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大清福晋》》 · 陶苏 · 2026-07-26
董鄂氏促狭道:“瞧你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想必是随行了?”
乌珠点头道:“那是自然,皇阿玛每次秋狩都要带着我的。”
皇上宠爱乌珠,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是今年经历了指婚的风波,有些人还以为乌珠失去了圣宠,没想到木兰秋狝,她依旧随行。
“几位阿哥里头,肯定也有人要随行,福晋们不日就该替夫君收拾行装了。”
郭络罗氏、董鄂氏和乌喇那拉氏都会心微笑,不管谁的丈夫随行,她们都有各自的一把小算盘。只有瓜尔佳氏,对这话题浑不在意,太子是一定不会随行的。
凌波在家里也听说了秋狩的事情,知道自家的三哥马武是随行人员之一。
不知道博哲去不去呢?她暗暗想着。
乌珠突然双手一击掌,笑道:“对了,博哲也是要随行的,凌波格格想必还不知道吧?”
凌波诧异地抬头,乌珠的笑容里又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挑衅。
三哥马武没跟她说博哲要去,博哲那边也没有任何讯息。
乌珠用手指挑起一缕散落的发丝,勾到耳朵后面别住,侧着脸,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博哲原本不在随行人员的名单里头,不过我记得他箭术非凡,去年秋狩就曾大放异彩,皇阿玛也亲口嘉许,还特赐一把大弓以作奖励。木兰秋狝这样大的盛会,若是缺了他这位好猎手,岂不是太可惜了,因此我向皇阿玛建议,让他也随行,皇阿玛果然就同意了。说起来,也是昨天才定下来的,凌波格格不晓得,也是正常。”
乌珠慢慢地说着,一字一字吐音清楚。
凌波明知她是故意炫耀,还是忍不住被她挑拨了起来,心里泛起了小别扭。
乌珠垂了眼皮,心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其实博哲随行,并不是她的建议。康熙本来就极为欣赏博哲的箭术,这次也早就打算让他随行的,只不过为了其他人员的挑选,所以拖到昨天才确定了名单。乌珠偷换概念,以至于让凌波产生了误会。
赏菊会在波澜不兴中结束,众位福晋各自打道回府。
走的时候,凌波故意没去看乌珠的脸,她猜也猜得到,那女人肯定是一脸的小人得志。
回到富察府,下车的时候,绣书原本要去扶,凌波却推开她的手,一下子跳了下来。
绣书和画屏倒吓了一跳,那车子虽然不高,但离地也有一小段距离呢,这么直接跳下来可容易伤到筋。
俩丫头才抢上去扶,凌波却已经甩着胳膊走了。
绣书和画屏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了句:“不高兴了。”
凌波确实是不高兴了,虽然她一再告诉自己,博哲可能只是没时间、没机会,他不是故意不告诉她秋狩这件事的。可是一想到,这么重要的事情,是从情敌乌珠的口里得知,她心里就窝了一股火。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们才是亲密的自己人,他们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彼此的消息,而她却游离在围墙外,只能等着他们转述。
不爽,很不爽。
这种郁闷的情绪,直到吃完晚饭,还没有消散;就算是美美地洗了一个花瓣澡,也仍然感到不快。
“格格,天不早了,歇吧?”绣书小心翼翼地问。
凌波摆摆手,瓮声瓮气道:“今儿不用守夜了,你们都出去罢。”
绣书跟画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无奈,只好默默地行了一礼,默默地退了出去。
凌波斜坐在美人靠上,两条腿并拢侧放,露出一双洁白的天足,两手交叉抱臂趴在窗台上,下巴就垫在手背上,嘟着嘴,两个脸颊鼓鼓的。
她这回想的已经不是乌珠的挑衅了,她想的是,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博哲那个家伙居然也没有一次来看她,哪怕是半夜爬窗户的事情也没有再干。
他是怕给她带来困扰,还是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秋狩随行,两人就更加没时间见面,况且乌珠也一起去,他们有可能会见面,有可能会发生点什么,这个家伙就一点也不怕她吃醋,一点也不担心她胡思乱想么?
就算她不主动找他吧,他也应该排除千难万险,爬山涉水翻山越岭过来找她,跟她道个别,然后拍胸脯保证他心里只有她一个,别的女人看都不会看一眼,就算乌珠的糖衣炮弹攻势再怎么猛烈,他也会守身如玉,绝不沦陷。
哼,这个讨厌的家伙!
凌波嘴唇蠕动,噼里啪啦埋怨着,屋里的灯光吸引了一只飞蛾,从草丛那边呼扇着翅膀飞过来。
她随手从美人靠上抓过一把团扇,往前一拍,可怜的飞蛾就呜呼哀哉直奔极乐世界了。
一声叹息,幽幽而起。
“飞蛾有何辜,枉死在今日,可怜,可叹。”
凌波倏得直起身子,警惕道:“谁?!”
一个光滑的脑门从窗台下伸了上来,英气的浓眉下,一双眼睛笑眯眯,还有一口大白牙,在夜色中也显得分外打眼。
“啊~~~~”凌波大叫起来,还带着颤音,双眼紧闭,手中的团扇猛地往下一拍。
噗一声。
“哎哟!”
某人一屁股坐倒在草地上。
正文60、偷上瘾的贼
凌波两腿竖起蜷缩坐在美人靠上,两只胳膊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当对面那个男人看过来的时候,她就会像犯了错的学生一样把脸埋下去。
博哲用一只手揉着脑门,斜睨着她。
其实那一扇子拍在脑袋上,虽然冲击很大,痛倒是不怎么痛,他这会儿还在揉,纯粹是想看凌波不好意思的表情。逗弄这个小女人,总让他有种逗弄宠物一样为所欲为的畅快感。
凌波再一次把脸抬起来,终于开口说道:“还疼啊?”
博哲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挨一下试试。”
凌波咬了一下嘴唇,皱了一下鼻子,又嘟起了嘴唇。
“不许撅嘴!”博哲突然喝了一声。
凌波吓了一跳,瞪着眼睛道:“为什么?”
博哲死死地盯着她,恨恨道:“因为你一嘟嘴,我就想咬你一口。”
凌波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然后脸突然间就爆红了。
博哲这才展颜一笑,起身飞快地往她这边一跳,屁股贴着她的身体就坐了下来。
凌波的臀部能感受到他的挤压,还有男人的身体那种不同于女人的结实坚韧。
她不自在地挪了一下,道:“靠这么近做什么。”
博哲却一伸手又把她捞了回来,搂在身边,低下头说道:“我大半夜翻山越岭地过来,你就这么对待我呀?”
凌波扭了一下身子,哼道:“你多有本事,翻个墙爬个窗,还不是如履平地。”
博哲伸手拧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骂道:“没良心的小东西。”
凌波皱眉,两只手推着他的身体,没好气道:“去去去,少占我便宜,回头让人瞧见了,又要说我不知检点。”
博哲失笑,两只手抱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搂,凌波那柔软的腹部就贴在他胸腹间。
“干什么干什么!”
凌波惊慌地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将双方的上身支出一段距离,避免过于贴近。
“早晚是我媳妇儿,还不许亲热了?”
博哲手上用力,仍然将她抱得紧紧的,身体的摩擦使两人的体温都有点上升。
凌着他道:“你今天又来做什么?”
博哲眯着眼笑道:“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凌波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不是要跟皇上去秋狩了么,那么一场大热闹等着你。到时候展示一下你非凡的箭术,说不定又有哪位公主格格看上你呢。”
她嘟着嘴,两个脸颊微微鼓起。
博哲拿一个手指头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促狭道:“我说今儿怎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原来是吃醋了。”
“呸!谁吃醋了!”
凌波用力推了他一把,博哲往后倒了一下,她趁机从他怀里溜了出来,跳下美人靠,站得远远的。
博哲倒在美人靠上,浑身放松,眯着眼睛,懒洋洋道:“过来。”那模样,好像在召唤豢养的小猫。
凌波翻了个白眼,不理他,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做了一半的绣品,把灯剔亮,当着他的面做起绣活来。
博哲惊愕的看着她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苦笑着摸了摸鼻子,起身走过去贴在她背后,弯腰说道:“做什么呢?”
他的脑袋就搁在凌波肩膀上,说话时候的呼吸在她耳朵旁边喷洒。
“做荷包。”凌波硬邦邦了说了三个字。
博哲涎着脸道:“给我做一个呗。”
凌波斜睨他一眼,冷笑道:“堂堂简亲王府的多罗贝勒,还怕没人给你做荷包么?”
博哲蹙眉道:“别人做的有什么意思,我只要你给我做。”
“乌珠不是跟你一块去秋狩么,让她给你做。”
博哲双手捧着她的肩膀,轻轻摇晃道:“怎么?你真愿意看我身上戴着其他女人做的东西?”
“别晃别晃……哎呀!”凌波惊呼一声。
“怎么了?”博哲忙绕到她前面,只见她手指尖上冒出腥红的一滴血。
“这么不小心!”
凌波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他要是不晃她的肩膀,她怎么会扎到手。
博哲蹲在她跟前,捉起她的手指含进嘴里。
凌波倒吸一口冷气,直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一瞬间有种被高压电过了一遍的感觉。
博哲专心致志地含着她的手指,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
凌波脸又红了。
指尖突然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又湿又濡。
“你……”凌波又羞又恼,想把手扯回来。
博哲却抓着不放,另一只手伸过来在她后腰上一抱,凌波整个身子就跌进了他怀里。
她一跌下去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撞到了对方坚硬的胸膛,然后双唇就被他可恶的嘴巴给咬住了。
博哲紧紧抱着她,一手按着她的后腰,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牢牢固定着她的身体。
她的双唇像花瓣一样柔软香甜。
他忍不住鼻息粗重。
凌波浑身发软,甚至有点微微颤抖,身体完全没有着力点,全靠他抱着才没有滑下去,也因此她的整个身子都跟他紧密相贴。
亲吻这种事情,是人类的本能,只要一碰上,就可以无师自通。
博哲用自己的双唇紧紧含着她的嘴唇,用舌尖一遍一遍描绘她优美的唇形,然后从她微微开启的牙齿间滑了进去。
凌波浑身一僵,脑海像被烟花炸过,璀璨之后一片空白。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滚倒在地,博哲仰躺在地板上,两条长腿钳着她的身子,用胸膛和腹部感受着女性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体。
温度上升,气息浓烈。
两人仿佛喝了上等的美酒,醉得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呼吸纠缠着呼吸,湿润馥郁着湿润。
博哲的手顺着她宽敞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
“啊!”凌波尖叫一声,隔着衣裳按住了他作怪的大手。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眸子里仿佛有火在烧。
“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别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
他声音粗噶低沉,充满磁性和魅惑,在她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湿热的双唇再次含住了她的,被按住的手也沿着她光滑的曲线继续向上滑去。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尽管凌波已经晕晕乎乎像要飞上云端,但脑海中总算还留了一丝残存的理智。
她扭动着身体挣扎起来,曲起的膝盖不经意撞到了一个坚硬的所在。
博哲发出了一声闷哼。
正文61、早晚收拾了你
在博哲闷哼的同时,凌波也立刻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她惊慌失措地撑起身子,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很痛吗?”
博哲仰躺着,可怜巴巴地皱着眉:“你也太狠了,想让我进宫做太监不成?”
凌波觉得如果有声效配合,自己的脸肯定是像烧开的水一样,噗地一声变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快,快检查下,没事吧,那个,轻轻碰了一下而已,不会受伤吧……”她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那个东东可是关系到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啊。
那什么,还关系到子嗣呢,它要是受伤了,她再调养身体又有什么用。
凌波急的都快哭出来了,博哲却只是躺在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瞪她。
“你别瞪我啦,到底怎么样嘛,那个,小博哲,它没事吧?”凌波可怜兮兮地说。
听到她对那个东东的形容,博哲眼睛一下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小博哲?亏她想得出来。
他哭笑不得道:“小博哲托我转告你,你要是下次再对他不客气,大博哲就要真的收拾你了!”
他猛地一个翻身坐起,把凌波扑倒在地,“哈”地低吼一声,像豹子一样朝她的颈窝啃去。
凌波吓得头一扭,一巴掌挥了过去。
“啪!”
五个手指紧紧地贴在了博哲干净的脸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
……
博哲用一只手揉着脸颊。
看个媳妇儿容易么,才一晚上,就挨了三次打,先是脑袋,再是小博哲,最后脸上还挨了一下。
凌波犯了错,跪坐在他面前,两只眼睛无辜地眨啊眨。
“今儿出门没看黄历,大约是不宜出行来着。”博哲郁闷地开玩笑。
凌波忍俊不禁,轻笑一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今晚到底来做什么?”
“不是要去热河了么,想着那么多天不在京城,临行来看你一眼。”
凌波心里甜丝丝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舍不得我?”她歪着脑袋,眼睛微微上挑,长长的睫毛在光影中翘成惊心动魄的弧度。
博哲拧了一下她的鼻子,道:“舍不得!不过我也是来警告你,我不在京里,你可不许给我惹事儿。”
凌波挑眉道:“我什么时候惹事过?”
博哲哼了一声:“那三阿哥是怎么回事儿?”
凌波脸色一沉,不高兴道:“他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干系!”
上回三阿哥在皇上面前说跟她有私情,弄得她声名狼藉,最后不得不用那么尴尬的手段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笔账,她可记得牢牢的。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在京的日子,他若是来纠缠你,你不许理他,等我回来,我揍死他!”博哲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凌波扬着下巴道:“那你在热河,也不许跟乌珠眉来眼去!”
“你放心,我绝不招惹她。”
“那她要是主动找你,你也不许理他!”
“好,我一看见她,就跑的远远的,行不行?”
凌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博哲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奖赏?”
凌波纳闷道:“什么奖赏?”
博哲眯着眼睛笑着,一手摩挲着她的胳膊,一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没正形。”凌他一把,起身走到桌前,拿起了还没绣完的绣绷。
博哲站起来追上去,两手撑在桌面上,将她困在他的胸膛跟桌子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这个荷包做好了,得送给我。”
凌波失笑,扬了一下绣绷道:“你看这颜色,分明是女孩儿家用的。”
“那我不管,你得给我也做一个。”博哲耍起了无赖。
凌波咬着下唇,双眼亮晶晶地看他。
傻瓜,你的荷包我早就给你做好了。就等着做好手上这个,凑成一对,然后再送给你,一起佩戴。
博哲不晓得她心里头的打算,只是缠着要荷包。
凌波只好装作无奈地叹口气,应道:“好,等你回来我就给你做。”
博哲高兴道:“我去热河了你就开始做,等我回来了,正好送我。”
她点头。
博哲在她脸上重重亲了口,赞了句:“乖。”
说着,又作势往她嘴上亲去。
凌波见机快,扔掉绣绷,两手撑在他胸膛上,不许他靠近。
“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博哲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离天亮还早着呢。”
凌波瞪大了眼睛,敢情这位是想在这儿待一晚上啊:“不行,你赶紧回去。我若是睡完了,明儿精神不济,会叫丫头们看出来的。”
“哪个丫头眼睛这么毒?”
凌波苦恼道:“我那几个丫头,都鬼精着呢。你上次来,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她们早知道了。”
博哲挠了挠头顶,无奈地叹气。
凌着他到窗前,哄他道:“飞檐走壁的大侠,赶紧回去吧,让我好早点歇息。”
“我不是大侠,我是采花贼。”博哲不高兴,像小孩子一样赌气。
凌波红着脸,啐他一口道:“没错,你是采花贼!天下第一采花贼!”
博哲得意地扬了一下脑袋,这才翻身跳出窗去。
但他立刻又闪电般回身一捞,把凌波的上半身隔着窗户抱进怀里,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你个小妖精,爷迟早收拾了你!”
他恶狠狠地放话,眸子在夜色中闪闪发亮。
※※※※※※※※
康熙五十年的木兰秋狝,规模并不比往年大,但依旧十分隆重,随行人员浩浩荡荡。
与博哲夜话后的第三天,凌波便跟父亲米思翰一起送三哥马武出了门,他也是随行人员之一。
“妹妹放心,三哥一定替你看好博哲,绝不让他招蜂引蝶。”
马武骑在马背上,对站在马下送他的凌波笑着说道。
凌波微红着脸,仰着脖子道:“好,三哥一定要看紧他,尤其提防乌珠那个臭丫头!”
马武咧嘴一笑,也是一口大白牙。
米思翰摸着光光的前额,纠结道:“这丫头,胆子不小,脸皮也够厚。”
“阿玛~”凌波嗔怪地撒娇。
“不过这才是咱们富察家的女儿嘛,敢说敢做,敢爱敢恨,哈哈!”米思翰大笑。
在他们父女的笑声中,马武挥手扬鞭,绝尘而去。
正文62、这丫头贴心
热河行宫,就是后来的承德避暑山庄,每次木兰秋狝,康熙都会住在那里,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随行人员,固然能够体会到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美景,能够体会力挽雕弓射天狼的豪迈情怀,或许还能体会英雄烈酒美人腰的异域风情,但对于京城里的人来说,日子还是一样地过,最多只是话题里会更多地提到远在热河的亲人。
“博哲的箭术一直受皇上称赞,这次想必又要大出风头了。”西林觉罗氏刚喝了口茶,笑眯眯地对郭佳氏说道。
在座的除了她,还有雅尔江阿的另一方妾室金氏。比起西林觉罗氏和郭佳氏来,金氏显得丰满些,尤其臀部又大又圆,脸盘也是圆的,鼻子两侧和眼睛下面有一些浅浅的雀斑,遮了粉就不大明显了。
雅尔江阿的妻妾不算少,但有所出的不多,金氏进门快十年,三年前才生了一个女儿,大名儿还没起,小名云姐儿,大家就先这么叫着,估摸是要等及笄了再取大名。
郭佳氏虽然常年卧病在床,不过在妻妾中间倒是颇有威望,众人每日的请安是必不可少的。西林觉罗氏自然是跑的最勤快的,金氏也时常会跟着她一起过来看望这个嫡福晋。
今天下午,也是她们两人一起来,在郭佳氏这里坐着喝茶,陪她拉家常。
听到西林觉罗氏夸奖儿子,郭佳氏自然很高兴。
“他的本事倒还过得去,像他阿玛,不过我倒是盼着他别再出风头,若是再惹个公主格格的,哪里还吃得消。”
金氏笑道:“这哪能呢?太后都指了婚的,贝勒如今可是有主的人了。”
她不知道郭佳氏对凌波有恶感,说这话已经算是小心的了,并没有表明自己的好恶态度,但依然惹起了郭佳氏的不快。
不过郭佳氏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叹息道:“指婚啊,乌珠跟博哲,也是指婚,结果竟然有缘无分。这世间的事,可真是难以预料。”
西林觉罗氏刚才来不及冲金氏打眼色,此时便忙劝道:“好在博哲是有主见的,福晋倒可以放心。”
郭佳氏摇头道:“放心什么,他虽然有主见,却跟他阿玛一样,是个愣头青,顾头不顾腚。要说性子,还是他哥哥德隆……”
她说到这里,眼睛突然红了起来。
当年郭佳氏头胎生产,生的是双胞胎,长子德隆,次子博哲。小的时候,德隆乖巧懂事,学什么都快,文也好武也罢,都强过博哲百倍;博哲却是顽劣不勘,每每只想着溜出门去玩,夏子语就是那时候跟他结识的。
然而到了他们兄弟七岁上,元宵节出去看灯,街上人流如海,摩肩接踵,王府里那么多的下人跟着,居然把德隆给跟丢了。
当日简亲王府所有人都出动,还找了九门提督协助,将全京城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人。
当夜,简亲王府便打死了五个人,郭佳氏也是那天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这件事情,后来连康熙都给惊动了,德隆出事之后,一直派了人手明察暗访,京城和附近的村镇,包括远一些的城镇,都有追踪寻找,但这么大动干戈,找了两个月,依旧没有半点音讯。
简亲王府众人的希望是一天比一天渺茫,直到半年后,才算真正死了心。
而郭佳氏,就是在那半年里,忧伤过度,思念成疾,最终落下了病根。
正是因为德隆没了,长年累月之后,博哲才在众人的意识中,变成了简亲王府的嫡长子。
德隆出事的时候,西林觉罗氏和金氏都已经进门,这事情对郭佳氏的打击有多大,她们都是知道的,博哲也是在这件事之后,才一改顽劣的性子,成材起来。是以今天听到郭佳氏提起德隆,她们两人也都陪着黯然神伤。
夏子语就是在这样伤感的气氛中,走进屋来。她进府之后,吃的比原来好,身子显得比原先丰满,脸上也有了肉,漂亮了许多。
主子总不好在下人面前露出柔弱的一面,郭佳氏和西林觉罗氏、金氏三人都忙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收拾起心情。
郭佳氏见夏子语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盘,盘子里桃红色的一叠糕点,便问道:“这是什么?”
夏子语乖巧地说道:“这是奴婢新作的玫瑰山楂糕,请福晋尝尝鲜。”
郭佳氏点点头,旁边有丫头眼明手快地递了湿毛巾,她擦了擦手,从盘子里拈起一块糕点。
这糕点比桃红色略微深一些,晶莹如玉,几乎能够透视,形状是圆形,面上还有一朵浅浅的玫瑰花印记,还未入口,就已经闻到玫瑰芳香。
郭佳氏光瞧着模样儿,就觉得喜人,咬了一小口在嘴里,甜中带酸,酸里泛甜,清爽可口,一点没有粘腻之感。
“恩!真不错,是你做的?”
