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大清福晋》》 · 陶苏 · 2026-07-26
凌波忙道:“保护皇室子弟原就是哥哥的本分。”
乌喇那拉氏还是说让马武来,凌波只得应了。
她倒是没怎么多想,但正好在登马车的董鄂氏却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乌喇那拉氏,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深意。
回到富察家,凌波径直往自个儿住的梧桐院走去。
猪头荷包挂在她腰带上,用手轻轻摩挲着,想着回头把青色那一只送给博哲,他会是什么表情。
一定很有趣,嘿嘿。
她越想越觉得好笑,连自己已经进了院子,并且已经进了上房都没有意识到。
身上突然一紧,一个温暖的怀抱贴在她背上,将她整个身子都环住,熟悉的气息喷洒在耳朵边上。
“想什么呢,笑得这样开心?”
凌波一扭头,果然就是博哲。
这小子,现在已经拿富察府当自己家了,如入无人之境。
再看屋子里,绣书、画屏等人早已经知趣地退下,还体贴地把房门都给带上了。
凌波挣扎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尽管已经多次亲热,但这样零距离的接触还是会让凌波脸红心跳。她天性就爱害羞,博哲也最喜欢把她逗弄得羞涩不已。
“你先放手,我有东西给你。”
博哲放开手,惊喜道:“什么东西?定情信物?”
凌波惊诧地张大眼睛,他怎么猜的这么准?
博哲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忙问是什么。
凌波进内室,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出之前做好的青色猪头荷包,低着头塞进他手里。
博哲欢喜地接过荷包,放在眼前一看。
……
……
“你不喜欢?”
博哲哭丧着脸道:“喜欢。”
“那怎么这副鬼样子?”
博哲差点哭出来:“喜欢是喜欢,可为什么是猪头呢?难道我长得像他?”
凌波没忍住,一口笑喷,她用手指在他脑袋上一戳,道:“你就是猪头”
博哲不高兴道:“不行,你给我换一个”
“哪有这样的。”
“猪头太丑了,这我要是挂身上,还不被人笑死”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自己那一群狐朋狗友,看到他身上挂个猪头荷包,该怎么取笑他。真是的,怎么能这么丢人呢。
凌波也不高兴了,劈手夺回荷包,说道:“你不要,有的是人要,我送给别人去。”
博哲瞪眼:“你要送给谁?”
“送给别的男人”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凌波仰着脖子,跟他大眼瞪小眼。
***,吃亏了,没事儿长这么高,我脖子都酸了。
博哲一脸风雨,咬牙切齿道:“说,哪个男人?”
凌波也咬牙道:“他比你英俊,比你可爱,他阿玛跟我三哥有过命的交情,他们家的嫡福晋也很喜欢我。反正哪儿都比你强,可我就是不告诉你他是谁”
博哲眼睛都快喷火了。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凌波挑着眉,我就挑战了,怎么样。
博哲终于没忍住,一声嘶吼,张牙舞爪扑了过去。
“啊”凌波惊叫一声,立刻落入了他的蹂躏之中。
“救命……不要,住手……别,别这样,哈哈……住手,住手……你这混蛋……啊……”
要不是博哲牢牢抱着她,她差点就已经滚到地上去了。
这该死的臭男人,居然哈她痒
她最怕痒了,浑身上下都是痒痒肉。
要死了,要死了,今番真要死在他手里了。
凌波气都快喘不上来,眼泪横流,哀求道:“求你了,求你了……”
博哲终于停住手。
凌波衣裳凌乱,鬓散钗横,躺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气,鼻头、眼睛都是红红的,可怜得如同一只柔弱的小兔子。
博哲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道:“还不快从实招来。”
凌波扁着嘴巴道:“是雍亲王府的小阿哥,弘时啦。”
“……”
博哲将她扶正站好,拍了一下她挺翘的屁股,抢过那荷包,道:“就算我不要,也不许给别人。”
凌波整理着头发,委屈道:“哪有你这么霸道的。”
博哲“切”一声,将猪头荷包翻来覆去地看,其实多看几眼,这猪头也是蛮憨态可掬的哈。
“恩?”他突然又瞪起眼睛,“弘时见过这个荷包?难道我不是第一个看到它的人吗?”
凌波朝天翻个白眼,将自己身上挂着的粉色猪头荷包摘下来,托在手里,说道:“他看到的是我这个。”
一模一样
博哲拿起她的荷包,跟自己的一比照,嘿,一样的,不不不,是一对的。
“这是你做的?刻意为我做的是不是?所以是一对的,你一只,我一只,是不是?”
凌波点头道:“是这样没错啦。”
博哲顿时像个小孩子一样,呵呵傻笑起来。
凌波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道:“一会儿恼,一会儿笑的,果然是个猪头。”
博哲刷地将她抱住,在她嘴上重重亲了一口,欢喜道:“我是猪头,你也是猪头,我们就做一对快快乐乐的猪头夫妻”
正文83、激战
博哲回府的时候又醉了。
这倒不是他想醉,而是今儿跟他一同当差的一位好朋友生辰,呼朋唤友集合了一帮人在客再来酒楼庆生,中途大家发现他新挂了一只猪头荷包,先是取笑,博哲恼羞成怒,说出这是未婚妻给的定情信物,于是就被众人灌酒。
年轻男人兴致高的时候,都是无节制的,况且又是开心的事,酒逢对手,更增兴致,于是博哲童鞋又醉了。
好在这次醉得没有上次那么彻底,起码还能自己骑着马回府。
夏子语已经驾轻就熟,换衣裳、净面净身,收拾完这一切,醒酒汤就煮好了。
“爷,喝点醒酒汤吧。”她轻声说道。
博哲半躺在床上,背后枕头垫得高高的,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手心里还拽着那只青色的猪头荷包。
夏子语见他没回应,以为睡着了,便想把那荷包从他手里取下来,好服侍他躺下。
哪知她才拽了一点,博哲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倏地睁开了眼睛。
夏子语手腕有点疼,轻叫了一声:“爷?”
博哲面无表情道:“别动我的荷包。”
他把她的手甩到一边,态度有点粗鲁。
夏子语突然觉得有点委屈,问道:“这荷包,是凌波格格送的吧?”
博哲没回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夏子语知道,这是默认了。
青色的荷包在灯光下突然变得极为刺眼。
这一刻,仿佛有一根针扎到了心,夏子语头脑一热,抓着衣摆的手移到了挂在腰间的一个荷包上,手指用力碾了下去。
一丝香味从那荷包里弥漫出来,淡得几乎闻不见。
夏子语端起了醒酒汤,靠近博哲,柔声道:“爷,喝点醒酒汤吧……呀”
她手一抖,碗里的汤水就泼了一部分出去,沾湿了博哲的衣裳。她立刻将碗放在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擦他身上的水渍。
柔软的小手在胸口上滑动,博哲突然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窜上来,烧的他口干舌燥。
他又一把抓住了夏子语的手,不然她再动。
“爷,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夏子语轻声问着,身体愈发靠近,另一只没被握住的手向他的额头探去。
博哲的眼眶泛起了一丝可疑的暗红色。
他觉得胸口有一团火要突破出来,对眼前的女体似乎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渴望,一种想要蹂躏想要撕碎的冲动。
“爷,不舒服就别忍着,让奴婢帮你……”
夏子语的声音仿佛来自云端,飘渺又充满魅惑。
视线仿佛被一层纱拢住,一切景象都变得摇曳起来,好似在一个美妙的梦境里。
无意识间,他已经握住了夏子语的双肩,其中一只手顺着她浑圆的肩膀,就滑到了那弧度惊人的腰部。
青色的荷包,不知何时已经被扔在了角落里。
红色的柔唇,仿佛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他就像那飞蛾,本能地想往那火焰扑去。
夏子语皱了一下眉,她的腰快要被勒断了。
但是她告诉自己,要忍耐,要顺从。
她更加放松自己的身体,更加靠近博哲,柔软的胸部挤压着他坚实的胸膛,柔若无骨的手顺着敞开的衣襟滑了进去,指尖在那小巧的茱萸上一挑。
男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浑浊粗重。
她敏感的大腿/根部,感觉到了男人胯间的坚硬和滚烫。
博哲觉得自己热得快烧起来了。
他狠狠地抱住了夏子语,猛地一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膝盖顶开她的大腿,挤了进去。
夏子语闷哼了一声。
荷包里的香气不仅能够引发男人最深处的雄性本能,也能让女人变得更加敏感。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也滚烫得可怕。
身上的衣物变成了一种束缚,博哲烦躁地甩掉了上衣,然后又刺啦一声撕开了女人胸前的布片。
雪白柔软的胸膛,白花花一片,几乎晃晕他的眼。
视觉享受产生片刻的解脱,却带来更多的燃烧和渴望。
那优雅如白天鹅的脖颈,让他产生了一种嗜血和破坏的冲动,他一口咬了下去。
“啊”
夏子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知道自己的脖子被咬破了。
嘴里的血腥味,让博哲的头脑清醒了一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夏子语的脸,像是从噩梦中醒来,脑海中产生了瞬间的空白。
他在做什么?
夏子语强忍着脖子的疼痛和下身被膝盖顶住的不适,睁开了眼睛。当她接触了博哲那双暗红色的眸子时,突然一个激灵。
有点不对劲
她突然抬起了上半身,已经被撕破的上衣就像两块破布,随着她的起身从肩头滑落下去,露出汹涌的丰盈,和妖艳的两点紫红色。
“爷……”
她辗转叹息着往博哲靠过去,柔软的双臂像蛇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
又是一股火从小腹窜了上来,但博哲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舌尖的刺痛让他的脑子又清醒了一分。
他猛地推开了夏子语。
她的后背撞在床板上,发出嗵一声闷响,夏子语因疼痛而咬住了下唇。
博哲眼里流露出一丝野兽般的气息,不是**,而是愤怒。
虽然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他非常直观地意识到,他被这个女人设计了。
果断地翻身下床。
夏子语跳起来,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软中带硬的两点摩擦着他的背,以他的背部为中心,**的电流瞬间通遍全身。
一只女性使用的荷包从床上跌下来,掉在地上,从敞开的口里掉出一点暗粉色的粉末。
一丝妖艳、魅惑的香气,妖妖娆娆钻入了博哲的鼻孔。
刚刚清醒的脑子顿时又成了一团浆糊。
“爷……奴家好想你……”
女人柔若无骨的身体缠上来,像藤蔓一样把他往床上拖。
他跌坐在床沿,一团湿热扑上来堵住了他的嘴。
恍如沙漠中干渴的行人沾到了清甜的甘露,他立刻疯狂地吸允起那一片甘甜来。
粗重的鼻息混杂在一起,津液滋生。
男人的手从女人细腻柔软的后腰滑下去,探入裤子里,然后一抓。
“嗯……”
女人浑身一僵,继而化成一滩春水。
刺啦、刺啦两声,又有几片布料化成了飞蝶。
光/裸的大腿扭动着,如同正在蜕皮的白蛇。
喘息、汗水、纠缠、撕咬,交织成一场激烈的战斗。
男人的冲动越来越剧烈,像要爆炸。
他狠狠在那丰盈的顶点咬了一口。
女人快要哭了,死死地咬住嘴唇,把痛呼变成了闷哼。
然后血腥味立刻又让博哲清醒起来。
该死为什么她之前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血腥味竟然能够冲淡香气的影像。
她故技重施,又向他缠上去。
然而,这次却没有这么容易了。
半清醒的博哲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他抓住女人的两个胳膊往上一掰。
“啊……”
夏子语觉得上臂内侧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混蛋”
受愚弄和侮辱的感觉,让博哲咬牙切齿,甚至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没有男人会喜欢被逆推。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清醒是短暂的,必须要在下一波yu火冲上来之前,脱离眼前的困境。
狠狠地甩开缠上来的女人,顾不得衣裳凌乱,他直接跳下床来,大步往床尾的脸盆架走去。
架子上放着一铜盆的清水。
惊恐让夏子语的脸都发生了扭曲,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抓住床头的一个烛台,狠狠地朝男人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博哲应声而倒。
夏子语愣住了,她长大了嘴,却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烛台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响亮的撞击和滚动声,把她惊醒。
此刻,她最庆幸的是,博哲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所以他院子里人本来就少,到了夜间,更是冷清,除了他这个主人和值夜的夏子语,阿克敦和两个小厮都住在最远的屋子里,如果不是大喊,根本就听不见上房的声音。
她顾不得身子还光着,扑过去跪在博哲身边,颤抖着手检查他的身体。
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直到很长时间以后,才猛然松了一口气,浑身发软。
夏家从前的生意里,有医馆,她跟着坐堂大夫学过两年的医术,根据她的检查,博哲并没有受伤。
刚才她是用烛台底部袭击的,幸亏她力气不算大,恰好只是把人打晕而已。
怎么办?怎么办?
