是国师府的主子,别让我再知道谁有不规矩的举动。”白发男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平淡,绿儿却吓得有些呆了,国师对下人向来好的很,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警告,咬了咬唇,依旧规矩的行了个礼,道:“是,绿儿知道了。”
“大哥,我走了。”虽然希望听到男人能挽留自己,但萧雪海也明白不可能,笑了笑,知道男人不是那种妞妞捏捏的人,当即转身走开。
直到那雪白的身影消失,绿儿才不冷不淡的行了个礼,道:“萧公子,您身子不好,不如回去歇歇?”虽然依旧礼仪周到,却再也没了先前的那份热络,明白绿儿心中对自己的想法,萧暮之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只得点头道:“嗯,回去吧。”
一路无话,这次去的却并不是待春园,而是七弯八拐的到了一处更深的林园,萧暮之有些疑惑,眯着眼四处望了望才恍然大悟,远处那些熟悉优美的景致不正是秋风园吗?
这做园子正好在秋风园的中心,青色的门阁上笔墨飘逸的写着四个大字:紫气东来。
好字!
萧暮之停下身形,静静的站在门口欣赏着,书法一道言传不如意会。
率先打破了沉默,萧暮之由衷赞赏的问道:“这是谁写的?”
绿儿站在男人身后,望了那四个大字一眼,她是看不出什么门道的,但这是国师亲手写的,当然也是由衷的喜爱,当即答道:“这是国师写的,国师说,紫气是那个天气,天气好府上就好。”
萧暮之一愣,随即唇角一钩,轻声道:“不是天气,是仙气;古书言道:紫气者,日始之初华,诞于阴阳交汇,天宫地阙之间,道家吞吐紫气,吸收日月精华,灵者纳仙气入体,可成天仙。”绿儿听的一愣一愣,她是没有读过多少书的,这一下当即晕晕乎乎的,有些没好气的说道:“萧公子说的这些绿儿不懂,绿儿只是个丫头,不像公子身骄肉贵满腹经纶,您说这么一大套别折煞我这粗俗的丫头了。”
刚说完,绿儿就有些后悔了,萧雪海暗藏的警告猛的回忆起来,当即心中一跳,忍不住看向男人此刻的表情。
他一定会去国师那告我的。
世上没有后悔药,绿儿气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不就是个靠身体迷惑人的男宠么,现在他正得势,自己跟着较什么劲。
谁知抬眼看去,却正看到男人有些黯然的脸色。
绿儿也知道自己这一翻话说得有些藏刀纳剑,是人都会生气,但谁知眼前的男人黯然的神色很快收起来,反而温和的笑了笑,道:“能帮我一个忙吗?”
绿儿正准备承受着萧暮之的怒意,谁知男人却突如其来这么一句,当即有些纳闷,问道:“什么事?”
“帮我找一些去琴斋买一些东西。”
绿儿奇怪的问道:“公子怎么不自己去?”萧暮之一愣,随即笑了笑道:“我能出去吗?”绿儿顿了顿,有些酸溜溜的道:“您可是国师心上的宝,别说是出去,您现在就是一把火把房子烧了。国师也舍不得动您一根指头。”
萧暮之脸色瞬间有些僵硬,半晌,猛的转身推开了眼前的房门,绿儿咬了咬唇,跟着进屋,道:“公子,您自己歇歇吧,一会儿会有三个下人给您请按,我先出去了。”
吱呀一声,房门从外面关上,萧暮之难得清朗的心情有些灰暗,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绿儿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又岂会真的责怪她?但正是从孩子嘴里说出的话,往往更伤人,苦笑一声,将手中粗糙的琴放在桌面。
突然起身,萧暮之四处翻翻找找,最后在墙壁上找到了一把匕首,出鞘的一瞬间,只觉一阵寒光潋滟。
匕首的刀刃泛着森森寒光,缓缓坐到左旁,萧暮之伸出左手,以手掌仔细的丈量着,随即低身,握着匕首一刀一刀仔仔细细的雕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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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身是用极其普通的边木做成,所谓的边木就是一个树外围的木料,而真正的好琴大都是用千年老树的树心做成,取树木中间的一截,去掉边木,只留下树窨,也正因为条件苛刻,对于一般老百姓来说,琴却是个高雅之物。
眼前的琴身由于材质不好,再加上搁置了十多年,摸上去已经有一些毛糙。“不好弄呢……”萧暮之用匕首削磨了一下琴身,感觉手腕已经有点酸痛,当即停了下来,虽然这‘琴’搁置多年,但却也难不倒萧暮之,只是现在手中没有器具,确实有些犯难而已。
径自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经凉透,入口有些苦,微微一皱眉,却仰头喝尽,萧暮之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见惯了战场上的生与死,对于他来说,物质上的享受早已经不需要,人,能活着就是好的。
刚喝完,正放下茶杯,门外已经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
“萧公子。”
萧暮之有些惊讶,国师府来来去去就这么些人,但对于这个声音陌生的很,到底是谁?
萧暮之微微疑惑,随即缓声道:“进来。”门从外面被推开,进来的并不是一人,而是三个人。
第一个穿青衣的男子大约十七八岁左右,长相平凡,一双眼睛却甚是机敏,看见萧暮之,当即行了个礼,不卑不亢,有善的拱着手道:“萧公子,奴才青何,是国师让我们兄弟三人来照顾你的。”青河说完,身后的两个差不多大的男子也同时行了个礼,却没有说话。
萧暮之微微一愣,这才发现,其中两个男子中,一个穿着鹅黄的单衣,站在秋风萧瑟的门口却毫无惧寒的感觉,双目黑若漆石,却一眨不眨,竟是个瞎子!
第二个人更是怪异,一只脚已经变成畸形,歪歪曲曲的搭在一根铁拐上,整张脸都仿佛是被开水烫过一样,有着可怖的伤痕,完全看不清样貌。
萧暮之一眨不眨的盯着这三人,原本惊讶带着疑惑的目光逐渐沉稳下来,随即仿佛多年的老猎人在看着隐秘的猎物一样,眸中精光熠熠。
一个瞎子和一个残疾,组合很怪异,但萧暮之却绝不小看这两人。
因为那瞎子虽然瞎,但那对耳朵却出奇的大,微微颤动着,可以表明主人时刻都在聆听,而且听力非常。
甚至能够根据不同的风声准确的判断前方的障碍物,否则他怎么会毫无阻碍的越过门槛,甚至避开了门边的一株兰花,连叶子也不曾碰到?
而那个残疾却更了不起,他手中的铁拐乌黑发亮,隐隐闪烁着乌金色的光芒,萧暮之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了这乃是用天下最贵最重的金乌铁大造,小小一根铁拐,就是几个大汉抬着也走不出几步路,而这人却一手握住,行动自如间,仿佛手中的拐杖只是木头做的一般。
萧暮之静静的看着三人,青河笑mimi的,他身后的二人却依旧一动不动,青河道:“萧公子,这是我两个孪生兄弟,我们是三胞胎。”他指着瞎子道:“这是我二哥,叫青冥。”青冥准确的朝着萧暮之所在的地方点了点头,面上甚至泛起一丝微笑。
说完,青河又指着残疾道:“这是我大哥,叫青裂。”
萧暮之眯起眼,低喃道:“青河……青冥……青裂,很符合,恐怕不是真名吧。”他这句话说的极低,为的就是印证自己刚才的判断,果然,青冥耳力极高,只见他微微一笑,木然的双眼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盯着萧暮之,道:“真假本就虚幻,萧公子何必执着于虚幻之间?”
萧暮之神色蓦的一凝,随即缓缓起身,良久,才道:“三位即是异人,为何会屈[www.qiyebooks.com]尊做了舍弟的家人。”
青河一笑,当即上前,毫不拘谨,拿起桌上萧暮之刚放下的匕首,双手飞快的在桌上的琴上飞舞,一瞬间,萧暮之只觉得眼前白光夺目,等到白光渐歇,原本粗糙的琴面已经光滑如新。
匕首讲究的是近身博敌,运用之道主要在于快、准、狠,轻灵若青鸟,极迅若天雷,是很难练的短兵器,萧暮之也学过,却并不擅长,否则当第一夜袭萧雪海军营时,也不会落得凄惨无比。
青河放下匕首,笑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国师于我三人有生死大恩,我等自然誓死追随,莫说做下人,就是立刻去死我等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所以,这次国师让我等保护照顾公子,公子有吩咐尽管直说,这修琴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青裂突然说话,他这一开口连萧暮之都愣住了,十分低沉悦耳的声音,仿佛有天生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去倾听。
只听青裂道:“这琴你修不得。”
青河笑眯眯的脸也明显一愣,随即转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大哥,道:“为什么?”
青裂道:“因为这琴不是他的。”
青河脸色微微一变,道:“难道是国师的?”青裂不再说话,只是看着萧暮之,青河立刻会意过来,想起萧雪海先前召集自己几人时的吩咐,对眼前这个人表现的在意和关心,青河当即住了言。
半晌,萧暮之微微一笑,道:“这琴不是你修不得,而是你修不好。”
青河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破琴,随后道:“这……琴,虽然老旧,但接上弦上漆后也是可以用的。”萧暮之也不出声,伸手拉出一根未续的弦,道:“你来看看。”青河原本笑眯眯的脸上也出现疑惑,低下身仔细的看着萧暮之手中那黄色的琴弦,半晌,忽然噗哧笑出声道:“这哪是琴弦,分明是细铁丝嘛,这能弹出曲子才怪,对、对极了,这琴我修不好。”正要笑,青裂突然冷哼一声,青河这才想起,面前的这把琴很可能是萧雪海的,当即住声。
蹬、蹬、蹬的声音响起,青裂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桌边,道:“萧公子莫非能修好这废琴?”
萧暮之笑道:“若有杨枝仙露,枯木尚可回春,又何况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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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儿醒来时,一双冰蓝的眸子正在黑暗中冷冷的看着自己,那目光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下一秒,房内点起了灯,绿儿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如果不是因为生病,她绝不会一觉睡到萧雪海回来。
呼吸有些急促,绿儿看了眼依旧睡着的萧暮之,咬着唇下了床,躬身站在萧雪海面前。
半晌,萧雪海咬牙切齿,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怎么回事。”声音很冷,却很低,他不想吵醒男人,绿儿咬着唇,将事情说了一遍。
萧雪海放下心来,天知道,当他回来看到男人竟然将绿儿抱在怀里时,那让人不安,让人嫉妒到几乎发狂的感觉。
“事情就是这样,公子……公子只是怕我病了,所以……所以才……”萧雪海轻轻做到床边,半晌,才道:“回去睡吧,去药房配些药,这两天自己就歇着。”
绿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刚到下午而已,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见萧雪海没有生气,绿儿松了口气,道:“是,绿儿走了。”
绿儿刚在,萧雪海就忍不住蹙起眉,早知道青河那个性,根本不该让他接近男人的。
说起和三人的相识也算是巧合,当时三人被仇家追杀,身中剧毒,遇到了南郭宏,求南郭宏解读,南郭宏武功并不高明,见三人浑身是血,于是不想惹麻烦,干脆直接走人,也就是在这时,刚刚成为丞相养子的自己遇到了学艺归来的南郭宏。
当时的萧雪海并不想救三人,但只是很想看南郭宏的医术到了何种地步,于是让南郭宏救人,南郭宏二话不说直接将奄奄一息的三人救活了。
从此这三人就死皮赖脸的不走,硬要报恩,自己就干脆让他们留在府里当下人,那青河一直是惹是生非,经常将府上弄的鸡飞狗跳,只不过自己平时不在乎这些,因此也没去管束,本想着男人身边没人说话,这青河活泼好动,留在男人身边也好解闷。
没想到自己才走一下午的功夫就成了这样。
见男人呼吸平稳,只是脸色有些潮红,萧雪海也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南郭宏来了,见了床上的萧暮之,顿时露出一副,我就猜是这样的表情,直接做到床边,南郭宏苦笑道:“盟主,我这个神医都快成了他专用了。”
萧雪海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南郭宏笑了,似乎在自己面前,这人永远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中有些宽慰,南郭宏是当年惟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如果这世间除了萧暮之,那么最让他不能伤害的人就是眼前粗犷的大汉。
笑了笑,萧雪海看向熟睡的男人,道:“是啊,他身体总是不好,多亏了南大哥。”南郭宏微微一笑,心中也说不清是苦是甜,坐到了床边,萧雪海立刻伸手将男人埋在被子里的手拉出来,一模还是热乎乎的,脸上不由荡起一抹宠溺的笑容。
南郭宏干脆别过脸,眼不见为净,既然看着这一幕难受,何必再看?