夏子语微笑道:“是奴婢做的,奴婢家从前开过饭馆子,跟着大厨学了几样做点心的法子,手艺粗陋,比不得大厨房的师傅,只能给福晋尝个鲜。”
郭佳氏又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对西林觉罗氏和金氏道:“你们也尝尝,这点心倒是十分地爽口呢。”
夏子语端着盘子给西林觉罗氏和金氏也拿了一块,两人吃了,也都交口称赞。
西林觉罗氏说道:“这丫头倒是真不错,模样儿也清秀,又乖巧又懂规矩,就是咱们王府里头,有些丫头还不如她稳重呢,这点心也做的好,是把好手艺。”
郭佳氏笑着点头。
金氏见她似乎对夏子语有好感,便也附和道:“这不止是手艺好,还贴心呢。福晋您瞧着点心什么做的?山楂。您不是身子不好,平日里吃药的,胃口就不好,山楂可是开胃的,这丫头心细着呢。”
郭佳氏也想到了这一层,看夏子语的目光就更加显得亲切和蔼。
夏子语不好意思地说道:“主子们过奖了,奴婢不是家生子儿,是福晋慈悲才能留在府里的。能够伺候福晋,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分。只是奴婢人微言轻,又没什么长处,只有这点心还算拿得出手,聊表奴婢的一点孝敬。”
西林觉罗氏和金氏都听得点头,这丫头说话也极为得体。
郭佳氏倒是心头一动,这姑娘模样身段都好,性子瞧着也温柔恬静,又细心又周到,还能做的一手好点心,放在自己身边,怕是屈才了。
她思忖着,想到博哲那儿,似乎还缺这么一个贴心的丫头。
正文63、屋里人
郭佳氏的这个念头,并不只是一时兴起。
博哲是康熙三十三年出生的,如今已经十七岁,过了年就十八。八旗贵族子弟,到了这个岁数,就算还没大婚,也早就收了几房妾室,更遑论通房丫头屋里人。可是博哲,一直以来身边都是没有丫头伺候的,以至于到十七岁,还是童子之身。
说到这里,郭佳氏对西林觉罗氏不无埋怨。她常年卧病,府中大小事务都是西林觉罗氏操持,这么多年,居然都没有给博哲安排过近身的丫鬟。可见到底不是亲生,没有真正地上心。
郭佳氏装作无意地看了西林觉罗氏一眼,用不经意的口吻说道:“博哲年后就要大婚,如今还没个屋里人。我这身子,常年卧病在床的,府里事务都不怎么过问,两位妹妹瞧着,可有哪个丫头妥当些的,挑一个给博哲?”
西林觉罗氏心头一跳,听出郭佳氏话里的不满了,不免有点委屈。她原来倒是想过给博哲挑个丫头贴身伺候,可这孩子跟他阿玛雅尔江阿一样,都不喜欢那些扭扭捏捏的女人,眼光挑剔得很,最初说过几次,都不满意。这一耽误,就耽误到康熙把乌珠指给他。
说是做额驸,但未必人人都愿意尚公主,博哲就对乌珠各种不满,自然更加没心情挑什么屋里人,学习之事。
而后来,凌波做试婚格格,惹出一连串的事情,最后太后一锤定音,把她指给了博哲。
西林觉罗氏想着,反正这俩孩子已经一起过了,博哲也算有了经验。她瞧着,小俩口倒是真心真意,就觉得没必要在婚前给未过门的凌波添堵,所以一直也就没有产生给博哲挑屋里人的想法。
可如今郭佳氏提起,却难免有责怪她不尽心的意思了。
“咱们眼皮子浅,要说看人的眼光,还得是福晋。”西林觉罗氏笑道。
郭佳氏嘴角牵了牵,并没有笑。
金氏察言观色,方才原来在说夏子语这个丫头,才扯出屋里人的话题来,显见得郭佳氏对这个丫头有点想法。她这种做人小妾的,最会揣摩主子的心意,立刻就投其所好道:“何必舍近求远,眼前不就有一个好人选?”
话一出口,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夏子语身上。
夏子语大约是没想到会提到这种事情,一时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郭佳氏问道:“子语,你今年多大了?”
“奴婢是康熙三十二年生的。”
郭佳氏“哦”了一声:“比博哲大一岁。”
金氏忙说道:“大点儿好,大点,知道疼人。”
夏子语更加羞得不敢抬头了。
西林觉罗氏也算看出来了,郭佳氏这就是属意夏子语,她也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让对方不痛快,便也附和道:“夏姑娘不正是博哲带进府里来的么,可见他们是相亲的,有缘分。”
这话投了郭佳氏的意,她满意地点点头。
“子语,你过来。”
夏子语听她们的谈话,知道这事儿差不多要定了,脸上臊得慌,一步一步挪到郭佳氏面前。
郭佳氏拉住她的手,暗暗点头,有一身好皮肉。
“你也听见我们说的了,可愿意?”
夏子语低着头,半天才蚊子般嗫嚅道:“奴婢,但凭福晋做主。”
这就是答应了。
郭佳氏这才算真正舒心地笑了。
“等博哲回来,你就搬到他院子里去,回头挑个好日子,给你开脸。”
夏子语的头已经快垂到胸口去了,微不可查地点了点。
金氏大笑道:“福晋眼光好,这姑娘本分。”
郭佳氏上下看着夏子语,越看越满意。
西林觉罗氏虽然也笑着,脑海里却浮现出凌波那清丽的面容,那位格格笑起来两个小梨涡,比夏子语更多了一份甜美,性子也好,既有直爽的一面又有女儿家该有的矜持文静,可惜不投郭佳氏的缘,那么巧就让她留下了坏印象。
看着娇羞的夏子语,她突然觉得,博哲的婚后生活,也许不会平静了。
人生就是这样,做主子的三言两语就把别人未来的命运给定下了。
夏子语脑海中滚过各种各样的想法,她从前富贵的生活,穷困潦倒时所经历的辛酸,最后所有场景都演化成博哲那张英气勃勃的面孔。
“启禀福晋,徐正平大夫来了。”
夏子语被这声音惊醒,原来福晋们的话题早已经不在她身上了。
门口那里站了个丫头,正跟郭佳氏禀报,说是徐正平大夫来给她请脉。
郭佳氏对西林觉罗氏和金氏说道:“这位徐大夫,医术倒是不错。我的身子病了这么多年,换过多少个大夫,都没有起色,最近换了这位徐大夫,倒是好了许多,你们瞧,我这些天是不是康健多了?”
西林觉罗氏笑着点头道:“是,这些日子,福晋走动也多了,话也多了,咱们都高兴着呢。”
金氏也陪着呵呵地笑。
郭佳氏蹙眉道:“我记得这大夫是府里头谁推荐来的,一时忘了。”
西林觉罗氏指着对面的金氏道:“可不就是她。”
郭佳氏恍然:“是了是了,我也记起来了。”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翡翠嵌红玛瑙梅花式样的簪子,说道,“这簪子颜色鲜艳,我是年纪大了,戴着不大合适,你年轻,戴着正好。”
金氏赶忙站起来,道:“福晋折煞奴婢了。”
郭佳氏招手让她上前,亲手给她插在发髻上。
金氏忍住抬手去抚摸的冲动,向郭佳氏行礼道谢,一脸的喜气洋洋。
郭佳氏见那丫头还在门口等着回话,不由暗骂一声蠢,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请徐大夫进来。子语,你去给徐大夫打起帘子。”
夏子语应了一声,走到门口亲自打帘子。
徐正平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略微精瘦,个子不算高,进门的时候弯腰,显得比夏子语还要矮一点儿。
夏子语侧过身,脸上原本带的一点礼节性微笑,突然僵在了脸上。因为她意外地发现,这位徐大夫在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目光在她鼓胀的胸口一扫而过。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她却敏感到,那目光像刀子一样,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好像被剥光了衣服的感觉。
正文64、意外的发现
“给福晋请安。”徐正平一进屋就冲郭佳氏打了个千,他身后有小厮替他背着药箱。
夏子语放下了帘子,走回郭佳氏身边,脸上并没有显出什么特别的神情。
郭佳氏对徐正平非常地和蔼,笑着点头。
“福晋气色瞧着比上次又好了些。”徐正平笑道。
“还不是托你的福。”
说着话,丫头搬来了一只绣墩,让徐正平坐在郭佳氏下首,小厮把药箱放下,郭佳氏的袖子也卷了上去,露出了手腕。
徐正平取出一方薄如禅意的丝帕,盖在郭佳氏手腕上,然后用中食两只搭上了脉。
西林觉罗氏和金氏都住了声,屋子里丫头们也都闭紧了嘴巴,深怕打扰徐大夫问诊。
徐正平反倒说了好些话,问郭佳氏服药的情况,夜里睡眠的情况,还有饮食休息活动等。
“果然是比往日更好了些。”徐正平收回手,笑道,“福晋的身子算是调养过来了,待我改了药方,再服上一阵子,固本培元。还是那句话,福晋要少动气,不可大喜大怒。”
他又说了一些饮食上面的禁忌。
郭佳氏点头,伺候她的丫鬟们更是听得认真,都把徐正平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徐正平又让丫鬟取来原来的药方,增减了几味,重新誊写了一张新药方,吩咐了煎服的方法。
眼看他收拾了药箱,已经结束了诊治。
金氏赶在郭佳氏说送客的前头,开口说道:“福晋,婢妾院里的佟妈妈昨儿夜里跌伤了脚,听说徐大夫医术高明,对这跌打损伤也颇为拿手,婢妾斗胆,想请他过去给佟妈妈瞧一瞧。”
郭佳氏摆手道:“我当什么大事,佟妈妈跟了你这许多年,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就让徐大夫去你院里走一遭吧。”
“谢福晋。”金氏高兴地行礼道谢,上前对徐正平道,“徐大夫,请随妾身来。”
徐正平应了,又跟郭佳氏告辞,然后跟着金氏出了门。
夏子语对郭佳氏道:“福晋,奴婢在笼上给您蒸着点心,算算时间怕是好了,这就去看看。”
郭佳氏点头允许。
夏子语低头出了房门,抬眼张望,见金氏和徐正平一前一后从左边的廊下转弯消失。她左右看了一眼,悄悄地跟了上去。
因为徐正平之前进门的时候,在她胸口看了一眼,她就怀疑,这位大夫性好渔色。而刚才在屋里,她无意中也发现这个男人跟金氏似乎有点眉来眼去。他们的动作极为隐蔽,有限的几次视线交错,也像是偶尔碰巧,但她已经对这个男人引起注意,就意识到这两个人的眼神中似乎有些含义。
她敛声屏息,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
从郭佳氏的院子到金氏的院子,要经过一个小花园。小花园旁边有一排平房,是花匠放置工具和花木,以及休息的地方。但简亲王府的花匠,前些日子因为犯错被逐出去了,新的花匠还没有招进来,所以这房子目前就空着。
这一排平房坐落在一排假山后面,背后是围墙,四周都是繁密的树林,十分地隐蔽。就算走到加上后面,因为树木的遮挡,也是看不到的。
金氏引着徐正平,进入花园,走到一半,两人就停住了脚,东张西望。
夏子语连忙把身子藏到一块太湖石后面。
过了一会儿,等她再伸出头来,发现两人已经失去了踪迹。她想了想,立刻往那排平房摸了过去。
穿过树林,看到了平房,她贴在墙根下悄悄地向最末尾那个屋子靠近。
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和女人难耐的呻吟,传入了耳中。
“死鬼,轻些个……”
“这么些日子没见,想死我了……让我亲亲……唔,奶/子好像又大了……”
夏子语听见他们的淫/声/浪/语,不由红了脸。
啪一下,手掌打在肉上的声音。
金氏难耐地嗔怨道:“死鬼……”她呼吸粗重,显然是被挑拨入港了。
徐正平的声音也呼哧呼哧愈发粗重。
夏子语虽然未经人事,却不妨碍她听懂男人女人身体那种有节律的撞击,代表着什么。
徐正平和金氏有私情,这是她意料之中,又十分吃惊的事情。
她进入简亲王府,并不真的只是承博哲的情,而是有着她自己的目的。这些日子来,她小心做人,察言观色,掌握了郭佳氏的生活习惯和各种喜恶,而今天郭佳氏让她去给博哲做屋里人,也让她朝自己的目标跨进了一大步。
而现在,发现了金氏和徐正平的奸/情,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夏子语脑中飞快地运转,思考这个发现对她是否有帮助。
咦?
她在墙根草丛中,发现了一枚簪子。
这不是郭佳氏刚赏给金氏的么,翡翠嵌玛瑙的梅花簪子。看来金氏和徐正平一走到这里,还没进屋就已经情动了,居然这么不小心,把这个簪子都遗落在屋外。
夏子语将簪子揣进袖筒里,又听了听屋内的动静,除了翻云覆雨的声音,并没有其他的内容。
她毕竟是个黄花闺女,这些声音对她来说,实在是不堪入耳,但为了对他们的关系了解得更多一些,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听着。
“啊——”金氏虽然一直压抑着声音,但到了愉悦处,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呻吟,但很快就消失了。
夏子语猜测是被徐正平捂住了嘴,而徐正平接下来说的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荡/妇!你想把人都招来?”
金氏唧唧咯咯娇笑着,然后又是一阵粗重的喘息,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在男女双方长长的呻吟中,终于消停了下来。
夏子语腿都快蹲麻了,她所在的地方是屋子后墙下,头顶就是窗子。她站起了身子,趴在窗边上,在窗纸上悄悄捅了一个窟窿,用一只眼朝里面看去。
地上胡乱铺着衣裳,金氏和徐正平躺在上面,身上也随意只搭了一件金氏的外衣。
尽管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地方,但那些白花花的肉/体还是让夏子语脸上一阵发烧。
正文65、绯闻
徐正平大半个身子贴在金氏怀里,头就埋在她的胸口。金氏胸前的丰盈因为挤压而变形,形成深深的一道鸿沟。
方消,两人都在平复呼吸的过程中,体会着快感的余味。
金氏用手轻轻地摩挲徐正平的耳朵,看到他耳根下有一颗红痣,越看越觉得招人,忍不住在那红痣上亲了一口。
徐正平闭着眼,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道:“怎么,还没要够?”
金氏啐他一口道:“我就是看你这红痣喜欢。”
徐正平嘿嘿一声,得意地说道:“这可红痣可是我们徐家世代相传的福痣,凡是我们徐家的子孙,不论男女,耳根下都有这颗红痣。”
金氏挤眉弄眼道:“福痣?能招福?怎么个招福法?”
徐正平坏笑着,下身一耸动,金氏尖叫了一声。
“我让你看看怎么个招福法……”
男女的喘息又一次粗重起来。
夏子语暗暗呸一声,蹲下身去,不敢再看。
这对臭不要脸的!她暗骂。
想了想,反正捡到簪子就等于掌握了他们苟合的证据,没必要再听这种污言秽语,她站起身,悄悄地离开了这排平房。
※※※※※※※※※※※※※
当夏子语沉浸在发现奸/情的的不安和兴奋中时,凌波正在雍亲王府,跟众位福晋们一起聊天。
自从上次八福晋的赏菊会之后,众人似乎对这种聚会上了瘾,妯娌姑嫂们一起闲话家常,分享分享最新的趣闻,诉说诉说心中的苦闷,议论议论家里男人们的糗事,让她们在枯燥单调的生活中获得了很多乐趣。于是经过约定,众人决定轮流做东,定期聚会,每每呼朋唤友,花费一个中午加一个下午的时间来消遣,已经成了她们最为期待的娱乐方式。
今日就轮到了四福晋乌喇那拉氏做东,众人都汇聚在雍亲王府。
四阿哥公干,并不在府里。
在场的除了东道主乌喇那拉氏,还有太子妃瓜尔佳氏、三福晋董鄂氏、八福晋郭络罗氏,以及凌波。她们这五人,已经成了固定的组合。
而这次,在凌波的建议下,还多了一个人,就是简亲王府的安珠贤格格。
安珠贤本身就是宗室,原来也该跟这些福晋们亲近,但因为她额娘西林觉罗氏当家,每每她从旁协助,出门的时间比凌波这样的清闲人要少得多,之前的几次都没有参加聚会。
这次凌波特意提醒乌喇那拉氏邀请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博哲去热河好些天了,也没有什么来信。她想问问安珠贤,简亲王府是否知道他在热河的情况。
而上次参加了赏菊会的乌珠,因为去了热河行宫,自然就不在场。
四阿哥胤禛一直以生活朴素著称,雍亲王府的花园子也不像八阿哥家的那样花团锦簇,没有名贵的菊花品种,都是些常见的景色,园中有个占地颇大的池子,旁边都是假山。众人的聚会就办在池子边的水榭里。
虽说是聚会,也就是闲话家常罢了。说着说着,八福晋郭络罗氏就提起木兰秋狝来了。
“凌波,你们家那口子,可有信回来呀?”
凌波不好意思道:“八嫂说什么呢,谁是我们家那口子。”
郭络罗氏笑着对旁人道:“你们瞧你们瞧,跟小姑子都好成这样儿了,还害臊呢。”
安珠贤就坐在凌波旁边,郭络罗氏问话之前,两人正手拉手说悄悄话,样子的确十分亲热。
乌喇那拉氏等人都笑。瓜尔佳氏虽然跟太子处得依旧不如意,但跟妯娌们聚会这么多次,大家也常安慰她,宽她的心,如今倒也比原先开朗了些,话也多了,笑也多了。
郭络罗氏神神秘秘道:“你们可知道,热河那边刚出了件新闻?”
“什么新闻?”众人都好奇。
郭络罗氏抿着嘴,看着凌波道:“这新闻,还跟凌波有关呢。”
凌波挑了下眉,道:“八嫂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新闻?”
众人也催她。
郭络罗氏得意地一笑,说道:“听说,咱们那位豪迈直爽的乌珠格格,又闹出大事儿来了,行猎期间,竟然一夜未归,到了第二天早上,跟一个男子一起回的营。”
“谁?”众人追问。
凌波只觉心头一跳。
果然,郭络罗氏斜睨着凌波,说道:“就是简亲王府的多罗贝勒,博哲呀。”
“啊?”众人大吃一惊。
安珠贤神色一凛,第一个反应就是朝凌波看去,凌波脸色如常,眼中却掠过一丝惊慌和怀疑。
郭络罗氏满脸惊疑,对凌波道:“怎么?你还没听说?你三哥马武不是也随行了么,他没给家里来信?”
“三哥信里并没有提到这件事。”凌波回答,话语难免有些生硬。
乌喇那拉氏道:“怕不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吧?”
郭络罗氏一甩帕子道:“怎么会,这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人亲眼见了,说是当日皇上提出让众人比试,谁的猎物多,谁就能得到一件赏赐。你们知道的,咱们的乌珠格格也是女中英豪,弓马娴熟,性子有最是豪迈不羁,也跟着众人进林子行猎。可是这一去呀,直到日落西山还没归来。她身边的丫头怕出事儿,禀报了皇上,皇上派了御林军寻找了一夜,都没找着人。可到了第二天早上,博哲跟她两人一骑地回营了。这可是好多人亲眼瞧见的事儿,还能有假?”
她说的如此详细,众人都有些相信了,不由得像凌波脸上看去。
凌波面色不变,说道:“两人一骑说明还少了一匹马,只怕是乌珠在行猎途中出了什么意外,在外头耽搁了一夜,又失散了坐骑,正好让博哲碰见了,这才护送回营。”
郭络罗氏挑挑眉道:“这也说不定。不过孤男寡女在外头过了一夜,难免叫人猜疑,况且他们俩的关系,咱们又不是不晓得。”她一面说,一面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凌波。
安珠贤突然指着窗外说道:“那边的桂花开得好,我想去瞧瞧,凌波格格陪我去吧。”
她站起身,牵着凌波的手就往外走。
几位福晋们只瞧着她们的背影,脸色各异。
正文66、信任还是怀疑
雍亲王府里的桂花的确开得好,但凌波却提不起一点兴趣来。
安珠贤握着她的手,跟她肩并肩走在幽静的石子路上。
“流言蜚语不足为信,哥哥行事虽然莽撞,却从不轻率,而且我也看得出,哥哥心里只有你一人,绝不会跟别的女人产生瓜葛。”
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凌波。
凌波咬了咬唇,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并不是相信流言,也不是怀疑博哲,而是……”
而是不相信乌珠。
她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绝不会让他们顺利成婚。这次木兰秋狝,她也是特意随行的,显然抱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安珠贤察言观色,也能猜到凌波的担忧。
“你放心罢,哥哥虽然直率,却不是没有心机,不会任由别人算计的。”
凌波叹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夫子说的这话虽然有失偏颇,却并不是没有道理。女人的小心眼,有时候跟小人不过一步之遥。你哥哥博哲,是个精明的,但说到对付女人……”她摇了摇头。
安珠贤也蹙眉,她对简亲王府的男人是最了解的,从雅尔江阿到博哲,都是一样的性子,率真、火爆,直来直往,遇强更强,唯独对女人,最缺乏了解。
如果乌珠有意设计,博哲会不会中招,还真是两说。
“咱们回去吧。”凌波突然说道。
“啊?”安珠贤愣了一下,“可是八福晋……”
郭络罗氏故意把这桩绯闻当众说出来,无非是想看凌波的笑话。
“我知道她不怀好意,可她这性子,也没什么真正的坏心眼儿。”凌波笑道,“她本来就是唯我独尊的脾气,见不得人家好,最爱幸灾乐祸,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可说到底,不过是从小到大骄纵惯罢了,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
安珠贤眨巴了一下眼睛,也笑了。
心中也不免有些感慨,府里的嫡福晋郭佳氏还对凌波百般看不顺眼,这样宽容的性子,这样恬淡的脾气,又哪里配不上哥哥博哲了。
回到水榭后,郭络罗氏免不了又有些探究,总想看凌波的好戏。但是凌波应对如常,乌喇那拉氏又擅长拉开话题,她看不到意料中的气急败坏,也就没了兴趣。
聚会在午饭后不久便散了,凌波跟众人告别,乘坐马车回了富察家。
马车一路从角门进去,直到二门前停下。
扶着绣书和画屏的手下车,正好看见四哥李荣保,送王太医出来。
“四哥!”
李荣保转过身来,笑道:“回来了?又跟福晋们玩了一天?”
凌波歪着脑袋俏皮地一笑,反问道:“四哥满脸喜气洋洋,难道府里有什么喜事?”