博哲已经晕倒了,她没有办法再按照原计划行事。
可是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想要半路停止是不可能的了。
怪就怪她低估了博哲心智的坚强,竟然对药物有这么高的抵抗力,而且血腥味竟然也会影响药性的发挥。
地板的冰凉通过皮肤刺激着她的大脑,暂时的茫然失措过后,理智慢慢开始复苏。
她本来就是个有心机有狠心的女人。
必须得造成事实,必须,必须要让博哲相信这是个事实。
她的目光扫过屋内四周,最后落在脚边的烛台上。
铜制的烛台,看似细长,实际上顶端是钝头的。
这一刻,她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魔鬼。
正文84、我只是幌子
东方鱼肚白,天蒙蒙亮。
博哲醒来时,觉得后颈有种钻心的疼,身体也特别地酸软,尤其是后腰,就像那些狐朋狗友从烟花巷中出来后所形容的,挞伐一夜,枪都累钝了。
脑袋很沉重,他用拳头敲了敲额头,努力地回忆昨晚的情形。
影像犹如树荫下散碎一地的剪影,斑驳混乱,凑不起一个整体。
博哲闭上眼睛,撑开拇指和食指,抵在两边太阳穴上,轻轻地揉动。
“爷,您醒了。”
怯怯的声音,仿佛荷叶上的一滴露珠,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掉落跌成碎片。
博哲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
夏子语端着一盆清水,触电般躲开他的眼神,低着头往脸盆架走去。
博哲皱起了眉,他注意到,夏子语走路的姿势跟平常有点不同,怎么说呢,就跟两条腿夹着个鸡蛋似的。
一道电光从脑海划过,他突然想起来了。
昨天夜里的激战,纠缠、喘息、汗水、翻滚的肉/体。
他飞快地跳下床,抓住被子的一角,猛地一掀,被子犹如墙一般翻了个个,然后轰然倒塌。
床单之上,点点红梅,触目惊心。
夏子语垂下头去,脸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博哲的脸却阴沉得能滴出水。
屋子里的气氛,就好像压了一座大山,沉闷得让人窒息。
夏子语咬着嘴唇,鼓了无数次勇气,终于张开了嘴。
“爷……”
“滚”
她吓得退了一步,惊骇地看着博哲。
博哲没有看她,他正在压抑内心的怒火。
“……”夏子语捂住了嘴,但呜咽之声却从指缝中泄露出来,泪落成雨。
“我叫你滚没听见吗”
他愤怒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她头顶炸响。
“我……”
“滚”
夏子语双手捂脸,夺路而逃。
她一直跑出院子外,一直跑到一个无人的阴暗的角落里,才放声大哭。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是黑的,都是肮脏的,血液里都流淌着卑贱,就算哭再多的泪水,也洗刷不掉她内心的罪恶感。
急促的脚步声在不远处经过,她透过树枝交叉的缝隙,看到博哲出了二门。
他跑的这么急,是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个有她存在的地方吗?
一颗心,沉了下去,一直沉到黑暗的深渊里。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流淌,她伸出食指,在眼角抹了一下,放在嘴唇上吮了一口。
泪水本应该是咸的,但是她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原来连她的眼泪,都已经失去了本该有的味道。
眼神是迷茫的,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漠的。
心,一点一点筑起高强。
※※※※※※※※※※※
博哲骑着一匹马,奔出了简亲王府。
凌晨的街道,雾气蒙蒙,除了赶着上朝的臣子,和巡逻的士兵,没有一个普通的行人。
老百姓可以睡到自然醒,在他们心目中应该高床软枕的达官贵人,却要起得比鸡更早。
贫穷未必潦倒,富贵未必安乐,谁苦谁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博哲身上发冷,胸口却如同有火在烧。
他狠狠地抽了胯下的马一鞭子,马嘶之中,飞奔过一条条的街道。
不知道撞翻了多少顶轿子,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声喝骂。
精神混乱之下,他竟然把整个北京城都给绕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身为八旗子弟,到了这个年龄的时候,还有谁会保持童子之身?懂事早的,不知道已经收了几房小妾了,醉卧美人怀,夜夜翻红浪,那是男人最值得品味的骄傲。
可是他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
不是说,他不应该在婚前跟别的女人发生关系,而是,而是一种莫名的责任感。
他也不知道这种责任感是什么时候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的,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长成苍天大树了。
这种责任感,让他觉得,他的全身心都应该是属于未来的妻子凌波的。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夏子语的改变。儿时美好的记忆,让他一直以为,夏子语是个清白单纯的姑娘,可是昨天晚上,分明是个充满心机的女人。
这种巨大的落差,充满了讽刺。
兜转马头,朝富察府的方向奔去。
等到他在府门前勒住马,天都已经大亮了,然而富察家的下人却告诉他,凌波格格一早就出门了,由三爷马武护送着,去了雍亲王府。
博哲失落地离开了富察家。
在大街中心站定,四顾茫然。
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该死的,忘记上差了
这要是被上峰或皇上知道了,又是一顿骂。
他垂头丧气地拍了一下马屁股蛋子,叭叭叭朝皇宫赶去。
※※※※※※※※※※※
乌喇那拉氏拿起凌波刚画好的花样儿,画的似乎是一只兔子,木木的,笨笨的,很想让人捏一把。
她笑道:“这是兔子吗?”
凌波正在画新的花样儿,闻言抬头道:“是呀,福晋看出来了。”
“若不是这长耳朵,我还真看不出来呢。”乌喇那拉氏笑着。
弘时在地上一蹦老高道:“给我瞧瞧给我瞧瞧”
乌喇那拉氏把纸给他。
那兔子花样儿只是用简单的线条描出来,既没有色彩,也不想已经绣好的物件那样生动,但是弘时却瞧得眉开眼笑的。
乌喇那拉氏不能理解小孩子的丰富想象力,和对小动物喜爱的程度,只是见弘时爱不释手,就知道他很喜欢。
“弘时喜欢这兔子?”
弘时用力点头道:“喜欢,福晋给我做一只好不好。”
乌喇那拉氏有点为难,她的针线虽然不错,却从来没做过这种东西。
凌波放下笔,走过来笑道:“其实不难的,福晋取些布来,我今儿就能做一个出来。”
乌喇那拉氏大喜,忙叫人收拾一些合适的布匹出来,又取了各色丝线、大小绣绷等一应物件,满满地堆了一炕。
凌波挑出一匹布来,描好样子,裁下来,穿针引线就开始缝。
她的针线是兰秀、兰枝教的,名师出高徒,又快又好。
不多时,一只兔子的雏形就出来了。
然后她又将很多棉花填进去,封了口,刚把线咬断,弘时就扑上来一把将兔子抢在怀里。
“弘时”乌喇那拉氏不悦地喝了一声。
弘时身子一紧,这才后知后觉地对凌波说道:“谢谢凌波姑姑。”
凌波整理着针线等物,说道:“这是临时做,只能做个小的,回头再做个大的给你。”
弘时惊喜道:“多大?有弘时这么大吗?”
按照凌波的目测,弘时身高大概是一米二、三的样子,她用手比了比,做这么大的布偶,还是很费功夫的,不过看弘时这么喜欢,她还是点头说道:“就做弘时这么大,不过今天是来不及,过几天姑姑再给你好不好。”
弘时皱起了小脸,他是很想今天就拿到,不过看到乌喇那拉氏脸色沉了下来,就知道自己这个是妄想了,只好泄气道:“好。”
说完,又加了一句:“辛苦姑姑。”
凌波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孩子,历史上可没什么好下场啊。
于是,弘时只好拿着手上的兔子玩。这只小兔子做的仓促,不过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饶是如此,竟然也让弘时非常喜爱。
小孩子果然是贪图新鲜啊。
凌波又画了好几个花样儿,兔子、猴子、马等等都有,基本都是动物的,很Q,然后又一个一个指给乌喇那拉氏看,说这些动物是什么性格。
听的乌喇那拉氏分外稀奇,心说动物还有性格。
她们在后院谈论女红针线的时候,马武正跟四阿哥在前院花厅喝茶。
兄妹两又在雍亲王府用了午饭,直到下午申时,才告辞离开。
马武先行一步,套好了马车在大门外等候,乌喇那拉氏亲自送凌波出来。
“今儿真是辛苦你了,画了那许多有趣的花样儿。”
凌波微笑道:“那有什么,我平时不过自己看着解闷,现在能给弘时带去快乐,反而更有意义。”
乌喇那拉氏点头。
这时候,门外一声马嘶,雍亲王府的下人奔上去牵住了马头,三阿哥胤祉从马上跳了下来。
凌波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他,忙跟三哥马武一起行礼道:“见过三阿哥。”
乌喇那拉氏道:“三哥今儿怎么有空来?”
胤祉面无表情,淡淡道:“有些公务要与四弟商谈。”
他目光落在凌波身上,嘴里却对乌喇那拉氏问道:“原来四嫂今日有客。”
乌喇那拉氏道:“我跟凌波格格投缘,请她过来说话,马武是来接她的,他们兄妹正要走呢。”
“哦,原来如此。”
胤祉目光从马武脸上划过,并没有说什么,径直进了雍亲王府。
凌波和马武一个上车,一个骑马,打道回府。
到了富察家,落马下车,凌波突然叫住了马武。
“三哥,四阿哥今天跟你说什么啦?”
马武道:“没有什么,闲谈罢了。”
凌波撇嘴,表示不信。
马武便说:“我与四阿哥不过几面之缘,他今日也只是因秋狩的事情对我多说一声感谢。”
凌波歪着脑袋,笑得古怪道:“三哥不必解释,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今日是四阿哥想见你,四福晋请我,不过是个幌子。他们夫妻,这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马武吃了一惊,挑眉看着她。
“三哥不必吃惊,这并不难猜测。其实,雍亲王府是值得咱们深交的。”
凌波嫣然一笑,没等马武回应,旋身飘然远去。
留下马武在原地回味她最后那一句话。
正文85、歇斯底里
博哲回府的时候是黑着脸的,将马鞭子往小厮身上一扔。
阿克敦上前来道:“爷,福晋吩咐,您一回[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来,就让您过去。”
“什么事儿?”
“福晋只让奴才传话,没说是什么事儿。”
博哲皱了皱眉,转道往郭佳氏院子里走去。
这会儿已经是入夜了,华灯初上,各处都是黑黢黢的,然而郭佳氏院子里却灯火通明,似乎有很多人。
他一进门,果然看到许多人,郭佳氏、西林觉罗氏、金氏,一屋子的丫鬟嬷嬷,还有一个人,夏子语。
看到他进来,郭佳氏笑道:“可算是回来了,正等着你呢。”
她说着,视线又往夏子语那边带了一下。
夏子语立刻满面羞红地低下头去。
“儿子给额娘请安。”
郭佳氏摆手,示意他近前来。
“当差可累?”
博哲摇头道:“例行公事罢了,儿子还年轻,不觉着累,”
郭佳氏笑眯眯道:“精力好是不错,可你也不算年轻啦,你阿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结婚生子了。你看啊,年后你就要大婚,如今却连个屋里人都没有,说出去也让人笑话,富察格格进门也少个可使唤的人。”
博哲静静地听着,从进门时的架势,他就已经猜到郭佳氏要说什么。
“我原来担心你还是小孩子心性,可昨晚,你不声不响,倒是做了大人了。”郭佳氏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西林觉罗氏和金氏都低头,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其他未婚嫁的丫鬟们面上都掠过一丝羞涩。
“子语,过来。”
郭佳氏冲夏子语招手,后者便轻移脚步,走到她面前。
“子语是个好姑娘,我原先就是瞧她行事稳妥,性子又贞静,不像那些个淘气的,所以才特意让她过去伺候你。既然你昨儿已经收了她,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儿我就做主,替她开了脸,放你屋里做个体己的人儿,你说好不好?”