“南大哥?”看着原本来诊病的人别过脸,萧雪海疑惑的叫了声,南郭宏这才搭上男人的手腕,闭着眼,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萧雪海不由露出会心的微笑,眼前的人虽然粗犷,心却是极细的,学医在适合不过了。
许久,南郭宏放下手,道:“体内的毒没事,只是有些发烧,他身体弱可能要多睡会儿,每三个小时给他喝些药就好了,没有大碍。”南郭宏拍拍手,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萧雪海给男人压好被子,见南郭宏依旧坐在床边,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不由蹙眉问道:“南先生,有事吗?”
见男子又恢复了之前疏远的称呼,南郭宏摇了摇头,踌躇道:“我只是想问问今天朝上的那个使节是谁?似乎你是认识的。”
室内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萧雪海沉默半晌,突然冷笑道:“当然认得。”看了男人一眼,确认他不会醒来,萧雪海才继续道:“那本来是我当初为了报复大哥而养在他身边的一条狗,谁知这条狗现在却想反咬我一口。”
南郭宏当即大惊,这些年他一直跟着萧雪海,男子所做的事他几乎都知道,但唯有关于萧暮之和萧家的事却一无所知,如果不是知道萧暮之是萧雪海的大哥,南郭宏甚至不知道眼前的男子一直在怨恨报复着萧家。
即使是那样遥远的距离,即使只有一次见面,也阻隔不了男子的恨意。
南郭宏心念转动,立刻问道:“那人是谁?”既然知道是萧雪海安排在男人身边的人,那那人必定曾与萧暮之很亲近,否则也不会达到目的。
萧雪海清冷的面容闪过一丝讥讽之意,冷冷道:“韩机。”南郭宏皱眉,努力在脑海中思索这个人,随后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原来是他!”说完,他看着熟睡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悲哀,这人恐怕还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兄弟其实是为了报复他而诞生的棋子吧。
萧雪海也明显看清了南郭宏的神色,清冷的面容浮现出一丝苦笑,伸手细细抚摸着男人英俊柔和的面庞,低声道:“世事难料,早知我会爱上他,当初就不会设计那么多,到如今却是给自己找麻烦。”
南郭宏抿着唇,明白了白发男子的意思。
良久,问道:“需要让人摆平吗?”南郭宏眼中闪着寒光,仿佛一头无情而嗜血的狼,任何挡在他面前的人,都会被撕的粉碎。
萧雪海冰凉的唇角逐渐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半晌,冷笑道:"他现在是大盛的使臣,我如何动得?”
南郭宏也是一怔,蹙眉苦思,萧雪海见他这样,不由轻笑出声,道:“想咬主人的狗是活不长的,而且狗就是狗,想当人,做梦!”南郭宏有些发怔,已经许多天未听到眼前的男子说如此狠话,一时竟有些不习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男人。
心中猛然一叹,或许……这人来的对。
只有他才能改变雪海。
PS:没事冒冒泡,免得亲们说我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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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郭宏微一沉默,突然道:“这韩机以前是武将,怎么会由他出使?”
萧雪海突然黑下了脸,冷冷道:“这个我怎么知道,你下去准备,我们可能要提前几天出发。”
南郭宏还想问为什么,但看到萧雪海不悦的脸色也就不在说话,直到南郭宏走出门外,白发男子才疲惫的轻叹一声。
韩机为什么会从武将成为使臣?这当然要仰仗大盛的皇帝,不仅韩机,还有当时被自己让人下毒弄傻的林胜黄延康两人都受了世袭封赏,皇帝为何会如此?
因为对男人的愧疚,因为对男人的留恋,所以爱屋及乌。
明白皇帝对萧暮之怀了什么心思,萧雪海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怒火中烧,脸色自然难看,但一想到突然出现的韩机,萧雪海就忍不住升起一丝寒意。
以前的错误已经太多了,多的如今已经难以弥补。
萧雪海愣愣的看着萧暮之,随即缓缓俯身保住了男人,没有任何越轨的动作,只是那么单纯自然的抱着,如同一个弟弟依赖着哥哥的体温。
事实上萧雪海在害怕,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平静他已经很满足了,如果能这样一辈子和男人安安静静的在一起,对萧雪海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
其实,他要的真的不多。
只是不想在孤单一人,只是希望能永远留在喜欢的人身边,哪怕只能做一对兄弟,就已经满足了。
可如今……
一切都才刚开始,渴望已久的生活正逐渐降临,然而,曾经的错误却忽然而至。
如果让男人知道真相……
韩机是安排在他身边的奸细。
那夜夜袭军营之所以会失败也是因为韩机通风报信。
林胜和黄延康的残疾痴呆。
还有那无数在暗中操纵过的肮脏事情。
还有那所有早已预谋的伤害……
萧雪海躺在男人胸前,听着那平稳的心跳,自己的心却平静不下来,仿佛一根紧绷的弦。
他不怕韩机,但却因为韩机的到来不得不正视自己之前的错误。
大盛……大盛,如果男人回到大盛,一切会和想像中的一样吗?能够找到凤凰胆吗?
但,如果有一点失败,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都会败露无疑。
萧雪海优美的手掌不自觉的握紧。
挣扎,矛盾,随即抬眼凝视着男人依旧苍白的面容。
或许……不要凤凰胆也可以,萧雪海突然这样想。
我可以照顾他,根本不需要解毒续脉,不就是喜欢睡吗?每天多睡一下也没什么,虽然不能练武,但男人并没有残废,现在不是已经好很多吗?
萧雪海有些自欺欺人的想着,却在下一秒闭上眼。
男人在阳光下的笑容猛的窜入脑海,萧雪海痛苦的咬住唇。
……自己怎么可以这样自私?
良久,在抬眼时,萧雪海眸子已经浮上一抹坚定的神色。
他不想放弃男人的笑容,同样,也不许有人摧毁他的幸福!
夜浓,乌云闭月。
齐越,来华殿。
这里是专门接待外国来使的住处。
万物凋零之时,院中的松柏依旧玉树挺立,月光偶尔穿透乌云,为黑夜披上一层朦胧的清光,此时,韩机正立在这松柏清月之下,身上是一袭大盛文官特有的大红色朝服。
突然,韩机转身,看着石桌旁坐着的一人,那人头颅低垂着,看不清面容,身上穿着侍从的衣服,一动不动的仿佛木偶一般。一声说不出是痛是悔的轻叹从韩机嘴里逸出,韩机朝着那人招招手,轻声道:“胜,过来。”
坐在桌旁的人没有动,只是抬起头望向韩机,呆泄的脸上毫无表情。韩机目光暗了暗,随即做到了林胜身边,望着那张毫无表情痴痴呆呆的面孔,后悔与痛恨潮水般的涌来。
“胜,我对不起你,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狠毒。”不但割了你的舌头,还下毒让你变成白痴。
然而静坐的林胜依旧不会回答他,如今的林胜只不过是个连吃饭都要人服侍的白痴而已。
“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韩机的手突然抚上了林胜日渐消受的脸庞。
萧雪海,韩机只见过一面,遥远的记忆中,那人的形象就像是从雪山上走入凡尘的仙人。那一次相遇,那一次拯救后,韩机被安排到了大盛,从此便是十年的岁月。
十年,家破人亡,心灰意冷,萧雪海从远方传来的每一个命令都照办不误,生命仿佛只是一场无止境的服从,永远找不到生存的意义,直到遇见了萧暮之,遇见了一帮同生共死的兄弟!那一刻,韩机第一次体会到了生存的快乐,就再他几乎沉醉于这样的友谊时,远方的白发男子却给自己下达了新的任务。
直到那一刻才明白,原来自己被安排到大盛,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接近萧暮之,一切的一切都被远方的那人有目的的操控着。
眸中瞬间燃烧起熊熊的火光,韩机突然收回手,握住了石桌上的酒壶,就那么猛的灌入口腔,随即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胜呆呆的看着,依旧没有一丝表情,仿佛是一个木偶。
韩机迷蒙的醉眼就这样瞪着林胜,胸前被酒打湿,突然,抑制不住的流下泪来,男子将头靠在林胜的肩上,蓦的悲呼:“兄弟,我对不起你们啊!”
自己对不起的人何止林胜和黄延康?还有生死不明的萧将军,还有无数被牵连的人。如果自己当时能改变主意,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如今、如今是个什么局面?萧家亲戚皆被贬职罢官,只剩下自己几人在朝中坐着有名无实的高官,一帮兄弟或死或残,或被放逐异乡,这一切……难道不是自己造成的?
如果早一点坦白真相,如果没有通风报信暗做手脚,或许此刻自己正因和将军兄弟们在朝中痛饮,何必落的满身凄凉。
痴痴一笑,韩机疲惫不堪的叹了口气,忽然抬头看着天空一轮皓月,喃喃道:“将军,你究竟是死是活?为何不快点杀了我报仇,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兄弟们,你若……你若真已魂归地府,求将军保佑属下这次能取得解药。属下成事之后必定以死赎罪。”
这一次,韩机说的是属下,此刻的自己如何还能和萧暮之兄弟相称?又是一壶酒灌入,林胜无神的双眼突然幽幽的盯着韩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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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机一愣,有些茫然,随即身后猛然传来一阵破空声,大惊之下,韩机猛的抱住林胜扑倒在地,却见只是不知谁人扔了一枚小石子。
但这石子当真了得,竟然硬生生的打进了树里,那青松顿时颤动不已,发出簌簌的声响。
韩机猛然回身,将林胜护在身后,看着自己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浑身红衣的人,韩机眼睛猛的一抽,前些日子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组织,杀人如麻,实力强大,皆穿着火红色的衣衫,这件事连慕容释都惊动了,只是碍于江湖与朝廷的约定因此一直没有插手,只是静观其变,谁知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之后竟然又莫名其妙消失无踪。
半晌,韩机冷冷道:“血盟!”
来人蒙着面,冷森的眼光看了韩机半晌,突然摘下面罩。韩机顿时浑身一颤,猛的呼道:“师父!”
当年诸国战乱,四处皆是哀鸿遍野,无数人饿死道旁。
当时的自己也和所以人一样,有一个疼爱自己的父母,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平凡而简单的家庭却非常美满,谁知战火无情,转瞬间,一切幸福皆成云烟,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如果不是在那时遇到萧雪海,自己早已经和无数人一样饿死。
记忆中的白发男子还是个羸弱的少年,但那气质那目光,却清冷的如同谪仙降世,冷冷的俯瞰着天下众生。
他扔给自己一块馒头,清冷的面庞没有丝毫表情,只说了一句话:“我让你活下来,你从今以后听命于我。”他的身后跟着一支强大的军队,火红的旌旗迎风招展,威严的队伍孔武有力,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承诺,韩机漆黑的手死死的抓住馒头,他想活下去!