李荣保用手在她鼻子上一刮,宠溺道:“小鬼灵精,算你说准了,你四嫂啊,有喜了。”
“啊!四嫂有喜了!”凌波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李荣保点头道:“王太医刚刚确诊过,已经三个月了。可笑你四嫂自个儿还懵懂无知,今儿中饭的时候见了鱼腥呕吐,正好王太医来给阿玛请脉,顺道请过来替她瞧看,原来竟是喜脉。”
凌波高兴道:“这可是大喜事,四哥马上要做阿玛了,凌波给四哥道喜。”她轻快地给李荣保行礼道贺。
李荣保大笑道:“谢你吉言。”
“我要瞧瞧四嫂去!”
“好,随我一同去。”
凌波用力地点头,跟在李荣保身后。
福慧刚刚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又惊又喜,正坐在上房,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显得有些痴痴的憨态。
“四嫂!”凌波轻快地走进门来,首先就给她行礼,“给四嫂道喜了!”
福慧拉过她的手道:“你也知道了?”
“恩,在门口遇见了四哥,听说已经有三个月了?”凌波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福慧不好意思道:“是呀,王太医说有三个月了,只是我此前并没有妊娠反应,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凌波笑眯眯道:“这不是更好,别人妊娠反应大的,连粥饭都吃不下,四嫂是个有福气的。”
福慧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从心底透出来的喜悦,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母性光辉。
凌波看着她,又是欢喜又是羡慕,忍不住想到自己如果跟博哲有了共同的小孩,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刚想到这里,马上又想起上午听到的绯闻,那兴奋之情顿时淡去,转而浮上来一层忧虑。
“凌波,可有什么心事?”
凌波惊醒过来,见福慧正看着她,神色间十分关切。
“没事没事,胡思乱想罢了。”
福慧玲珑剔透的心肝,脑中稍微一转,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可是在外头听说了什么?”
凌波吃惊道:“四嫂难道也听说了?”
福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管外头说什么,都不要轻易在心里下定论。男女感情之事,不怕有误会和波折,只怕自己看不清,经受不住考验。”
“可是,他们说,博哲跟乌珠,在外面待了一夜。”
在雍亲王府的时候,她神色如常,是出于自尊心,不想让别人看了笑话。但回到家里,在最亲密的嫂嫂面前,她终于流露出了担心和怀疑。
福慧把手盖在她手背上,覆上一片温暖。
“你该相信自己,更应该相信博哲贝勒。深夜探访的情意,可不是假的吧。”
凌波张大了嘴巴,傻傻道:“你!四嫂怎么知道?”
福慧掩嘴一笑道:“你当咱们富察家的守卫都是摆设么?若不是阿玛默许,博哲怎么可能每次都来去自由。”
那老头子,竟然……凌波说不出来是感动还是害臊,原来老头子早就知道博哲夜探的事情。
“那四嫂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次福慧笑得更加促狭了。
“阿玛既然知道了,你的哥哥们自然也都知道,我自然也就知道了。”
啊!那不就等于全府上下都差不多知道了?
凌波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扔进沸水的虾子,臊得浑身都红了。
正文67、等着他解释
凌波固然想自我安慰,但博哲和乌珠的绯闻,却随着有心人的散播,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最终成为京城最热门的新闻。
孤男寡女,共处一夜,更何况还是曾经有过婚约,险些成为夫妻的一对男女。好事者添油加醋,将这件事情渲染得分外精彩。
痴心公主负心汉,棒打鸳鸯两分散,木兰秋狝,天高地宽,夜深人静处,共赏一轮明月,旧情复燃,,水融。
虽然这些传闻只限于贵族之间茶余饭后的笑料,但依旧对富察家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啪嚓”,米思翰终于忍不住摔了一次茶杯。
“这个博哲,是怎么搞的!”
他须眉皆张,怒气冲冲,两手叉在腰上,烦躁地走来走去。
丫鬟小厮们都躲得远远的,噤若寒蝉。
凌波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阿玛,谁又惹你生气啦?”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碎片,走到米思翰跟前,摆手让丫鬟们收拾一地狼藉。
米思翰吹胡子瞪眼道:“还不是雅尔江阿养的那个臭小子!他干的什么好事,把你的脸都丢尽了!”
他生气的不是博哲和乌珠闹绯闻,他气的是谣言之中,凌波又成了被愚弄的对象。
“我算是瞧出来了,这小子靠不住,咱不嫁了,回头阿玛给你找个更好的!”
凌波跺脚道:“阿玛~你当这是过家家呢,太后指的婚,是想嫁就嫁,想不嫁就不嫁的么!”
米思翰脖子一梗,下巴一扬道:“太后指婚怎么了?只要你说句话,就是捅了天,阿玛也能给你兜住!”
凌波气极反笑。
米思翰瞪她一眼:“这孩子,气糊涂了,还笑呢。”
凌波乐不可支,笑了半天才停下,扶着米思翰往椅子上坐。
“阿玛消消气,您听我说。甭管这事情是真是假,当事人还在热河呢,皇上也在热河,所有知情人都在热河,怎么京里就先传的沸沸扬扬?分明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虽然不知用心何在,但肯定是想让我们不痛快。”凌波侃侃而谈道,“我们越生气,那始作俑者就越高兴。我就偏不让他得意!”
米思翰道:“那你就真不生气,不怀疑?”
“我怀疑,我生气。可是那又怎么样,等博哲回来了,我当面问他就是,何必要听信别人的挑唆?”凌波挺胸抬头,很有气魄地道,“博哲这个男人,我是认准了,就算乌珠想跟我抢,我也不会认输!阿玛不是说了么,就算我捅破了天,也有你兜着,那我还怕什么,要抢就抢,要争就争!”
米思翰啪啪拍着手,赞许道:“说得好,这才是咱们富察家格格的气魄。好!那就等着那小子回来,看他怎么说!他要是敢做对不起你的事情,阿玛我一双铁拳,可不是吃素的。”
凌波用力地点头。
正在这时,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声道:“启禀老爷,皇上……皇上回京了!”
米思翰噌一声站起来,劈头就道:“回京了?到哪儿了?”
小厮咽了一下口水,答道:“刚进城门。”
“好。”米思翰对凌波道,“皇上回京了,你三哥肯定一会儿就到家。他一定知道事情真相,咱们先问问他。”
凌波应了,对那小厮道:“你去大门口守着,三爷若是回来了,第一时间来报。”
“是。”小厮扭过身,屁颠屁颠去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三爷马武果然回了家。
米思翰第一时间把他叫到书房里,跟凌波一起盘问他。
“三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臭小子,真跟乌珠有了什么?”
马武挑着眉,摸着脑门道:“这火烧火燎的,就问这事儿啊?”
凌波急道:“三哥,你不知道如今京里说的多难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嘛?”
马武见她真急了,这才述说起这件事情的始末来。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当日康熙老爷子兴致高昂,提议众八旗年轻子弟比试,以日落时为限,谁获得猎物最多最好,就能得到康熙赏赐一件贴身物品。去年博哲拔得头筹,赏了一把名贵的大弓,让众人好生艳羡,这次皇上已经事先声明会有赏赐,众人自然都卯足了劲一争高下。
乌珠随侍在康熙身边,也兴致勃勃地要参加比试,康熙拗不过她,派了一小队御林军保护,让她进林子去了。
可是到了日落前,所有人都已经回来,只有博哲不见踪影。
而负责保护乌珠的御林军,也正在焦急地寻找她,同时分派一个人先回到营帐,禀报给康熙。
行猎之地,白天还好,到了晚上,谁也说不准哪里会出现猛兽,可谓危机四伏。
康熙自然是生气着急,加派人手寻找,可一夜过去,依旧连人影都没找着。
直到天光大亮,博哲才带着乌珠回到营帐。
当时,众人亲眼瞧见,他们迎着初升的朝阳,身后是莽莽草原,两人一骑,朝着营帐缓缓而来,浑身沐浴金光的男女,恍如神仙中人。
这样旖旎的出场,由不得人不多想。
虽然事后,康熙问话时,博哲回答是乌珠在野外摔伤了腿,无法动弹,他碰巧遇见,所以保护了她一整夜,日出后才归来,但依然有很多人对这一夜产生了联想。
谁都知道,乌珠对博哲有情意。
而博哲,美人,作为一般的男人,能够坚守阵地么?
米思翰嗤一声道:“除非他是个太监。”
“阿玛!”凌波怒了,眉毛都竖了起来。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米思翰不敢再招惹她,转而问马武道,“那你有没有抓那个臭小子问过?”
马武挠头道:“问倒是问了,他说辞仍是这般。”
凌波一阵泄气,说了跟没说一样,事情的关键,还是不知道。
“罢了,他既然已经回京,就不可能听不到传闻,我就等着,看他怎么跟我解释。”凌波捏紧了拳头。
米思翰抱着胳膊,斜睨道:“又等他半夜翻墙?”
马武扑哧一声笑出来。
凌波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惨叫一声,双手捂脸道:“我不活了!”
米思翰和马武都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门口一个声音响起。
“启禀老爷,宫里来人传话,太后召格格进宫。”
正文68、容人?要容谁?
太后召见。
一路上,凌波都在琢磨,这个时候,太后召见她有什么事呢?莫非有什么问题要跟她谈?会不会是为了博哲跟乌珠?会不会对她的婚事产生变化?
这些年头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直到进了宁寿宫,才停止了胡思乱想。
屋子里头一堆人,除了太后,就是一些嫔妃,她也认不全,总之是花团锦簇的。
“给太后请安!”凌波一甩帕子,俏皮地一蹲。
太后登时就乐了,眯着眼睛笑起来,冲她招手道:“瞧这可人儿,过来过来。”
凌波小快步上前,将手伸过去,由太后握着。
“恩,还是年轻好,这精神头足的。”太后先就夸了她一句,“知道今儿为什么叫你来么?”
凌波摇摇头,紧跟着笑道:“太后召见,肯定是有什么好事惦记着我呢。”
太后指指她的鼻子,冲大家说道:“瞧见没有,跟她阿玛一个德性,恨不得全天下的美事儿都是她的。”
嫔妃们都笑起来。
太后又转过来朝凌波道:“算你猜着了,皇上从热河带来好些个东西,我老婆子也用不着,就叫你们来分一分。”
凌波朝她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榻上堆置得满满的,皮毛、香料、药材、特产吃食等,各种东西都有。
嫔妃们大多手边已经放了一些东西,显然是提前分到了,此时自然将目光都投在凌波身上。
太后冲她们摆手道:“你们都分到好东西啦,就别惦记剩下的了,都跪安罢。”
嫔妃们都笑起来,她们当然都知道太后并不是真的怕她们惦记分东西,而是有话要跟凌波单独说,所以都极有眼力地起身告退,一时间走的干干净净。
太后从榻上拿起一个盒子,放到凌波手里。
凌波接过来,只觉入手沉重,忙搂在怀里抱住。
太后柔声道:“这是特意留给你的鹿胎,回头叫府里的婆子给你熬了鹿胎膏吃。”
鹿胎是由干燥的鹿流产的胎仔或从母鹿腹中取出的成形鹿胎及胎盘,经过酒浸、整形、烘烤、风干等数道工序形成。将鹿胎以煎煮、焙炒、粉碎,辅以人参、当归等几十种珍贵药材,加红糖熬制,即为鹿胎膏。鹿胎膏具有很好的补气养血、调以散寒的功效,尤其对宫寒不孕有奇效。
之前王太医诊断,说凌波身子寒,恐妨碍生育,后来虽说经过调养,但底子到底还是薄弱,太后特意将这鹿胎赏给她,显然是真正的关心着她。
凌波只觉眼眶发热,心里暖暖的。
“太后……”
太后将她拉到身前,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抚了抚她的头发,说道:“虽说你不是我的亲孙女儿,可既然叫我一声皇玛姆,那就跟亲孙女没两样。”
凌波咬着唇,点点头,眼角涌出一滴泪。
太后用手指抚去,柔声道:“傻孩子,哭什么呢。”
凌波忙擦了擦眼角,她其实也没想着哭,就是不知怎么的,眼里就滚下泪珠来。
“你与博哲的婚事,是我做主的,老婆子乐得见你们小夫妻和和睦睦。可咱们女人呐,做了媳妇儿,就不能跟做姑娘时候那般使小性子了。夫君不仅是你的男人,更是你的天,你要爱他、敬他,更要信任他。若是他有不对,你也要先安慰他,顺从他,然后再规劝他,纠正他。
“尤其做正房大妇,最要紧的就是大度。男人三妻四妾,是礼法,也是规矩,你既是嫡福晋,就要大方得体,要容得下人,不可生嫉妒之心。须知不管他将来有多少的妾室,妻子只有你一个,你永远都是家里的女主人,主人跟奴才可不能一般见识。”
凌波眨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听着太后的教导,心里却泛起了一层疑惑。太后这些话,是单纯出于对小辈的殷切嘱托,还是另有深意?
让她大度,让她容人,容谁?难道还没大婚,就已经有其他女人要跟她来分享同一个男人了么?
难道是乌珠?
那也不对,乌珠纵然不是康熙亲生女儿,也是正经封了和硕荣宪公主的,怎么肯能屈居于她之下。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在暗示什么?难道是平妻?
可是这大清朝,好像不兴平妻的,不管是嫡福晋、侧福晋、庶福晋,还是妾室,都是论出身论门第,有严格的等级分别。
她正想不通,太后却已经瞧出了她的猜疑。
“这些话,原该由你额娘来教导,只是你自幼丧母,你那阿玛是个粗心大意的,你那继母也不是个可靠的人,老婆子放心不下,今儿若是不跟你说,怕今后也没机会了。”
“太后?”凌波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惊疑不定。
太后笑道:“别瞎想。我呀,是老了,近些日子,总想起从前的旧人旧事。今儿已经同皇上说了,等过了年,老婆子就要回盛京去住些日子,你的婚事是赶不上了,只好趁今儿个把想说的话都同你说完。”
凌波忙将盒子放到一边,握住太后的双手道:“这怎么可以,凌波还盼着大婚的时候,叩谢太后恩典呢。”
“你有这心意就够了。”太后拍拍她的手背,笑得慈祥。
这时候,有宫女进来道:“太后,乌珠格格来了。”
太后微微一挑眉:“来的倒巧,让她进来罢。”
宫女应声出去请乌珠,凌波则不敢再坐在太后旁边,起身站到了一旁。
乌珠进了屋子,第一眼就看到了凌波,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然后给太后行礼问安。
“皇玛姆好偏心,这么多好东西,也不说分乌珠一件半件!”她第一句话就先朝太后撒娇,比起平时的刁蛮骄横,此时倒显得憨态可掬。
太后瞪她一眼,不过眼神里并没有不快。
“就你耳朵长,什么风声都逃不过你去。喏,瞧瞧,好东西都给你留着呢,自个儿挑去。我可乏了,不陪你折腾。”
太后站起身来,旁边的李嬷嬷立刻走上来扶她。
“凌波跪安。”
凌波甩着帕子一蹲,太后点点头。
乌珠笑道:“皇玛姆就不怕我把好东西都挑走了?”
太后点点她的鼻子,笑骂道:“你要是拿得动,把整个屋子搬去也成。”
乌珠轻笑起来,也甩了帕子跪安。
李嬷嬷自扶着太后进内室去了。
凌波转身就要走,乌珠突然开口道:“你等等。”
她回身在榻上扫了一眼,随手抓起一块紫貂皮,扔给自己的宫女拿着,走过来一把抓起凌波的手就往外走。
内室里头,太后在李嬷嬷的搀扶下,往贵妃榻上躺了。
“出去了?”
“乌珠拉去说话了。”李嬷嬷回答完,顿了一顿又道,“奴婢是不是去瞧瞧?”
太后闭着眼睛道:“瞧什么,宫里头这么多眼睛看着,还能闹起来不成。”
“可外头谣言传得厉害,奴婢怕……”李嬷嬷眉头微蹙。
“谣言止于智者。她们俩这公案,也该有个了解了,先让她们自个儿折腾去,若是处理不好,你再去瞧也不迟。”
李嬷嬷点头应了,拿了一个薄薄的小毯子盖在太后身上。
“主子今儿,可难得给凌波格格说了这些话。”李嬷嬷小心翼翼地说道。
太后依旧闭着眼睛,只叹息了一声道:“是个可怜人儿。”
李嬷嬷默然认同。
正文69、赌命
“你到底要干嘛!”
凌波猛地甩开她的手,怒视着她。
乌珠气喘吁吁,也瞪着她。两人好像斗鸡一般对视。
凌波皱眉,这才发现乌珠竟把她拖到了一个荒凉的所在,看四周的样子,似乎像个废弃的校场。
而宫女和她带来的丫鬟们,则站在她们两人周围,每个人都很茫然。
“这是哪里,你要做什么?”她语气中带了一丝质问。
乌珠调整站姿,跟她面对面、脸对脸、眼对眼,正色道:“最近京里的传闻,你一定已经听说了吧。”
“什么传闻?”
“你少装糊涂!在木兰围场,我跟博哲可是共处了一夜,这事儿已经众所皆知,只要我愿意,事情可以朝着任何我想要的方向发展。”
乌珠高高地昂着下巴,得意地看着她,仿佛胜券在握的公鸡。
但凌波并没有像她预料中那样露出惊慌的神情,反而跟平静的水面一样,波澜不兴。
“你没什么话要说么?”她皱着眉追问。
凌波悠闲地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淡淡道:“你希望我说什么?”
乌珠有点不耐烦地道:“难道你不怕?”
“怕什么?”
“不怕我把博哲抢走?”
凌波冷笑了一声。
“博哲又不是一件东西,你想抢就抢得走?他是一个人,一个有主见的人,一个连皇帝儿子都敢揍的男人,他会任由你摆布?况且……”
“况且什么?”
凌波自信地一笑:“况且他的心在我这里,你就算想抢也抢不走!”
乌珠不爽,非常地不爽,她觉得凌波眼中的自信刺眼极了。
这个女人,凭什么这么笃定,凭什么冷静,凭什么认为她抢不走博哲?!
一瞬间,她脑中有无数种办法闪过,最终决定冷笑了一声。
“你就这么确定,博哲的心在你那里?”
凌波挑了挑眉。
乌珠笑得古怪:“如果他的心在你那里,就不会在我的要求下,跟我共处一夜;如果他的心在你那里,就不会在我受伤的时候悉心地照顾我;如果他的心在那里,就不会跟我肌肤相亲;如果他的心在你那里,就不会在谣言满天飞的时候,还不出来解释。”
凌波的脸色终于变了。
共处一夜,肌肤相亲,这些敏感的字眼,终于还是让她冷静的心海掀起了波浪。
她神情上的变化,让乌珠对自己的判断多了一分自信。
原来,她对博哲的信心并不像她表现出来那样足。
“上次在太后那里,你让李嬷嬷替你检查了身子,证明自己的清白,却也告诉了大家,当初做试婚格格的时候,你跟博哲并没有发生关系,也就是说,你这婚事,就是诈来的!”
乌珠语气陡然加重,让凌波心神一震。
“而反过来,我跟博哲共处一夜是人所共知,假如我跟皇阿玛说,我的身子已经给了博哲,你说会怎么样?博哲的婚事会不会再来一次逆转?皇阿玛会不会再来一次指婚?你和我,究竟谁会笑到最后?”
乌珠越说越兴奋,连眼珠子都放出光来。
凌波内心已经完全震动了。
“为了一个男人,难道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她惊疑地看着乌珠。
乌珠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当初你跟三阿哥的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可如今还有谁记得?人呐,最是健忘,只要最后是我嫁给了博哲,又有谁会抓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不放?”
凌波咬住了嘴唇。
乌珠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可是,她会害怕吗,会退缩吗?
富察米思翰是个比顽石还倔强的老头子,凌波也继承了他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脾气,遇强则强,越是逼迫她,她反抗得越是厉害。
“好啊!你去说啊,去跟皇上说,去跟太后说,去跟全天下说!宫里这么多老嬷嬷在,随便找一个给你检查身子,你的谎言不攻自破!”她挺着胸膛,好像要顶到乌珠的脸上。
乌珠勃然大怒。
“你!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我是公主,和硕荣宪公主!”
凌波冷哼一声。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富察家的格格呢!我阿玛是当朝元老,军功盖世,你以为我怕你!”
她们两人,不自觉都用了同一个姿势,叉着后背,把胸膛高高挺起来,眼睛都瞪得老大老大。
旁边围观的众人都愣愣地张大了嘴巴。
用超时代的一个形容词来说,雷,雷翻了。
乌珠鼓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凌波,一直瞪到差点流出眼泪。
“好!你敢不敢跟我打赌?谁要是输了,谁就把博哲让出来,一辈子都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她咬牙切齿,仿佛要吃人。
“赌就赌,谁怕谁!”
凌波也不甘示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说吧,赌什么?”
乌珠拍了两下手,大声道:“来人,取两副弓箭,再去拿一盘鸭梨来!”
“是!”有两名宫女应了,飞快地跑去取东西。
凌波侧眼看着乌珠,冷冷道:“你早有准备了吧?”
乌珠哼一声,抱着胳膊看也不看她一眼。
凌波也懒得理她,扭过身子拿背冲着她。
不一会儿,弓箭和鸭梨都拿来了。
乌珠从盘子上取了一个鸭梨在手里掂着,对凌波说道:“既然要赌,就赌大的。婚嫁乃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对博哲志在必得,敢用性命相赌,你敢吗?”
她扬着下巴,斜看着凌波,目光充满挑衅。
凌波头脑一热:“你敢我就敢!”
“好!”乌珠重重说了一声,道,“那么我来说规矩。我们各取一支箭,由对方头顶鸭梨,以百步为距,一箭定胜负。只有射中鸭梨并且不伤到人,才算赢;凡是没射中鸭梨,或者射中了人,或者射空,都算输。反之,做靶子的人如果闪躲,就算自动认输。怎么样,你敢不敢赌?”
凌波倒吸一口冷气,这丫头还真是赌命啊。
不过,跟我玩心理战?哼,姐好歹也看过无数电视剧,跟我玩?我玩死你!