郭佳氏虽然是询问博哲的意见,但是言语之中已经把这件事情拍板下来了。
博哲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先抬眼看着夏子语。
夏子语低着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目光,但是她的牙齿却轻轻地咬住了嘴唇,手上的帕子也下意识地拧紧了。
“好啊,就听凭额娘做主。”
他淡淡地回答。
夏子语眼中忍不住滑过一丝诧异,就这么简单?
就连郭佳氏都愣了一下,她原以为他会先拒绝,她还准备了很多劝说的话,哪知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害她白担了一场心。
“好好好,既然这样,我就让西林觉罗妹妹去你院里,替她开脸。”
博哲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儿子也不懂这些事,额娘说怎么样,就怎么样罢。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儿子就先告退了,阿玛还有事找儿子呢。”
郭佳氏还真没什么事跟他讲,想了想,就让他去了。
博哲退出屋子。
屋内一时倒显得有些尴尬,事情异乎寻常地顺利,倒让人非常地不适应。
西林觉罗氏立起来,说道:“那我就带她过去罢。”
郭佳氏点点头,握着夏子语的手道:“从今往后,你可就是贝勒爷最贴身的人儿,既要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也要揣摩他的喜怒哀乐。等富察格格进了门,那就是第二个主子,也要勤勤恳恳地伺候,不可生出争宠之心;若是富察格格做新妇时有什么不留意的,你也得多提点着,省的主子们犯错儿。都记住了没?”
夏子语点头,回答都记住了。
郭佳氏又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翡翠的镯子,套进她的手腕里,说道:“这镯子跟了我几十年,今儿就给了你。虽说你如今尚未有名分,可只要给爷生下一儿半女,我就做主让他纳了你做妾。到底你是我院子里出去的,比别处的人有体面,若是吃了什么亏,受了什么委屈,不要跟爷使性子,跟我来说,懂我的意思不?”
夏子语又点头:“谢福晋赏赐,奴婢会把爷当做天,一定尽心尽力地伺候。”
郭佳氏满意地笑了,跟西林觉罗氏说道:“带她去吧。”
“是。”
夏子语走到西林觉罗氏手边,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金氏迎上去,笑道:“恭喜姑娘了。”
夏子语微笑回礼,脸上的羞意恰到好处。
※※※※※※※※※※※※※※※
博哲回到自个儿屋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中,洒下一地清辉。
夏子语听到他进门的声音,立刻站起身来。
屋中点着明晃晃的蜡烛,透过纱灯映出朦胧的光辉。
她闻到一丝淡淡的酒气,知道博哲喝酒了。
然而博哲的双眸却很清亮,他觉得自己从来没现在这样清醒过。
看着夏子语半挽着的发髻,和涂着胭脂的脸,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夏子语?”
他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暗哑。
“爷有何吩咐。”
夏子语低眉顺眼地回答。
博哲冷冷地哼了一声,背着手,绕着她开始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夏子语拧紧了衣角,咬住了嘴唇。
博哲绕完三圈,就像已经把她这个人都看透,慢慢地走到椅子上坐下,他给自己倒了一碗茶。
夏子语原想上去帮忙,可是被他黑黢黢的眼睛一看,竟然连动脚的勇气都没有了。
博哲慢慢地喝着杯里的茶水,仿佛那是天底下最美味的甘霖。
喝完了茶,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咚”一声响,其实动静一点不大,可是夏子语却觉得心脏好像被一个棒槌擂了一下。
博哲把茶杯在桌上放好,手就搭在杯子旁边。
突然手臂一扫。
茶杯从桌子上飞下来,砸地地面上,呛一声碎成几瓣。
夏子语嗵一声跪倒,脸上褪掉了血色。
“这就是你的目的?”
博哲眯起了眼睛。
夏子语咬住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就这么想,爬上爷的床?”
夏子语苍白的脸猛然涌上来一丝血色。
“爷……”
“啪”
博哲在桌上狠狠拍了一下,长身起立。
烛光把他修长的身躯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把夏子语都笼罩在暗影中。
“说昨天晚上的香气是怎么回事?”
夏子语心脏都颤抖着,拼命地深呼吸,努力保持镇静的声音,说道:“奴婢,不明白爷的意思。”
“狡辩”
博哲一大步往前,上身俯下去,将夏子语完全压制在自己的气场之下。
“你以为说一声不知道,道一声不明白,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么?我告诉你,这不是在找证据,就算你可以抵赖掉一切,也抹煞不了昨晚的事实。”、他眯起了眼睛。
“我竟然在自己身边养了一条美女蛇。夏子语,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夏子语浑身发冷,但却跪得愈加笔直。
“说罢,你的目的是什么。不要用情情爱爱这种字眼来糊弄我,我不是傻子”
夏子语努力地闭了一下眼睛。
“既然爷已经断定,是奴婢使了手段,奴婢也无话可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奴婢所作所想,无非是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
“胡扯”
博哲一脚把地上的碎片踢乱。
“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你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子语猛地抬起了头。
“那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吗?你以为我还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算计,随遇而安吗?我家破人亡,一夜之间沦为乞丐,被地痞流氓逼债,被亲朋好友像狗一样赶出家门,甚至差点被卖进窑子里成为千人骑万人跨的婊/子你以为,我经历过这些以后,还可以纯洁得像一张白纸吗?”
她放开喉咙,嚎啕大哭,泪如雨下。
博哲死死地瞪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
“这不是你算计我的理由就在昨晚之前,我还是你的朋友,还是你从小到大的伙伴,你有苦处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为你做主,可以为你讨回公道,甚至可以帮你重振夏家,可你为什么要作践自己,为什么要用那么下作的手段?”
他咆哮如雷。
夏子语捂住嘴巴,哭得浑身发软。
“那是你的施舍,是你的可怜我不是天生的奴才,我也曾经富裕过高贵过,也曾是别人眼里的明珠,要我像狗一样对你摇尾乞怜,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漫过脸颊流进嘴角。
“用春/药强迫我收你做女人,难道会比摇尾乞怜要高尚?”
博哲深呼吸了一次,脸色慢慢又坚毅起来。
夏子语蹭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提泪纵横,发髻散乱的她,已经有点歇斯底里了。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老天爷对我太不公平了我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我本来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啊难道你忘记了,你曾经说过,等你长大了,是要娶我的可是现在,你早已经忘记我们的过去了,我得不到你的心,只是想做你的女人,永远陪在你身边,难道这样也有罪吗?”
博哲深深地皱眉。
“好你认为我在算计你,你认为我别有用心,你甚至恨我跟你发生了关系,好好”
夏子语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疯狂来。
她扑到墙边,那里原本挂着一把装饰用的佩剑。
“沧啷”一声拔出剑,她奔到博哲跟前,往他身前一递。
“既然你觉得我已经变得心如蛇蝎,那你就杀了我吧”
正文86、给你体面
博哲眯起了眼睛。
他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
一哭、二闹、三上吊,还真是每一个手段都用到了。
求死,不过是苦肉计。
他冷笑着。
从雅尔江阿到博哲,简亲王府的男人总是横冲直撞,给人鲁莽无脑、只凭一腔义气的感觉。
夏子语痛哭流涕,控诉老天,哭诉自己的遭遇。
如果她还是小时候跟他青梅竹马的女孩,也许他就会同情她甚至原谅她。但是,博哲清醒地认识到,她已经变了,变得阴狠而可怕。
她可以为了达到目的,自荐枕席;也可以为了博取同情,而撕开自己的伤口。
如果一个女人,既不在乎自己的,又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她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博哲把剑接了过来。
夏子语闭上眼睛,高高地昂起了脖子。
“当啷”
她睁开眼,博哲把剑扔在了地上。
“我从不对女人动手,况且……”博哲俯压过来,“你也不配让我用剑。”
夏子语咬住了嘴唇,睫毛不住颤动。
博哲靠得很近,他能看清楚,她刚刚绞过汗毛开了脸。
“屋里人?”他挑了挑眉。
“你是嫡福晋院子里出来的,比别处的丫鬟有体面。额娘这么费心地安排,我也不会辜负她,一定会给你体面,给你大大的体面。”
博哲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夏子语却觉得,那笑意冷到了她的骨子里。
博哲叉起了胳膊:“从今往后,你不用给我值夜了。”
夏子语猛然张大眼睛:“爷”
“爷说什么,你就听着,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博哲大怒。
她悲愤地低下头去。
“今晚,你暂且就在自己原来的屋子里睡,明儿我再安排你这位有体面的‘屋里人’。”
夏子语还想说什么,可是博哲说完这句话就不给她任何张口的机会,直接把她赶了出去。
失魂落魄往自己屋子里走,夏子语只觉路上碰到的小厮、丫鬟,都像在嘲笑她。
你不是刚刚被抬举做了爷的屋里人么,这时候不是应该芙蓉帐暖么,怎么还被赶出来了?
她走到屋子门口,一头扑进去,用力地关上门,背靠门板,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错误性的低估,让她将自己逼进了死角。指望用身体或感情去打动博哲,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她的筹码,只能放在郭佳氏身上。
然而,有什么筹码,才能让郭佳氏真正地重视起她呢?
夏子语习惯性地又咬住了嘴唇。
※※※※※※※※※※※
这一夜,博哲竟然睡的出奇安稳。
当他已经下定决断的时候,就心无杂念,再没有什么能够困扰他了。
清晨起来,他最先见到的竟然不是夏子语,也不是他院子里任何一个下人,而是妹妹安珠贤。
安珠贤来到他面前的时候,是皱着眉的。
“哥哥,我想跟你谈谈夏子语的事儿。”
博哲挑眉道:“她,她有什么事儿?”
安珠贤想了想,把上次金哥给夏子语送首饰,结果无意中却看到她把首饰往地上摔的事情,告诉了博哲。
博哲蹙眉道:“怎么不早告诉我?”
若是他早点知道,说不定就会多观察夏子语,说不定就能意识到她心性的改变,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件让他懊悔愤怒,受到极大侮辱的事。
安珠贤不安道:“我原以为,这不过是她面皮薄,还念着从前的富贵,放不下身段,以至于敏感多猜忌,并没有当做大毛病。可是昨儿,福晋将她指给哥哥做屋里人,哥哥却并不高兴,我才觉着有点不对。”
在她看来,博哲的反应很奇怪,既不像喜欢夏子语,又不像讨厌夏子语。如果是喜欢,那么郭佳氏说让夏子语做他屋里人的时候,就不应该一点笑容都没有;如果是讨厌,那么他又怎么肯答应下来。
熟悉博哲性情为人的安珠贤,觉得哥哥的表现很有些古怪。
他们从前可是青梅竹马呀,夏子语落魄成现在这样子,还是哥哥主动收留她在王府的,总有一些情分吧。
难不成,是夏子语做了什么,对哥哥产生了冲击,以至于他对她的态度,就变得犹豫起来?
安珠贤这才意识到,或许对之前夏子语的表现,她还是有点乐观了。
“按说,我是做妹妹的,原不该对哥哥屋子里的事情指手画脚。只是,打小儿也陪着额娘料理家务,常也见丫鬟们或有想攀高枝的,或有想图钱财的,每每都有私心。哥哥和阿玛一般,都不理会家中事务,我是怕哥哥被小人蒙蔽,又怕自己未曾提醒,给哥哥留下隐患。”
博哲摆手道:“不必多说,我知道你的好意。”
他转而笑了一笑道:“你也是关心则乱了,我虽然不理会府中事务,可怎么说也是御前侍卫,在皇上跟前行走,经过的见过的,比你只多不少。”
安珠贤微微脸红,她也觉得自己有点操心过头了。
“那哥哥觉得,夏子语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博哲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探索,半晌没有说话。
安珠贤试探着问道:“哥哥,不喜欢她?”
博哲抿着唇,点点头,又摇摇头。
安珠贤困惑了。
“她,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夏子语了。”他叹息了一声。
安珠贤也随之怅然。
博哲突然轻笑了一声,抬手摸着自己的脑门,眉宇间露出苦恼之色。
“哥哥笑什么?”
“我笑,笑你未来的大嫂。”
“?”