随后,他被安排在了军队的后勤,大军继续向着大盛而去,战争依旧再继续,一路上,那个白发男子收留了很多流离的人,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是少年,韩机知道,那男子并不是真的救人,他要的只是将来能为他效力的人。
韩机不想死,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活下去是多么困难?所以,自己只能牢牢的抓住这条生命的藤索。
白发男子派下了数十个严厉的教官,将所以收留的人分成二十组,随即进行了残酷的训练。
那些训练简直不是人能承受的,很多人都在训练中撑不下去,最终离奇消失,韩机当时以为自己有一天也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但很幸运,也不知有意无意,他被安排到了一支特别的小组,这个组的人不用进行那些残酷的训练,他们只需要做一件事,读书!
读百家书籍!
韩机当即明白,这一支队伍训练的不是杀人工具,而是战场上的谋士。
于是他学,拼了命的学,直到诸子百家,行军布阵无一不通,将所以人都比了下去。
这场没日没夜,挑战极限的训练并不长,只有一年的时间,但这一年却足够了。本以为自己从此后会一生呆在白发男子身边,哪知他只派人传了一句话。
去大盛,上战场!
而眼前的人正是韩机的教官,也可以称师父。
火红色的衣服扎人眼,韩机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冻结了。
不用想都已经知道,那血盟必定也是萧雪海一手训练出来的,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人,韩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人是他的教官,教给了他智慧和谋略,但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他来是为了什么?
一瞬间,今早在朝着第二次看见萧雪海时,白发男子那冰冷无情的目光瞬间在脑海闪过。
萧暮之失踪后的第六个月,白发男子派人传了口谕,依旧只有一句:“还你自由,不准再踏入齐越一步。”当时真是欣喜若狂。
韩机首先想到了林胜和黄延康,这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十年的兄弟,此刻如果能跟他们分享该多好?
喜悦过后,随即是一阵透骨的寒意,这份喜悦是用多少人的性命换来的?是用将军的命换来的,是用两个兄弟的一生换来的。
遍体生活,浑身的寒毛的竖了起来。
韩机想补偿,于是每天陪着俩人,但已经毫无意识的两人每天都会用同样漆黑的目光幽幽的看着自己,仿佛在向自己质问:我们是兄弟,为什么害我?为什么背叛将军?
每当此时,后悔、愧疚潮水般袭来,不敢再面对昔日的任何好友,甚至不敢再去想那个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将军,韩机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发狂。
直到有一天,看到林胜连入厕都要女人服侍时,韩机再也忍受不了。
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即使……即使死去的人已经无法挽回,活着的人也不能再让他继续受罪,于是借着通关碟的时机,韩机请旨成了使者。
没想到慕容释竟然答应了,韩机有些不解,自古以来的使者都是大儒文臣,想了想,韩机有些明白过来,皇上那样做或许是出于对将军的补偿吧,否则怎么会让那个不学无术的萧暮然做了晋侯爷?
红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坐在地上的韩机,随后目光移到了他身后,看向痴呆的林胜,半晌才开口道:“国师的命令你不清楚吗。”他完全是陈述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甚至听不出到底是喜是怒。
韩机是知道眼前人的厉害的,见他将目光看向林胜,忍不住侧身挡在了林胜面前,这个细微的动作丝毫没有逃过红衣人的眼光,只见他双眉一皱,冷声道:“是为了这个人?”这一次他是在问。
韩机紧抿着唇,手心已经渗出一层粘腻的湿汗,随即强自镇定的答道:“是。”
红衣人看向林胜的目光仿佛要将人千刀万剐,只见他忽然牵动嘴角,冷笑道:“你们什么关系。”
韩机被那杀人般的目光摄住,但立刻坚定的将林胜更牢的遮挡在身后,微一沉默,随即道:“他是我兄弟。”
红衣人道:“记得我曾教过你什么嘛。”
韩机脸色变得难看,缓缓点头道:“记得。世间没有永恒的兄弟,只有短暂的利益。”
红衣人目光一寒,冷声喝道:“那你还为这人违抗盟主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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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机蓦的起身,无谓的迎视着红衣人的眼光,道:“他们不一样!利益只是一时的,但他们却可以和我同生共死!”不错,战场上,林胜和黄延康,不止一次曾护在自己身边,一次次为自己挡刀挡箭。
……而自己却怎么回报他们的……
韩机苦笑一声,心中的惧意全无,咄咄的说道:“是萧雪海让你来的吧!”
红衣人抿着唇,却没有答话,沉默了一会儿,反而道:“那如果现在你和他之间必须要死一个呢?”
韩机浑身一震,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随即狠狠的盯着红衣人,道:“萧雪海想杀我?他为什么不让我来齐越?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偏要来,想杀我,没那么容易……”话未说完,只觉脖颈间一阵寒意,一柄宝剑已经紧贴上了勃间,只需轻轻一带,便会了解自己的生命。
红衣人却没有下手,而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呆住的韩机,长剑一斜,直直指着呆坐在地上的林胜,道:“兄弟能于你同生,却不一定能同死,你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
韩机看着那柄剑,突然伸手抓住剑身,顿时鲜血从掌间流下,红衣人眼角猛的一抽,瞪向韩机。
韩机抓着那柄剑一点一点的搬动,知道剑尖逐渐离开林胜的脖子。看着红衣人的双眼,韩机道:“他救我一命,我为他背叛了最尊敬的将军,最亲爱的兄弟,我为他舍弃了十年的时光,我欠他的早已经还清了。”红衣人的剑逐渐偏离,冷冷的看着螳臂当车的韩机,蓦的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一起死吧。”
韩机忽然大笑,道:“你敢动我?我现在可是大盛的使臣,萧雪海不会那么笨的。”
红衣人一怔,忽的放下剑,道:“不错,盟主并没有叫我杀你。”
韩机道:“那你这是干什么!”
红衣人冷笑道:“盟主现在不杀你,并不代表以后不杀你,你明天之内若不返回大盛,就等死吧。”
韩机握紧拳头,半晌才道:“我来这里只想给我两个兄弟要解药。”韩机妥协了,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跟那个白发男子对抗,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凭着大盛使臣的砝码谈条件,他不信萧雪海敢杀自己。
若自己真死了,无论谁杀的,只要死在齐越境内,两国就真的再无宁日,他赌萧雪海不会那么做。
红衣人冷冷道:“解药你决不可拿到。”韩机也是聪明人,立刻会晤过来,一定是林胜和黄延康二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所以白发男子才故意下毒让他们变得痴傻。
韩机皱起眉,有一丝不解,以他对萧雪海的了解程度,男子一定不会这么麻烦,要掩盖真相,杀人灭口岂非最好的解决方法?
但,白发男子却并没有杀他们,这到底是为什么?
韩机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却被红衣人的这一句引发了深思。
林胜和黄延康当时是和萧将军一起,他们回来了,萧将军却就此无音信,韩机甚至都以为萧暮之死了。
此刻想起来,韩机的心头立刻砰砰跳起来。
难道……难道将军还活着?
那个男子想隐藏的是萧将军生死的真相!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韩机也不知是喜是忧,心中一阵五味杂坛,但这更加大了韩机的决心,一定要拿到解药,林胜他们一定知道萧将军的下落。
其实在大盛时,皇上也曾调集宫中御医会诊,结果是中毒,但却没人能解,因此韩机此次才不得不下决心到齐越要解药。
韩机看着红衣人,目中光华熠熠,许久才说道:“萧雪海没派你来杀我。”
红衣人道:“不错。”
韩机道:“可你却来了。”
红衣人道:“不错。”
韩机冷冷的说道:“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红衣人道:“杀他。”一指痴呆的林胜,红衣人直接反手一剑刺了下去,韩机霎时心跳漏了一拍,猛的扑过去想将红衣人推到,红衣人立刻又一剑横扫出去想阻止韩机,哪知韩机却不避不闪,竟然顺手抄起了桌上的一壶酒直接砸了过去,那酒坛没有封严,酒水瞬间洒了出去。
红衣人没想到手无缚鸡之力的韩机会来这一招,当即侧身。韩机气喘吁吁,咬牙切齿道:“杀他,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红衣人怒不可遏,喝道:“你当真要为了这狗屁兄弟惹怒国师吗?我告诉你,别以为你现在是大盛的使臣国师就不敢动你,我一直呆在国师身边,为了那个男人……他没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韩机目光灼灼的盯着红衣人,道:“那个男人是谁?”
红衣人立刻闭嘴,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哪知韩机却立刻说道:“那人……是不是萧将军。”
“你最好不要知道。”
“……师父,当年训练时,你对我要求最严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你想帮我更好的活下去,但是……活着不一定是快乐的,我不能在背叛自己的兄弟。”说着,韩机缓缓蹲下身,伸手扒开林胜因为倒地而有些零乱的头发,微笑道:“这人除了打仗厉害,整个脑袋就是豆腐渣做的,整天像只鸟一样叽叽喳喳,仿佛几辈子没说过话,每天被我欺负也不敢抱怨,其实他武功也不错,我根本打不过他,可是每一次都是规规矩矩的让我打,每一次遇险都是他第一个冲上来保护我,每一次胜利了总喜欢鼓动我去嫖ji,呵呵……师父,你可能不会懂,但我要告诉你,这十多年来的快乐都是他带给我的。生,固然可贵,但这样的朋友兄弟更可贵,这一次,要我背叛他们——不可能!”
红衣人的剑缓缓抬起,随即闭上眼,沉声道:“知道我为什么不想你死吗?”
韩机侧脸看向红衣人,森冷的剑光映衬着他的脸有些模糊不清,韩机没有说话,他知道红衣人会自己说。
“十年前的训练,我一共教了二十个人,但那么多人中我一眼就看到你。那眼神就跟我儿子一样,他死的时候也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他想活下去。可是我却没有办法。”
韩机沉默了,随即道:“所以你对我严格,你想我能活下去。”
“是的。”
韩机道:“那现在呢?”
红衣人突然看向自己的剑,道:“我没有兄弟,所以我没法体会你的感觉。”
韩机道:“既然如此,你怎么还不动手。”他说完,突然牵住了林胜的手,紧紧的牵住。
好兄弟,既然不能同生,那就共死吧。
红衣人立了半晌,忽然抬头看了看空中的一轮皓月,半晌才道:“我不能成全你。”
韩机还想说什么,却红衣人的剑已经闪电般的刺出,这一次根本无路可退,但这一剑却不是向着自己,而是向着林胜。
心脏瞬间停止跳动,眼前只剩下一片夺目的剑光。
然而下一刻,突然只听金铁交加之声,眼前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另一个人男子。
修长的身形,穿着一身十分普通的灰衣,脸上却罩着一个精致之极的银色面具。
“真让我看了场好戏。”左浮手中的剑直直的抵着红衣人的脖子,红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好快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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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机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子,有些呆住,但也立刻反映过来是这人救了林胜,当即起身,赶紧扶起坐在地上的林胜向后退。
左浮收回剑,红衣人却不敢再动,因为他明白,即使男子已经收回剑,但他的快剑仍可在下一秒要了自己的命。
左浮还剑入鞘,忽的背起双手如闲庭信步般的在红衣人与林胜之间慢慢闲逛。
许久,红衣人终于忍不住了,憋着心中的惧意,问道:“你是谁?”左浮停下身形,转身看着红衣人,道:“江乾。”红衣人大惊,为什么这人能一口说出他的名字?要知道,这个名字真正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看见红衣人惊骇的表情,左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可惜脸上的面具依旧毫无表情。
“怎么这个神色,呵呵,你清帮缴派的时候不是很威风么?”红衣人知道眼前的男子说的是血盟在江湖中的所作所为,为了能尽快侵入江湖势力,只能用铁血手腕,不服者,杀!挡着,杀!