“不敢赌的是乌龟!”
她劈手从乌珠手里夺过鸭梨,说道:“你先射!”
乌珠大喜。
这样的赌法有性命之忧,她当然希望自己先射。不说她弓马娴熟,箭术也是康熙亲手教导,胜出的几率大大高于对方。像凌波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光是被她用箭指着,恐怕就要吓得尿裤子了。就算没吓到,她只要故意射偏一点,不射死她,也射她一个毁容,看她还怎么嫁人。
这个时候,乌珠的心里闪过各种各样恶毒的念头。
她将弓箭拿在手里,走到百步开外。
凌波已经将二把头发髻扯散,首饰都扔在地上,长发披肩,将一个鸭梨放在头顶,稳稳地站着。
乌珠弯弓搭箭,箭头泛着寒光,森冷地对准了凌波
正文70、玩不起,就别玩
箭头在太阳底下泛着锐利的寒光,这不是用于游戏的玩具,而是能够取人性命的利器。
凌波头顶鸭梨,双腿并拢,笔直地站着。
百步开外,乌珠拉着箭尾的手贴在嘴唇边上,两只眼睛眯成了线。
她可以一箭射穿鸭梨,也可以一箭射中鸭梨下的人,只要她想,她还可以一箭划破对方精致的面容,毁掉女人比性命还重要的脸。
一丝冷笑在她嘴角逸开。
围观的人群中弥漫着一丝不安的气氛,跟着凌波进宫的绣书,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她想过去阻止,却被宫女拉住了身体。
“乌珠——”
凌波突然高声叫起乌珠的名字。
“如果你一箭射伤了我,会有什么后果?”
乌珠愣了一下。
不等她回答,凌波已经喊出第二个问题。
“如果你一箭射死了我,又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皇上知道你对我动了杀机,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博哲知道我伤在你的手里,会有什么后果?”
“如果富察家的格格死在宫里,会有什么后果?”
乌珠突然觉得事情并不像她预想的那样简单,这个她主动提出来的赌局,不仅仅是她跟凌波之间的事情。她是皇帝的女儿,代表着大清朝的皇室;凌波是富察家的格格,代表着庞大的富察氏一族。
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天真,太轻率了,怎么会用一个莫名的赌局来决定彼此的命运。就像凌波所说的,如果她在宫里被射伤或者射死,富察家的老头子米思翰绝不会善罢甘休,皇阿玛一定会震怒,到时候不仅仅她要受到严厉的责罚,还会连累额娘荣妃,而博哲恐怕更加讨厌她了。
她必须射中凌波头顶的鸭梨,才算赢。
只要有一点差池,就会引来狂风暴雨。
百步穿杨,她有这个本事么?
乌珠不敢确定。
她突然后悔起来,不应该这么草率地跟凌波打赌。她这是把自己架到了火堆上。
维持一个姿势不变,胳膊变得有点僵硬,她微微动了一下。
“放下箭你就输了”
一声大吼从对面传来,乌珠心神一震,凌波锐利的眼神隔着百步远射了过来,像刀子一样。
“赌局是你设的,你想认输,还是想退缩?”
“你怕了?你不敢射?你只要放下手中的弓箭,就永远别想赢我”
“你射呀你朝我射呀你不是胆子很大吗?你不是要跟我赌命吗?你怎么不射?”
“你不是为了得到博哲,连名声都可以不要吗?”
“有种你就射”
“没种就滚回你老娘怀里去”
凌波嘹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空回荡,她在激乌珠,更在逼乌珠。
乌珠身为和硕公主,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挑衅
她的怒气层层攀升,手心不断地冒汗,握着箭杆和弓地方都变得滑腻。
“你装什么大胆赌什么命你就是个孬货你永远也得不到博哲,永远也赢不过我”
凌波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乌珠心弦一震,手中的箭嗖一下就飞了出去。
所有人的瞳孔都瞬间放大。
“格格——”
绣书猛地往前扑出,向凌波冲去。
但是,她才跑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嘴巴张得大大的,脸上有惊愕,有释然,更有狂喜。
“该死”乌珠把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一箭,飞出去不过二十步远,就一头掉在了地上。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承认,是因为被凌波吓到而失了手,但她什么都没有射中,那支箭就像在床上不中用的男人一样,气势汹汹地提枪上马,却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萎了。
绣书狂喜地跳起来。
“格格没事了格格没事了”
凌波把鸭梨从头上拿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说不害怕,是假的。被一支锋利的箭指着,生死就在一念之间,她是真的为自己捏一把汗。
好险,好险。
乌珠到底还只是个养在深宫、没有任何社会阅历的金丝鸟。
她还是不敢,还是怕。
绣书飞快地冲了过来,来势之猛,差点把凌波都给撞了出去。
“格格公主输了太好了公主输了”
她拉着凌波的手,又叫又跳,又哭又笑。
“谁说我输了?”
乌珠尖利的声音一下子把绣书的喊叫压了下去。
她把自己刚刚扔掉的弓捡起来,飞快地冲过来,一直冲到凌波的面前。
“现在就说我输了,未免得意得太早这次换你射了”
她把弓往凌波手里一塞,劈手又从她手里夺过鸭梨。
“你去那边射”她用手一指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
绣书握住了凌波的胳膊,小声了叫了一声“格格”,眉宇之间都是担忧。
凌波对她微笑以示安慰,把弓拿好,就准备迈步。
“等一下。”乌珠一把抓住了她。
凌波回过头。
乌珠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要小心了,如果射中了我,后果会比我射中你更加严重。”
凌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回身就走。
主动权回到手里的乌珠,心情比刚才轻松多了,她挥手把绣书赶开,然后把鸭梨放在了头顶。
凌波一路走出一百步,就在刚才乌珠站立的地方停住,然后转过了身。
一名宫女双手托着一支箭递到她面前。
她左手握着弓,右手捏着箭,歪着脑袋,远远地看着乌珠。
乌珠冷笑着回望。
过了一会儿。
有过了一会儿。
一阵轻风拂过大地。
静悄悄。
乌珠皱起眉,大喊道:“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射?”
凌波动了一下,本来向左边歪着的脑袋,歪倒了右边。
“你是不是害怕了?要是不敢射,就认输吧”
乌珠高声叫着,心里却忍不住高兴起来。
你刚才不是很得意么,不是还吓唬我么,怎么样,现在也让你尝尝这种左右为难的滋味。我看你敢不敢射凌波又动了一下,说道:“就这么射,也太容易了。我增加点难度。”
她转脸,从围观众脸上扫过,随便选了一个宫女道:“你,过来。”
宫女走了过去。
乌珠远远看着这边的动静,一脸茫然。然后她看到凌波跟那宫女说了一句话,那宫女走到凌波背后,用一块帕子把她的眼睛给蒙住了。
她要干什么?
凌波蒙住了眼睛,哈哈大笑一声道:“乌珠,我yao了”
她两只胳膊抬起,弯弓搭箭,飞快地做好了准备动作,然后右手一放,锋利的箭嗖一下就朝乌珠射了过来。
乌珠看到她蒙住眼睛的时候就已经震惊不已,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凌波抬手就是一箭,她几乎已经感觉到了锋利的箭头带起来的风,刮过她的脸颊。
“啊”
她猛地往下一蹲。
鸭梨掉到地上,扑棱棱滚了两下。
乌珠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一声轻响,是箭支掉落草地的声音。
她慢慢放下手,抬起了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掉在脚边的鸭梨,还有距离鸭梨两步远的箭。
刚才那一下,她几乎以为自己的脸就要被锋利的箭头刺穿。
后怕吗?不,她愤怒了
乌珠猛地跳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凌波。
她是故意的
她分明是冲着人射,她想要我的命
“你好大的胆子”
她一声厉喝。
凌波却随手把弓扔在地上,闲庭信步地走了过来。
看着胸口剧烈起伏的乌珠,还有地上的鸭梨,她微微一笑,说道:“你输了。”
乌珠当然知道自己输了。
按照事先规定,她在凌波射箭的时候躲开,就是输了。
可问题的重点,根本就不在输赢上。
她手一抬,指着凌波的鼻子,脸色发冷:“你根本就不是射梨你想一箭射死我你信不信,我立刻就能让御林军把你抓起来,谋刺公主,可以当场诛杀”
凌波没说话,跟她对视着,一点都不惧怕她想要吃人的目光。
半晌之后,她发出了一声嗤笑。
乌珠暴怒:“死到临头,你还敢笑?”
凌波不为所动,她身体靠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乌珠的脸上。
“这是你设的赌局,你定的规矩。既然怕死,还说什么赌命?”
她的呼吸喷在乌珠脸上。
乌珠觉得空气中都充斥着一种叫做讥讽的气息。
凌波嘴角一扯,只有一边扬起,显得非常讥诮。
“赌命,玩的就是心跳。玩不起,就别玩。”
玩不起,就别玩。
六个字,淡淡的语气,却在乌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女人。
一朵微笑在凌波脸上展开。
“愿赌服输,以后离博哲远一点。”
“如果你敢厚颜无耻地反悔,不认今天的账,我也不怕再陪你玩一次。”
“记住,我姓富察,我是富察米思涵的女儿,就算你金枝玉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也不怕你。”
“何况,你并不姓爱新觉罗。”
乌珠咬住了下唇,眼前这个女人的眼神,陌生得可怕,可怕得陌生。
相比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凌波却笑得极为灿烂。
她转过身,大叫一声:“绣书”
“啊?哎,奴婢在”
“咱们走,回家”
她带着绣书,昂着头,迎着满天的霞光,留给乌珠一个背影。
正文71、闭门羹
“什么?赌命?”
太后猛然睁开了眼睛。
“胡闹越来越不像话了”
李嬷嬷连忙说道:“还好没有损伤。乌珠格格这次倒是输了凌波格格一筹。”
她把凌波玩心理战术,智胜乌珠的过程说了一遍,太后的怒气这才平息下来。
“凌波这孩子,竟还有这样一面?”太后慢慢靠回贵妃榻上,眼睛微微眯起。
李嬷嬷道:“主子可是觉得看走了眼?”
太后摇了摇头,微笑道:“走眼了。我竟然忘记,她是米思翰的女儿。”
李嬷嬷替她捏着肩膀,主仆几十年,什么力道最舒服早已经了然于胸。
“回头,你去荣妃那走一趟。”
李嬷嬷抬起眼睛。
“就说,我老婆子怕一个人去盛京太孤独,让她带着乌珠,随行吧。”
“是,奴婢记下来。”
李嬷嬷又垂下了眼皮,太后对凌波格格,还是真心疼爱啊。
※※※※※※※※※※※※※
马车晃晃荡荡,凌波坐在软软的坐垫上,随身车身的晃动而摇晃,眼神有点失去焦距,似乎想什么出了神。
“格格刚才真是威风极了,怎么就猜准了公主会躲呢?”绣书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后怕,兴奋地说着。
凌波回过神来,说道:“威风什么,生死一念之间,我是放手一搏,不给她来一下狠的,她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她烦躁地呼了一口气。
嫁个老公容易么?这指了婚,定了婚期,还有各路牛鬼蛇神跑来捣乱,胤祉和乌珠这对兄妹,还真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会儿这个整个幺蛾子,一会儿那个又弄点小动作。离过年可不远了,过完年出了正月,没几天就该到婚期,她可没耐心再跟这些人拉拉扯扯。
如果乌珠还有一点信用的,经过这次的生死博弈,就该真正放手了。不然她可真要跟她真刀真枪见真章不可。
至于胤祉,上次毁她清白坏她名声,虽然哥哥们把他揍了一顿,之后没再出动静,但总觉得好像还有点尾巴没解决掉,随时都有可能再爆发点什么出来。反正她已经下定决心,跟这个男人彻底对立,他要是再敢纠缠她,她就豁出去跟他撕破脸皮。
话说回来,一个巴掌拍不响。
胤祉是因为富察凌波这个身体本尊的确跟他有旧情,这不是现在的她应该负的责任。而乌珠,却是博哲招惹来的。
这个男人,去热河之前,还信誓旦旦跟她保证,绝不会多看别的女人一眼。结果没几天,就惹出这么大一桩桃色新闻。
孤男寡女,共处一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就算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有没有抱过呢?有没有亲过呢?乌珠不是说有肌肤相亲么,亲到哪种程度?
总之,那小子肯定立场不坚定了。
他要是真的坚守阵地,就不会跟乌珠在野外过了一夜,爬也应该爬回营帐。
凌波越想越觉得生气。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自古以来就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境界。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也是真理。
试问,有那个男人能够拒绝一个年轻貌美还身份高贵的女人投怀送抱?
要说博哲没动过心思,打死她都不信。
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恶了,桃花债是他惹来的,麻烦却丢给她,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还没过门呢,就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过了门,岂不是更拿她不当回事儿?
不行,她这回必须得好好敲打他一番。
各种各样的点子,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转动。
“格格,到家了。”
凌波惊醒过来,原来已经到家门口了。
绣书扶着她下了马车,往大门口走去。
刚进门走了两步,凌波突然又回过身,跑到门房跟前,说道:“如果简亲王府来人,就拦在外面不许进来。”
“啊?”那门房是个年轻小伙儿,闻言愕然。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倒是机灵,反问道:“下人来了,奴才们倒是拦得住。可若是简亲王或者博哲贝勒来了怎么办?”
凌波道:“简亲王若是来了,就不必管;若是博哲贝勒来了,就不许他进来。”
“这,这怎么能行。”年轻的门房为难道。
年纪大一些的立马拉了他一下,说道:“怎么不行,格格说不许他进来,就不许他进来。”
他对凌波点头哈腰道:“格格您放心,奴才一准看好了大门。”
“恩,办得好,格格有赏。”
“嗻”
凌波满意地点头,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去。
“格格,这是为什么呀?”绣书跟在她旁边,疑惑地问。
凌波没好气道:“主子做事,还用跟你解释啊?”
绣书一缩脑袋,道:“奴婢不敢。”
她暗暗吃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又跟吃了火药似的。
其实凌波也没觉得,博哲今天就一定会来,他刚随着大部队回京,估计也有好些事情要忙。
但她是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给他吃个闭门羹,让他知道知道,她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她兴致勃勃地等着门房来报,说把人堵在门外了,求她开恩放行。
结果一直等到华灯初上,也没什么动静,不由泄气,就像是狠狠一拳打出去,却打在了棉花上,充满了无力感,还让自己更加郁闷。
算了算了,今儿才回京,说不定他累得半死,爬不过来了呢。
凌波自我安慰着,平平静静过了一夜。
第二天,依旧没有动静,哪怕是简亲王府的一个奴才,也没从富察府大门口经过。
算了算了,皇上不是说恢复他御前侍卫的差事么,说不定今天是进宫复职,没空过来。
凌波等了一天,憋了一肚子气,又过了一夜。
到了第三天,从天亮她就开始等,做什么事情都显得心不在焉,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差点把筷子戳到嘴里去,幸亏绣书提醒得及时;做针线的时候,也屡屡扎到自己的手指,画屏看不下去,干脆夺过来代劳。
等啊等,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又等到傍晚,别说人了,连个狗儿猫儿都没在大门口出现过。
到了晚膳时间,她陪着老头子一块用饭,上了饭桌,却只是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也不吃,就那么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这是怎么了?病了还是累了?”米思翰纳闷道。
凌波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道:“阿玛您自个儿吃罢,我没胃口,陪您坐着就是。”
“菜不合口味,让大厨房重新做。”
“不用不用。”凌波连忙阻止,“别折腾他们了,是我自己个儿不想吃。”
她垂着头,浑身软趴趴提不起劲儿。
米思翰看了她半晌,笑了起来,说道:“丫头,是有心事罢?”
凌波戳着碗里的饭粒,不置可否。
“今儿有件趣事,你要不要听?”米思翰放下筷子,诱导着她。
凌波懒洋洋道:“什么趣事?”
“今儿雅尔江阿养的那个臭小子上咱们家来了。”
“哦,恩?”凌波精神一振,张大眼睛道,“博哲来了?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米思翰拿起筷子,夹了一粒炒豆放进嘴里,嘎巴嘎巴嚼完,才说道:“今儿晌午来的,说是在热河打了几张好皮子,想孝敬给老丈人,来看望我老头子的。不过老头子我没让他进门,你当然不知道。”
“为什么不让他进门?”凌波疑惑地问。
米思翰挑高了眉:“这不是你说的么,简亲王府来人,一概不许进门。”
凌波眨了一下眼睛:“那他吃了闭门羹,就直接回头走了?”
“老头子不让他进门,他不走还能怎的?”
“啊?阿玛也在场?您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呀,我也不知道你哪里惹丫头生气了,她把话放出来了,凡是你们简亲王府来人,一概不许放进来,尤其是你博哲”
“然后呢然后呢?”凌波兴奋地追问。
“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走了呗。”
“啊?就这么走了?”凌波愕然。
米思翰茫然道:“自然是走了,难不成还用滚的?”
凌波泄气地拍了一下桌子。
太没有诚意了,只不过让人拦一下,就打退堂鼓,还说什么心里只有她一个?
她气鼓鼓地站起来,扭身就走。
“哎去哪儿,晚膳不吃啦?”
“不吃,气饱了”
她甩着袖子飞快地走了。
米思翰端着个小酒杯,嘿嘿一声,抿了一口,滋地一声。
“来人”
府里的管家吧嗒吧嗒小跑进来。
“老爷有何吩咐?”
“去跟今晚守夜当值的说,最近京里不太平,夜贼横行,让各处都用点心,戒备森严,就是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来。”
“是。”管家自去安排。
米思翰则眯着眼睛,暗暗偷笑。
回到自己院里的凌波,饿着肚子,做什么事都没心思,胡乱做了点针线,草草洗漱完毕,早早地就上了床。
结果翻来覆去跟烙饼子似的,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就又生气又委屈。
正在第一千次地诅咒他噎死摔死撞死,窗户那边突然喀吧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
正文72、抓贼
凌波一个激灵,睡意潮水一般退去。
????她掀开被子,在床上一滚,坐了起来,眼睛紧紧地盯住了窗户。
????又是轻微地一动,窗外的人似乎是发觉窗子被锁死,拉不开,于是改成用手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凌波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压低了声音道:“谁?”
????“是我。”
????窗外人答了一声,仿佛被掐住喉咙的鸭子。
????凌波啐了一口,就知道你小子会来。
????“暗号?”她故意刁难。
????窗外人大约是傻了。他爬了这么多次的窗户,今天遇到的阻碍特别地多。先是府中巡逻比往日森严很多,他花费了双倍的时间才摸到梧桐院来,好不容易敲响了窗户,竟然又要求暗号。
????再怎么迟钝,他也察觉到今天情况有点不对劲了。
????“是我,快开门。”他捏着嗓子又说了一句。
????凌波抿着嘴,把嘴巴凑到窗户缝里,说道:“我知道你是谁呀,就开门。况且,这位兄台,你爬的这叫窗户。”
????她语气中忍不住透出一丝笑意。
????窗外人顿了一顿,终于意识到她是故意为难。
????凌波等了一会,没听见任何动静。难道走了?不可能吧,就这么知难而退?
????她忍不住把手放到窗棂上,想去开。
????突然一段尖锐的刀锋从两扇窗子中间插了进来。
????凌波猛地捂住嘴巴,就盯着那一点刀锋往下一滑,卡在闩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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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人业务熟练,动作非常迅速,很快就把闩给拨到一边,然后推开了两扇窗户中的一扇,一只爪子鬼鬼祟祟探了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凌波一个跨步上前,把那刚开了一条缝的窗子一关。
????“嘶……”
????凌波死死捂住嘴巴,深怕自己笑出来。
????“丫头,谋杀亲夫啊?”
????隔着窗子,博哲咬牙切齿地说,凌波几乎能够想象出他龇牙咧嘴的模样。
????凌波像个老鼠一样窃笑了几声,捏着嗓子怪声怪气道:“客官,今日夜深,恕不招待,若要来访,明儿请早。”
????她话音刚落,墙上忽然一道光影闪过。
????外屋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透过内室的门清晰地传入凌波耳里。
????“格格格格”
????是绣书。
????凌波一时手足无措,真是半夜做贼就被人抓了现形。
????“格格”门外的绣书还在呼唤。
????凌波定了定心神,装作刚睡醒的声音,说道:“什么事儿?”
????“府里进了夜贼,三爷、四爷正带着人搜查各院各房,奴婢怕格格受惊,先来禀报。”
????绣书说话的同时,真正的夜贼已经推开窗子,一个纵身跳进房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凌波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嘴巴下意识地张开。
????博哲一个箭步冲上来,捂住了她的嘴,一个劲地冲她打眼色。
????凌波眨巴眨巴眼睛,示意自己明白,把捂住她嘴巴的手挪开,清了清嗓子,冲门外道:“我知道了,这就起来。”
????她推开博哲,从衣架上取了外衣披上。
????屋子里没点灯,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博哲就跟棒槌似的站在窗边,目光跟随着她的身体转动。
????“看什么?还不快躲起来”
????凌波啐他一口。
????博哲往四周一扫,摊了摊手,示意没处躲,凌波大为皱眉。
????“格格,先让奴婢进来吧”绣书又叫了一声。
????凌波焦急起来,推着博哲道:“你要么躲起来,要么再跳出去,快点,不然她一进来就露馅了”
????博哲反手握住她的胳膊,他的力气自然比她大很多,一握住她就动不了了。
????“别急,你先去应付她,我自有办法。”
????凌波刚想开口,绣书又一次敲响了门。
????再拖下去她肯定会起疑。
????凌波没法子,只好放开他,快步走去打开了内室的门,感觉耳后风声一过,回头一看,博哲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床帐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他上床了?
????凌波顿足。
????这时候外面除了绣书,还响起了别人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一路还有灯笼的光芒影影绰绰。
????凌波忙把内室的门关上,跑出去打开了外屋的门。
????灯光下,绣书焦急的脸出现在门外。
????“格格没事儿吧?怎么这么久?”