博哲用手捻着挂在腰间的猪头荷包,说道:“你嫂嫂可是个大醋坛子,若是知道我大婚前收了一个女人,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安珠贤愣了一下,脑海中划过凌波清丽娇俏的脸庞。
“嫂嫂她不会吧……”
博哲摇摇头,苦笑道:“你是对她了解不深,她呀,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他微微眯眼,回味起跟凌波独处的那些旖旎风情。
安珠贤看出他眼中的神往,明明就对凌波的吃醋很在意嘛。
她毕竟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说到这种事情,也不好接话了。
“夏子语,毕竟是福晋安排的人。就算嫂子过了门,只怕也不好对她如何。”
博哲摇头道:“这可不成,必须在她过门前解决这件事情。”
安珠贤愕然说道:“解决?”
博哲眼珠子转了一转道:“你瞧着吧,堂堂多罗贝勒,这么大一老爷们儿,还能处置不了一个女人”
他大声叫人。
阿克墩跑进来道:“爷有什么吩咐?”
“去把夏子语给我叫来,日上三竿了,还不见人影,真当自己是小姐太太了。”
安珠贤捂嘴轻笑,哥哥这是烦躁了。也难怪,让他打打杀杀的很容易;这种宅子里头,复杂的人际关系,对他来说,全是狗屁倒灶。
夏子语跟在阿克墩身后,低眉顺眼地进了屋子。
她起得很早,却不敢进博哲的房间。昨儿夜里,她想的很清楚,做了博哲的屋里人,是她的第一个目标,也是成功的第一步,可是这时候,她必须得夹紧尾巴做人,否则,以博哲现在对她的恶感,随时有可能让她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爷。”
她轻轻叫了一声。
博哲在屋子中间站着,安珠贤远远坐在一边。
“阿克墩”
“奴才在。”
随着博哲的一声令下,阿克墩上前一步。
“让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么?”
“都办好了。”
博哲满意地点头,看着夏子语道:“你是福晋眼里的红人,当然要比别人有体面,爷也不好委屈你。这院子后头,原带了个小院子,一直无人居住,如今就拨给了你,回头再替你找俩丫头伺候着,吃住可自行料理,不必再经过大厨房。阿克墩已经带人把那院子都清扫整理了一遍,你马上收拾收拾,这就搬过去吧。”
什么?
夏子语震惊地张大了嘴。
这是要把她放逐?
不行,绝对不行
“爷,奴婢是福晋亲口指给爷的屋里人,自然要贴身伺候爷。况且,奴婢不过是个丫头,怎么能够单住一院,这不合规矩。”
博哲不以为然道:“规矩都是人定的,爷说让你单住就单住,那小院子,原本就是爷的,爷说了算。再者说,你既然是爷的屋里人,那就是爷的奴才,主子吩咐,奴才还敢不从?”
夏子语忙低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爷身边无人照料,福晋也会责罚。”
博哲大手一摆:“这你不用担心,你没来之前,都是阿克墩伺候的,没什么不妥当。”
“可是,可是……”夏子语焦急地手足无措。
“没什么好可是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不管谁问起,你只说是爷的决定。”
夏子语绞着手指,急促道:“奴婢斗胆,这事儿是不是得回过福晋?”
博哲眼睛一瞪,冷笑道:“怎么,爷自己的奴才,爷还做不得主了难道说,只有福晋是你的主子,爷就是屁?”
夏子语扑通跪倒。
“奴婢不敢。”
博哲冷冷哼了一声。
“行了,爷还有事儿要出门,你这就回去收拾东西吧。”
夏子语面色惨白,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有说了一声“是”,起身退了出去。
“阿克墩,你帮着子语姑娘,一定要亲自送她过去。”
“是”
听到这句话的夏子语,差点在门口绊了一跤。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
这是要阿克墩监视她呀,肯定是怕她跑去跟郭佳氏求情。
夏子语心中一片冰冷,难道真的要用那个办法了么?
正文87、放逐
“他这是什么意思”
郭佳氏一怒之下,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地跳了起来。
金氏吓得哎哟一声,抖手拍着胸口。
西林觉罗氏忙道:“福晋消气,千万别伤了自个儿。”
郭佳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翻腾的怒火,坐了回去。
“你说这个小子,我好心好意给他指个屋里人,还不是怕那些个粗手粗脚的奴才照顾不周。你们瞧瞧,像阿克墩那样儿的小子,五大三粗的,能是个体贴人么?啊?子语那丫头,那一点不好,论相貌,论出身,论品行,论手艺,哪一点儿能挑出错来我费了多大心思,才挑出这么个齐全人。可他倒好,这边老老实实的,我说怎么样他就怎么样,我是人也给了,脸也开了,话也说出去了。可他倒好,一回头就把人给撵到其他院子里去。这是要糟践子语那丫头啊,还是要给我没脸哪”
郭佳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金氏忙陪小心道:“消消气消消气,贝勒爷不是还小么,没尝过女人的温柔,哪里能懂得福晋的用心良苦呢。”
郭佳氏没好气道:“什么还小啊,都过完年就足足十八岁了,他阿玛在他这个年纪,都娶了两房妻妾了。”
金氏谄笑道:“那是,那是。”
“你说说你说说,子语那丫头,多好的一个姑娘,啊这么一折腾,人家怎么看她,她的脸面往哪儿摆?”
“左右不过是个丫头,回头好言安慰也就是了。”金氏安慰道,“要我看哪,说不定这还是他们小儿女的闹别扭呢。福晋您想啊,子语可是贝勒爷第一个女人,怎么说总有点不同的情分,指不定咱们心急火燎的,他们那儿却是小孩儿置气呢。”
“呸”郭佳氏啐了一口,“说的什么胡话。”
金氏悄悄抹了一下脸,尴尬地听着她教训。
“他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能不知道他我看哪,他就是跟我这儿阳奉阴违”
这回金氏也不敢再劝了。
西林觉罗氏一直没开口,在她看来,郭佳氏还真未必就了解博哲。
多年来,她缠绵病榻,府中大小事务,都不理会,伺候雅尔江阿,照顾博哲,都是自己这个侧福晋的功劳,就是女儿安珠贤,常常帮衬自个儿,也比郭佳氏这个所谓的嫡福晋尽心尽力得多。
夏子语那个丫头,她看着可不大好。
安珠贤也跟她说了,当初金哥给那丫头送首饰,面上道谢,背地里却砸了出气,可见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主儿。
如今又是借着一夜风流,成了博哲的屋里人,回头若是再添个一儿半女,立刻母凭子贵,飞上枝头。就算只是个妾室,对她这样的身份来说,也是福分了。
博哲,那是面上看着糙,心里头可有一杠称,精细着呢,谁好谁歹分得一清二楚,要不皇上怎么能那么喜欢他呢。就算跟乌珠闹翻了,也没减少对他的宠爱。
他就是个直肠子,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夏子语肯定是哪里做的不对,落在他手里了,不然依他们往日的情分,不至于做的这么绝,才开脸就撵出了院子。
如今,夏子语可成了简亲王府所有下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在郭佳氏面前,她是得宠,可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清高。
心比天高,身为下溅,说的就是这种人。
郭佳氏气哼哼了半天,见西林觉罗氏只顾低头思索,半个字都没吭的,不由恼怒道:“你怎么不说话?”
西林觉罗氏一惊,回过神来,忙道:“毕竟还是贝勒屋子里的事儿,我哪里能插嘴呢。”
“哼。”
郭佳氏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依我看,指不定就是富察家那丫头挑唆了他。我早看出,她不是个省油的灯,这还没进门呢,就开始指手划脚,管起爷们儿来了。这要是进了门,连我都要不放在眼里。”
金氏暗暗咋舌。
西林觉罗氏也觉得哭笑不得,这哪儿跟哪儿呀,夏子语一个屋里人,怎么就扯到没过门的富察凌波身上去了。
郭佳氏却坚定地认为,一定是富察凌波在背后搞鬼。
当初她敢夜探王府跟博哲私会,就证明是个不懂规矩的。后来那富察家又对博哲敞开大门,任他来去,更加方便他们见面。一定是她,教唆着博哲跟她作对,糟践的是夏子语,却是给她这个嫡福晋下脸面。
郭佳氏越想越气,越气就越对这个即将过门的儿媳妇不满意。她决定,等过了门,一定要好好杀杀那臭丫头的威风。
可现在,首要的是眼前夏子语的问题。
“来人,去把夏子语给我叫来,我倒要问清楚,究竟博哲对她哪一点不满意。”
她随手指了一个丫头,就要她去传话。
“慢着”西林觉罗氏叫了一声。
“福晋,依我看,这事儿先由着博哲吧。”
郭佳氏皱眉。
“你瞧,这毕竟是他屋子里头的事儿。他如今也是大人了,总不好事事都让长辈们来安排。若是为了一个丫头,伤了你们母子的和气,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句母子和气,让郭佳氏打消了念头。
博哲的确也大了,他脾气本来就冲,若是为了夏子语跟他起冲突,反而闹得不好看。
“博哲的脾气随王爷的,是顺毛驴,跟他对着干没用,得慢慢儿地顺着他来。既然现在他跟夏子语别扭,就让他先冷着好了。可他这么个大小伙子,初尝男女之事,还能不食髓知味,慢慢儿的他自然就会念起那丫头的好来了,到时候您再发个话,把人给调回他院子里,不就顺顺当当了。”
郭佳氏听的不住点头。
“还是你说的在理,就这么办,我且先由着他一回。”
西林觉罗氏放下心来,金氏偷偷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
夏子语搬去了博哲所住院落的隔壁,一墙之隔的小院子里。这院子自然比她原来住的单间宽大得多,而且她还有了可供使唤的两个小丫头,一个叫绿衣,一个叫阿朵。
然而她觉得自己就像被放逐的囚犯,绿衣和阿朵就像是看守她这个囚犯的狱卒,这个小院子就像是她的囚笼。
这个小院儿除了朝南有一个进出的正门,西边还有个小门儿,是直接通向博哲所住的大院子的,不过这个小门已经被锁住了。
夏子语从南边的院门出去,绕到了隔壁的大院子里。
博哲只说让她住外头,可她到底还是他的丫头,总不能不让她伺候吧。
然而她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却真的就被人拦住了。
阿克敦面无表情道:“院子里正大扫除呢,都是粗活计,不敢劳动姑娘,姑娘还是先回吧。”
夏子语道:“我也是这院子的人,理应出力。”
阿克顿道:“这是贝勒爷的吩咐,说是姑娘今日不必伺候,好生歇着就是,若有差事,自有人过来传唤。”
夏子语双手捏住了帕子,她觉得自己成了外人。
博哲不想看见她。
她明白了,眼下不是积极争取的好时机。她必须先韬光养晦,老老实实地,用低调和体贴慢慢扭转博哲对她的印象,然后才能借助郭佳氏的推动,重新赢回博哲对她的信任。
不过,眼下最难的在于,博哲不肯让她近身,甚至还把她撵到了一墙之隔的小院儿里。
她既然已经自荐枕席,也因此为博哲所恶,就更不应该浪费这一场牺牲。
必须得为自己增加一个筹码。
一个极有分量,能够扭转乾坤的筹码。
她出了府,再次回到了柳树胡同。
自从上次她说出自己是简亲王府贝勒的妾室,那些讨债的地痞就真的没有再来闹事。让她安心之余,也更加焦急,她必须趁早把妾室这个身份真正落实,否则那些人知道她撒谎,一定还会再来逼她。
胡同口第一间院子门外,她左顾右盼,确认没有人,才轻轻敲门。
“谁?”里面传出一个警惕的声音。
“奶娘,是我。”
刘氏忙打开门,将她让了进去,然后再次把门户紧闭。
夏子语一把握住刘氏的手,压低声音道:“奶娘,你必须为我做一件事。”
刘氏道:“什么事?”
“为我找一个人。”
“找人?”