江乾瞪大眼,依旧想不出眼前的人到底是谁,在他映像中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如果见过,那么好的剑法,他一定不会忘记。
“你……到底是谁?”这一次问话已经明显没有底气了。
左浮冷冷道:“说了你也不一定知道,你可以叫我左浮。”江乾嘴角不住抽搐,感觉自己的脚都有些发软,他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凤凰宫左护法,剑法医术出神入化,擅长追踪。这些资料,早在倾入大盛的江湖势力以前就已经牢牢记住,但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人的剑可以快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里,江乾的冷汗流了下来。
……如果当初直接攻打凤凰宫,那会是个什么结果?
如果连护法都如此厉害,那么凤凰宫主又该是何等功力?
深吸了口气,江乾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左浮道:“我本是不该来这里的,不过谁叫我在路上遇见他。”一指韩机,左浮道:“所以我忍不住跟过来了。”韩机当即浑身僵硬,这人……竟然一路上跟踪自己?
江乾道:“你想怎么样。”左浮淡淡道:“不想怎么样,只是今晚听到了我感兴趣的消息,所以心情好。”
江乾忽的看向韩机,道:“今晚我就放过他,你……最好回去。”
左浮冷声一笑,道:“你可知我心情好的时候最喜欢干什么?”
江乾暗藏在衣袖中的暗器蓦的收紧,道:“不知道。”
左浮笑道:“杀人,而且是杀不规矩的人。”
这一剑极快,江乾只感觉自己腕间一痛,随即鲜红的血液顺着手腕留下,地上一只离开身体的手正兀自抽动着,手中的暗器掉了出来。
霎时,一声短促的惨叫从江乾嘴里爆发出来,随即便是沉默,他咬着牙脸色惨败的冒着冷汗,下一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韩机忍不住眼角抽搐,他见过很多杀人的手段,却从来没有想眼前的男子一样迅速,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左浮的剑很好,杀人后剑身甚至没有留下一滴血,依旧银亮森冷,若同天边的月华。
此时,月光下只剩下三人,静默,血腥味飘散在风中,和秋叶的味道混为一体。
半晌,韩机开口道:“多谢。”
左浮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是想救你。”
韩机紧紧握住林胜的手,问道:“你现在心情好吗?”
左浮道:“想到你,心情就不好了。”
“那很好,至少我不用死。”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同样杀人。”
韩机浑身一僵,随即将林胜推到自己身后,这才道:“你可以杀我,但请你放了他。”左浮忽的轻笑一声,道:“真是肝胆相照的好戏码,我现在对你很好奇,所以不会杀你,如果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还会帮你。”
韩机沉默了一会儿,随即只能点头,但却率先道:“那你也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跟踪我,我们似乎并无交际吧。”
“我跟你没交际,我却跟萧暮之有交际。”
韩机蓦的瞪大眼,大呼道:“你认识萧将军?”
左浮坐到了石桌边,道:“不只是认识,而且算起来我还照顾过他一段时间,我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他是死是活,身在何方,我曾调查过他身边的人,只有你我一点都查不到。”
韩机看着左浮,道:“你跟将军是什么关系?”
左浮道:“没关系,只不过我家主子要人。”事实上,独孤凤几乎已经没有再提起过萧暮之,但左浮自己却清楚,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不过是将一切都埋在心里。
韩机立刻反映过来,错愕的瞪大眼,道:“凤凰宫主。”
左浮没有说话,而是静静道:“现在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说着,左浮却突然看向林胜,道:“魂忘归的毒到也好解。”韩机一愣,立刻明白左浮的意思,当即道:“好,我全都告诉你,绝不欺瞒,你……”
左浮缓缓道:“这本是灵毒门的毒药,却被血盟的人夺去害人了。”瞬间说出毒药的来历和出处,韩机当即不疑有他,随即缓缓诉说起来。
左浮听着,缓缓把玩着剑身。
许久,夜深,月已中天,左浮才忽的一笑,道:“当时也听萧暮之提起过你,忠肝义胆,足智多谋,不知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哈哈,你这兄弟倒真会背后桶刀子。”
韩机一脸苦涩,看向痴呆的林胜,道:“我只求能尽我所能偿还,即使将军要我一死谢罪又有何妨。”
良久,左浮起身,黑暗处突然飞来了一只黑鸽,左浮一皱眉,喃喃道:“黑凤?”手一招,那鸽子已经停在他的手臂上,鸽腿上绑着一圈纸条,左浮缓缓打开,里面只有四个字:宫主南行。
左浮蓦的一愣,随即收起纸条,沉吟道:“我有些事需要走一趟,给你留下一副方子,造这个炼一炉还神丹,你另外一个兄弟也用的着。”
拔剑迅速在石桌上刻了一副方子,左浮转身跃上房顶,身形几个起落间,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韩机看了看石桌,又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忽的转身抱住林胜,喃喃道:“我们今晚差点就死了,能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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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个凉爽的时节。树上的叶子或变黄,或变红,仿佛置身于一副[www.qiyebooks.com]秋日层林尽染的画卷之中。
青河推开门,不意外的看到一动不动坐在桌边的二哥,看了眼睡在床上的萧暮之,搓搓通红的鼻子,呐呐道:“还没醒啊。”青冥漆黑的双眼无距离的转动,鼻尖冷冷的哼出一声,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四处惹祸,大哥呢?”
“大哥在……”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绿儿端着水盆走进来,已经青河立刻瞪大眼,道:“又是你,你来干什么!”
青河见了绿儿立刻也是一副遇到仇家的模样,大声道:“我不能来了,我是国师派来伺候萧大哥的。”
绿儿蹬蹬蹬走进来,把手中的水盆使劲往桌上一顿,顿时水花渐了青河满袖,清河甩着袖子,正忍不住要跳脚。绿儿已经瞪着眼撇嘴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萧公子可不是你大哥,你给我出去,我要给公子擦洗。”
青河气的嘟着嘴,半晌,突然嗤笑一声,道:“你到好意思,萧公子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怎么,急着倒贴?”这下真把绿儿惹火了,一抹衣袖就是要冲上去的架势。
青河撇撇嘴,道:“哎哟,我好怕呀,有本事你过来,我照样把你踢水里去,不对,这一次我直接把你踢进茅房,你哥讨人厌的小丫头。”
绿儿挥舞着拳头,却没法下手,她那身高体形实在不是青河的对手,最后只能大叫:“你混蛋,你才讨厌!”
“你讨厌,讨厌的女人。”
“你讨厌,臭男人,死小鬼。”
青冥一皱眉,伸手拍着桌子道:“停下。”冷冷一声,当即两人都住了嘴。
只听一声轻微的呻吟声入耳。绿儿眨巴着眼睛,道:“公子醒了。”当即连忙跑到床边,一动不动的盯着萧暮之。
萧暮之只觉得耳边声音嘈杂,嗡嗡的如同一堆蜜蜂在耳边,头还有些隐隐做痛,刚睁眼就看到青河和绿儿都瞪着眼看着自己,那模样仿佛在看人耍戏法一样专心。
“……嗯。”感觉浑身似乎很久没动过,一阵酸痛,萧暮之忍不住呻吟一声,蹙眉问道:“绿儿,我睡了多久了。”
青河抢着道:“刚好一天一夜。”
萧暮之啊了一声,坐起身道:“难怪浑身都难受,以前我一天连六个时辰都睡不着。”
绿儿看见萧暮之醒来,心中依旧愧疚,听他这么说,连忙道:“公子,我昨天跟春姐姐学了几手拿穴的方法,我帮你揉揉吧,”
萧暮之一愣,随即摇头笑道:“我只是说说,还是下床走一圈的好。”
绿儿听了。立刻到一旁的柜子中拿衣物,青河却没心没肺的问道:“萧公子,你怎么睡这么久,你是不是有病?”
萧暮之顿时被青河直爽的问话弄的哭笑不得,苦笑一声道:“到不是有病,嗯,你到挺精神。”
青河嘿嘿一笑,道:“那当然,南先生的药可是很厉害,我就昨天吃了两回今天已经全好了。”绿儿这时已经拿了衣衫过来,闻言道:“南先生才不应该管你。”
青河当即转身,道:“呵!不管我就管你了,你这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绿儿清丽的小脸气的胀鼓鼓的,将手中的衣服往床上一放,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青河道:“你这个坏蛋,你出去,不要在这里烦人。”
青河冷哼一声,道:“泼妇骂街,这又不是你屋。”
萧暮之目瞪口呆,眼见两人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连忙干咳一声,自己动手穿起衣服来,等他穿完时,绿儿才气呼呼的说道:“我给公子更衣了,懒的理你。”说完转头望床,这才发现萧暮之已经穿好衣服,正一脸无奈的看着自己。
绿儿红了脸,嘟着嘴小声道:“公子。都是他,我……我……”萧暮之英俊的脸上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容,呵呵道:“那你不要理他就是了。”见萧暮之帮着自己,绿儿当即笑着狠狠点头,青河瞪大眼,叫道:“不公平,公子,你怎么尽帮着她。”
萧暮之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多大的人了,也好意思。”青河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哼了一声,对着绿儿道:“不理你。”
绿儿眼睛一转,直接装做没看见,气的青河忍不住想踢她一脚,当真是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心。
萧暮之刚起,本来还有些困倦,现在两人叽叽喳喳一翻吵下来,精神到也好了不少。
没一会儿,绿儿端来了水服侍了梳洗,萧暮之便做到桌面用了些膳食,时不时的看向门外。
往日里每次醒来,雪海都在自己身边,就算不在。不过一会儿也会到的。
今天过了这么久也没见人萧暮之到有些奇怪了。
青冥原本一言不发,却突然道:“公子在看什么?”萧暮之一愣,转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东西?”青冥道:“有声音。”萧暮之不由大为敬佩,于是问道:“雪海呢?”
青冥微微一愣,要知道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叫国师的名字,微微一顿也立刻反映过来,道:“国师说去大盛的事要提前,所以要把还没处理的事做完,今天可能不会来了。”
萧暮之哦了一声,慢慢的喝着精心配制的药膳,心中却疑惑起来。
原本是定在半个月后去。为何会突然提前呢?要知道,大国之间的使臣来往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发出通关碟后两国都要各自准备,雪海怎么突然急着去大盛?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略一皱眉,萧暮之放下筷著,看了眼外面清晨的雾气,惊觉自己心中竟然有些淡淡的失望和不安。
随即有些了悟,面上泛起一丝微笑,原来再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习惯了那个男子,这样总是好的吧?
在萧暮之想来,这的确是不错的转变,至少能习惯这个兄弟,两人不再尴尬相对岂非很好?
心中一动,萧暮之问道:“绿儿,雪海是不是在那间木屋里?”
绿儿想了想,摇头道:“不是,国师这次是召集大臣们商讨走后的事宜,不会在木屋的,公子,你问这干嘛?”
萧暮之微微沉默,随即道:“我想……去一趟梦卿的坟前。”绿儿当即心中一跳,想到了那个漂亮的女子,要知道,国师府中从来没有死过人,国师不允许有人死在这里,即使有刺客,也是要求活捉的,而那个女子却是唯一死在府上的人。
但奇怪的是国师竟然没有动怒,反而将那女子厚葬了,莫非这一切都和萧公子有关?如果是这样,那国师的举动就说的去了。
已经明白男人在萧雪海心中的地位,绿儿恍然大悟,为难的皱着眉,绿儿小心翼翼的看了萧暮之一眼,道:“公子,徐姑娘的墓地到是不远。只是国师吩咐过没有他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去,我、我怕……”虽然萧雪海对下人们很放纵,但如果有谁敢违抗他的命令,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绿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萧暮之有些失望,也不想为难,摇头道:“那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嗯,对了,我的琴呢?”