????绣书一把抓住她的两只胳膊,就上上下下地看,深怕是夜贼闯到这里伤害了她。
????凌波忙阻止她的动作,说道:“我没事。到底是怎么了,哪里来的夜贼?”
????这时候,纷乱的脚步声伴着明明灭灭的灯火烛光来到了门外。
????三爷马武率领一队家丁护院,众人手里提着棍棒,拿着灯笼。梧桐院里的丫头们也都惊动了,纷纷从房里出来,惊慌不安地看着满院子的人。
????梧桐院是凌波住的地方,家丁护院进来后自然不敢乱闯,就在院子里干站着。
????马武提着一根长棍,走到凌波面前。
????“三哥,府里进贼了?”
????马武点头,严肃道:“阿玛白天的时候就曾吩咐,说京里最近不太平,夜贼横行,要府中各处加强戒备。方才二更时,巡逻之人果然发现有夜贼潜入,如今不知在哪院逗留,我和你四哥正带人各处搜查。”
????凌波点点头,心里却惊疑不定,难道真的有夜贼?
????她原以为是博哲进府时被人发现,当成了夜贼,但想到他此前来去几趟,都没出过纰漏,而眼前这个阵仗,似乎也不像是来抓他的。
????“凌波?凌波?”
????“啊?”凌波惊醒过来,见灯火烛光下,马武正看着她。
????“三哥你说什么?”
????“我说你院中可有异常?”
????凌波赶忙摇头道:“没有没有。”
????马武点点头,对绣书,还有刚刚起身赶过来的画屏和瑞冬道:“今天夜里都警醒些,各处都安排人守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敲锣高呼,不要放走了贼人。”
????“是”绣书、画屏、瑞冬都凛然应诺。
????马武对凌波道:“你待在院里不要外出走动,三哥到其他地方去查看。”
????凌波点头:“三哥小心。”
????马武点了一下头,回身对护院们挥手,说了一声“走”。
????众人于是呼啦啦往外走。
????刚到院门,四爷李荣保也带着一队人过来,恰巧在梧桐院汇合。
????李荣保见马武已经检查过梧桐院,便没有再让人进去打扰,只是自己进院子跟凌波打了个招呼,又吩咐丫头们当心守夜。
????李荣保说道:“你这院子里不是丫头,就是婆子,都是女人,若是夜贼真个闯过来,可抵挡不住。这么着吧,我给你留下几个人,守在梧桐院前后,只要有什么事,你们就高声叫喊。”
????凌波应了,亲自送李荣保出门,目送他和马武领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远去,夜色中,一个个灯笼汇成了一条长蛇。
????“格格,进院吧。”
????凌波返身进院,绣书就吩咐人把院门关好。
????李荣保留下的四个护院,就在院门外守着。
????绣书跟画屏一起召集婆子丫头们,分派各处值夜,跟门外的护院们守望相助。
????“格格,奴婢跟画屏一起陪您睡吧。”
????回到上房以后,绣书就对凌波这样说道。
????凌波一惊,这可不行,房里还藏着一个大男人呢。
????“不用不用,三哥不是派了人在外头守着么,不会有事的,你们都去睡吧。”
????绣书道:“听说夜贼都是能高来高去的,可不能掉以轻心。格格若是怕受扰,奴婢们便在外屋守着。”
????凌波想了想,要是太过抗拒,说不定会惹她们起疑,好在还隔着一道门,总比直接曝光要好,没法子,便答应了。
????梧桐院这边灯火通明,如临大敌,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就等着有哪个不开眼的小贼跳出来,好一拥而上,乱棍打死。
????而引起这场骚乱的三爷马武和四爷李荣保,在离开梧桐院之后,却相视大笑起来。
????“三哥演的好戏”李荣保促狭地笑道。
????马武双手叉着后腰,嘿嘿两声道:“阿玛说了,那小子屡屡夜探,如入无人之境,今天一定要让知道知道咱们兄弟的厉害。”
????李荣保点头道:“那咱们现在要做什么?”
????马武摆手道:“我那里已经摆好了酒菜,咱们先去喝上几杯,回头再来堵这小贼。”
????李荣保高兴地同意。
????旁边一人道:“爷,那奴才们呢?”
????马武回头一看,人影幢幢,这一大票护院们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今夜你们都辛苦了,爷赏你们,同去喝酒。”
????他豪气地把手一挥,众人都欢呼起来,簇拥着两位爷而去。
????这时候,完全不知情的凌波,见绣书和画屏已经挑亮外屋的灯,做起了针线,大有彻夜守候的意图,就算她心里再焦急也没用了。
????“格格去睡吧,奴婢们守着呢。”绣书道。
????凌波只好点点头,进了内室,反手把门关上,又落了闩。
????外屋亮堂堂,内室却仍然昏暗,夜色清冷,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凌波关了窗子,走到床前,轻声道:“出来罢。”
????帐幔低垂,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光滑的脑门从帐子里伸了出来。
????博哲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露齿一笑。
????“丫头,我回来了。”
正文73、你撒谎
看着眼前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凌波忍不住一阵怒气就冲上心头。
“笑什么笑,牙齿白啊?”
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怕外面两个丫头听见,还刻意压低了声音。
博哲愣了一下,道:“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你回不回来,与我何干。今晚府里正闹贼,院子里有人看着,我屋子里还有人守着,你还是赶快走吧,不然万一被当成了贼抓起来,十张嘴都说不清。”
凌波面无表情,就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博哲从床上钻出来,起身走到她面前。
凌波别开了脸。
他伸手握住她的下巴,却又被她打掉。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他低着头,因为身高的落差,下巴跟她的额头一个高度。
去了热河一趟,似乎瘦了点,但肌肉却更加结实,离得这么近,凌波可以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男性气息,还有浅浅的汗味,这些气息交织成一个网,把她全身都笼罩在里面。
她垂着头,不说话。
博哲伸手去挽她的胳膊。
她却身体一转,躲开了。
“别动手动脚的,没规矩。”她瞪他一眼。
博哲挑挑眉,倒吸一口冷气道:“怎么了这是,红眉毛绿眼睛的?说,谁惹你了,我揍他去”
凌波咬牙道:“就是你惹我了,你揍死自个儿吧”
她一甩袖子,扭身把背冲着他。
他什么时候惹她了?博哲疑惑地摸了一下脑门,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是了,一定是热河那件事情。
他回京之后就听到了各种风言风语,说他跟乌珠如何如何,凌波一定也有所耳闻,为这件事情生他的气了。
博哲搓了搓手,哄女人,他没经验啊,这可怎么办?
凌波虽然背对着他,却一直竖着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
最终,博哲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用最直接的方法解决问题。
他上前一步,胸膛贴到了凌波的背,双手一环,就抱住了她的腰身。
“你干嘛”凌波惊慌道。
“别动。”
他两只胳膊用力勒住她细细的腰肢,将她禁锢在怀里,下巴就顶在她肩膀上,嘴唇几乎能碰到她的耳朵。
凌波不敢再动。
他的呼吸好像带有一种魔力,喷在她脸上,就会让她全身都麻酥酥的。
“是不是又听谁乱嚼舌头了?”博哲嘴唇动着,若有似乎地擦过她的耳朵。
凌波不自在地把头偏了一下,冷哼道:“你自己知道。”
“知道什么?”他装傻。
凌波扭过头瞪他,他一脸无辜。
“放手”她皱眉低斥。
“不放。”
“放手”
“不放”
博哲勒紧了双臂,凌波挣扎了几下都没挣开。
外屋椅子一动,绣书疑惑的声音响起。
“画屏,你听内室是不是有声音?”
凌波呼吸一紧,一动不敢动。
轻微的脚步声,向内室的门口接近。
凌波闭着嘴巴,焦急地看着博哲。
有人来了,怎么办?
博哲眉一挑,突然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子凌空,猛然产生的失重感让凌波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博哲人高腿长,两步就迈到床前,抱着她往里面一钻,帐子低垂,掩住了两人的踪迹。
一进入帐子里面,光线幽暗的空间仿佛另一个小天地。
凌波急中生智,拍开他的手,把自己的鞋脱下来,扔在床下。
她刚把手缩回来,绣书就推门而入。
“格格?”
“什么事?”凌波故意用不悦的声音答道。
绣书吓了一跳,尴尬道:“啊,奴婢听到有动静,以为……”
“没事就出去。我要睡了,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啊是。”
绣书慌慌张张地退出去,把门关好,惊魂未定地拍着自己的胸口,犹自疑惑,格格怎么突然间这么凶?
吓走了绣书,凌波一转头,就见博哲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也是亮晶晶的。
“看什么看这是我的床,你怎么能够上来,快下去”
博哲才不管她呢,盘腿坐下,好整以暇道:“床上说话外头听不见,咱们得好好谈谈。”
凌波鼓着脸颊道:“有什么好谈的,你下去下去”
她伸出一只脚去踢他。
博哲单手一捞,就握住了她脚腕子。
凌波抽了两下没抽动,脚抵在他怀里,脚底传来的触感,软软的,暖暖的。
众所周知,女人的脚是最隐秘的地带,甚至比某些地方更加敏感。不然赵敏怎么被张无忌摸过脚以后,就非他不嫁了呢。
凌波现在也觉得自己的姿势非常地尴尬,她背后靠着床架,腿伸得长长的,一只脚被他抱在怀里,看起来就像春/宫/图上的某种姿势一样,很不雅观。
尤其脚腕上传来丝丝热度,连神经都被烘烤了,脑袋里只剩下一团棉絮,身体也软软地使不上劲。
博哲眼睛一眯,笑道:“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凌波身体动不得,嘴上却仍然不想服输。
“谈什么谈,现在是你要交代你的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博哲挑高了眉,为她的用词而绝倒。
但他这个表情落在凌波眼里,就仿佛是在嘲笑,她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笑什么笑什么,快点交代,你到底背着我跟乌珠做了什么?”
博哲用拳头抵着嘴唇,轻轻咳了两下,这才正色道:“京里的传言都是捕风捉影,是有心人刻意为之,事实真相全不是这样。”
当天康熙提议众人比赛,博哲自然也是参与人员之一。开始的时候,他运气并不算好,在林中游荡两个时辰,却什么都没有打着,连个兔子都没看见。后来到了下午晌,太后快下山的时候,竟被他发现了两只白狐,见猎心喜,一路追踪,竟到了树林深处。
最终两只白狐没能逃过他这位好猎人的掌心,被他成功抓捕。
而当时,日头已经落下,林中一片昏暗,他快马往回赶,半路上听见了呼救声。循声而去,就发现了委顿在地的乌珠。
说到这里的时候,凌波提出了质疑。
“深林之中人迹罕至,乌珠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
博哲挠了挠头,他当时也问过乌珠,乌珠说是为了猎杀一只梅花鹿,一路穷追,进了林子深处,而她的护卫们,也在追逐途中,无意失散了。
凌波皱着鼻子道:“我看她一定是狡辩。她说不定就是一路跟着你进林子的,那些侍卫们,说不定还是她自己支开的。”
博哲不置可否,这种话她说可以,他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总之,当时乌珠是从马上摔落下来,左小腿骨折,不能行走,而她的坐骑也受惊跑掉了。
凌波听到这里,又不相信了,公主的坐骑都是千挑万选的良驹,而且还是识途老马,怎么可能扔下主人跑掉。不过她通过自己脑补,已经坚信这都是乌珠为了制造跟博哲的单独相处,而做出的精心设计。
面对当时的情形,博哲或许也有怀疑,但乌珠的确是摔断了腿,他不可能一走了之,只好将她抱上马背,他则牵着马步行,试图寻回营地。
然而夜色昏暗,本就极大地影响视线,深山老林之中又没有明显的路况标示,全靠自己摸索。博哲和乌珠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出林子,反而在原地兜了好大一个圈子。
乌珠受了伤,又筋疲力尽,难以支撑,最终两人还是决定在林中露宿一夜,等天亮之后再找路出去。
博哲虽然不是医生,但习武之人大多对跌打损伤都有所了解。而且由于行猎难免出意外,为防万一,他随身也携带了一些伤药。乌珠的骨折并不算太严重,他就地取材,削了两根树枝做成夹板,替她接骨包扎好。两人便在林中宿了一夜,天亮才返回营地。
“就这样?”凌波不相信地问。
博哲点头道:“当然,我答应过你的,心里只有你一个,绝不看别的女人一眼。况且我原来对乌珠就没有好感,怎么会去招惹她。”
凌波不以为然道:“你不去招惹她,我还姑且相信。但她会不会招惹你,这就难说了。深山老林之中,昼夜温差极大,夜里那么冷,你们是怎么度过的?”
“生火啊,我劈了好多树枝,生火取暖。”
“是吗?”凌波歪着脑袋,斜睨着他道,“乌珠一介弱女,就算生了火,恐怕也会觉得寒冷吧,你就没给她一点温暖?”
博哲不解道:“什么意思?”
凌波邪魅一笑,上半身压过来,声音低沉道:“就是,脱件衣服给她盖呀,或者握着她的小手为她取暖,又或者……”她眼神暧昧,两手一环,做出拥抱状。
博哲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
“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趁人之危”
他嘴上义正词严,眼神却不经意地游移了一下。
真的没有吗?在他心里,对于那一夜,似乎有一种暧昧的奇妙记忆。
女人在吃醋的时候,眼睛都特别地尖。凌波调侃归调侃,注意力却一直很集中,博哲的眼神只闪烁了一下,却被她准确地捕捉到了。
“你撒谎”凌波生气地喝一声,另一只没被握住的脚,闪电般踹了出去。
她这脚原本没有多大力气,但博哲猝不及防,又因为盘腿坐着,无处借力,竟被她踹得翻了一个大跟头,从床上跌下来,发出“嗵”一声大响。
正文74、输了就当太监
完了
这是凌波的第一个反应。
果然,外屋的绣书和画屏听到这一声大响,可管不得有没有格格的吩咐,扔下手里的绣活就跑了过来。
这可怎么办
凌波急中生智,抱起床上的被子就像博哲扑了过去。
博哲刚摔了个七荤八素,还没回过神呢,眼前就是一黑,紧跟着一个重物就压了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绣书和画屏破门而入。
“格格”
凌波死死地压在被子上,大叫:“抓贼啦”
啊?绣书和画屏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就见凌波身下压着一个活物,还在剧烈地挣扎中。
贼真的进来了啊
凌波觉得自己快压不住了,博哲闷在被子里头呜呜地叫。
“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呀别让贼跑了”
绣书和画屏被她惨烈的叫声吓得魂都快飞了,哪还顾得上想别的,张牙舞爪就扑了过来,英勇地压在那一团被子上。
仿佛两座大山压来,博哲差点没断气。
三个女人凄厉地大叫起来。
“抓贼啦”
声震夜空。
梧桐园大门发出彭一声巨响,两扇门向两边弹开,撞在墙上,又发出第二声大响。
李荣保和马武带人冲了进来。
凌波大喊:“三哥四哥,贼人果然闯进来了,快把他抓走”
李荣保和马武张大了嘴巴,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大叫道:“好狗贼”
两人扑过来,一边一个夹住了那一团正在三个女人身下挣扎的活物,立刻有护院递上来一捆绳子,众人齐心协力,连人带被捆得结结实实。
本来护院们都知道今夜是做戏,为了把戏演得逼真,才带了棍棒、绳子、火把等各种工具,没想到还真抓到一个贼了。
不提他们惊讶,李荣保和马武捆住了这个贼,也没把棉被掀开,兄弟俩心意相通,对视一眼就知道了对方的意思。
“这贼人罪大恶极,我们把他带走审问。”
凌波和绣书、画屏都气喘吁吁,点头表示同意。
李荣保和马武拖着贼子出门,护院们随行,浩浩荡荡离了梧桐院。
凌波站在门口望着,咬着嘴唇,一脸纠结。
她会不会做的有点过分了?
绣书喘匀了气,回想起这件事情,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忍不住说道:“好奇怪,这贼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凌波暗暗一惊,说道:“跳窗进来的呗,你不是说他能高来高去,本事大着呢。”
“可是……”
“别可是了,方才差点没累死我。快去给我打水来洗漱。”
凌波甩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绣书跟画屏面面相觑,相对无语。
※※※※※※※※※※
马武和李荣保哥俩押着贼人一路拖进了马武所住的院子。
这小贼挣扎了一路,纵然裹着被子捆得结结实实,力气依然很大,把马武和李荣保也是弄得筋疲力尽。
终于进了门,把这团着被子的活物往地上一扔,兄弟俩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被子里面的人兀自挣扎着,发出呜呜呜呜的闷响,像个蠕动的蚕茧。
兄弟俩喘了半天,看着对方,突然间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喝酒喝到兴头上,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一齐往梧桐院去堵人,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几个女人大叫。还以为真的有贼潜伏进来,吓得赶紧往里头闯。
不过一看到凌波当时的表情,兄弟俩就知道那被子里头一准是博哲这小子。
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啊
马武和李荣保嘿嘿笑着,上前去扒那团得麻花一样的被子,费了好半天劲儿才扯出一个口子来。
憋得满脸通红的博哲终于露出了脑袋,立刻像狗狗一样伸长了舌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可憋死我了”
李荣保哈哈一笑,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
“好一个大胆的采花贼呀”
博哲好容易喘过气来,看着马武和李荣保道:“爷今儿可栽了,你们阖府上下联手坑爷呢”
“臭小子,跟谁说爷呢”
门外一声大喝,老头米思翰龙骧虎步地走了进来,看着裹得蚕茧一般只露个脑袋的博哲冷笑道:“好小子,不整治整治你,真当我富察家无人”
博哲苦笑道:“丈人爹,我可是你女婿哇。”
米思翰翻个白眼道:“我闺女还没过门呢,别叫早了”
他蹲下来,一只胳膊横在膝盖上,跟博哲面对面,说道:“小子,你胆子不小啊,到我们富察家来做贼,当我们都是死人么”
博哲这会儿当然也猜到,自己以前夜潜入府的事情,人家都已经知道了。说起来,他的确是理亏,原本大可以大大方方地从大门进来拜访,可为了追究刺激,偏偏就喜欢做贼。这回真被当成贼抓起来了,丢人啊。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啊,每次进府都如入无人之境?”
博哲苦笑道:“您老人家就别调侃我了,我这关公面前耍大刀,自找没脸呢。”
“还算你有自知之明,没那个本事,还是别出来丢人现眼。”
博哲呵呵笑着,心里却很不服气,马武和李荣保分明是耍诈,若是单打独斗,他才不会被捉住呢。
米思翰人老成精,哪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哼了一声道:“是不是觉得很不服气?”
博哲一惊,忙摇头道:“没有没有,谁不知道富察家虎父虎子,小子哪敢不服。”
米思翰冷冷地看着他。
博哲有点心虚。
米思翰站起来,说道:“用不着不服气,我们富察家的爷们儿光明磊落,从不靠诡诈取胜。我今天给你个机会,让你跟他们兄弟俩光明正大地打一场,看看到底谁的本事大。”
博哲惊讶地挑高了眉。
“用不着惊讶,我让你们打,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跟你打个赌,马武和李荣保,你随便挑一个单打独斗,你要是赢了,今天的事情就既往不咎,我让你全须全尾地出府;你要是输了,嘿嘿,可就别怪我们爷们儿不客气。”
博哲道:“输了怎样?”
李荣保奸笑一声道:“输了,我们就把你扒光了衣服捆起来,游街示众,堂堂简亲王府的多罗贝勒,竟然到未来岳丈家做采花贼,啧啧,肯定轰动全京城。”
博哲咬牙切齿,富察家这父子也太毒了,他要是输了,那就真成大清朝第一笑话,直接自刎以谢父老算了,还活着干嘛。
“怎么样,敢不敢赌?不敢赌的话,就直接游街示众吧。”
博哲大叫:“赌就赌”
***,士可杀不可辱
米思翰抱着胳膊哼哼了两声,蔑视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他们哥俩从小练武,都是老子棍棒底下打出来的,待会儿动起手来,若是把你打得断胳膊断腿了,你可别求饶。”
他充满鄙视的目光激起了博哲的怒气。
“你放心求饶的是王八”
李荣保挑了挑眉。
马武却淡淡一笑道:“你行不行啊?”
博哲大怒,男人最忌讳的是什么?男人最不能说不行“行不行,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好是个汉子”米思翰赞一声道,“马武,李荣保,给他解绑”
“是。”马武和李荣保上前就要动手。
博哲突然大叫一声:“慢着”
米思翰道:“怎么,你怕了?”
“怕?怕的是老2”博哲傲然道,“你刚才说的是我跟他们单打独斗的条件,若是我同时赢了他们两个呢?”
米思翰瞪大了眼睛道:“你还想同时跟他们两个打?”
博哲高高地昂着下巴道:“没错一个一个打太费劲,两个一起上才够味儿”
这小子太狂,米思翰已经没话好说了。
素来好脾气的李荣保也忍不住怒道:“说得狂傲”
马武抱着胳膊,冷冷道:“既然他自找死路,又我们何必跟他客气。”
博哲骨子里本来就有傻大胆的性格,他对自己充满自信,丝毫不觉得这样的提议有什么不对。
“我同时打你们两个,若是赢了,从今往后这富察府,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见什么人就见什么人,谁都不许说一个不字”
米思翰一脸的阴云密布,一对鹰眼已经不仅仅是锐利,而是阴鸷。这是他怒到极致的表现。
从前带兵的时候,他帐下的军士们都知道,只要他一露出这个表情,大家就得把皮都绷紧了,否则他爆发起来,不死也残。
就连马武和李荣保这两个亲儿子,也被他的气场压制,眼中划过一丝惊恐。
博哲依旧高高昂着头,一点都没受影响。
米思翰怒归怒,心里却对他产生了一丝赞赏。能在他发怒的时候面不改色,的确要有过人的胆色。
“好”老头子大喝一声,“要是你赢了,这富察家任你来去自如”
博哲眼睛一亮。
“不过——”米思翰话音一转,眯起了眼睛道,“若是你输了,又怎么样?”
博哲道:“您说怎么样?”