“对,找一个男人。”
刘氏变色了。
“小姐,我苦命的小姐……”
她颤抖着手把夏子语抱进怀里,轻轻地一遍一遍抚摸着她的背。夏子语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两行清泪。
※※※※※※※※※※※※
“爷,找到了。”
阿克敦手里托着一张沙皮纸,小心地递到博哲面前。
沙皮纸中间,是一小撮粉色的粉末。
博哲用食指拈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一下,果然是那天晚上的味道。
“拿去外面医馆药店问问,看这是什么东西。”
“是。”
阿克敦将沙皮纸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怀里。
博哲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皱着眉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当天晚上,虽然因为药物的影响,他的脑子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但中间的几次清醒,还是让他把大部分情形都给记住了。
在他有意识的部分里,最后好像是有什么硬物重击了他的后颈,当时他就晕过去了。
等他再醒过来,就是第二天的早上,床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昭示着生米煮成了熟饭。
但是,对于这一节,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正文88、残废的男人
凌波这几天老是满京城地逛,逛什么地方呢?逛蜜饯铺子。
比如现在,她就在恒福记宽敞的店堂里坐着,面前放着一小盘的话梅。
恒福记是京里老字号的点心蜜饯铺子,尤其他们的话梅和玫瑰酥,声名远播。据说就是宫里内制的,也比不上恒福记的味道。既然是老字号,总归是有些秘方的。
恒福记的掌柜也有眼力,看到店外的马车,马车旁的护卫,还有凌波通身的气派,丫鬟们的穿戴,就知道眼前的是一位贵人。若是伺候的好了,不说生意,于名声就是极好的,所以就亲自站在凌波旁边候着。
过完年太后就要去盛京了,路途遥远,车貌劳动,身子疲乏不说,还会影响食欲。太后好歹也疼了她一场,凌波就想着,准备一些蜜饯点心,或是开胃,或是生津,或是充饥,给太后路上带着吃。
绣书说道:“格格,咱们府里头就有专门做点心的,为什么还要到外头来买呢,自家做岂不是更加干净?”
凌波无奈道:“我能不知道自家做更干净更有心意,只是这会儿上哪里去找新鲜的黄梅?”
消遣时光的最佳零嘴,当然是话梅。
她原本是想让府中做点心的师傅做,或者干脆她自己学了做,但是师傅告诉她,做话梅的原材料是芒种后采摘的黄熟梅子,俗称黄梅。
黄梅从树上采下来洗净后,放在大缸里用盐水泡浸月余,取出晒干;晒干后再用清水漂洗,再晒干;然后用糖料泡腌,再晒干——如此反复多次,最后方得话梅。
可是如今已经是冬天了,哪里还买得到新鲜的黄梅。
府里头倒是有一些库存,是专门做给李荣保的妻子福慧吃的。
福慧如今是双身子,爱吃些个酸的小零嘴。凌波原想拿府里头库存的话梅送给太后,但是尝过之后,却发现师傅为了迎合福慧的口味,特意做得酸了些。
太后是老人家的,牙关脆弱,禁不得刺激的食物,若是被这话梅酸倒了牙,那不得了。
所以,凌波只好到外头街面上找好的话梅。
福慧推荐了她几家京城里有名的点心铺子,恒福记就是其中一家。
恒福记的话梅,十蒸九晒,数月一梅,肉厚干脆、甜酸适度,而且贮存得极好,防潮防蛀,可保存数年不变质。
凌波拈起一颗话梅,瞧着外形就是极不错的,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果然满口生津,而且还有一种微微清凉的味道。
她点点头,露出了笑容,对掌柜说道:“的确不错,给我包半斤。”
“啊?是。”
掌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应了,走回柜台去。
才半斤啊……
绣书看着他失望的背影,低声道:“格格既然觉着好吃,怎么不多买一些,不说自家可以吃,就是太后一人,半斤也是不够的。”
凌波道:“虽说第一口吃着不错,但怕多吃几颗便腻。若是如此,太后带着,吃不了几颗就不想吃了,那有什么意思。况且如今离过年还有好些天呢,买早了,咱们也没有专门贮存的器皿,若是变了味道,却是不美。先买一些自己吃着,若是真个好吃不腻,等到临近太后启程了,咱们再来买。”
绣书点点头,这时候掌柜的已经捧了一只木盒子过来,盒子里头用沙皮纸包了半斤话梅。
由此可见这恒福记的匠心,装点心的木盒子也是专门定制的,盒子上还印着恒福记字样的印鉴。
绣书接过盒子,付了钱,凌波起身,正要出店。
这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主二仆三位妙龄姑娘。
绣书眼睛一亮,说道:“格格,是安珠贤格格。”
凌波闻言抬头一看,果然是安珠贤。这时候,安珠贤也看到了她,双方都笑着迎了上去,互相问好见礼。
安珠贤看到绣书手上拿着恒福记的点心盒子,便问道:“买了什么?”
凌波道:“一点话梅,做小零嘴的。”
安珠贤点头,说道:“这家的话梅是不错,其他一些点心也做得极好。我们王府的福晋,就最爱吃这家的酸梅糕。”
凌波闻言,心头一动,再看安珠贤,果然嘴角微微轻扬。
她招手让绣书过来,俯耳说了一句话,绣书便点头,往柜台走去,不多时,又多捧了两个盒子回来。
凌波对安珠贤道:“听说除了酸梅糕,这家的玫瑰酥也是极有名的,你拿一些去尝尝,算是我的一点谢意了。”
安珠贤微笑道:“那就多谢了。”
她示意丫鬟把绣书手里的两个盒子都接了过来,然后携了凌波的手往店外走。
两人都有各家的马车和护卫在店门外等着。
刚出店门,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人,撞在凌波身上。
“哎呀,你这人”
绣书惊叫一声,忙将那人推开,可凌波的裙摆上还是沾了一块污渍。
安珠贤抓着凌波的手道:“没事吧,可有撞到哪里?”
“没事儿。”凌波摇摇头。
众人这才都把视线转移到撞了她的那人身上。
只见一个极为瘦弱的男人,因被绣书推了一把,摔倒在地,头上的辫子散乱,将脸遮住大半,穿着一身汉人书生常穿的长袍,旧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头上、脸上、身上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泥,仿佛刚从泥地里爬出来似的,显得十分腌臜。
凌波看的比较细,发现他双腿弯曲的程度有点异样,看他不停挣扎却始终爬不起来的样子,只怕两条腿都有伤或者有残疾。而且她还注意到,男人原本拄了两根简陋的拐杖,在撞到她的时候,拐杖飞了一根,被绣书推倒后,另一根也飞了出去。
绣书恼怒地皱着眉,对那人喝道:“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睛”
那男人只是低着头,以手撑地,想要爬起来。
这时候旁边传来喧哗声,似乎有好几个人呼喝着往这边跑来。
男人听到声音,立时显得慌乱起来。
“在这里在这里”
三个短打扮的汉子一路跑来,看见了那男人,立时吆喝着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骂道:“你个死残废,住店竟敢不给钱,给我往死里打”
三人立时对他拳脚相加,砰砰啪啪,那男人整个身子都缩在地上,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拳。
凌波和安珠贤都退回店门口,两家的护院都围上来将她们护住。
三个汉子围殴一个毫无抵抗力的男人,引得街面上的人都围观过来。
安珠贤皱起了眉,对凌波道:“这人虽然住店不给钱,可也用不着这样打吧,不怕出人命。”
凌波也觉得不妥,对绣书耳语了几句。
绣书走出人群,大叫道:“住手不许再打了”
那三个汉子兀自不理会,仍然在殴打那男人,甚至还用捡回来的两根拐杖,不停地抽打他。
绣书十分不悦,急的跺脚,旁边两个富察家的护卫便冲出去,三拳两脚把那三个汉子拨在一边。
“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多管闲事”
其中一个汉子叫嚣着。
绣书冷冷道:“这人不就是欠了你们店钱么,用得着往死里打?”
“这个死残废,在我们店里住了十来天,还让我们掌柜的帮着请大夫看病,结果不仅汤药费出不起,连店钱都一分没付,今天早上,他还敢偷跑,这种人没脸没皮,打死又怎么的?”
绣书怒道:“就算他作奸犯科,也自有官府做主,哪里由得你们草菅人命”
那汉子向那男人吐了一口道:“那他欠我们的店钱怎么算?”
绣书冷哼道:“他欠你们多少钱,我们替他还。”
“你们?”那汉子朝她看了一眼,又朝她身后的凌波安珠贤等人看了一眼,意识到对方都是身份高贵的千金小姐,立时便心虚了,只说道,“不多不少,刚好十两银子。”
绣书不屑道:“我道有多少,不过十两罢了。”
她是富察家的丫鬟,平时见到的非富即贵,然而十两银子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那男人也不知看了什么大夫,用了什么药,竟然欠了这许多银钱。
绣书也没说什么,掏出两个五两重的银元宝,扔给那汉子。
那汉子看果然是十两,便没再说什么,召唤了两个同伴,拎着那两根拐杖,骂骂咧咧挤出人群去了。
围观群众见无热闹可瞧,哄然一声都散了。
绣书走到那男人面前,将两锭银子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那男人瘫坐在地上,一直低着头,见到银子,诧异地抬头看了绣书一眼。
绣书说道:“我们家小姐看你可怜,所以才帮你还了债,这是十两银子,你拿着过活吧,可别再欠人家钱了。”
男人听了她的话,又朝护卫身后的凌波看去。
凌波和安珠贤站在台阶上,地势高,他得抬起头看,一时散乱的头发往脸两边滑去,露出了大半张脸。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啊,瘦的只剩皮包骨头,两颊的颧骨高高突出,显得尖利单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还有几条干裂的血河,眼睛中更是不满血丝。这张脸,一定承受了许多人生的痛苦沧桑,否则不会憔悴到这种地步。
看到他的脸,尤其是眼睛,凌波和安珠贤都莫名其妙地心头一动。
这人,似乎有点面善。
正文89、凌波知道了
男人看到凌波,尚无反应,看到安珠贤的时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神采,但马上又黯淡下去,快的让人几乎难以察觉。
他把脸深深地埋了下去,瓮声瓮气道:“多谢两位小姐,多谢姑娘。”
他浑身上下都污秽不堪,还散发出一阵类似于腐烂的臭味,绣书用帕子稍微捂了一下,退后一步,摇了摇头,走回凌波身边。
凌波见她已经办好了事情,便没有再看那男人。
安珠贤道:“难得遇见,咱们去茶楼坐一坐吧。”
凌波点头同意,两人携手上了安珠贤的马车,富察家的马车就在后面跟着。
车轮滚动,不知怎么的,凌波眼前又浮现那男人突现神采又瞬间暗淡的眼神,她忍不住掀开窗帘往后看去。
那满身污秽的男人,正在挣扎着站起,恒福记的伙计站在门口不耐烦地催他,但又似乎因嫌弃他腌臜而不愿动手去扶。
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向他伸出援手,他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就像凌波推测的那样,他的两条腿都有不正常的弯折,就像两根面条,失去了拐杖,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站起来。
最终,他放弃了站立,竟然用手抓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行起来。他的头深深地低着,仿佛脖子上压着最深沉的苦难。
凌波突然觉得眼窝有点发热。
没有一个人帮助他,他像一条狗一样在热闹的大街上爬行,有的人甚至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当马车转过拐角,男人即将消失在视线范围外的时候,凌波注意到,他已经爬到了一个小巷的巷口。
也许他想爬到巷口里面,才能躲开别人厌恶和嫌弃的目光吧。
当男人成功爬行进入小巷的时候,凌波已经看不见了。
他靠在墙上,身下是青苔斑驳的排水沟。
手里的两锭银子被捏得发烫,他微微张开手指,看着银子,回想起在店门口看到的两位姑娘。
那个人,多么像……
他紧紧地捏住银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发出了呜呜的鼻音。
干裂的嘴唇,因为嘴角的扯动,而撕开了一丝裂口,渗出新的血丝。
他忍住了心中的难堪和伤痛,睁开了眼睛。
身下的排水沟里有一小洼水,可能是昨天下过雨的缘故,并不算太脏,然而依然有许多的泥沙。
男人喉结滚动,丝毫没有犹豫地趴了下去,用手捧着那一滩泥水,往嘴巴里灌。
一个妇人挽着一个篮子,低着头从巷口进来,她正扭头拨拉着篮子里的东西,似乎是在默算自己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因此一时没注意,被地上的男人绊了一跤,狠狠地摔了出去,篮子也飞到了一边。
“哎哟”刘氏呼痛着坐起来,用手去摸膝盖,这才看见趴在地上的男人。
“呀怎么能喝那里的水呢,多脏啊”
她顾不得自己膝盖的疼痛,飞快地站起来跑过去阻止男人。
男人抬起腌臜不堪的脸,用浑浊的眼睛看了刘氏一眼。
刘氏惊骇地张大了嘴,这个人,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简直狼狈到可怕。
“你?你是不是病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男人似乎想咧开嘴角,但两个眼珠子不受控制往上翻,一头倒在了水沟里。
“喂”刘氏忙去推他,大声地叫他。
可是男人已经昏了过去,任凭她怎么喊怎么推,都醒不过来。
这可怎么办呢?