绿儿见萧暮之不再要求,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往屏风后面走去,道:“我收起来了。”等她出来时,连琴待修正的器具一应俱全,萧暮之压下心头的失望,淡淡一笑,道:“今天就把这琴修好吧。”
青河也立刻坐过来,绿儿沏了三杯茶,独独少了青河的,青河当即又不满道:“为什么没有我的。”
“要喝自己倒去。”
见两人又吵起来,萧暮.之微微一笑,也懒的言语,当即低头专心致志的修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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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时光过的很快。当绿儿端来晚饭时,萧暮之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摇了摇也不见醒,眼光突然看向桌面,绿儿蓦的惊奇的咦了声,自言自语道:“呀,好精美的琴。”此时青河与青冥都已经走了,绿儿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饭菜,又看了看呼呼大睡的萧暮之,无奈的叹了口气,将饭菜放下准备扶男人到床上去,她现在已经明白,萧暮之一但睡着,自己是弄不醒的,除非像国师那样能点穴摸经。
好不容易将人掺到床上,更衣盖被之后,绿儿已经累的满头大汗,当即自己也打了个哈欠,临走时关了房门,一路不停抱怨:“该死的青河。这么早就睡了。”
当晚,萧雪海没有回府。
朔日,突然降了一场雨,大雨淅淅沥沥,洒入湖面,树梢,蒙蒙雨气笼罩在天地间。萧雪海下了马车,立刻有人撑过一柄伞,却是南郭宏的弟子春儿。
“国师,已经准备好沐浴梳洗,先去歇息吧。”春儿刚说完,萧雪海就罢手道:“不用,先去秋风阁吧。”脚步轻快,嘴角微微翘起,春儿见萧雪海这样愉悦的表情,心中惊讶到极点,要知道平时国师可从未有这样的神情,难道是发什么好事?
已经连着有两天没有见到男人,萧雪海早就想念的难受,此刻一回府就立刻赶去了。
昨天一大早就传了诏,说使臣回过,萧雪海着实松了口气,他到不是怕韩机,只是一想到萧暮之可能知道真相,心中就难以平静。
到了秋风阁,萧雪海直接拿过春儿手里的紫竹伞,道:“别走了。回去吧。”这秋风阁没有国师的命令也是不许进的,春儿当即点点头,道:“那春儿就下去了。”
萧雪海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向秋风阁走去。
春儿从新打开了把青伞,看着雨中雪衣如飞的白发男子,不由一阵疑惑,这里住了谁值得国师这么挂念?心神蓦的一转,春儿突然想起当日那个跌坐在门外男人,心中恍然,难怪再没见到那人,原来被安排到这里了。
秋风秋雨愁煞人,萧雪海此时心情颇佳,看什么都觉得格外顺眼,远处一片湖水笼着轻烟,雨点落下荡开层层涟漪,如同千万朵水中花绽放,身旁落叶随着风雨潇潇而下,不时的略过身旁,秋风阁本就是精致之所,七弯八拐之后,萧雪海终于看到了紫气东来那四个大字。往日极近的距离萧雪海此刻却觉得远了。
微微一笑,萧雪海突然想到,他不会又在睡觉吧?
正要举步,突然,一声琴音划破大雨滂沱的天地,那一声清冽急促,穿云破雾,即使大雨也掩盖不了的声音。
萧雪海微微一顿,要知道在他的府内是不许弹琴的,究竟是谁?难道是大哥?
未等他想明白,那琴声又响了几下,似乎是人在试音色,下一秒已经弹奏起来。
那琴声激越悠扬,仿佛山涧瀑布般一泻千里,丝毫没有阻碍,瞬间萧雪海停下脚步,忍不住闭上眼细细倾听。
清越激扬的琴声逐渐转急,如同急雨战鼓般,音色转浓,低沉而的急促的琴音让萧雪海脑海中出现了一副征战的画面,那琴声如同千万战马奔腾,隐隐有金戈交加的声音。
忽而,战事渐息,琴声逐渐平静,随即低沉寂寥的响起,仿佛是大战过后满地的苍凉。
萧雪海忍不住蹙眉,蓦的睁眼,他已经知道弹琴的是谁了,当即迈开脚步向着院内走去。只转过跳长廊,就见长廊尽头正背对着自己坐着一个人,一袭青衫,黑发如墨,萧雪海甚至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男人缓缓抚琴,眼神却看着长廊外的池面,身后也坐着四人,一个是青裂正默默的喝着酒,一个青冥,一言不发的瞪着池面,一个则是青河,时不时的拿起手中的干果砸正在看着萧暮之出神的绿儿。萧雪海想靠近,却突然缓缓放下伞。
青冥耳朵动了动,他耳里非常,即使萧雪海隔得很远他也早已经知道了,只是萧雪海不过来他也不会多说,国师讨厌管闲事的人,这一点他是知道了,只要不触犯男子的禁忌,他可以在国师府活的很好,这是府里人都知道的,因此从来不会有人违背。于是萧雪海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远处,听着男人的琴音。一点点的苍凉下去,一点点的沉寂下去,如同走入了绝境看不到任何希望的野兽,用低哑的吼声不断求救却找不到任何人来救他。
萧雪海握伞的手忍不住抓紧。
大哥,难道你一点都没快乐过么?
许久,琴声渐歇,萧雪海心中却一阵阵抽痛起来,半晌,他收起伞向着几人走去。
青河最先看到了萧雪海,当即收起干果,起身叫道:“国师来了。”
萧暮之蓦的转身。看着白衣男子衣袂飘飘而来,不由笑了,招手道:“雪海,快过来。”萧雪海强压下心头的疼痛,扬起一抹清冷的笑容,轻声道:“大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萧暮之直接伸手抓过萧雪海冰冷的手掌抚上了琴身,道:“喜欢吗?”
萧雪海目光移向那琴,只见是青色的琴面精雕着仙鹤的图案,那线条极简单,却让人一见之下就有仙鹤齐舞的天阙之感,可见雕刻的人必定也极擅长书画,那琴弦却有些不一样,普通的琴弦皆是银光暂暂,这弦却微微泛着黄,仿佛已经过了很久的岁月。萧雪海愣愣的看着,手指缓缓的浮动,忽的拨出一个音弦,突然看向萧暮之,道:“你……真的把它修好了。”
萧暮之忍不住有些蹙眉,他以为男子会高兴,却为何在他眼中看到一种仿佛想哭的感觉。
那种感觉另萧暮之也忍不住心慌,心疼。
萧暮之忍不住问道:“你不喜欢吗?”
“不!”萧雪海立刻反驳,随即笑了笑,低声道:“我以为这琴是出不了声的,毕竟用的不是真正的琴弦,只是马尾而已。”萧暮之顿了顿,身上拉住萧雪海,萧雪海看着那只主动伸出的手,一时有些怔然,心却有股幸福的发抖的感觉。
牵着男子坐到凳子上,萧暮之缓缓拨出了一个极清冽的音色,唇边扬起一丝笑意,道:“天地间的万物都可以发出声音,只要想想办法,总能知道怎么让马尾发音的,你听。”说完。极其轻缓的声音从指尖逸出,却是一曲梅花三弄。
萧雪海也忍不住伸手拨了一下,无奈确实没有什么技术,弹出了一个噪音。
萧雪海忍不住低下头,抬眼悄悄的瞄萧暮之,却发现男人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正看着自己,萧雪海当即一咬唇,道:“我……没学过琴嘛……”半晌没有回音,忽听男人清朗的笑声响起,萧雪海知道男人是在笑自己,心中有些不安,隐隐有点恼怒,但却忍不住想看一看男人的笑容,于是抬头盯着萧暮之。
萧暮之随即缓缓在白发男子身边坐下,忽的伸手轻柔的理了理男子胸前被风吹乱的白发,轻笑道:“我只是笑你跟个孩子一样。”
萧雪海低头看着那只玩弄着自己头发的手,清冷的声音有些压抑,呐呐道:“哪有?”
萧暮之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忽的道:“你要有时间,我可以教你,而且大哥教你可是免费的。”萧雪海被男人的动作弄的有些无措,心中却有种甜甜的感觉,仿佛吃了蜜一般,侧头看向萧暮之,男子道:“你是我大哥,如果还收学费那也太小气了。”
萧暮之当即正色道:“可我的琴是练得极好的,就算是大哥也不能白白教你。”说罢看了萧雪海一眼。
萧雪海看了眼旁边憋着笑的绿儿,忍不住道:“你们下去下去。”
四人听了萧雪海那一声噪音,都知道他不愿意在被人听到,当即都乖乖的下去,还是不要听的为好,万一忍不住笑出来,国师恼羞成怒可如何是好?
三人一走,萧雪海吸了口气,道:“大哥,你刚刚还说免费的,你知道我没钱。”明知道男人是在逗自己,萧雪海也忍不住跟着闹起来,他好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寻常人家一样跟着兄弟姐妹们斗嘴,偶尔被哥哥姐姐欺负一下,但这样的感觉却并不坏。
萧暮之面上泛着笑意,打趣道:“那既然如此,就先欠着吧,以后我向你要什么你可别小气不肯给。”
萧雪海想了想,道:“好。”
于是萧暮之坐到了男子旁边,细心的教起来。
“天地间本是没有音乐之声的,后来古人模仿万物的声音创造了各种乐器,为音阶定名,后人铮铮然而其上,却不知最高明的琴声原就是自然之声。”说着,萧暮之让萧雪海随意拨了一弦,随即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萧雪海蹙眉,随即道:“琴声。”
萧暮之一笑,道:“那再拨一次。”
又是一声,萧暮之问道:“这次是什么声音。”
萧雪海闭上眼,静静的体会那一丝丝余音,随即睁眼,笑道:“这次是风吹过山谷发出的声音。”萧暮之眼中光芒一亮,忍不住赞道:“好聪明。”
萧雪海从没被人这样赞过,当即有些不自然,随口道:“这琴要学多久?”萧暮之微一挑眉,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道:“没学爬就想学飞了,先把原音练好吧,我可是整整十八年日日不断练出来的。”萧雪海伸手揉了揉头,随即笑道:“那我这么聪明肯定比你快。”
萧暮之又继续教起来,两人时不时的说些话。
忽的,萧暮之问道:“雪海,怎么以前不学呢?”萧雪海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掌权之后为什么不学,当即道:“嗯,那时已经不愿意学了。”
萧暮之明白不是男子不愿意学,只是心中有些执念放不下。
“雪海,人这一生要学很多东西,但却很少有自己真正喜欢的,所以一但找到了就不要轻易放弃,明白吗?”