米思翰嘿嘿一笑,一字一顿道:“你要是输了,就给我收起那些花花肠子,除了凌波丫头,别的女人都给我离远一点再敢闹出什么花花新闻,我就剪了你的子孙根,让你进宫当太监”
他竖掌如刀,恶狠狠地往下一切。
博哲浑身一抖,面如土色。
正文75、打出血了
说到子孙根的问题,博哲终于还是不淡定了。
马武和李荣保嘿嘿奸笑着,上来替他解绑,用力扯着麻绳、被子,疼的他呲牙裂嘴。
“后头就是演武厅,走吧”
米思翰用大拇指指了一下方向,马武和李荣保一边一个夹着博哲,四人一起出了门,往演武厅而去。
富察米思翰是靠军功起家,一家都尚武,府中这个演武厅也是特意为他们父子准备的,里头各种刀枪棍棒兵器一应俱全,沙包木人一样不缺。
博哲和马武、李荣保两兄弟携手进了演武厅,米思翰就没进去,只在院子里坐了。
一张圆石桌,几个木桩子,下人给拿来一壶酒,老头子对着月色悠哉游哉喝了起来。
厅内砰砰啪啪,各种击肉声,非常热闹,偶尔也传来一两声闷哼,但很快又被更加激烈的拳脚声掩盖过去。
三个人都很卖力呀。
米思翰侧耳听得很仔细,越听倒越疑惑。马武和李荣保两个兔崽子,没吃饱饭还是故意放水,两个打一个,居然还弄得这么狼狈。
老头子非常地不快,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凌波拎着裙子,跑进院来,一见米思翰劈头就问:“阿玛,三哥四哥呢?”
“大半夜的,找你哥哥们做什么?”米思翰挑眉。
凌波跑的很急,脸红气喘,说道:“我屋里抓到一个贼,三哥四哥把他带走了,那个,我就是找他们问问,那贼人怎么处置了。”
米思翰古怪地笑起来,指着身后演武厅紧闭的大门道:“这贼人胆大包天,也不打听打听咱们富察家的名头,竟然敢在老虎头上摸虱子你放心,你三哥四哥不打他个哭爹喊娘,就不算给你出气”
凌波大吃一惊道:“什么?哥哥们打他了?”
“打~还算轻的了,打完了再从他身上摘点零碎下来,叫他长长记性”米思翰恶狠狠地用手往下一切。
凌波浑身打个冷颤。
“阿玛,你快让哥哥们住手”她抓住米思翰的胳膊急道。
米思翰瞪大眼睛:“你哥哥们正收拾着呢,怎么,你要亲自动手?”
凌波风中凌乱道:“阿玛,难道你们不知道他是谁吗?”
“谁?我管他是谁”米思翰大手一挥,横眉竖目道,“敢在富察家撒野,不揍死也得虐残”
凌波都快哭出来了。
“阿玛,他不是贼子,他是,他是博哲呀——”
她百感交集,恨不得抓耳挠腮来表达自己内心的纠结。
“啥?”米思翰眼睛都快突出来了,“你说他是谁?博哲?不可能不可能博哲是堂堂贝勒爷,怎么可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不可能不可能”
他刚说完,厅内又传出一声惨叫,是博哲的。
凌波真是急了,一把攥住米思翰的袖子就往起拖。
“阿玛若是不信,只管亲眼瞧瞧反正先让哥哥们住手,千万别弄出好歹来”
她死活拉着米思翰往演武厅门口拖。
米思翰一面大叫着不相信不可能,一面又只得无奈地推开了演武厅的大门。
原本博哲说要一挑二,马武和李荣保还嗤之以鼻,觉得他狂得没边了,可是真等动起手来,却发现这小子未必就是吹牛。也许爱新觉罗家族的血性里,都遗传着努尔哈赤那狼一般的桀骜和彪悍,也不知雅尔江阿是怎么培养的,博哲的武勇的的确确叫人惊艳。
难怪当初乌珠一眼就看上了他
马武和李荣保越大越心惊,如果说开始还抱着玩玩的心态,后面却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跟博哲认真周旋。
博哲不仅仅是力气大,招式还很精妙,并且一直处于冷静的状态中,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
三人打的难分难解,也激起了马武和李荣保的血性,毕竟兄弟两个联手竟然收拾不了一个比他们年轻那么多的毛头小伙子,说出去实在丢人。
使了个眼色之后,兄弟俩决定施展出他们的一个大杀招。这原本是他们游戏之中,套出来了一招三式,刁钻古怪却威力巨大,还没有对外用过,这次是被博哲逼急了。
博哲以一敌二,其实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轻松,在马武和李荣保使出刁钻新招之后,终于中了他们的圈套。
马武和李荣保每人绞住他一条胳膊,又用脚尖踢中他的膝弯。
博哲双腿遭到双击,支持不住,跪倒在地,发出嗵一声大响。
“啊”他不甘地发出一声嘶吼,高高仰起了脖子。
凌波就在这个时候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额头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马武和李荣保一人一边压着他的肩膀,目露凶光。
“三哥四哥,快放手”
她第一反应就是马武和李荣保以多欺少,故意折辱博哲,扑上去就一把抓住了马武的胳膊。
“呀”马武疼地一跳,胳膊上立时四道红痕。
李荣保见凌波如此武猛,哪还敢继续压着博哲,连忙撒了手。
博哲身体一松,往前倒去,单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按住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你没事儿吧”
凌波跪下去扶住他,焦急关怀之色溢于言表。
博哲咳得喘不过气,答不出话来。
凌波抬头盯住马武和李荣保,怒道:“你们太过分了以多欺少,还下这么重的手”
马武和李荣保大感冤屈。
“小妹,你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乱骂人,不是我们以多欺少,是他狂傲,要以一挑二”
“总之你们下手太重了,就算他有什么不对,好歹也是你们未来的妹夫,怎么可以往死里打”
马武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真正下死手的是博哲好不好,没看他们哥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吗?
李荣保也是万分委屈地看着米思翰。
“好啦,凌波,不要怪你哥哥们。并不是他们欺负博哲,而是博哲跟我打赌,要一挑二跟他们兄弟比武。出手过招,难免有失误,不要大惊小怪。”
米思翰不忍心见俩儿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开口解释。
凌波眼含热泪,说道:“比武就该点到为止,阿玛你看,他们把博哲打的都出血了”
“哈?”
米思翰、马武、李荣保都吃惊地向博哲身上看去。
他用手按住胸口的位置,竟然真的渗出一丝红色。
马武和李荣保面面相觑,他们明明没有动用兵器,拳脚之中也多有分寸,怎么可能让他受伤出血?
米思翰却察觉到有点不对,上前一步蹲下,双手一错,撕开了博哲胸前的衣襟。
小麦色肌理分明的胸膛上,缠着一道白色的绷带,此时绷带上正渗出丝丝血迹。
“你受过伤?”他拧起了眉。
博哲喘气渐缓,说道:“来之前就受了伤,并不是哥哥们打的。”他扭头对凌波道,“我跟哥哥们只是比武切磋,你不要误会。”
凌波心疼死了,扁着嘴道:“你既然受伤怎么还跟他们动手。”
紧跟着她又没好气地看了两个哥哥一眼道:“你们跟他过招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他受了伤吗?”
马武和李荣保老脸发红,既内疚又惭愧。内疚的是,过招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博哲身上带伤,这对他们兄弟来说,的确有点不应该;惭愧的是,博哲带了伤,兄弟两个都打不过人家,不服都不行。
这时候,米思翰已经检查了博哲的伤势,松口气道:“还好,只是皮肉伤,伤口绷开了,换个药重新包扎即可。”
演武厅是练武过招之地,有预备的各种伤药。
米思翰话音一落,李荣保就机灵地跑去拿来一瓶金疮药,还有一卷绷带。
凌波一把抓过来,还是哼了一声。
李荣保摸了一下脑门,跟马武对视一眼,难兄难弟相对苦笑。
米思翰也有点不好意思,这赌是他逼博哲跟他打的,结果弄得都出血了,这事儿整的,真是没意思。
他说道:“那丫头,你给他换药,这个,我帮你教训你两个哥哥去。”
他摸了一把老脸,起身喝道:“你们俩,跟我出来”
马武和李荣保一脸纠结,跟着他出了门。
凌波扶着博哲就地坐好,伸手去解他的上衣。
方才打斗许久,博哲也有些筋疲力尽,浑身都松垮垮的,只剩下喘气儿的力气了。
脱掉上衣,凌波接着又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绷带。
肌肉健实的左胸上,三道深深的爪痕赫然在目,薄薄的茧成暗红色,此时有两道已经绷开数处,渗出鲜血。
凌波震惊地捂住了嘴巴,动容道:“你,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博哲苦笑道:“木兰秋狝,打一头熊瞎子的时候,被挠了一爪。你放心,我命硬得很,这点皮毛小伤,两天就好了。”
凌波咬着嘴唇道:“你能,就会逞能。”
她双目泛红,吸了一下鼻子,拔去瓶塞,将粉末状的金疮药轻轻抖在他伤口上。
伤口处的肌肉一收缩。
凌波忙停住手,小心翼翼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博哲握住她的手腕,按在伤口旁边,注视着她的双眸,深邃如夜,灿若星辰。
“有你心疼我,一点儿都不疼。”
正文76、你真好
凌波承认,从她认识博哲以来,他从来没有像眼前这一刻这么温柔过,温柔到她快要融化在他深情的目光里。
“我,我还要帮你上药呢。”
她慌慌张张地把手扯回来,耳根则泛起了一丝刻意的红色。
抱也抱过,亲也亲过,耳鬓厮磨的动作也做得不少,可是她从来没有像当下这么羞涩且甜蜜过。
他的目光,好比是八十度的烈酒,浓郁醇厚,又好比是十万伏特电压,电得人迷迷糊糊。就算撇开了目光,她依然能够感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头皮和脸颊都酥酥麻麻。
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稳定心神,拉开绷带,在他身上缠绕起来。
原本想借着缠绷带把这种难以控制的情绪压下去,可是她马上就又后悔了。
博哲穿着衣服的时候,身形修长,脱掉衣服之后,竟然超级有料,肌肉虽然并不鼓胀得跟现代的健美先生似的,却非常地结实,而且只用眼睛看,就能感受到皮肤下惊人的弹性,肩膀、背肌、胸膛、腰腹,线条流畅优雅,如同最精致的艺术品,小麦色的肌肤颜色又为其增添了一份性感诱惑。
绷带要绕着他的胸膛缠,两只手共同协作的凌波,难免会出现抱住他的动作。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能够感受到他身体发散的丝丝热度,这些温度通过空气传递到她身上,让她的体温也跟着上升起来。
博哲突然轻笑了一声。
此时凌波正好又双手环着他,身体离他很近很近,几乎就要贴在一起。他一笑,湿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锁骨之上的颈窝。
仿佛被电击棒在那里戳了一记,电流瞬间蔓延全身,凌波只觉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笑什么?”
凌波红着脸,结结巴巴。
博哲贴在她脸边,轻声道:“你对我,从来没有这样温柔过……”
他眸子幽暗,嗓音低沉,如有磁性。
凌波的思维好像突然间掉进了泥沼中,变得无比迟钝,而体表的感官,却变得无比清晰敏感。
博哲的眸子又幽暗了几分,颜色偏浅的嘴唇微微张开,慢慢向她的耳垂靠近。
她好像被蛊惑了一般,动也不能动,嘴巴能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就连眼皮都沉重得想要闭上。
就在嘴唇碰到她耳朵的瞬间,湿热的触感突然让她回过神来。
身子猛地一缩,从他的气场中脱离开来。
博哲还保持着身体倾俯嘴唇微张的姿势,目光中划过一丝失望和迷惑。
凌波咬唇道:“还没包扎好呢。”
“……”
半晌,博哲怅然地长叹一口气,恢复了正常的坐姿。
凌波低着头,把绷带调整好,打了结。恩,鬼使神差,打了个蝴蝶结。
包扎好了伤口,两人相对坐着,一时竟然无言,刚淡下去的暧昧气氛,似乎又有重新聚拢的态势。
凌波搜索到她能最快想起的一个问题,开口道:“你还没说,你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说了呀,被熊瞎子挠的。”
啊,他是说过了。
凌波双手捧住发烫的双颊,慌不择路地问道:“那你是怎么碰上熊瞎子的?”
博哲想了一下,还真说出一段事情来。
其实最先碰上熊瞎子的并不是他,而是四阿哥胤祉。这次秋狩,胤祉也是所有身负重要差事的阿哥中,唯一一个随行的。他出猎的次数并不多,但偶尔一次,就碰上了罕见的熊瞎子,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
这件事情发生在乌珠绯闻之后,博哲当时是跟马武结伴行猎的,无意中听到呼喝声,赶过去的时候,熊瞎子已经完全狂躁化,恶狠狠地向四阿哥胤祉扑去。两人的反应都不算慢了,立刻都向熊瞎子扑了过去。
暴躁的熊瞎子只挥了一次爪,就把他们两人的坐骑都给抓伤。
从马上跳下来的博哲和马武,都亮出兵刃,跟熊瞎子搏斗起来,一面又要保护被这熊瞎子盯上的胤祉。
过程充满惊险,熊瞎子最后当然被三人合力杀死,但博哲也在搏斗途中,为了保护胤祉,而被熊瞎子挠了一爪。
别看是一爪,人挠的跟熊挠的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博哲当场就血如泉涌,送回营帐的时候,浑身浴血,十分吓人,众人还以为他被抓得开膛破肚了,幸好随行太医飞快地将血迹清理干净,看清伤势的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道深深的爪痕,成了博哲此次秋狩的军功章。但代价就是至少十天不能饮酒,不能吃虾蟹海鲜及辛辣刺激食物,而且伤口不能碰水,洗澡要非常小心,最好是让别人帮忙,这一点让从来没有让下人近身伺候的博哲非常抓狂。
“你这人,就不能消停点,秋狩几天,就又是绯闻又是受伤的。”
听完过程的凌波,没好气地埋怨他。
博哲笑着说以后不敢,一定好好保重自己,但心里还是对自己见义勇为的壮举感到骄傲的。
凌波对他的性子也有一些了解了,知道他一定不以为然。
“你救了四阿哥,他是不是很感激你?”她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博哲点头道:“人称四阿哥铁面王爷,我倒是觉得他挺平易近人的。”
凌波眼睛一亮道:“他对你平易近人?”
“至少我们还谈得来。”博哲满不在乎地耸肩。
凌波微笑道:“这太好了,跟四阿哥打好关系,对你将来有好处。”
博哲疑惑不解地皱眉。
凌波也觉察到自己失语,忙打个哈哈掩饰过去。
“对了,你又是怎么跟我阿玛打赌的,为什么要跟两位哥哥打起来?”
博哲长出一口气,憋屈地把打赌的起因和过程都说了一遍,末了说道:“这还不都赖你,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却把我当贼抓起来”
凌波此时已经觉得后悔了,但很及时地想起今天她本意是要敲打他的,就算心里软了,嘴上也不能软。
“那谁让你跟乌珠勾勾搭搭了回京三天居然都没有来看我;明知道我会为谣言生气,也不过来跟我解释。”
提起这个,她还是很介意的,说着话,脸颊就又气鼓鼓了,嘴唇也嘟了起来。
博哲一伸手,又捏住了她的鼻子,他越来越喜欢用这个动作调戏她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之所以过了三天才来看你,还不是为了给你准备礼物”
凌波拍开他的手道:“什么礼物?”
他惊问:“你没有看见么?”
凌波一头雾水。
博哲一拍脑门,恍然道:“我把东西落在你床上了,你居然到现在还没看见。”
他非常纠结地站起身道:“走,咱们回你院子去。”
两人一路回到梧桐院。他们都已经知道先前抓贼是马武和李荣保虚张声势,为的就是堵博哲,现在把戏戳破,自然就不会有护院四处乱跑着抓人了,所以一路风平浪静。
进了梧桐院上房,还在留守的绣书和画屏见到凭空出现在府中的博哲,都像见鬼一样张大了嘴巴。
凌波已经懒得跟她们解释,随口赶走她们,关起了房门。
反正全府上下都知道博哲半夜爬她窗子了,没什么好掩饰的,大大方方共处一室,心不亏脸不慌。
博哲走到床前,撩开帐子,探着身子,果然从床上拖出一个包袱来。
凌波坐在床边,将包袱抱在腿上解开,露出两张雪白雪白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她惊叹地抚摸着皮毛,感受着手掌底下顺滑绵密的质感。
“这是什么皮毛?”
博哲骄傲道:“上等的白狐皮。”
凌波又惊又喜:“你从哪里得来?”
其实这狐狸皮就是碰到乌珠的当天得来的。
“要不是为了追那两只白狐,我也不会深入山林,后来也不会遇到了乌珠。”
“就算你没有追入深林,乌珠也会有其他办法跟你相遇的。”
算了,女人吃醋是不能深究的,博哲不想再解释,转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说起白狐皮的来历。
“当日得了这两只白狐,我想着冬天给你做见白狐皮的披风该多好,你一定喜欢。又想着,若是一回京就给你这个惊喜,你一定更加高兴,于是呀,我就在当地找硝制皮毛的工匠,打算在热河硝制好了,直接带回京里。
“可是没想到,因为出了熊瞎子的事情,四阿哥受了惊,我又受了伤,皇上的兴致就弱了,提早了好几天启程回京。没法子,我只好派人留在热河,等着那工匠硝制好皮毛,自己则随大部队一起回了京。这皮毛,就是从热河快马加鞭送回来的,饶是紧赶慢赶,也还是晚了三天,所以我等到今日才来看你。”
凌波捧着毛皮,咬唇道:“你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所以带伤来我家?”
博哲点点头。
心尖子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热热地融化,感动化作眼泪,从眼眶里涌出。
“别哭别哭,我送你东西是为了让你笑呀,你怎么哭了呢”博哲又慌里慌张地去擦她的眼泪,常年握兵器的手,碰到她娇嫩的肌肤,粗糙粗糙的,微微有点疼。
凌波扑进他怀里,放肆地哭了起来:“你真好,你真好。我再也不跟你使小性子了,再也不想着敲打你了,呜呜……”
博哲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用力抱紧了她,嗓音粗噶道:“真想立刻把你娶回家”
正文77、如果期盼落空
事实证明,每当人们花前月下,想把浪漫进行到底的时候,总会有煞风景的人跳出来。
博哲抱着凌波,手放在她背上,正蠢蠢欲动,老头子米思翰就推门而入了。
要知道内室的门是没有关起来的,老头子一进门,就看清楚了屋内的情形,脸色登时就非常精彩。
博哲吓得立刻弹出去好远。
“咳咳”老头子故意咳嗽得很大声。
凌波终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垂着头,手上却依旧把装了白狐皮的包袱抱得紧紧的。
女大不中留啊
米思翰内心纠结着,冲博哲招手道:“你过来。”
博哲屁颠屁颠跑过来,跟着米思翰出门站在院子里。
米思翰一声不吭,面无表情盯着他看了半天,直到看得博哲心里发毛,才露出了一丝笑意,眼中也流露出了赞赏。
“小子不错,带着伤以一挑二,居然还能不落下风。”
其实他这话还是有点偏向马武兄弟了,要知道当时的情形,博哲并没有落败,他如果奋起反击的话,马武和李荣保可未必能讨了好。
不过博哲现在刚刚占过人家闺女的便宜,心里头甜着呢,并不在意这些。
他嘻嘻笑着道:“那这场比试,算谁赢啊?”
米思翰大手一挥道:“算你赢了。”
博哲大喜,忙道:“那,以后我是不是……”他搓着双手,咧着嘴,讨好地笑着。
米思翰嫌弃地撇嘴道:“别笑了别笑了,渗得慌。我老头子说话算数,以后我们富察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博哲眼睛大亮。
“不过——以后还是白天来的好,大半夜的,你不嫌麻烦,我们还嫌你扰民呢。”
博哲金鸡啄米一般的猛点头。
“谢谢岳父大人”
米思翰眼睛一瞪道:“没过门呢,别乱叫啊”
博哲挠着脑门,谄笑道:“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米思翰冷哼道:“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这府里任你来去自如,但是你必须得给我收起那花花肠子,再搞些不清不楚的事情出来,老子照样切了你”
他眼睛往博哲胯下一扫,跟刀子一般。
博哲下意识地双腿一夹。
“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对凌波是一心一意,从来没有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他拍着胸脯保证,信誓旦旦。
米思翰这才点头,抬脚就走,博哲欢天喜地目送。
走吧走吧,快点走掉,我好回屋去,继续温存
仿佛脑后长眼睛,能够看穿他心思一般,米思翰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怎么不跟出来?”
“啊?”博哲愣了一下,期期艾艾道,“您不是说,这府里任我来去么……”
米思翰双眼一瞪:“准你来去自如,可你的人身安全,我可不保证啊。”他双手握拳捏起来,嘎巴嘎巴响。
博哲颈后发凉,耷拉着脸,跟在了他屁股后头。
凌波就扒在上房门边上看着,见他没精打采地被父亲拎出去,不由捂嘴偷笑。
博哲离开富察家的时候,已经快四更天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该亮了,他索性也不回府,就在街面上策马游荡。
黎明前的黑暗,街上冷冷清清,鬼影子都不见一个。
他刚得了特赦令,以后在富察家可以自由出入,再也不用像从前一样偷偷摸摸地做贼,而且跟马武和李荣保打了一架后,感觉反而跟富察家一众爷们儿更加亲近,真的成了自己人一般,心里的兴奋劲儿就别提了。
他在街上骑马跑了一圈,天就蒙蒙亮了,直接进宫去当差,一夜没睡竟然也神采奕奕,丝毫不见疲态。
※※※※※※※※※※※※※※※※※
夏子语环顾这个房间,以后这里就是她住的地方了。
博哲回京之后,虽然并没有刻意提起,但郭佳氏还是知道了他受伤的事情,心疼之余,趁机也提出给他安排一个贴身丫头的建议。
博哲原本不想要,但郭佳氏这次很坚持,而且也说过完年大婚,凌波这个新妇进门,身边也需要有熟悉简亲王府情况的丫头提点,倒不如让夏子语先过去跟着他熟悉熟悉他院子里的事情,日后凌波进门了,使唤起来也得心应手。
博哲这才答应了。
夏子语就是今天早上搬到他院子里去的。
博哲这个主人不在,但郭佳氏早有吩咐,所以阿克敦便领着她到了事先预备好的屋子里,说这是给她住的。
夏子语安置了自己的行李,又收拾了屋子,便出门找到阿克敦,问起博哲平日的起居饮食来。
阿克敦跟了博哲多年,要说博哲几岁开始不尿床,几岁开始舞刀弄枪,几岁开始骑马射箭的,甚至几岁开始对女人感兴趣,这些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如果说到他平时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起床时是先洗脸还是先上厕所,吃饭挑不挑食,一口饭嚼几下,爱吃甜的咸的酸的还是辣的,他就有点抓瞎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夏子语若有所思地走开,他便觉得就跟绕着北京城跑完一圈似的,浑身大汗淋漓。
不过,阿克敦也算粗中有细,夏子语问的巨细靡遗,让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似乎她对博哲的好奇,已经超过了普通丫鬟关心主子的程度。
也许她只是特别特别地关心主子?