刘氏十分地踌躇,这男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大可以一走了之,可是她看到男人落魄到这种地步,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自己和小姐夏子语被人追债四处逃窜的样子,油然而生出一种可怜的情绪。
不如,不如就帮帮他吧。
小姐现在做的事情,虽然是逼不得已,可毕竟还是害了别人,若是老天爷罚她,遭天谴可怎么办?就让她多做点好事,为小姐积福,希望能够帮她减少一点罪恶吧。
刘氏想到这里,终于下定决定,用力地将男人拖到了背上,又捡起地上的篮子,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家里走。
※※※※※※※※※※※※
凌波和安珠贤选了一间茶楼,在楼上雅间坐了,茶博士奉上茶和点心,就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主子,还有绣书和安珠贤的两个丫鬟。
两人刚想说几句话,就听楼梯上咚咚咚踩得山响,有一拨人呼呼啦啦上了楼。
安珠贤皱起眉头,对左手边的丫鬟道:“你去跟掌柜的说,楼上咱们包了,让他不要带人上来。”
那丫鬟刚要应。
凌波说道:“算了,咱们不过说几句话罢了,何必大动干戈。前些日不是还说哪里洪灾,咱们把这些个钱拿去施粥行善不是更好。”
安珠贤失笑道:“你倒是心善。”
这么说着,便也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刚才上楼的那一拨人吆喝了一两句话,便一同往某一个方向去了。
雅间内凌波、安珠贤等人都听得清楚,那一大拨人都进了旁边的雅间。
凌波坐得比较远,安珠贤背后就是隔着两个雅间的墙,能够听到隔壁雅间椅子拖动的声音,和人们的交谈声。
“这茶楼也太不讲究。”
凌波摇摇头放下了茶杯,她有点后悔刚才阻止安珠贤了。
隔壁房间的人,听起来都是些粗汉子,说话嗓门特别大,这边都能听见个七七八八,都是些粗话,还有街市地痞常用的侮辱性口头禅。
安珠贤原本就已经皱了眉头,她的位置比较近,听得更加清楚,那一拨人刚坐下就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夏子语。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放下茶杯道:“隔壁的人吵闹得叫人心烦,这茶喝着也没意思,咱们还是走罢。”
凌波也点点头,两人都站起身来,安珠贤的一个丫鬟先出门下楼去结账。
她们刚走出雅间门,隔壁的声音愈发地清晰,扭头一看,竟然连门都没关严。
凌波和安珠贤都皱起了眉头,这些人果然都是些粗汉子,一点都不懂得礼仪,两人纷纷摇头,往外走去。
“小六子,查清楚了没有?”
“查清了,大哥,夏子语那臭娘们儿还真没撒谎,她真是简亲王府的人。”
两句话透过门来,落入凌波耳中,她站住脚步,疑惑地看向安珠贤。
安珠贤皱起了眉,道:“似乎在说我们王府的事。”
这时候,雅间里的几个男人还在继续交谈。
“怎么,她还真是那贝勒爷的妾室?”
“妾室倒算不上,不过是个通房罢了。”
凌波小声道:“是说你们家哪个贝勒的丫头?”
安珠贤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哼,这臭娘们儿倒是走运,居然攀上了多罗贝勒,啧啧,真是好手段。”
“大哥,你没瞧见她那脸蛋儿,那胸,那屁股,就是贝勒爷,他也是个男人不是。”
一群男人都会心地yin笑起来。
安珠贤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向凌波脸上看去。
绣书低声道:“格格,他们不是好人,污言秽语的,咱们快走吧。”
凌波恩了一声,抬脚就走。安珠贤忙也跟着一起走。
一群人下了楼,门外的护卫门早已经把马车牵了过来。
安珠贤道:“今儿真是不凑巧,叫一群野人搅了兴,改天有机会,咱们再说知心话。”
凌波却不答她的话,只拿眼睛看着她,淡淡问道:“我记得,简亲王府,应该只有一个多罗贝勒吧。”
“是,是啊。”安珠贤讪讪地回答,知道这个问题是躲不过去了。
凌波道:“这么说,博哲他纳妾了?”
绣书立刻敏感地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安珠贤慌道:“没有没有。你可别听外头的人瞎说,他们哪里知道我们王府的事情,必是有人胡言乱语造谣生事呢。”
“哦。”凌波点点头,一时无言。
安珠贤忐忑不安,想着该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
“那咱们就告别吧。”
凌波想是突然忘记了这个话题。
安珠贤吃惊地张大眼睛,就,就这样?
凌波笑起来,说道:“怎么了?”
安珠贤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他们说的话……”
凌波笑道:“一群地痞流氓的胡言乱语,我怎么会放在心上。你不用担心,快走吧。”
安珠贤道:“你先上车,我送你。”
凌波摇摇头,道:“你先走。”
她笑容淡淡的,但是语气里却透出一种坚决来。
安珠贤暗自苦笑,只得上车,先行离去。
凌波看着她的马车走掉,脸色立时便沉了下来。
“绣书。”
“奴婢在。”绣书向前一步站到了她身后。
“你带着咱们的人,把楼上雅间里那些人围起来,问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
绣书心中骇然,低头应道:“是。”
那些话她都听得真真的,格格怎么可能会不放在心上。
安珠贤格格不肯先走,恐怕也是跟格格打一样的主意,都想留在后面,对楼上那一群人动手,不同的是,一个是想问清楚,一个却是想堵住嘴。
博哲贝勒,难道真的纳妾了吗?
小丫头深深地忧虑起来。
正文90、嫁掉或卖掉
安珠贤回到简亲王府,第一件事就是找博哲。
“哥哥,凌波已经知道这件事儿了,怎么办?”
她把在茶楼碰到的情况跟博哲说了一遍,显得十分焦虑。
博哲背着手,挠着脑袋来回走了两遍,烦躁道:“娘的,这事儿越来越邪性,怎么连她都能知道了。”
安珠贤也是十分苦恼,说道:“我瞧着,她面上虽什么也没说,可是回头一定会去问那些人,夏子语的事情,一准是知道了。哥哥,你不是说她是个醋坛子,这还没大婚呢,就先给人上了眼药了,可怎么处?”
博哲甩手道:“什么怎么处?”
“哥,你装什么糊涂呀。”安珠贤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博哲好笑地用手拧了一把她的脸颊,又拍了一下她的额头。
安珠贤拨开他的手,揉着自己的额头,莫名其妙。
“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小,不过一个夏子语罢了,算的什么眼药。”
他倒不担心这个,反正他已经有了处理夏子语的办法。比较让他纠结的,是关于自己被逆推的事情。
逆推,啧啧,还是被下了药逆推,这事情,搁哪个男人身上都受不了,何况醒过来后还一点记忆都没有。
简直是耻辱
这是他生平第一大污点。
他可以有一千种办法处置夏子语,却没有办法洗刷自己的这个污点。
这才是最让他烦躁的地方。
“哥哥,难道不担心凌波吃醋吗?”
博哲摆手,不以为然道:“大丈夫三妻四妾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是做正室的,吃什么醋。”
安珠贤朝天翻个白眼,对他这种态度非常地不满。
“我看呀,你这是嘴硬,回头人家不理你了,看你怎么着急。”
博哲白她一眼:“童言无忌。”
安珠贤怒道:“谁说我是小孩子,这府里上上下下,还不是我帮着额娘打点的。你不要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若是凌波一个人知道,也就罢了,若是她阿玛和她几个哥哥知道了,能饶得了你?”
说的也是,当初三阿哥胤祉还被揍了一顿呢。
博哲惆怅地扶住了额头,这有几个爱打人的大舅哥也不是件好事啊,何况还有一个打人祖宗的老丈人。
他往椅子上一坐,就浑身都瘫了。
安珠贤坐到他旁边,眼珠一转,道:“哥哥,你是不是已经有处置夏子语的办法了?”
博哲懒洋洋看她一眼:“你倒聪明。”
安珠贤感兴趣道:“什么办法?”
“你个小丫头,问这些做什么?”
安珠贤皱皱鼻子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啊,福晋可喜欢她呢,你若是要对她怎么着,福晋那儿还得过一关。”
“切那又怎么地,一奴才,我这么大一老爷们儿,还管不了自己的丫头了?你别忘了,咱们这家里,从来都不是我这额娘当的家。”
安珠贤缩了一下脑袋,这家里头,虽说是西林觉罗氏打点,但真正当家作主的,不是她,也不是郭佳氏,而是雅尔江阿。
“还有,别跟凌波学这动作。”
“?”安珠贤愣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刚才皱鼻子的动作。
“为什么?”她问完,又皱了一下鼻子。
博哲斜睨着她,冷冷道:“没人家做的好看,东施效颦。”
“……”
安珠贤瞪着眼睛。
“再也不管你了”
她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跑出门去,差点跟进院的阿克敦撞个满怀。
“格格这是怎么了?”阿克敦疑惑道。
博哲笑了一下,道:“让你办的事情呢?”
“都办好了。”
阿克敦将一份薄薄的纸卷递给博哲。
他扫了两眼道:“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按爷的条件,都不是这个府里头的,全在城外的庄子里。”
博哲满意地点头。
简亲王府的茔地和祭田在朝阳门外,建的一个庄子和园林,围着庄子全是自家的庄田,田地的出产供应着王府的日常食用。
除了茔地和祭田,简亲王府还有一个御赐的别庄,却是在京外的松山,是个温泉庄子,这个暂时倒没考虑。他想着婚后可以偶尔带着凌波去别庄小住,若是把夏子语发配到哪里去,就太煞风景了。
博哲让阿克敦在朝阳门外的庄子上挑了一些合适的人,登记好各自的身家情况,汇总给他。
“行了,办的不错,去把夏子语叫来。”
“是。”
阿克敦出去不久,夏子语就进了屋子。
“爷。”她先是给博哲见礼。
博哲随手就将那份薄薄的纸卷扔在了她面前。
“看看吧。”
看着纸卷上几个名字,和简单的介绍,夏子语勃然变色。
“爷,这是什么意思?”
博哲背着手,面无表情道:“这些都是王府里的下人,有家生子,有死契的,也有像你一样活契的,也有庄子上的管事。阿克敦查的很清楚,都是身家清白,无妻无妾,你挑一个,我让人给你置办一份嫁妆,挑个日子就嫁过去。”
夏子语将那纸卷扔得远远的,仿佛它会咬人,她扑通一声跪倒,面色惨白道:“爷,奴婢已经是你的人了。”
博哲摇摇头,冷酷道:“你最好忘记这件事。若非记着往日的旧情,你这样的行为,爷就是让你一死,也是不过的。”
夏子语流下泪来:“难道,你就这么恨我?”
博哲坐直了身子,一条腿屈膝踩在椅子面上,一只胳膊随意搭着膝盖,微微俯身道:“你不过是个奴才,有什么资格让爷恨?”
这几个字,一字一条鞭,一鞭一条血,都抽在夏子语心上。
她看着博哲,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男人。
奴才奴才
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可以任意生死的奴才。
夏子语,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怎么会以为,他还是当年青梅竹马,天天跑来缠着你玩耍的小男孩?
博哲微微眯起眼睛,如同一只潜伏狩猎的豹子。
“爷奴婢并非有意冒犯主子,实在有逼不得已的苦衷。请爷听奴婢解释。”
博哲冷冷道:“不必了。”
“不奴……我一定要解释”夏子语抬着头,认真地看着他,“说出来,也许能减轻一点我的罪恶。”
博哲往后一靠,抬眼看着天花板。
“我们夏家是因生意失败才导致破产败落,欠下了合伙人一大笔银子。我爹我娘先后走了,只剩下我和奶娘相依为命,连自己都养活不了,何况还要还那山一般沉重的债务。初时不过寄人篱下,对方也并不曾上门追债。可是日子久了,亲戚们再无人肯接济,我和奶娘唯有在外头辗转求生。那位东家便不断派人上门讨债,或打或骂,甚至扬言要将我卖入青楼,我固然已经是简亲王府的下人,可奶娘一人在外,性命难测。逼不得已,我只好跟对方说,我是简亲王府多罗贝勒的妾室,唯有如此,才能让他们畏惧我的身份,不再为难奶娘。
“然而,他们虽是三教九流,却也极有能量,迟早能够查出我说的是谎话,所以,所以我才……”
夏子语咬着嘴唇,再也说不下去。
博哲的脸色依旧一样冷酷。
“说完了?”