萧雪海突然抬头,看着萧暮之半晌,才一点头,道:“嗯。”
我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不会再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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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雨后的夜晚泛着湿气,萧暮之背靠着浴池,温热的泉水冒着热气,一袭黑发如丝缎般披在身后,温热的水驱散了寒气,萧暮之舒服的嗯了声,眼前一片茫茫水汽。
转身,萧暮之趴在浴池边,透过屏风可以看见萧雪海正坐在桌边,萧暮之笑了笑,开口道:“雪海,怎么还不去休息。”
萧雪海撑着头,眼睛盯着墙上一条火红色的鞭子,听见男人的声音,他忍不住起身缓缓走了过去。萧暮之正闭着眼,伸手缓缓揉着自己的手腕,如今身体已不如从前,百日里教了一天的琴,此时手腕隐隐胀痛起来,若不是此刻泡在热水里,恐怕就不止如此了。
忽然后背传来一阵凉意,萧暮之微一蹙眉转头,却见萧雪海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后,微微一愣,萧暮之随即笑道:“怎么总是这么凉。”男子冰蓝的眼眸怔怔的盯着男人的身体,觉得喉头一阵发紧,伸手忽然抓住男人的手腕,萧暮之一惊,忍不住想要抽回手,萧雪海微微沉默,随即轻笑道:“我只是想帮你揉揉,累了吧?”说着,冰冷的手指抓着男人的手一同放到了温水中力道准确的按揉着。
萧暮之舒了口气,这才想到自己刚才的反映,顿时有些尴尬。
他明白现在的男子不会在对自己做那种事,但如此强势的动作还是忍不住让他心中一颤。
屋内只有偶尔移动时发出的水声,萧雪海跪坐在男人的身后,握着男人的手轻柔的揉捏,见萧暮之又有要睡的意思,萧雪海有些不舍,他还想多待会儿,不希望男人这么早就睡着。
温热的水和舒适的按摩使得萧暮之昏昏欲睡,忽然一阵痛感传来,毫无防备的萧暮之忍不住轻呼出声,猛的向后望去,因为睡意而有些迷茫的看着萧雪海,呐呐道:“雪海,很痛。”
萧雪海的目光盯着男人被水汽蒸的泛红的面颊,冰蓝的眼眸暗了暗,握着男人手腕的手也忍不住加重了力道,萧暮之有些清醒,看了看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跪坐在池边的男子,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雪海……你怎么了。”
深深吸了口气,萧雪海垂下眼,掩盖着眼中的狼狈神色,声音有些低沉的说道:“没事,刚刚想事走了神,弄疼你了?”萧暮之想抽回手,却发现男子的手纹丝不动,微微一怔,萧暮之笑了笑道:“想什么事?”
萧雪海看着男人毫无防备的笑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恶心的感觉。
萧雪海,你怎么那么贪心,他能留在你身边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你怎么还敢想……想那些……
握着男人的手缓缓放开,萧雪海起身拿了屏风旁的衣物,轻声道:“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只是这两天忙,一直没机会。”将衣袍打开,萧雪海轻笑道:“到床上去吧,在泡就要脱一层皮了。”萧暮之看着那藏青色的暗花袍,面上有些尴尬和紧张,半晌才道:“雪海,我……我自己来。”
微一沉默,萧雪海轻笑道:“好,那你快点,不然我待会儿可不告诉你了。”两人今天难得相处了一天,彼此之间到是少了分拘束。
萧暮之呵呵一笑,道:“那你还不出去?”见男子到了屏风外,萧暮之才缓缓起身,刚穿好衣服,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几乎就要站不住,只得扶住屏风,原来是在水中泡的太久,整个人都酸软无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萧暮之无奈的扬起一抹笑容。
萧雪海皱眉走来,立刻扶着男人,道:“逞能,这下知道了吧。”萧暮之苦笑道:“雪海,我是不是老了。”萧雪海顿住,随即冰蓝的眸子正经的打量着萧暮之,随即点头道:“大哥,你是老了,所以不要再逞强了。”
萧暮之自从长大后,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孩子般说教,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笑骂道:“我哪里逞强了,居然笑话我,我很老吗?”萧雪海唇角一钩,一手扶住了男人的腰身,道:“对,大哥今年才二十六岁,怎么会老呢,嗯,先坐下。”被男子这样扶着,萧暮之有些不好意思,但一听男子的话,顿时愣了,呐呐道:“错了,我今年二十五。”萧雪海沉默,神色有一丝狼狈和惊慌。
也难怪男人会忘记,他二十六岁生日那天是被自己关在望水阁渡过的。
萧暮之刚说完,瞬间也反映过来,脸色也有些僵硬。
那时日日只有无穷无尽的羞辱和折磨,哪里记得什么岁月时辰?
一时,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沉默下来。
萧暮之看着萧雪海瞬间暗淡后悔的神色,当即摇了摇头。
事情都过去了,自己……又何必记在心上?
望着男子痛苦蹙起的眉,萧暮之忽然叹了口气,哀声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果然老了,雪海,大哥这么老了都没有妻子,你说将来会不会没人要,然后终老一生呢?”
看着男人故意转移话题的样子,萧雪海忽然有些无法言语,他明白,男人……只是不希望自己伤心。
温柔一笑,萧雪海从身后缓缓搂住了男人的身体,头颅靠着男人的肩膀,轻柔的笑道:“怎么会呢,天下不知有多少女子倾心于大哥你呢,就算没有要你,我也不要让你孤独终老,我永远陪着你。”
萧暮之怔了怔,他只是不想让男子伤心,随便转移话题而已,但实在想不到萧雪海会说出这样的话。
萧暮之转过头看着萧雪海清冷的面庞,忽的道:“可你一直在我身边,都把我比下去了,恐怕那些女子最后都爱上你了。”萧雪海呵呵一笑,道:“嗯?真的,我哪点比你好。”
萧暮之好笑的一瞪眼,道:“长的比我好啊。”
不知怎么的,听见这一句,萧雪海忍不住就脱口而出,道:“那就娶我做你的妻子。”刚说完,萧雪海就懊恼不已,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在男人面前一点自控能力都没有,总是轻易的就说出内心的想法。
萧暮之没有说话,而是把玩着男子的一缕雪丝,半晌才道:“傻话,哪有男人娶男人,哥哥娶弟弟的,你刚才不是要跟我说什么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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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转开话题。萧雪海松开抱着男人的手,坐到萧暮之身旁,轻声道:“前几日下了大盛的通关碟,原本说半个月后就启程,不过这次大盛使臣带消息说再过几日就是大盛皇帝大婚,所以明天就得启程了。”
萧暮之原本知道这件事,本以为是半月后的事,却没有想到来的如此快,但更惊讶的却是慕容释大婚的事。
萧雪海不着痕迹的观察着男人的表情,起先是惊讶,随即有些忧心,萧雪海不由疑惑,随即道:“大哥,怎么了?”
萧暮之垂下眼,怔怔的看着桌上的茶杯,心中一阵茫然,直到听到萧雪海的话,才醒过来,随即微微摇头,问道:“皇后是谁?”既然是大婚,必定是要封后的。
萧雪海将男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一顿,轻笑道:“是拉都国的幼公主。”
“拉都国……”萧暮之蹙眉喃喃自语,随后面上泛起一抹笑容,道:“拉都国是海上大国,能联姻自然是好事。”正说着,忽的住嘴,他怎么忘了自己现在身处齐越呢?
大盛一但与拉都联姻结盟,那么不论是经济还是海上的军事,都会大幅度增长,这样的增长无疑会打破与齐越之间国力的平衡,一但如此……
萧暮之瞬间蹙起眉,比起借助拉都国增加经济,与邻近国家的关系更加重要,如今齐越和大盛都已经定盟,皇上……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把国家推向风口浪尖呢?
萧雪海看着男人蹙起的眉头,心中顿时仿佛喘不过气来,半晌,迟疑的问道:“大哥……你不希望皇帝大婚么?”他知道男人和皇帝的关系,正因为这样,男人此刻的神情才让他一阵不安。
大哥,难道你喜欢慕容释?
萧暮之看着眼前面容清冷的白发男子,微微摇头,叹道:“皇上大婚,国有主母,自然是好事,只是如今齐越和大盛两国定盟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国力相当难以撼动么?如果此时皇上与拉都国结姻,只怕这盟约也管不了多久。”
萧雪海一愣。随即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男人是放不下慕容释呢。见萧暮之眉头紧蹙,萧雪海轻柔一笑,道:“大哥,你放心吧,只要他不惹我,我自然没那个功夫。”萧暮之突然愣住,忽的又笑了,道:“我怎么忘了,只是……雪海,你毕竟是臣子,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萧雪海看着男人幽黑的双眸,眨了眨冰蓝的眸子,疑惑道:“大哥……难道,你希望我做皇帝?”
萧暮之一愣,苦笑一声,道:“雪海,你怎么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放放手,小皇帝总有长大的一天。盛极必衰,君臣之纲不可废啊。”萧雪海撑着头,笑道:“原来是这个,大哥你放心,当年先皇驾崩,朝中风浪不平,为了自保也只能努力争权夺势,如今国内四海升平,我也早腻了这事,皇帝那边早晚要还给他,只是……只是他不学好,我也不放心。”
萧暮之忽然想起当时地牢那一幕,苦笑道:“你那般教他,教他如何学好。”
萧雪海神情有一丝狼狈,当初他确实没想过要将权利交还给小皇帝,只是最近越来越厌倦这明争暗斗的日子,况且小皇帝对自己也是敬爱有加,更加不忍心让他长大后成了个只知道浑浑噩噩的昏君,于是也是今日才开始让步,让李相柳接近邀明月。
这丞相虽然处处敌对自己,但学识和忠心确实真的。
听了男人的话,萧雪海也不知如何反驳,当即连忙道:“大哥,这次我们去大盛恐怕要委屈你乔装一翻。”
萧暮之缓缓给男子到了杯茶,听萧雪海的话,立刻惊讶不已,他还以为男子不会让自己再回大盛。
“雪海,你是说我也去?”
萧雪海轻笑道:“大哥,难道我会骗你吗?”说着。忽然侧身靠着男人怀里,伸手揽着男人的腰身,道:“我知道你想家,回去看看吧,只是现在大盛早已经没了你的位子,怕是这次回去物是人非了。”
萧暮之心中感动,忽然发现男子真的改变了很多。
慢慢的,萧暮之也伸出手轻轻抚上男子的脊背,低声道:“嗯,我也只是想回去见见娘亲和弟妹。”萧雪海比萧暮之还有高出半个头,此时却乖顺的倚在男人怀里。
心中其实是有些不安的,大盛,他只去过一次。
记忆中,萧暮之的娘一开始是个温和的人,却在母亲说明来意后瞬间凶恶起来,至于萧慕然,萧雪海更加不想见,一想到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娃娃,萧雪海就感觉心中已经消失的恨意逐渐燃起,或许不是恨,而是妒忌。
头颅轻蹭着男人的脖颈,萧雪海轻声问道:“大哥,你会不会见了他们就不要我了。”那声音有些委屈。有些不安,雪白的手指紧紧握住萧暮之胸前的衣襟。
萧暮之低头,看着男子低垂着头颅,忍不住笑出声,忽的在男子发上亲了亲,声音带着些许无奈:“怎么尽说傻话,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是不是又钻牛角尖了,抬起头来,不许瞎想,你在想下去。遭殃的又是我。”萧暮之好笑的伸手想让男子抬头,萧雪海偏偏埋的更低,萧暮之于是不死心的继续,时不时的去扯男子的头发,萧雪海摇着头,将自己的脸埋在男人怀里,就是不给萧暮之看,两人闹来闹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半晌,萧暮之玩的累了,打了个哈欠,道:“雪海,明天出发么?”
萧雪海想起男人刚才沐浴时差点睡着,知道他是困了,于是也不闹腾,坐直身体,轻笑道:“是啊,大哥,我们来打赌好不好。”
萧暮之饶有兴趣的笑道:“嗯?什么赌?”
萧雪海将脸凑进萧暮之,眨了眨眼眸,轻笑道:“大哥你是个瞌睡虫,我就赌你明天起不来,要被我抱上马车。”
萧暮之看着男子凑近的脸庞,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既然嘲笑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兄弟。”
萧雪海一笑,道:“那你也只有认了。”正说笑着,萧雪海忽然指着墙上的赤龙鞭道:“大哥不是说这是朋友的东西吗?也带上吧,若能遇到就还给他。”
萧暮之一愣,随即点头,道:“好,若有机会……就还给他吧。”萧雪海于是起身,也不在说话,到了床边揭开被子,朝萧暮之招了招手,道:“大哥,休息吧。”
萧暮之点头。上了床,萧雪海坐在床边,看着男人闭上眼,微微一笑,放下了床幔。
出去时,已经是漫天晨星,萧雪海看了看,忽然道:“这么多星星,明天天气好。”黑暗处的青裂杵着拐杖出来,道:“嗯,正适合赶路。”
萧雪海看了他一眼,道:“等我很久了。”
“嗯,南先生让我传话给你。”
萧雪海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道:“他怎么不自己来。”
“不知道。”
“什么事。”
“江乾死了。”萧雪海神色微微一凝,道:“怎么死的。”
青裂道:“是被一柄快剑杀死的,尸体扔在城门外。”萧雪海眯起眼,几日前自己曾见过江乾一面,让他去处理韩机的事情,却没想到韩机是走了,他人却死了。
眼中蓦的升起一丝寒意,韩机没那个本事伤他,那么是谁呢?