阿克敦挠了挠头。
博哲回来的时候,是晚上,被人横在马背上驮回来的。据说是跟几个同在宫里当差的八旗子弟喝了酒,很尽兴,烂醉了。
阿克敦背着他进了院子,见夏子语迎上来,他第一句话就是:“别让福晋知道。”
夏子语“哦”了一声,皱眉道:“爷怎么醉成这样?”
“爷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
阿克敦把博哲背进屋子,放在罗汉床上,夏子语忙把一个引枕垫在他脑袋下面。
“我叫人给爷烧热水,你用心照顾着。”
阿克敦交代完出门。
博哲双眼紧闭人事不知,脸上泛着异样的红色,浑身都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夏子语先替他脱了鞋,又解开他的外袍,绞了湿帕子,给他擦脸和脖子。
博哲发出一声呓语,砸吧几下嘴,动了几下。
夏子语按住他,等他消停下来,又给他擦手和胳膊。
“丫头……”
博哲又发出一声呓语,她这次听清楚了。
“爷,您叫我?”
博哲可能是觉得热了,迷迷糊糊地抬手扯自己的领口,酒气上涌,皱着眉呻吟了一声。
“爷?”
夏子语见他并没有回答,想来还是醉着,听不见她说话。她放下帕子,倒了一碗浓浓的茶,扶起他的脑袋,凑在他嘴边。
迷糊中的博哲感觉到嘴边的硬物,下意识地张开了嘴,茶水入口,把嘴里的酒气冲淡了,胸腔内的一团热火也消退很多。
但只喝了两口,他就不想喝了,烦躁地扭着头,抬手就是一挡。
他完全是意识模糊下的动作,但夏子语本来托着他的上半身,就已经很吃力了,被他用手一打,正好打中她拿茶碗的胳膊。
她一时没拿牢,茶碗翻到,整个扣在了博哲胸膛上,当然碗里的大半碗茶水也都洒了。
夏子语郁闷地皱了皱眉,把茶碗拿开,又拿帕子来擦他身上的水渍。
博哲迷糊之中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软软的,轻轻的,就好像,就好像凌波的手。
他抬手一抓,将那移动的东西握在了手里,嘴边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丫头……”他呓语着,“我们明儿就成亲吧……”
夏子语浑身一僵,她终于明白“丫头”是说谁了,不是她,而是凌波,她将来的女主人。
“爷,你喜欢凌波格格吗?”
她在博哲耳边轻轻地问。
博哲闭着眼,笑得傻乎乎的。
“喜欢……好喜欢……”
她心里一酸。
“那,除了凌波格格,你还喜欢谁呢?”
她抿着嘴,有点紧张有点期待。
博哲皱着眉,显得有些困惑有些烦躁。
“谁也不喜欢……就喜欢丫头……我心里只有你……丫头,丫头……”
他呓语着,把夏子语的手按在心口,脸上罩着一层迷蒙的甜蜜。
夏子语黯然地咬住了嘴唇。果然童年的回忆是不长久的,过了这么多年,大家都长大了,你已经忘记我了对吗?那你是不是也忘记了,曾经,你也说过喜欢我?你也说过你要我做你的新娘子?
她眼角有点发热。
当她家破人亡,当她从天堂跌落地狱,当她饱受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当她在穷困饥寒中挣扎,她也曾绝望过,也曾哀怨上天过。然而,当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当她成功地唤起这个昔日玩伴对她的同情时,她以为,生活就要发生改变,只要她努力,暂且忍耐,安宁和幸福就会慢慢对她打开大门。
她不奢求高高在上,不奢求锦衣玉食呼奴唤婢,不奢求成为他最门当户对的妻子,因为她知道她的身份,永远不可能得到这一切。
可是,作为他的青梅竹马,作为他曾经那么信任过那么喜欢过的女人,她难道不能有一点小小的期盼么?
也许她会称为他的妾室,就算没有高贵的名分,至少也能获得他的真心,至少也能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她是这样以为的,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进府以后她努力地讨好郭佳氏,努力地表现她的贤良淑德,现在也成功地来到了他的身边,成为最贴近他的女人。
可是,如果他的心全给了他未来的妻子,那么她想要的东西,还能得到么?
正文78、捡别人剩下的
如果夏家没有落败,她是不是能够更加理直气壮地站在他身边?
看着俊面酡红,偶尔还皱眉呓语的博哲,夏子语很快地否定了这个幻想。
她是汉人平民,以博哲这样尊贵的身份,他的嫡福晋、侧福晋、庶福晋都不可能轮到她,不管是富有时,还是穷困时,她最多都只能做他的一个妾,一个用夏姨娘来称呼的妾。
幻想破灭的夏子语,有一瞬间的绝望,可是她很快就清醒过来。
她本来就对这些看得很清楚的,她本来就知道,自己想发达,第一不能贪心,贪心会产生,会驱使浮躁,浮躁会让她做出不应该做的事,最后会让她失去所有;第二下手要快,她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现在甚至连感情优势都没有,她唯一的有利条件在于,目前她是最贴近博哲的人。
博哲到现在还没有过女人。
如果她成为他的第一个女人,是不是……
突然有人敲门,阿克敦在门外说道:“子语姑娘,热水来了。”
夏子语是郭佳氏安排来的人,是博哲的贴身丫鬟,稍微有点脑筋的人都知道,她的丫鬟身份只是暂时的,很快会变成通房,如果得博哲欢心,很快又会从通房晋升成姨娘。
不管怎样,阿克敦对夏子语有必要的尊敬,所以他称呼她子语姑娘。对于丫鬟来说,能被称为某某姑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体面。
夏子语收拾了情绪,应了一声。
阿克敦推开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下人,每个人手中都拎着一大桶热水的。
博哲有单独的浴室,但实际上跟他房间是连通的,只隔一道门而已。
阿克敦带人把浴盆灌满水,然后就退了出去。
从今往后,贴身伺候博哲的事情,全部都是夏子语来做了。
当然,以夏子语的力气,是搬不动博哲的,喝醉酒的男人都特别重。所以阿克敦在走之前,帮忙把博哲扛到了浴室里,在夏子语脱掉他的衣裳后,放进浴盆中。
浸入热水的博哲似乎清醒了一些,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
“爷,奴婢给您沐浴。”
夏子语站在博哲背后,隔着浴盆,先把他的辫子打散。
博哲“恩”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他醉得太厉害,脑子反应很慢。
“你什么时候来的?”
郭佳氏跟他说过会安排夏子语过来做他的贴身丫鬟,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今儿早上,爷当时不在。”
“恩……”
说完这么点话,博哲似乎又睡过去了,升腾的热气让他浑身放松,神智更加涣散,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三万六千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舒服和懒散。
夏子语先替他洗了头发,然后又撩水替他擦胳膊和肩背,她也是第一次干这活儿,显得有点生硬,尤其是擦到他下半身的时候。
但是博哲实在醉得太厉害,竟然没有半点尴尬或反抗。
夏子语在心跳加速的同时,也暗暗庆幸。
“爷?子语想问你几句话?”
她试探着说完这句话,半晌才得到博哲的回应。
“说……”只有一个字,他的语气仿佛浴盆里的热水一样飘渺。
夏子语知道,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而且事后也经常会想不起来。
“爷,喜欢子语吗?”
“……恩?”
“爷喜欢子语做你的丫鬟吗?”
“……喜欢……”
“爷喜欢子语伺候您?”
“……恩……”
“那子语永远伺候你,好不好?”
“……好……”
夏子语深呼吸了一下,不能着急不能着急,慢慢来,今天才是第一天,她还是几个月的时间。
她按捺住狂跳的心脏,什么都没有干,老老实实地给博哲沐浴完,然后又叫了阿克敦进来,在他的帮助下,给博哲穿好干净的睡衣,扶到内室床上睡了。
抹了一把汗,夏子语对阿克敦道:“多谢。”
阿克敦低下头去,道:“这是本分,姑娘也安置吧,我走了。”
他没有看夏子语一眼,一路低着头出去。
夏子语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裳都在帮博哲沐浴的时候打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幸亏是深秋,衣裳厚,看不出内衣的颜色,但身体的曲线却已经显露无疑。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贴身丫鬟,是要值夜的,入夜的时候,夏子语就已经把被褥搬到了博哲房里。如果博哲醒着,说不定还不会要求她值夜,但这时候他醉着,完全不晓得情况。
内室很大,一道屏风,把这屋子隔成了里外两半,里面一半,是博哲的床,外面一半,盘着一张小炕,这张炕就是夏子语值夜用的床铺了。
她把被褥铺设好,解衣上炕,裹好了被子。
炕是靠墙的,墙面上镶着窗户,外面的月色很好,窗纸上也映着清冷的光辉。
夏子语辗转反侧,做贴身丫鬟的第一天,她失眠了,一直到后半夜,三更过半才睡着。
结果就导致,第二天早上,博哲起来的时候,她都还没醒。
而等她醒来的时候,博哲早已经洗漱完毕,都快要开始吃早饭了。
“爷?”
夏子语穿好了衣裳,头发都来不及梳,只松松挽了一把,站在博哲面前,怯生生地捏着衣角。
博哲平静地说道:“没关系,头一天难免不适应,我不说,没人知道你睡过头了。”
说实话,早上一睁眼,发现自己屋子里睡了一个女人,瞬间心跳一百八,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这是他的贴身丫鬟夏子语。
然后他就记起自己昨晚上喝醉了,依稀有人帮他洗了澡,然后就一片模糊。其实就连洗澡的过程,他也是完全不清楚的。
看来,以后得习惯有丫鬟伺候的生活了。
夏子语咬着嘴唇道:“奴婢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博哲柔声道:“放心,你不必这样谨言慎行,我们从小就认识的,我不会把你当奴才看待。”
夏子语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恩,你去洗梳吧,我这就进宫当差去了。”
他已经换好当差穿的专业制服,说完就出门去了。
夏子语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赶快打水洗梳,刚把头面弄好,就听外面有人叫道:“子语姑娘在吗?”
夏子语走出门,见一个丫鬟抱着一个匣子站在院子里。
她认得这是安珠贤的丫鬟金哥。
金哥笑道:“子语姑娘,我给您送东西来啦。”
夏子语赶忙将她让进屋里。
金哥说道:“格格昨儿说屋里东西太多,要规整规整,收拾出来一些不常戴的首饰,她说就放着可惜了,不如赏给丫头们。你虽然并没有伺候过格格,但好歹也在格格院子里住过两日,格格有时候也会念起你。况且,如今你是伺候贝勒爷的人,可是咱们贝勒爷是个粗心大意的,全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更加没什么首饰头面的可以赏赐给你。格格想的周到,特意叫我给你送两件首饰过来,你看。”
她打开匣子,给夏子语看。
两件首饰,一枚金镶玉的蝴蝶簪子,一对金丝绞珍珠的耳环。
“好看吧?这都是上等的东西,内造的,有钱都买不到。”
夏子语笑道:“说的是,格格念着我,我实在感激不尽。我本该亲自去谢格格,只是昨儿刚来这院子,称得上人不生地不熟,一时倒不方便离开,还请姐姐替我谢谢格格的恩典了。”
金哥甩了一下帕子,说道:“你放心,格格多体谅咱们,她说了,你不必过去道谢,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夏子语点头称是。
“成了,东西我也送了,格格那还有活儿要我做呢,我这就走啦。”
“哎,我送送你。”
夏子语一路将金哥送出院去,回转身进屋,再打开那匣子,看着两件首饰,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主子将用过的东西赏赐给下人,本来是极其体面的事情,然而夏子语却不这么认为。
夏家富贵的时候,这样的首饰她多的是,就算不是所谓的内造,也一样的精致昂贵。
难道她以后,都要沦落到捡别人剩下的东西么?
人生剧变让她的心变得敏感脆弱,她捏住了拳头,决心无论是东西还是人,她都不要捡别人剩下的。
她突然从匣子里拿起两件首饰,狠狠地朝地上摔去。
金质的首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心里有种发泄的痛快感。
院子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夏子语赶忙把东西捡起放回匣子里,一转身,见金哥去而复返,站在门口。
“姐姐怎么回来了?”
她笑问,心里却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捏紧了匣子。
金哥却很正常地笑道:“我把帕子忘了,回来取。”
夏子语回头一看,果然椅子上落着一方帕子,就是刚才金哥拿在手里的。
金哥取了帕子,道:“这回可真走啦。”
夏子语目送着她出门,眉头慢慢皱起。
她应该没有看见吧?
正文79、香饼
夏子语存在着侥幸心理,但是事实上金哥把不该看见的事情都看见了。
金哥回去之后跟安珠贤一说,安珠贤就陷入了沉思。
“格格,那个夏子语也太不识抬举了,竟然把格格赏赐的东西往地上摔。要不是奴婢凑巧落了帕子,回头去找,怎么能够看清她的真面目”
金哥非常气愤。
然而安珠贤皱着眉头沉吟了半天,最终只是说道:“这件事情,不要跟别人说起。你以后见到她,还得跟往常一样,不要让她察觉到你的不满。”
“为什么?”金哥不解。
安珠贤道:“不能因为一件事情就对她下定论,也许她只是心太高了……”
她怅然叹气,这未尝不是一种自我安慰。但她确实觉得,也许夏子语只是心气高,太过敏感,她还想再看看,看看这个姑娘的本性是不是像她表现出来的温顺。
※※※※※※※※※※※
简亲王府非家生子的下人,每月会有一天的探亲假,但这样的假期也只对家在京城的人有意义。
这天,夏子语就获得了这样一天假期。
她出了简亲王府之后,就去了奶娘刘氏所住的柳树胡同。
柳树胡同位置偏僻,往日总是冷冷清清的,然而今天,夏子语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却听到了隐约的喧哗声,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哭声。
她仔细一听,大惊失色,是奶娘刘氏的声音
“别砸了别砸了没有钱,没有钱啊”
刘氏哭着拉住一个男人的胳膊,却被对方甩在地上,脑袋磕到桌沿,立时磕出一个大包来。
“臭娘们儿,居然才这么几个破铜子儿”
一个眼角长一颗带毛痣的青脸男人,掂着手里五六个铜板,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看着刘氏。
这个小院本来就家徒四壁,拢共没几件家具,而今天,长痣的青脸男带着五六个痞子打手,将屋中所有家具都打坏了,屋内一片狼藉。
刘氏苦苦哀求,却反被他们打得遍体鳞伤。
夏子语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刘氏被摔在地上磕到头的一幕。
“奶娘”
她失声大叫,跑进屋里,当她看清屋内的情况时,立刻愤怒地喊道:“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青脸男冷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就是王法。这老货不肯还钱,我们还想拉她见官,你这小娘皮回来得正好,快说,夏家欠我们东家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
夏子语悲愤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还钱了,但是你们也要容我们筹钱呀”
“屁”青脸男随身抄起一只凳子腿一挥,差点就打中了夏子语。
“我告诉你夏子语,赖账的我见多了,东家已经宽限了你大半年,可你连利息的零头都还不起再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跟要饭似的,你能还得起钱?蒙谁呀你”青脸男冷嘲热讽地说着,还啐了她一口。
夏子语抱着刘氏,往后一缩身子。
“就算我现在还不起钱,总有一天会还的,可是你们现在把我们住的地方都砸了,分明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青脸男冷笑道:“说什么绝路啊,爷们儿今天可是给你们找生路来的。”
夏子语警惕地看着他。
“告诉你吧,我们东家给你想了个赚钱的门路,你要是乖乖照办,不说还钱易如反掌,你还能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苦日子了。”
“什么门路?”
青脸男嘿嘿yin笑道:“京城醉仙楼是我们东家的产业,你只要到那里去做工抵债,以你的姿色,不消两个月,还不就财源滚滚?”
他话音未落,夏子语和刘氏已经勃然变色。
刘氏呸了一口大骂道:“混账王八,我们小姐是清白闺女,怎么可能去那种腌臜地方”
醉仙楼是京城最出名的青楼ji/院,青脸男分明是要拉夏子语去做皮肉生意。
青脸男脸色顿时拉了下来,狞笑道:“我告诉你夏子语,你早就不是千金小姐了,跟爷我耍什么清高。今儿你是愿意得去,不愿意也得去,来人呐把她给我拖走”
他一声令下,打手们便纷纷怪叫着扑上去,七手八脚向夏子语的身体摸去。
刘氏大叫:“我跟你们拼了”她往前一扑,搭上了最前面一个打手的胳膊,一口就咬了下去。
“嗷~~~”那打手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甩手一个巴掌就把刘氏打倒在地,嘴角都流出血来。
而与此同时,夏子语也被两三个打手同时抓住,身上至少有五处敏感地带被猥亵了。
“放开我”
她只觉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青脸男继续狞笑着,伸手就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这细皮嫩肉,进了楼,绝对是摇钱树啊,哈哈哈哈”
其他打手们都跟着他一起yin笑起来。
夏子语恨不得一头撞死在他身上。
“放开我我是简亲王府的人”她大叫。
青脸男一愣,紧接着冷笑:“开什么玩笑,你以为爷是吓大的?”
地上的刘氏大叫:“她真是简亲王府的人”
夏子语死死盯着青脸男一字一顿道:“我是简亲王府多罗贝勒博哲的妾室,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贝勒爷绝对会踏平醉仙楼”
她语气之中透出一股绝决。
青脸男变色了。
难道她真是简亲王府的人?
“哼,你蒙谁呢,拿出证据来呀”他还是想试探。
夏子语道:“你尽管去打听,如果我说的是假的,是死是活任凭你处置可是我要警告你,贝勒爷对我恩宠有加,若是他知道你敢对我无礼,甚至对我动手,要把我卖到青楼,他绝对不会放过你,就算你东家后台再硬,也保不住你”
青脸男犹豫不决,打手们都面面相觑。
刘氏从地上爬起来道:“我们小姐从小就认识博哲贝勒,夏家败落后,博哲贝勒知道小姐生活困顿,就带她进了王府,你不信尽可以去打听,这北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消息。”
夏子语咬紧牙关,眼睛一眨不眨,刘氏也一脸坚毅。
青脸男最终还是不敢赌,他示意打手们放开了夏子语。
“我就信你一回如果你说的是假话,就别怪爷们儿心狠手辣”
夏子语傲然道:“你去查就是。”
青脸男恶狠狠地点头:“我回去查,但是我警告你,就算你是简亲王府的人,照样得欠债还钱”
夏子语冷笑:“以我如今的身份,用得着赖账么,你放心,不用多久,我就会亲自把钱给你东家送去。”
“好”青脸男重重点头,吆喝一声“走”,一时间走的干干净净。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夏子语才浑身一软,险些摔倒。
刘氏扶住她,让她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凳子上坐了。
惊魂未定的主仆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夏家当初破产的时候,欠了合伙人一大笔银子,那东家在夏子语办完丧事之后,就开始要账。夏子语的境况,连生活都已经困难了,哪里还得起银子。商人逐利,在发现要不回账之后,就开始屡屡骚扰她们主仆二人,威胁、殴打,手段越来越恶毒。
而夏子语和刘氏苦不堪言,连续搬了几次家,才终于在偏僻隐蔽的柳树胡同住了下来。
但夏子语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只要被对方再次找到住处,他们一定会变本加厉,说不定会做出更加恶毒下流的事情来。
所以,她策划了一场偶遇,让自己顺利地进入简亲王府,找到了强大的靠山。
她相信,这座靠山会让她重新过上跟从前一样安定无忧的生活。
而在夏子语进府之后,刘氏就靠着她每月带回来的月钱生活,原以为苦日子很快就要熬出头了,等到夏子语把她也接进府去,她们主仆就能彻底脱离地狱。
但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又找到了她们的住处,今日又再次打上门来。
“小姐,这可怎么办?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住在这里了,要是过些日子,还还不上钱……”刘氏心急万分。
夏子语道:“不用怕,我现在是简亲王府的人,就算暂时还不上钱,他们也不敢为难我们。”
“可是,”刘氏担心道,“可是你现在还不是贝勒的妾室,若是他们查到你说的是假话……”
“所以我一定要快点下手了。”夏子语咬了一下牙,冷冷道,“奶娘,那香饼还在么?”
刘氏浑身一紧,道:“真的要用了?”