夏子语震惊地看着他,她方才一番话,竟然都没有让他产生一丝的怜悯吗?
博哲放下了下巴,看着她道:“说完了,就赶紧挑一个人。”
夏子语瘫坐在地上,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数次变换,终于咬牙道:“奴婢,不想嫁人。”
博哲眯起了眼睛,目光里闪烁着危险。
夏子语鼓足一口气,道:“奴婢,是福晋指给爷的屋里人。”
她将“福晋”两字咬得特别重。
博哲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你也知道,你如今已经是爷的屋里人了,也就是爷的奴才,爷有处置你的权利,谁也阻止不了。”
博哲面无表情。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挑个人,爷给你们做主成婚;二是立刻就叫牙婆子,将你发卖出府。”
夏子语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死死地咬住嘴唇,泪珠在眼眶里滚动。
不管是活契还是死契,奴才的命运,始终是掌握在主子手里,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因获罪而发卖出府的奴才,从来都没有好下场,因为这样的人有前科,其他府里都是不会用的。奴才的命如草芥,或有卖给下九流的光棍做婆娘的,或有卖去做苦役,最糟糕的就是将女人卖到窑子里。
任何一种情形,都是夏子语不能接受的。
如果最终还是落得一个被人当牲口一样买卖的结果,那么她还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力气,花那么多心思,顶着贱人骂名,接近博哲?
可是她的行为已经触怒了博哲,他可以这样狠心,将她卖掉,将她嫁掉,就是不会留她在身边。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博哲没打算等着她慢慢思考,他站起身来。
“爷没有耐心陪你耗着,你最好考虑清楚了再回答。在没考虑清楚之前,就这么跪着吧。”
他抬脚往门外走,眼看将要迈出门槛。
“爷”夏子语大声一叫。
博哲停住了脚步,却没回头。
正文91、昏了还能那啥?
“奴婢决定了。”
这一句话,从夏子语的嘴里说出来,重逾千斤。
博哲依旧没说话,他在等着夏子语的选择。
“奴婢选择,嫁人。”
夏子语眼中落下泪水。
“哪一个?”
这就是博哲的回应。
夏子语捡起被她扔掉的纸卷,扫了一遍,然后报出一个名字。
是庄子里的一个小管事。
博哲嘴角牵起一丝冷笑,选的倒好,这管事,是所有人选中,条件最好的,家境甚至称得上殷实。
果然还是……
“可是奴婢还有一句话。”
“说。”
“年关将近,府中繁忙,年前成婚是来不及的,请爷允许奴婢年后再嫁。”
博哲叹了一声:“何必呢。”
夏子语趴到地上:“请爷再宽恕奴婢一回,让奴婢报答完福晋的恩情,再嫁人。”
博哲没有说话,最终只是默然地走掉了。
夏子语回头看着他龙行虎步的背影,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
博哲原来还因为男人的自尊心,犹豫着要不要跟凌波解释,但第二天正在宫里当值,就有一个宫女跑来找他,说是有要紧事情禀报。
“你是哪个宫里的,瞧着眼生。”博哲首先对这宫女起了怀疑。
宫女忙行了一礼道:“奴婢是雍亲王府里的,跟着四福晋进宫给太后请安。凌波格格与咱们福晋也是一道进宫的,如今正都在宁寿宫里陪太后说话。”
博哲这才点点头,道:“你找我何事?”
“奴婢奉福晋的命令,来给贝勒爷传话。福晋说,贝勒爷若是眼下不赶快去宁寿宫,凌波格格年后就要跟着太后一道去盛京了。”
“什么?”
博哲挑高了眉:“这是谁出的主意?”
“是凌波格格同太后说的。”
“胡闹”
博哲狠狠地朝空中挥了一下拳头,随手招来一个侍卫,说自己有事离开,然而就朝着宁寿宫方向大步走去。
那宫女也忙跟在后面,初时还能跟上,可后来博哲走的越来越快,她累得气喘吁吁,仍然离得越来越远。
“太后,您一个人去盛京多闷呀,不如我跟着您一道,又能陪您解闷,又能照顾您的身体。”
凌波将胳膊挽在太后的胳膊肘里,撒娇着说道。
太后微笑道:“难为你一片孝心,可过完了年,三月里不就是你大婚之期,若是跟着我老婆子去盛京,只怕不到半路就得回来咯。”
凌波嘟嘴道:“不如把婚期推后好了,我还想对皇玛姆多尽点孝道呢。”
太后乐得呵呵笑。
虽然她之前认了凌波做干孙女,但是“皇玛姆”这三个却是不常听这丫头叫的,通常也就尊称“太后”罢了。
她也瞧得出,凌波这是冲她撒娇,其实就是心里跟博哲闹别扭罢了。
摇了摇头,她冲着四福晋乌喇那拉氏道:“你瞧瞧她,哪家姑娘像她这样的,自己的婚事全不上心,说风就是雨的,这大婚的日期可是钦天监早早定下的,哪能说改就改。”
乌喇那拉氏孝道:“她那点子小心思,太后您还能不知道。”
“老婆子猜是能猜到,不过这回又是为什么闹了别扭啊?”
“这个么,”乌喇那拉氏犹豫道,“我却也不清楚了。”
凌波皱着鼻子哼了一声道:“反正男人总是靠不住的。”
太后和乌喇那拉氏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多大的人,老气横秋的。”
太后摸了摸她的脑袋,跟摸闹脾气的小狗小猫似的。
一个宫女掀帘子进来。
“启禀太后,博哲贝勒求见。”
太后点点头:“来得倒快。”
凌波瞪着眼睛道:“他怎么来的?”继而又看着乌喇那拉氏道,“四嫂,又是你给通风报信吧?”
乌喇那拉氏道:“我这可是好心,你可别学那反咬吕洞宾的狗啊。”
凌波哼了一声。
说话间,博哲已经进来了。
“给太后请安。”他先冲太后打了个千,然后又跟乌喇那拉氏问好。
太后道:“这会儿不是当值么,怎么过来了?”
博哲嘿嘿笑道:“奴才这不是想念太后老人家,特意过来给您请安么。”
“去去去,笑得跟二傻子似的,真不招人待见。”
太后嫌弃地挥挥手,然后指了指凌波道:“喏,这位正不高兴呢,带出去遛遛吧。”
凌波扭着身体嗔道:“皇玛姆,我又不是小狗,又不是小猫,什么叫遛遛啊”
博哲早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道:“太后老人家忙着呢,你别跟着捣乱,有什么话我来跟你说。”
他也不管凌波答应不答应,直接把人拖出了屋子。
太后看着那晃动的帘子,惆怅地叹气道:“规矩都学到狗身上去了。”
乌喇那拉氏捂嘴笑道:“还不是太后您老人家给宠得。”
太后摇摇头:“左右年后就不在京里了,能宠几日是几日吧。”
博哲把凌波一路拖到了一个僻静处,旁边不是宫墙就是树林,没什么人会经过。
他停下来,正准备开口说话,见绣书巴巴地也一路跟过来了。
“爷要跟你家格格说话,你一边儿去。”
绣书眨巴眨巴眼,望着凌波。
凌波板着脸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她是我贴身的丫鬟,用不着避开。”
博哲没理她,依旧对绣书瞪着眼。
绣书踌躇一下,很没骨气地低下头,默默地走开了。
博哲伸手就要去抱凌波,被凌波一闪身躲开。
“这可是宫里,由不得你乱来”凌波斜眼瞪了他一下。
博哲挠挠脑门,道:“真生气了?”
凌波侧着身,指给他一个侧影。
博哲绕到她面前,她又转过去,再绕到面前,又转过去……最终他还是握住她肩膀,才将她正脸给掰了过来。
“又听人胡说了吧?这心眼儿小的,你就不能多信任信任我?”
凌波咬牙瞟他一眼,恨恨道:“你怎么不说你消停消停,少招蜂引蝶呢?忘记上回我阿玛是怎么跟你说的了吧?”
“哪里忘,我记得清清楚楚”博哲正色道,老丈人说的话哪能忘记。
他再招惹乱七八糟的桃花债,老头子可是要阉了他的。
“嘴上说的好听。”凌波不以为然地扭过头。
博哲无奈道:“好吧好吧,我招认,是有那么一个女人……”
凌波立刻幽怨地瞪他。
“可不是你听到的那么回事儿,它这里头吧,它这里头吧,有那么不得已的苦衷。”
凌波依旧瞪他。
博哲砸吧着嘴,双手叉腰在她面前来回兜了两圈,眉头皱得老深。
凌波不耐烦了,说道:“你转悠什么呀?要是不想说,就别说了,我回去了。”
她扭身就要走。
“别别别”
博哲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拦住她,终于忍痛下定决心,恨恨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爷这辈子,就败在你手里了。”
凌波的回应,只是望天。
“得得得,我说还不成么。”博哲嘀咕着,“非得丢人了。”
他趴到凌波耳边,悄悄儿地说了起来。
凌波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连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我说你能别这么惊讶么,叫人渗得慌。”博哲一脸纠结。
凌波像是已经傻了,半天才“咳咳”地咳嗽起来。
“你是说,你被,逆推啦?”
最后一个“啦”字,她嘴巴张得老大老大。
逆推?博哲愣了一下,这词汇对他来说太新鲜,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真是那么回事儿。
可是她眼睛瞪这么大,嘴巴张这么大,是什么意思?
“你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不许爷们儿被人算计一次啊”
凌波还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博哲嘶了一声,凶巴巴道:“再看?再看我生气啊,真揍你啊”
凌波终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望着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在确定自己有没有发昏。
“***你真被逆推啦”她消化掉这个事实,才开始跳脚,“你是不是男人啊这样都能被人算计丢不丢人啊”
她跳脚着骂,博哲的脸却跟夏天突然变化的天色一样刷就黑了下来。
他伸手在她腰上一拨拉,两腿一扎马步,就把她按在了自己的膝盖上,用大腿垫着她的小腹,故意把那屁股翘得高高的,抬起手啪就是一下。
凌波立刻就是“啊”的一声。
“有你这么说自个儿男人的吗?”
博哲说着就又是啪的一下,当然凌波必须也应景地“啊”了一声“爷这就够伤的了,你还往伤口上撒盐”
啪——“啊”,双重奏。
“你干什么呀快放开我”凌波哇哇大叫起来,两条腿蹬着,两只手划拉着,好像一只大青蛙。
博哲也不打了,就故意按着她,看着她像只青蛙一样挣扎。
“混蛋还不放开我我要叫人啦”
博哲手上一用力,把她抱起来让她在地上站好,顺手又在她鼻子上拧了一把。
凌波又想去揉屁股,又想去揉鼻子,上下不能兼顾,气的抓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有本事怎么不揍她去呀”
博哲哼哼道:“揍她揍她都脏了我的拳头***,用药就算了,还差点把爷打成傻子了”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仿佛还遗留着疼痛的感觉,“他娘的,昏了昏了,关键的地方一点儿都不记得。”
凌波抱着胳膊,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恩?你说什么?你当时昏了?”
昏了还能OOXX?
正文92、快过年啦
昏了还能那啥?
这个问题,直到出了宫回到家,凌波都还在想。
让人十分无奈的是,博哲这个初哥儿自己都稀里糊涂的,到底有没有发生,怎么发生的,他都不晓得,唯一证明事实的,只有床上那斑斑点点的梅花,还有夏子语的口供。
可是在凌波看来,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现象,弄不好就是夏子语在演独角戏。
小白花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
但这种事情,要是认真探讨起来呢,又说不出口。毕竟她跟博哲还没成婚,她总不能面对面手把手地就教导人家生理课吧。
她那些哥哥们,肯定是知道的,男人在那种状况下还是否能够照常行事。
可是,她既不能让哥哥们来教博哲,也不能暗示博哲去请教他们。
这话不好说啊。
唉,没文化真可怕
她得想个法子验证一下才行。
凌波暗暗地琢磨着,到底也没琢磨出个什么主意来。
※※※※※※※※※※※※※
博哲回到府里,就立刻听阿克敦禀报了夏子语的最新情况。
她跟郭佳氏请示,说是外头还有一个奶娘,病重,她告了假出府去照顾了。
“告假?怕是躲出去了吧。”博哲眼神莫测。
阿克敦认同他的话。
在主子的逼迫下,夏子语不得已选择了嫁人一途,但是待嫁的这段日子,必定是十分煎熬的,她在博哲这里已经不受待见,说是屋里人,却已经难以近身,身份尴尬,自己都难以有准确的定位,何况其他丫鬟仆人们也都拿异样的眼光看她。就算郭佳氏对她仍然支持,也难以解决她难堪的处境。倒不如出去躲清静的好。
博哲是在夏子语进府之后才知道她外面还有一个奶娘的。
怎么好端端的,就病重了,还要夏子语出去照顾?