“南先生有没有查出是谁干的。”
“没有。”
“嗯,知道了,明天你们兄弟三个跟着一起去吧。”要出行大盛的消息都已经知道,青裂当即不在问什么,应了声是,转身便走。
第二日。
萧暮之醒来时耳边听到的是车轮的轱辘声,揉揉眼,有些不解的歪着头,孰不知这可爱的动作被旁边的人分毫不落的看在眼里。
萧雪海轻笑一声,道:“大哥,醒了?”萧暮之低头看了看,自己正睡在一张雪白的狐皮上,四周都是雪白一片,檀木制作的车身在雪白的纱帐下时隐时现,车的空间不小,能轻松的容纳四五人左右,萧雪海此时正坐在车的左侧看着自己。
萧暮之醒悟过来,连忙伸手撩开雪白的纱帐,打开外面的车窗,这才发现马车正走在一条树林里,车前是南郭宏和青裂,绿儿也骑着马走在车的旁边,她见萧暮之撩开窗子外望,脆生生笑道:“公子醒了,我们都走了半日,这日头都快下山了,可惜了刚出城外的那段美景公子没看见。”萧暮之无奈的笑了笑,还真被雪海说中了。
忽的,萧暮之一怔,心道:自己不会真的是被雪海抱上车的吧?看了看车后跟着大队的士兵,萧暮之顿时有些脸红,关上窗,看了萧雪海一眼,迟疑的问道:“雪海,我怎么上来的?”
萧雪海微挑长眉,故作惊讶的说道:“当然是在众目睽睽,光头化日之下把大哥抱上来的。”
萧暮之顿时懊恼的苦着脸,瞪了一眼笑的有些奸诈的萧雪海,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这个兄弟哪里是王母身边的仙童,分明是个小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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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萧雪海已经被男人懊恼的样子逗的呵呵大笑。萧暮之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萧雪海凑过去,伸手整理着男人因睡觉而有些凌乱的衣衫,待收拾好,便轻笑道:“从昨晚直睡到今天下午,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这一年来一直呆在国师府中,半步都未曾出去,萧暮之当即心动不已,不由得点头,萧雪海一笑,清冷的声音忽的提高,道:“停下。”
前行的队伍霎时停住,马车的轱辘声也消失不见。,马车外一人躬身撩开帘子,萧雪海率先下了车,随即伸手递给萧暮之,道:“下来,小心些。”萧暮之有些无语,苦笑着摇头,感觉自己真被当个弱不禁风的人来照看了,下马车而已。
他没去理萧雪海伸来的手。转而扶着车门正待下去,忽见这高度顿时无语了,只见这马车原是高官的行架设计,离地面至少也有一米,只见萧雪海看着男人瞬间呆住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道:“大哥,你莫怪这车大,只是出使也不能寒酸你说是不是?”说罢不等萧暮之开口,直接拉着他的手将男人半抱半扶的掺下马车。
绿儿下了马,蹦蹦跳跳的跑到萧暮之身边,笑嘻嘻的说道:“公子,马上要入淀城了,淀城的野外风光极好,公子要不要乘马游赏一翻。”
萧暮之微微惊愕,道:“这么快就到淀城了。”他虽未到过齐越,但对各国的城镇地理,风俗人文却是极熟,历来就有:淀都十二月,沃野生奇葩的俗语,说的正是淀城野外各具特色的风光,一年四季均有不同。
萧暮之想了想,莞尔笑道:“如今已是十月的天,最好看的莫过于寒江草埔了。”
绿儿惊奇的睁大眼,乌黑的眼睛圆溜溜的瞪着萧暮之,惊喜的叫道:“呀,公子也知道寒江草埔啊,我们正巧马上就要路过那里呢。”
萧暮之含笑点头。道:“嗯,如此说来,我们现在岂不是在万壑林。”绿儿一脸崇拜的看着萧暮之,使劲点头道:“嗯,嗯,就是在万壑林,在走一两个时辰就能出去了,公子,你好厉害哦。”
萧雪海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男人一脸温和的跟绿儿说完,男人的身上永远是温和平静,清朗的如同山涧的泉水,如果不是曾在战场上交过手,萧雪海相信自己恐怕永远看不到男人的另一面。
那一面是冷酷的,刚毅的,没有任何怜悯的。但那一面永远只对着自己的敌人,在自己面前,男人甚至从来没有一个动怒的眼神,即使那一次打自己,到最后哭的最厉害的却是他。
萧雪海想到这里,忍不住钩起了嘴角。萧暮之忽的转过身,道:“雪海,不如我们乘马可好。”这只使臣队伍大概有两百人左右,其中一百是皇家的禁卫军,还有一百则是萧雪海的士兵,个个都是极其厉害的。
萧雪海看着男人脸上有些渴望的神色,心中立刻觉得自责,自己实在把他关的太久了。当即轻声道:“嗯,不过要跟我同骑。”萧暮之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去单独驾驭一匹马,也只得点头,心中却忽然生出些许的失落,不过这失落也很快过去,萧暮之不是一个脆弱的人,既然已经注定了,又何必耗那心神去伤悲?
当即俊逸的脸上荡出一抹笑容,萧雪海看着这抹笑,冰凉的心也仿佛晒到一缕阳光,感觉冰凉已久的身体逐渐洋溢起丝丝暖意。
此时萧雪海传令让众人立刻启程,等到寒江草埔在休息,中士兵都是土生土长的齐越人,自然知道寒江草埔的美景,当即都热情高涨。
忽然,一人牵了一匹纯黑色的马到二人跟前,萧暮之行军多年,见过无数战马神驹,这匹马却也是不遑多让的好马,只见骨骼轻灵有力,身形健壮顺畅,毛色柔顺。双目炯炯有神,鼻息平稳而厚重,却是匹良驹。
牵马那人萧暮之也一眼认出来,却是那日给自己送赤龙鞭的那个青年,青年将马缰教到萧雪海手中,随即冲着萧暮之笑道:“萧公子,我叫升平,有什么需要就吩咐我。”绿儿冲升平吐了吐舌头,脆生生的说道:“公子有我就够了,才不用你呢。”
升平蹙着八字眉,苦叫道:“绿儿姑娘,我这不就是跟萧公子说说客气话吗,您别打岔呀。”萧暮之忍不住扑哧一笑,觉得国师府的下人们实在有趣,不由看向萧雪海,萧雪海并未生气,反而纵容的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萧暮之道:“让他们争吧,累了自然闭嘴。”
说完,萧雪海翻身上了马,雪白的衣衫翩然而动,忽的向萧暮之伸出手,轻声道:“大哥。上来。”
萧暮之正待上马,士兵队后面忽然传来叫声:“萧……萧公子,等、等等我呀。”萧暮之回身一看,却是清河,只见他穿着士兵的衣服,满脸的汗水,呼哧哧的跑到萧暮之面前,话也说不清楚,直直的喘着气。
萧暮之一愣,问道:“清河,原来你也在?”青河平复了下呼吸。一抹脸上的汗水,点头道:“呼……呼,是啊,我们三兄弟负责照顾你当然要来了,不过……呼,国师罚我跟在最后面跑步,累……累死我了,公子,我……我不要跑了。”
说完,眼神看向萧暮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萧暮之歪着头,看着青河道:“既然雪海罚你,那你就跑,我也没办法。”青河可怜兮兮的缩着身子,道:“公子……您给求求请呗。”几日相处下来,萧雪海对男人的在意程度青河可是看在眼里的,当即不怕死的直接跟萧暮之求救,完全无视萧雪海骑在马上投来的冰冷目光。
萧暮之无奈的转身,抬头看着马上的白发男子,道:“雪海,还是别让他跟在后面,他那性子迟早惹祸。”
萧雪海冰冷的表情瞬间融合,轻声笑道:“好,都依你,嗯,快上来。”萧暮之伸手被男子拉上马,身下是黑马温暖的体温,感受着那时而抖动的马身,萧暮之有种想大声呼喊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骑马了,这熟悉的感觉实在让人兴奋。
忽的,萧雪海冰冷的身子贴了过来,双手拉着马缰将男人圈在怀里,萧暮之无奈的不得不回到现实,原本兴奋的心情立刻被泼了冷水。
青河听了萧雪海的赦免令,立刻欢呼一声,急忙想着青裂的马跑去。不断的蹦来跳去,嘴里叫道:“大哥,大哥,我要上去。”
绿儿和升平刚斗完嘴,一见青河,立刻精神百倍,驱马上前:“啧啧,哟哟哟,青河,怎么连匹马都没有,别说我们国师亏待你,显得我们国师府寒碜。”原本就是故意惩罚青河上次害萧暮之生病,萧雪海特意不准给他马,此刻当然没有,后面就算有几匹备用的马匹,没有萧雪海的命令青河也是不敢用的。
狠狠瞪了绿儿一眼,清河直接无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小丫头,而是他亲爱大哥的……坐骑。
没一会儿,青河终于做上了青裂的马,在马背上不厌其烦的和绿儿絮絮叨叨,青裂被吵的不厌其烦,脸色跟锅底一样黑。
万壑林算是比较有名的一处,这虽是一片林子,实则却是一条著名的官道,两旁的树种皆是来自潘罗山的寒树种,一到夏天,此处就清凉无比,是无数人辟暑的胜地,远处高山秘籍之地还有很多达官贵人在此修建的避暑山庄,只不过此时已是深秋,这寒树辟暑的特征是显现不出来的。
但虽如此,这树木的外形本就好,一路上秋风瑟瑟,时而闻的兽吼鸟鸣,到也不会无趣,萧暮之早就听说这寒木的功效,因此看的十分高兴,时不时的转头,萧雪海看着怀中兴致高昂的男人,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丝好看的弧度,哒哒的马蹄声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萧瑟,不过一路上绿儿等人的嬉笑吵闹到是为旅途曾趣不少。
莫约行了两个时辰,出了万壑林,眼前出现一条寒江,江水时宽时窄,蜿蜒而去,两岸皆是青绿的草地。
这草是寒江边特有的碧珠草,如同松柏一般,极其耐寒,即使到了深秋也不会凋零,这就是淀城外有名的寒江草埔了。
眼见众人眼中都流露出不舍的神色,萧雪海清冷的面容微微一笑,对着身旁的青冥道:“吩咐下去,休息下吧,不准走太远。”青冥照列吩咐下去,士兵们立刻三三五五的散开,四处游玩。
萧暮之看着眼前烟水茫茫,碧草茵茵的美景,忍不住低声笑道:“还好这美景是在野外,若在城内,只怕游人争相践踏,早就不成样子了。”
萧雪海放下马缰,双手抱着男人的腰,将头抵在男人的肩上,轻笑道:“是啊,其实这样好的景致若能在这里生活也是好的,就如古人所说: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萧暮之含笑的点头,低头看着那只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忽的有些茫然,脑海中忽然想起一副画面,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话,自己似乎也对一个人说过。
幽黑的眼眸微眯起,萧暮之想到了独孤凤,记得有一日在一条溪边,两人吃饱喝足后自己也曾这样搂着他,念了同一句诗。
萧雪海半晌没听到男人的回答,轻声叫道:“大哥?怎么了?”萧暮之猛然清醒,随即失笑,心道:自己怎么突然想起这些。听男子问话,萧暮之转头笑了笑,朗声道:“我们也下去。”
萧雪海一笑,道:“好。”
待二人下了马,绿儿赶紧取来一件披风,萧雪海接过手细细的为男人披上,道:“江水寒气重,咱们玩一会儿就走好吗?”已经贪恋上了这一份温和平静,萧雪海有些害怕男人痛苦,不想在看到因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给男人带来疼痛折磨。
萧暮之点点头,看着一旁的绿儿道:“跟青河他们去玩吧。”绿儿嘟着嘴道:“绿儿才不跟青河玩。”谁知刚说完,就屁颠颠的跑到青河三兄弟那边去,很自然的,不一会儿,那边又响起了吵闹声。
萧雪海拉起萧暮之的手,两人缓步漫游着,江水虽寒凉,却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一时间,连心都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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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雪海牵着男人温暖的手。缓步到了江边,眼前是一条清澈蜿蜒的江水,岸边的水草随着水流轻柔的摇摆,江上的薄雾袅袅的飘荡开来,突然,萧雪海止住了脚步,蹲下身,雪白的手指伸到到了江畔的水藻中摸索了一阵子。
萧暮之奇怪了咦了一声,问道:“雪海,你做什么?”萧雪海没有回到,忽的似乎摸到什么东西,清冷的面庞蓦的抬起,冲着萧暮之甜甜一笑,道:“大哥,你看。”说着将手从水藻中拿出,起身摊开在萧暮之跟前。
只见波光粼粼下,男子雪白的手滴着水,水珠在阳光下散发着美丽的光芒,雪白如玉的手心中,一条手指大小的鱼儿正甩着尾巴乱跳。
萧暮之看的目瞪口呆,忽的忍不住想笑。却憋住了,那憋着笑的诡异模样让萧雪海看的一呆,随即凉丝丝的说道:“大哥,人家特意捉给你的。”似怨似嗔的腔调听来惑人之极,仿佛一只小猫般捞到了人的心头上,痒痒的,忍不住想拉下来。
萧雪海比男人还要高半个头,只不过此刻站在江边低洼处,因此整个人都显得矮下了。
萧暮之低下头,注视着那只手心中不断跳动的鱼儿,嘴边裂出一抹笑容,伸手捏住小鱼的尾巴,道:“真不愧是我兄弟,连抓鱼都这么厉害。”
萧雪海睁大冰蓝的眸子,道:“大哥……我会抓鱼跟你没关系吧。”萧暮之挑挑眉,轻哼一声,道:“谁说没关系,你好好看着。”萧暮之说完,蹲下身子,伸出手同样在荡漾的水草间摸了一会儿,没多久,手伸出来时,掌中已经多了同样的小鱼,只过不却是两条。
有些得意的将鱼儿在男子眼前晃了晃,萧暮之呵呵笑道:“这叫有其兄必有其弟。”
萧雪海看着男人得意的笑容,忍不住笑了,轻声道:“明明不是这样说的。你就知道杜撰。”
萧暮之看了看自己两人手中的三条小鱼,道:“怎么办呢,还不够我塞牙缝。”萧雪海从未见过男人的这一面,有些调皮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直勾勾的盯着萧暮之看,直到男人问话,他才呐呐的回神,道:“大哥,你要吃了它们啊,你也太狠心了。”
萧暮之明亮幽黑的眸子眨了眨,笑道:“那你说怎么办?”