夏子语点点头:“不用不行,他现在对我一点心思都没有,我只能铤而走险了。”
“可是……”
刘氏还想说点什么,夏子语手一摆阻止了她。
“奶娘,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再也不想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再也不要穿这种劣质的衣裳,吃下等的饭食,再也不要捡别人剩下的东西”
夏子语说着便激动起来,悲愤痛哭。
刘氏抱住了她,连声道:“好小姐,好小姐,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奶娘再也不问了。”
夏子语哭得凄怆。
直到刘氏的肩头全被泪水打湿,她才止住了哭声,擦着红肿的眼睛道:“奶娘,把香饼给我罢。”
“哎。”刘氏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床前。
她掀开已经被砸烂的床板,在墙缝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拿来递给了夏子语。
夏子语拆开布包,露出里面一粒圆形的蜡丸,看了几眼后,放入了自己随身的荷包中。
这粒蜡丸里,封着一小块奇异的香饼,这个香饼有一种奇妙的用处,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了。
正文80、收起你的虚伪吧
福晋们轮流做东的聚会,终于轮到了太子妃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对太子诸多害怕,如果在东宫举行聚会,对她来说,实在需要承受太多的压力,她没有这个胆子。
而现在这种政治敏感时候,她又不敢跟宫里的一些娘娘们走的太近,不然万一惹起太子变态的猜忌,反而又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所以她向宫里的老好人太后,发出了诚恳的请求,终于在宁寿宫借了一块地方,来举办这次聚会。
对此,三福晋董鄂氏、四福晋乌喇那拉氏,还有凌波和安珠贤都表示理解,只有八福晋郭络罗氏颇有微词。
“我说二嫂,你都跟着我们见识这么久了,怎么到现在,胆子还是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她比了小指甲的一小截,非常嫌弃地说道。
瓜尔佳氏当然是不好意思,怯生生道:“让八弟妹笑话了。”
郭络罗氏泄气地双肩一垮,摆手道:“算了算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跟你说什么了。你呀,就是刘备他儿子。”
瓜尔佳氏脸一热,人家说她是扶不起的阿斗。
乌喇那拉氏甩着帕子打了郭络罗氏一下道:“说什么呢,没大没小。”
郭络罗氏斜睨道:“四嫂心情甚好,最近皇上可没少夸奖四阿哥持重,想来也是四嫂这个贤内助辅佐有方。”
乌喇那拉氏眼神一闪,淡淡笑道:“说什么贤内助,我不过是管管家里的大小事罢了,爷们儿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咱们妇道人家插嘴。”
郭络罗氏冷笑。
凌波有点头疼。一向尊老爱幼,恭敬谦让的这些妯娌们,随着夺嫡的日益激烈,终于也开始貌合神离起来。
不对,其实应该说早就貌合神离的,只不过现在变得更加地敏感,更加地猜疑。
她不喜欢这种转变。
聚会本来是为了女人之间互相理解互相体谅互相安慰而存在的,如今变成福晋们互相试探的工具,让她觉得这个聚会失去了原来的意义,索然无味。
算了,过了这次,以后还是尽量别参加了吧。她实在受不了这种暗藏机锋的唇枪舌剑。
“格格,那边的花儿开得好,去看看吧。”画屏极有眼力地为她找了一个离开的借口。
凌波点点头,起身走开。
一贯以来,她身边最亲近的都是绣书,无论走到哪里,一般都随身带着。然而这次,绣书突然间身子不爽,画屏便强烈要求,说让绣书好好休息,让她陪着凌波进宫。
凌波为着绣书健康着想,这才答应下来。
如今看来,画屏倒也聪明,对她的心思揣摩地也还到位。
“格格,你瞧这桂花多好看呀。”
画屏一路引着她往桂中走。
凌波觉得这一树树的桂花十分赏心悦目,而且香气袭人,令人心旷神怡。
“咦格格你瞧,这有道小门,不知通向哪里。”
画屏有了一个新鲜的发现。
凌波走过去,见是一个月亮门,门那边是层层叠叠的假山,和繁密的树木,曲径通幽,似乎已经出了宁寿宫外。
“这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秘密的出入通道……”
凌波好奇地穿过了月亮门。
假山后面突然转过来一个蓝衣的中年太监,对凌波躬身,低眉顺眼道:“我家主子有请凌波格格。”
凌波一怔,对他这种突兀的出现立刻产生了很大的怀疑,她一回头,见身后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两名小太监,前后三个人把她跟画屏给夹击了。
“格格不必惊疑,我家主子乃是格格的旧识,只想请格格移步一见,并无恶意。”
凌波皱着眉,想从旁边绕过去。
太监一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格格,请不要为难小的。”
凌波不悦地道:“你们主子是谁?”
太监低着头:“格格去了,自然就知道。”
“如果我不去呢?”
“那,奴才只有得罪了。”
中年太监手轻轻一摆,在凌波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上前一步,就把画屏给抓住了,并且还捂住了她的嘴。
凌波惊疑不定。
“小的不想冒犯格格,请格格移步。”
凌波意识到,这个中年太监,包括身后的两个小太监都是有武功在身的,如果她反抗或者大声叫喊,说不定他们会采取什么极端的手段。
她想了想,说道:“好,我跟你走。”
中年太监点头道:“请。”
他朝旁边一让,伸长手臂做出请的姿势。
凌波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呜呜之声,一回头,见画屏还被人家拿捏在手里。
“主子只邀请格格一人,格格的婢女只得在此留步,不过格格放心,奴才们不会为难姑娘,等格格见完主子,自然回让她跟格格团聚。”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说什么呢。
凌波什么也没说,只给了画屏一个安慰的眼神,便跟着中年太监走了。
果然是曲径通幽,一路上除了鸟鸣之声,竟然一点人声都没有听到。
会不会连常住宫里的老人,都未必知道这么个地方?
凌波觉得自己仿佛走在一条绿色的封闭式长廊里,繁茂的树木枝桠在头顶搭成一个苍穹,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形成一个独立的小天地。
她走着走着,悄悄地把手里粉色的帕子挂在了一条不明显的枝桠上。
领路的中年太监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依旧老实地领着路。
当凌波觉得自己已经快在这个丛林迷宫里晕头转向的时候,太监终于停住了脚步。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古意盎然的小亭子,亭中一个男子背对她而立。
她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左右一看,那领路的中年太监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果然是高人。
她按捺了一下跳得有点快的心脏,抬脚迈上了台阶,往亭中走去。
亭子里的男人转过身来。
凌波愣了一下。
“又是你”
她语气中有惊讶,也有不满。
这个男人,是三阿哥胤祉。而现在,她想称之为阴魂不散的三阿哥胤祉。
胤祉慢慢地走到她面前,他似乎消瘦了许多,眼神中充满了忧郁和柔情。
“凌波,好久不见了。”
凌波皱着眉没说话。
胤祉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还在怪我,不该把我们的感情公诸于众,破坏了你的名节。”
凌波冷冷道:“原来三阿哥还知道自己做错了。”
“我知道,我知道不应该这么做。可是,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你知道吗,我只要一想到你会嫁给别的男人,我的心就好像刀割般的疼。”
胤祉握住了她一只手,按在自己胸膛上,仿佛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她感受到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感。
他的眼睛就像夜色下的大海,那种浓烈的忧郁,那种丰沛的感情,是那么令人动容。
凌波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真是够了
“诚亲王,收起你那一套吧”
胤祉怔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你,你说什么?”
凌波又深呼吸了一下,一字一字道:“我说,诚亲王,我不是傻瓜,收起你虚伪的一套吧。”
胤祉放开了她的手,捂着自己的心口,倒退了两步。
“虚伪?你说我虚伪?”他受伤地道,“你果然已经变心了。如果是从前,你绝不会说这样伤人的话。”
凌波冷然道:“从前是从前,从前已经过去,现在的我,再也不会被你迷惑。”
胤祉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拿真心对你的。”
凌波低着头,将自己的神色掩藏在垂落的刘海之下。
“生在帝王之家,你还能有真心么?”
胤祉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眼睛睁得很大,他觉得眼前的凌波突然变得好陌生,他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凌波抬起了头:“诚亲王,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富察家的女儿吧?我是说,在我刚刚进宫的时候,在我被送到简亲王府做试婚格格之前,所有人都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而你,是最早知道的人吧?”
胤祉的脸色慢慢冷了下去。
凌波知道自己猜对了。
“如果我不是富察家的女儿,像我这样卑贱又普遍如蝼蚁的宫女,应该永远也不会引起你这高高在上的天潢贵胄的注意。”
“如果富察家不止我一个女儿,你一定也不会对我表现出这样大的热情。”
“诚亲王,我虽然足不出户,可是不代表我是个白痴,有些事情我不想说的太清楚,是为了给彼此留一点脸面。”
胤祉的脸已经完全冷掉了。
凌波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胤祉,如果说四阿哥胤禛是铁面王爷,那么三阿哥胤祉就应该是铁石王爷,他的心是铁石做的。
最初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胤祉对富察凌波是爱情,至少也是感情,所以尽管对这个男人敬而远之,可至少她还没有产生反感。
然而,直到那一次,他当着康熙的面说与她有私情,逼得她自检身体以示清白,她就觉得,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是不可能把放到这样残忍的境地的。
帝王之家无亲情,既然他对她没有感情,那么他的热情他的追求,就是带有目的的。而这种目的,只要稍微多想一想,就能够猜到。
正文81、妯娌吵架
“你变了。”
胤祉皱起了眉。
“我当然变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人总是会变聪明的。”
胤祉摇头:“不,你不止是变聪明。”
他没有说下去,凌波也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的理智、她的思维方式都已经跟原来不一样了。
胤祉突然自嘲地一笑。
“天底下没有真正的傻瓜,人,不能妄想把别人永远玩弄在鼓掌之间。”凌波冷静地说道。
胤祉点点头,轻轻鼓了两下掌。
“说的好,胤祉受教了。”
凌波一甩帕子冲他行了个礼,道:“三阿哥,相信从今往后,咱们就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我不过是个小女子,操心的永远只是一家老小的生活起居,外面的世界离我很远,您不必担心我会说什么或做什么。”
胤祉微笑点头,但那笑容只浮在表面,没有一丝的温度。
凌波又行了个礼。
“告辞了。”
她转身就走,胤祉并没有阻止她。
刚走几步,她突然又停下,转身问道:“三阿哥,我想额外问一个问题。”
“请问。”
“我的丫头,你给了她什么好处?”
胤祉没怎么犹豫,就回答了,没什么大价值,就是一袋子珍珠。
凌波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一直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啊走啊,苍郁的树木一排一排往后移去,凌波觉得,时至今日,她终于把富察凌波本尊留下的印记都给抹去了。乌珠、胤祉,这些人似乎都淡出了她的生活圈子,再也不会对她造成困扰。
她就利利索索的,就等着嫁人啦。
凌波越想越觉得轻松,不知不觉竟然就已经回到了月亮门处。
“格格”画屏开心地跑上来。
“格格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凌波。
凌波微微一笑道:“那两位小公公呢?”
“啊?”画屏愣了一下道,“他们方才就已经走了,说是格格一定会回到这里,让奴婢在这里等着。”
凌波点点头。
这个丫头靠不住,这不是李嬷嬷短短几天教导就能教好的,她骨子里就没有忠诚这个品质。
凌波下定决心,嫁人的时候,画屏就留在富察家吧。
主仆两个回到宁寿宫里,几位福晋们正说的热闹。
瓜尔佳氏低着头,局促地绞着手帕。
郭络罗氏恨铁不成钢地道:“让我说你什么好啊,二嫂你好歹也是堂堂太子妃,怎么能接二连三地,接二连三地……”
她一着急,一下子都想不出最合适的词汇来。
“接二连三地被打了还不吭声啊”
她气得都快糊涂了。
凌波走过来一瞧,见瓜尔佳氏的左手袖子被挽得高高的,手肘处老大一块乌青。想必又是太子打的,难怪郭络罗氏这么气愤,她就是个古代的女权主义者啊。
董鄂氏和乌喇那拉氏也是看的连连摇头。
瓜尔佳氏见凌波回来,不想再多一个人看到她的不堪,连忙把袖子拉了下来。
“现在藏有个屁用”郭络罗氏没好气地翻白眼。
她突然抓住瓜尔佳氏的手道:“你跟我来,正好太后在呢,咱们告状去,没的让人这么糟蹋”
瓜尔佳氏大惊道:“不不不”
她着急地想挣脱郭络罗氏的手,但是郭络罗氏的力气比她大多了,牢牢抓着她的手腕,直接将她从凳子上拖了起来。
“八弟妹,别这样别这样”瓜尔佳氏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郭络罗氏怒道:“你怕什么,你母亲家又不是没权没势?太后还在呢,往大了说,皇上还在呢,太子殴打太子妃,这像话吗?今儿索性豁出去告他一状,大家撕破脸皮,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对你动手”
瓜尔佳氏真的是吓哭了,眼泪汪汪的。
乌喇那拉氏忙上前拉住她们两个,对郭络罗氏道:“八弟妹,这毕竟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情,我们插嘴已经是逾越了,若是闹到太后跟前,只怕牵扯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郭络罗氏脸已经气红了,大声道:“就是要闹到太后跟前去,太子他这么糟蹋二嫂,难道你们看得下去?”
乌喇那拉氏皱眉道:“这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
“你是不敢吧?”郭络罗氏冷笑。
“八弟妹我是好心,怕你得罪人”
郭络罗氏连连冷哼:“我看你就是没胆子。我可不像你那般冷血,二嫂过的这样苦,我必须要给她讨个公道你不想帮忙,就别说风凉话,滚一边去”
她用手一拨拉,把乌喇那拉氏给拨开。
乌喇那拉氏一趔趄,董鄂氏忙上去一扶。
“八弟妹,四弟妹这也是好心,你怎么还对她动手呢?”
郭络罗氏怒道:“你那只眼睛瞧见我动手了?你要是不想帮忙,就跟她一块儿待着,别跟我这唧唧歪歪”
董鄂氏气的满脸通红。
瓜尔佳氏哀求道:“大家别为了我失了和气。”
郭络罗氏铁了心要拉她去见太后,乌喇那拉氏和董鄂氏知道这事儿闹大了,不仅仅是给太子抹黑,更多的是给自家丈夫招恨。
现在是什么时候?
咱们的皇帝康熙爷可是拿眼睛一个一个盯着呢,每做一件事都得在心里头盘算他几十遍,看会涉及到什么势力,会不会落入有心人的算计,会不会引起康熙爷的猜疑。这时候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脑袋被驴踢啦?
郭络罗氏跟她们抢了半天,没抢过,累得气喘吁吁,干脆把手一甩,指着她们道:“好,好,好,你们都见死不救,你自己也不想给自己做主了。我多余,我烂好心,我瞎掺合事儿,我,我再也不管啦”
她气的把帕子拧成一团摔在瓜尔佳氏脚下。
凌波忙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柔声道:“八嫂,消消气,消消气,三嫂四嫂都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太后年纪大了,咱们也该多替她省省心不是。”
郭络罗氏把头一拧,瞪着她道:“哦合着是我不懂事,我给太后添乱了,你们都是善解人意的好人”
凌波委屈道:“我不是这意思啊。”
“不是这意思你什么意思啊?”
“成成成,我不说还不行吗。”
凌波泄气地放开她的胳膊,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哪知她不说了,郭络罗氏也依旧不肯罢休。
“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骂我呢吧。”郭络罗氏伸直了胳膊,拿手指把她们几个人都扫了一遍,“我早就知道,你们是一伙儿的。好呀,我也用不着你们的交情,从今后你们只管妯娌情深去,我犯不着跟你们这受白眼,我找九福晋十福晋去,那才是我的好姐妹呢。”
她说完,一扭头,风风火火地就跑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她这一阵疯弄得心情糟糕。
瓜尔佳氏觉得这都是因为她的缘故,不由眼睛都红了,董鄂氏忙安慰她不止。
“罢了罢了,今儿的聚会就到此为止吧。”乌喇那拉氏心灰意冷地摆手,“回头让丫头们嘴巴都紧点,别让太后知道了,让她老人家烦恼。”
众人都点头。
这时候,几个太监宫女领着一个小男孩,还有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个婴儿,往这边走来。
“启禀四福晋,皇上让奴才们把弘时阿哥和弘历阿哥送回来了。”
乌喇那拉氏笑道:“好,有劳你们了。”
她话音刚落,那小男孩便一头扑进她怀里,童音软糯道:“福晋”
“哎”乌喇那拉氏笑着应了,拿帕子擦着他的嘴角道,“瞧你这小脸儿脏的,又在皇玛法哪儿偷吃了吧?”
小男孩嘿嘿笑着。
凌波认得他,是雍亲王府的弘时阿哥,今年七岁了;那位妇人是雍亲王府的奶娘,她手里抱着的是小阿哥弘历,八月份生的。小弘历跟康熙有缘,一出生就很得他的喜爱,满月之后就经常让乌喇那拉氏抱进宫来,让他不时地看看。今天乌喇那拉氏来宫里聚会,就把弘历带来了,弘时也想看皇玛法,就一起带来。
她进宫后先带两个孩子去见了康熙,康熙爷留下他们玩,让她先来太后这里,回头再把人送过来。
此时,弘历许是玩得累了,况且几个月大的小孩子本来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所以这会儿正在奶娘怀里甜甜地睡着呢。
虽然弘时并不是乌喇那拉氏亲生的,但看得出,她很喜欢这个孩子,给他擦完嘴,就搂在怀里。
弘时长得虎头虎脑,一双眼睛透着机灵,就算在乌喇那拉氏怀里,也总是动来动去,对身边的事物充满好奇。
这不,他突然又发现了感兴趣的东西,指着凌波叫道:“猪猪”
乌喇那拉氏诧异地顺着他手指看去,原来是凌波身上挂了一个荷包,那荷包上绣的是个猪头。
她不禁笑道:“还真是个猪头,凌波,这荷包是你自个儿绣的?”
凌波身上的确挂着一个粉色的荷包,上面绣的就是那超越时代存在的版猪头。这个本是一对,一个青色缎面银线的,一个粉色缎面绿线的。
她解下来递上去给乌喇那拉氏。
这种花样儿很新鲜,乌喇那拉氏瞧得稀奇,又觉得很形象,把猪憨头憨脑的神态都给体现出来了。
她才看了两眼,弘时就一把将荷包夺过去,又跳又笑道:“噢噢噢,我要猪头,我要猪头”
正文82、猪头荷包
可爱的小动物总是特别容易吸引小孩子的注意力,弘时抓着荷包就开心得不得了。
乌喇那拉氏只好对凌波笑道:“你瞧,弘时实在喜欢,嫂子与你讨个人情,这荷包送与他如何?”
凌波为难道:“这荷包,是一对的……”
她不好意思地拧住了衣角。
乌喇那拉氏顿时就明白了,这想必是她跟博哲的定情信物,失望之余又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人还真是没长大的孩子,定情信物竟然就是这么小孩子气的荷包。
她从弘时手里把荷包拽了过来,荷包一脱手,弘时就吵闹起来。
“我要猪头我要猪头”
“好孩子,猪头不好玩,福晋给你别的好玩意儿。”乌喇那拉氏哄着弘时,把荷包塞到凌波手里,道,“赶紧藏好,别再叫他看见。”
凌波刚接过荷包,旁边奶娘怀里的弘历被弘时给吵醒了,睁开眼就看见了颜色鲜亮的猪头荷包,咿呀着也抓了过去。
“呀”凌波惊叫一声,这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啊。
别看弘历才几个月大,但小孩子有时候力气大得很,凌波又不敢真个与他抢,深怕伤了他,只好跟奶娘一起细细地哄着,转移他的注意力,把荷包给偷偷拿回来。
可是弘历这孩子还真有些鬼灵精,荷包刚离开他的手,立刻就大哭起来。
这下子,一个大孩子吵闹不休,一个小孩子又哭闹不止。
乌喇那拉氏头大道:“就为了一个荷包,作孽啊”
她忙着哄弘时,奶娘又抱着弘历各种哄,然而场面依旧混乱不堪。
董鄂氏看不下去,说道:“要么,凌波就把荷包送了他们兄弟俩吧。”
她话音未落,乌喇那拉氏就摆手道:“这怎么能成这是她跟博哲贝勒的定情信物,哪里能随便送人。”
董鄂氏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妥,又没有别的法子,只好闭嘴。
凌波十分尴尬,这荷包是一对的,但是青色的那个还没送给博哲,其实还算不上定情信物,只不过她确实花了很多心思,实在不想交到小孩子手里糟蹋了。
“四嫂,要么这样吧,回头我再做几个这样的小玩意儿,送给弘时跟弘历。”
乌喇那拉氏大喜道:“那就麻烦你了。”
她又低头哄着弘时道:“听见没有,你今儿不要这个猪头,过几天就有很多很多猪头给你了。”
弘时张大了乌溜溜的眼睛道:“真的?那不只猪头,还要有兔子、猴子、老虎……”他小嘴巴巴地一口气报出一长串动物名字。
乌喇那拉氏尴尬地看着凌波。
凌波点头道:“没问题,小阿哥说要什么,咱们就有什么。”
弘时立刻开心地欢呼起来。
这时候,奶娘那边也已经哄好了弘历,这小子也不知是不是能听懂人话,凌波一说送很多玩意儿给他,立刻就不哭不闹了,吸着手指又睡了过去。
乌喇那拉氏擦一把虚汗,对凌波道:“劳烦你了。”
凌波笑道:“不碍的。”
瓜尔佳氏正翻看她的猪头荷包,好奇道:“这花样儿新奇别致,是哪里学来的,还是自个儿想的?”
凌波答道:“是我自个儿想的。当初画花样儿的时候,李嬷嬷还说画得难看,不成章法,只不过我觉着有趣,总爱背着她画这些个花样儿。”
乌喇那拉氏道:“我瞧着也是有趣,小孩子必是喜欢的。这么着吧,你如今大婚在即,怕是忙着绣嫁妆,不好费时间帮弘时他们做这些玩意儿。不如就挑个日子,来我们府里把花样儿画了,我让绣娘们照着花样儿做,省的劳累你。”
凌波点头:“那也使得。”
董鄂氏捂嘴偷笑了一声,说道:“还是四弟妹精明,这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凌波笑道:“不过几个花样儿罢了。”
众人又说了几句话,便草草散了。
出宫的时候,乌喇那拉氏携着凌波的手,笑道:“你来我们府里的时候,让你三哥马武送你来,在木兰围场,他是救过四阿哥的,四阿哥记着这份情,回京以后总想着再见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