萧暮之只是随意问问,哪知萧雪海却十分正经的想起来,半晌才颇严肃的说道:“不如养起来吧。”
萧暮之顿时愕然,道:“养?”
萧雪海笑了,点头道:“对,养起来。”说完指着萧暮之手中的两条鱼道:“这个最大,叫大黑,这个叫二黑,我这个最小,叫小黑。”萧暮之无语了。看着笑的欢快的男子,又看了看远处的士兵们,心中不由想到,若是他们此刻看到男子的模样,不知会作何感想。
“大哥,你说好不好?”萧雪海高兴的取完名字,抬头问萧暮之,萧暮之看了看手中的大黑和二黑,忍住想爆笑的欲望,点头道:“很好,不过我们应该快点弄东西养起来,不然就要死了。”萧雪海立刻招呼远处的绿儿,绿儿接到命令,立刻在后面的车上捣鼓了一阵,不一会儿捧了一个血红透明的器物。
那物件像一只缩小的鼎,有脸盆大小,通体血红透明,上面雕刻着一副瑶池芙蓉的美景,其中似乎流转着淡淡的烟霞,在阳光下只觉得美丽华贵无比。
萧暮之看着绿儿手中的东西,分明就是用珍贵血玉制成的玉荷鼎,顿时无语了,如果他没猜错,这应该是送给慕容释礼物的其中一件,但没想到此刻却被半路上杀出的大黑二黑和小黑给霸占了。
更令萧暮之有些哭笑不得的是,萧雪海竟然完全不在意,直接在江边接了水,将三黑给放了进去,萧暮之本就是个极其正经的人。一见他这般顿时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若是萧暮然作出如此败江山的事情,恐怕他早已发飙了。
但不知为何,此刻萧雪海做来,萧暮之只觉无奈,心中却放着一丝纵容的意味,面上那一抹宠溺纵容的意味却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
将三黑放进去,萧雪海将玉荷鼎放进绿儿怀里,随即取出一方雪白的锦帕,牵起了萧暮之的手,细细的擦拭着上面的水滴。
绿儿看的忍不住脸红,识趣的走开,萧暮之虽觉怪异,但近日来早已经习惯男子细心的照料,因此也没觉得不妥,待将两人手上的水擦干,萧雪海才轻笑道:“好了,也该回去了。”
萧暮之看着眼前的美景,有些不舍,萧雪海看在眼里,伸手牵住男人的手往回走,轻声道:“等咱们回来你身体好了时,再多留几日。”
青裂下令启程。两人从新坐回了马车里。
萧暮之听着外面车马人行的声音,当即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雪海,我们是走那条路?”按现在的路程算,前面还有一个郡,那是齐越的边郡,名叫康宁郡,到了康宁郡就有两天路可以往大盛去。
一条是穿过当初打仗时的哈赤草原,过哈赤城,经由太和城过江南。渡徐州,一路北上,这也就是当初萧暮之所走过的方向。
而另一个方向则是由康宁郡绕东而行,过蜀而上,这条路虽然看似绕道,实则路程却要近的多,只是入蜀之后道路比较艰辛而已。
“我们走的是取江南的那条道。”
萧雪海原本是想走蜀道,但却不想男人颠簸劳累,干错改了,取哈赤城的道路。
萧暮之仔细一想,知道男子是为自己着想,当即也不在说话。
那三条小鱼放在了马车的正中的茶几上,这马车无论是做工材料还是马匹都是绝好,坐在上面丝毫没有颠簸感,如同平地一般,那玉荷鼎中的水也只是微微晃荡,三条小鱼似乎还没有熟悉陌生的环境,贴着玉荷鼎,小嘴清晰的印在上面,两只眼睛四处转动打量着。
车中温度适合,萧暮之觉得有些热,于是解下了披风,身下是一张雪白的狐皮毯,萧暮之觉得又有些困倦,不由又躺了下去,谁知刚睡下,萧雪海接趴到自己神情,冰蓝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萧暮之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问道:“雪海,你看着我做什么?”
萧雪海忽的伸出手,扯了扯男人的一缕青丝,道:“大哥,你又要睡吗?别睡好不好。”萧暮之微微打了个哈欠,点头道:“嗯,不睡。”刚说完,眼睛就不由自主的闭上了。萧雪海愣愣的看了半天,伸出手推了推男人的胸前,回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夜里,众人连夜赶路,直到当天中午才到达了康宁郡,原本使臣过路当地官员都要安排大小官吏士兵迎接十里,相送十里,只不过由于要赶着大盛皇帝的大婚典礼,萧雪海也只是让众人稍作休息,补了供给。接下来便是哈赤草原接近两日的路程了。
直到抵达哈赤草原的当天晚上,萧暮之才在众人都睡着的时候醒了过来。
马车已经停下,士兵三三两两的睡在一起,升起了几堆篝火,十个士兵精神抖擞的面向各个方向站岗放哨。
萧暮之在马车里,眼前一片漆黑,萧雪海安静的睡在另一面,自己身上已经盖上了柔软光滑的被子,黑暗中,醒来的萧暮之有些心慌和茫然,他不知道此刻的时间,不知道行程,甚至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
他害怕,好怕……一生就这样睡过去,即使已经很努力的抵挡睡意,却每次都无功而返,每当醒来时,身边的人告诉你睡了多久,萧暮之总有一种感觉,自己这一生忽然缩短了,试问一个两天内有时只能清醒几小时的人,他的人生还能做什么?
萧暮之轻轻坐起来,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忽然极其轻柔的叹了一声,随即缓缓拉开被子,尽量不打扰到熟睡中的白发男子,轻手轻脚的下了马车。
黑暗瞬间被驱散,天空中,一轮皎洁的皓月正撒下万里银光。
男人抬头,漆黑的眼眸印上了银色的光芒,披散的黑发在月华下随风而动,忽的,男人轻吟一句:
天江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己,江月年年只相识。
低沉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惆怅,默默的飘散在风中,站岗的十名士兵齐齐的转身安静的对着萧暮之行了个礼。
萧暮之收回望着明月苍穹的目光,微笑的点了点头,士兵们有又如石像般站的笔直。
刚醒来,没有丝毫睡意,萧暮之向着外围走去,立刻,一个士兵低声道:“公子要去何处?”
萧暮之淡淡一笑,缓声道:“睡不着了,想四处逛逛。”说完,只见那名士兵跟其它几人说了几句,随后尾巴般的站到了萧暮之左侧,萧暮之明白这人是跟着保护自己,但原本想清静的散散心,如今身后却跟了个严肃冰冷的士兵,当即苦笑不已。
漫无目的的想着前方走去,夜风清凉怡人,萧暮之静静的走着,时不时的停下,闭上眼,鼻翼微扇,那士兵看着男人的样子,虽然好奇,却也没问出来,忽的只听萧暮之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没了。”
士兵忍不住问道:“萧公子,什么东西没了?”
萧暮之转头,对着士兵笑了,他一向是亲近战士的,因为他自己就是战场上出来的。
“血腥的味道已经闻不到了。”
士兵了然的点头,随即爽朗的笑道:“过了一年了,血腥味自然没了。”
萧暮之嘴角勾起一抹沧桑的笑意,低声道:“是啊,生前纵是将相王侯,一年的时光也足以烂成白骨,连味道也消散了。”
士兵愣了愣,忽的道:“大丈夫一腔热血报国,就是命丧疆场也不可惜。”
萧暮之忽的喝道:“错了。”
士兵一怔,随即道:“萧公子,我错在哪里?”
萧暮之歪了歪头,看着士兵坚毅的脸,忽的笑着摇头道:“你没错,是我错了,生死者,大事也,以小命换大命,君子之道也。”
士兵低低的念了一遍,随即笑道:“可不是,我们打仗虽然牺牲,却可以保的天下百姓安康,岂不是以小命在换大命,公子这句话说的真当在理。”萧暮之笑了笑,士兵忽然觉得男人笑起来真好看,明明是很英俊挺拔的男人,却给人春风般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有了暖意。
两人缓缓走着,爽朗的交谈,萧暮之觉得心情轻松不少。
却不知在他刚走远不久,马车的帘子门帘就被撩开了,萧雪海静静的注视着远方而去的身影,随即也低头喃喃的吟道: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识。
江月千年依旧,而人生却极其短暂,活着时岂非更该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