博哲疑惑地眯起了眼睛。
“派人盯着了么?”
阿克敦点头道:“奶娘刘氏就住在柳树胡同,已经派了机灵的小子盯着。”
博哲点头。
春/药,逆推,这种事情,只怕不是夏子语一个人能够策划出来的,必定有人在帮她出主意或者提供条件。
奶娘刘氏,也许就是助纣为虐的人。
“除了刘氏,还有别人么?”
阿克敦回答:“据查,夏子语进府之前,一直跟刘氏住在柳树胡同,后来她进了府,就只剩下刘氏一个人,最近又多了一个男的,据说是刘氏的侄子,叫什么名字还不知道,是个双腿残废的年轻男人。”
“恩,刘氏病重是怎么回事?”
“是伤寒,病的算重了,她那残废侄子没法照顾她,现在是夏子语在照顾两人。”
“唔。”
博哲点头,摸了摸下巴,转眼见阿克敦嘴唇蠕动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想说的?”
阿克敦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道:“福晋,似乎还不知道夏子语的事情。”
博哲眨巴一下眼睛,他明白阿克敦的意思。
郭佳氏不知道夏子语用药物设计博哲的事情,也不知道博哲逼她嫁人的事情。
这种事情,博哲是不愿意说,夏子语是没脸说。
“不过,爷对夏子语这般冷淡,福晋还是很不高兴的。”
博哲哼一声,没接话。
不高兴,他还想不高兴呢。虽说夏子语是他带进府里的,可让她过来伺候他,可是郭佳氏的主意。这老娘,还真是病糊涂了,什么人就往他身边塞。
不过算了,阿大别笑阿二,他这个自诩青梅竹马的,不是也没看出夏子语柔弱贤淑外表下那颗狡诈势力的心么。
“叫底下的机灵点,盯紧了。”他对阿克敦说道。
只要夏子语识好歹,他就允许她顺顺当当地嫁人。不过嫁人之后么……
他博哲也不是让人算计了还给人倒找钱的主儿。
上次他给的那份名单,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就拿夏子语选中的那个庄子上的小管事。
他目前的确是无妻无子的单身汉,月钱不少,小日子过得滋润。可实际上,已经订了亲,未婚妻是有名的泼皮母老虎,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等到过了门,绝对是财权人权一手抓,夏子语落在她手里,绝对讨不了好。
而且,那管事本身也好赌成性,据说赌输了脾气会很不好。
一个赌徒的丈夫加上一个母夜叉的主母,日子一定很精彩。
博哲心不黑,可也不会滥用同情心。他是念着小时候的情分,可夏子语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容忍的底线。以后的日子能不能好过,只看她自己会不会做人。
这是他给她套上的一道紧箍咒。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站在门口,博哲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
天是越来越冷了啊,这都已经腊月了。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
喝过腊八粥,过完腊八节,天气真的是冷的不行了,出门若是不戴上帽子,耳朵都能冻下来。
凌波上辈子没经过这么冷的冬天,这辈子也是头一次。
一整个腊月里,她都是窝在炕上的,福晋们的聚会也不举行了,她也不出门访友了,一天到晚就在炕上窝着,做做女红,看会儿书,与丫头们聊天,或者是陪着老头子米思翰喝几杯小酒,听他吹嘘当年的老鹰在战场上是多么地威武。
将近除夕的时候,府里头都非常地忙碌,购置年货,然后又繁忙地给下人们算工钱月俸,过年的时候也是有额外的红包的,钱佳氏虽然人品不咋地,算账倒是一把好手,那算盘珠子拨拉得跟珍珠滚玉盘一般。
到了除夕这天,满府上下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凌波跟绣书学了剪窗花。
主仆们在炕上摊了满满的红纸,也有一些花花绿绿的。
凌波、绣书、画屏、瑞冬,都坐在炕上,一起剪窗花。
绣书、画屏还有瑞冬都是常做的,剪得有模有样,尤其绣书的窗花,那花儿、那鸟儿、那鱼儿,都活灵活现。
凌波手上在剪的是一个春字,剪坏仨回了,眼瞧着手上这个似乎也开始剪歪了。
底下放着一个火盆,小丫头们她们剪坏的,或者不要的边角料都扔在盆里烧掉。
这要过年,大洒扫是昨日就已经做完的,今天反倒没什么事情干,也就大厨房里面忙的昏头,除夕夜的吃食一早就蒸上了,像凌波院子里的这些丫头,都无所事事。
所以凌波特许她们搬了小凳子在屋里坐着,还准备了瓜子儿、沙琪玛、蜜饯等物做零嘴儿,大家说说谈谈,笑语一片,显得屋子里十分热闹。然后每次等凌波、绣书等人剪好了窗花,小丫头们就接过来,找地方贴上。
过年除了月俸加倍,还有每人一套新的棉袄棉裙,从画屏这样的一等大丫鬟到打杂粗使的小丫头,人人不落空。这会儿,人心浮动,都盼着过了今夜,明儿正月初一,好穿新衣呢。
屋子里又暖和,吃的吃,聊的聊,干活的也都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凌波提着自己刚剪完的春字,惆怅道:“又剪坏了一张,唉”
小丫头忍着笑,过来从她手上接过,放进火盆里烧了。
凌波看了看画屏和瑞冬,画屏剪的是个年年有余的窗花,瑞冬剪的是瑞草,都似模似样,比她的技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干脆把剪子往篮子里一放,泄气道:“罢了,我不是这块料,不糟蹋纸张了,你们剪吧。绣书,你跟我来。”
“哎。”绣书刚刚剪好一个福字,交给小丫头们,指挥她们在那个窗子上贴了,跟着凌波下炕穿鞋,进了内室。
画屏虽然低着头剪窗花,眼睛却不经意地往她们的背影一瞥,嘴角扯了扯。
哼,明明我才是一等丫鬟,格格却老偏向绣书。
她肚子里埋怨,却不知道,凌波早就存心,嫁人的时候不带着她呢。
凌波带着绣书进了内室之后,就开了衣柜取出来一个红木嵌贝的小箱子,又让绣书去她梳妆台上取来一个样式差不多只是稍微大一些的箱子。
两个箱子并排放在床上,一齐打开,小箱子里装的是各样的大小金银锞子,大箱子里装的是一水儿红色的荷包,每一个花样都不重复的。
绣书虽然早知道她一直在绣荷包,可是乍一看到这么多精致的荷包放在一起,还是有一种震撼的感觉。
“格格怎么做了这样多?”她惊叹道。
凌波笑道:“你们伺候了我一年,过年了,也得给你们包个红包呀喏,你来帮我挨个包了,明儿早上我一个个赏。”
“哎”绣书欢喜地应了,帮着她装。
红包分成四等,第一种是两个金锞子两个银锞子装在一个荷包里,这个是准备给画屏、绣书这样的大丫鬟,原本画屏应该比绣书高一等,可腊八的时候,凌波就把绣书给提成一等了,跟她一样,所以两人现在地位同等;第二种是一个金锞子两个银锞子,是给瑞冬的,如今凌波的院子里就她一个二等丫鬟,也是腊八的时候从三等丫鬟提上来的;第三种是一个金锞子一个银锞子,给三等丫鬟的,院子里也有好几个;第四种是两个银锞子,是给打杂粗使的小丫鬟们。
绣书捧着刚装好的一个荷包,放在手上仔细端详,微笑道:“就是不论里头的金银锞子,单这荷包就十分精致呢。”
她抬头看着凌波道:“格格这样的主子也忒大方,给奴才们的红包哪里有这样丰厚的。”
凌波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的,咱们家就我一个格格,阿玛也好,哥哥们也好,什么好东西都给了我,我呀给你们装的殷实殷实的,也叫你们跟着沾光。”
绣书自然欢喜,笑个不停。
正文93、新年
除夕的这顿晚饭吃的特别早,申时过半就开吃了。
富察家人口不少,大厅里论资排辈,坐了好几桌,老头子米思翰领着马思哈、马齐、马武、李荣保,还有马思哈和马齐的儿子们,这些老少爷们儿是一桌;钱佳氏领着马思哈的媳妇儿、马齐的媳妇儿、还有李荣保的媳妇儿福慧,还有凌波,这又是一桌;其余姨娘,庶出孙子孙女辈的又是一桌。
先是米思翰端起酒杯,总结了一下富察家这一整年来的功绩成就,然后又说了未来的展望,凌波要大婚了,福慧快生了,马武也该定下亲事了,总是是承前启后,继往开来吧,老头子言简意赅,铿锵有力地说完,众人大声叫好,无论男女,都满饮一杯。
酒有些烈,凌波一气喝完,立刻咳了好几声。
福慧八个月的肚子,自然是不能饮酒的,见凌波呛到,赶紧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嘴里。
“瞧瞧,又没什么酒量,也学爷们儿一口干呢。”
凌波呛得两眼通红,说道:“我没料到酒有这么烈。”
她舌头上一片辣味,砸吧砸吧嘴,将那酒杯放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去碰了。
这时候管家领着一帮子奴才,也是论辈分,分男女,从管事开始,一拨一拨地给主家拜年。
米思翰旁边就站着人,挨个给他们发红包,每个人都是欢欢喜喜的。
这是富察家的规矩,红包都在除夕发,正月里头就有余钱做耍,初一的时候也不必再惦记着随身带红包了,只在见面时互相拜年即可。
一时间厅里欢庆又热闹。
凌波跟福慧凑近了说着话儿,瞧着济济一堂,推杯换盏,欢声笑语的,都觉得人生非常满足。
除夕夜,京里也有烟花,虽然不如凌波在现代所见的那般灿烂绚丽,但也多姿多彩,即使对于京都的人来说,也是一场难得的盛事。
漆黑的夜空,朵朵烟花绽放,凌波跟福慧就站在廊下抬头望,头顶上是一成排的红灯笼,身边站满了丫鬟,远处不时有两三个下人一起提着红灯笼说说笑笑走过。
福慧侧过头,见凌波脸上笑容迷离,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时,闪亮的光都映在她脸上。
“这是妹妹跟咱们一起过的头一个新年啊。”她微笑着说道,继而又感叹道,“可惜,明天陪你过年的就又是别的人了。”
凌波愣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年后她就大婚了,以后一起过年的自然是简亲王府的人。
博哲他,说不定也正在看这同一片天空下的同一朵礼花吧。
“砰啪”,一声巨响在廊下爆开,将福慧和凌波都吓了一跳。
原来是马思哈和马齐的几个小儿子们正在满院子乱跑着放鞭炮,其中一个小淘气把一个鞭炮扔到了廊下草丛里,就在凌波和福慧脚下爆响。
“这些小兔崽子”凌波气呼呼地拎起裙子绕过栏杆就跑到院里。
“哎,哎……”福慧来不及喊住她,只好无奈地摇头。
这丫头,还跟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兔崽子们谁给你们鞭炮的啊?耍归耍,可不许故意对人使坏啊四婶子可怀着小宝宝呢,万一吓到小宝宝怎们办,小心你们四叔揍你们”
凌波叉着腰对院子里几个小男孩大声训话。
其中一个小淘气包大叫一声:“姑姑吓人姑姑说大话”
“嘿你个欠揍的小子姑姑不止吓人,还要打人呢”
凌波“呀”一声拐角,就向他冲去,吓得小淘气尖叫着四处逃窜。
“站住,不要跑鞭炮给我一个嘛”
她咋咋呼呼地叫着,将几个小淘气追的满院子跑,几个人不分大小辈分玩在一起,嘻嘻哈哈的。
福慧就站在廊下看着,脸上带着微笑,两只手放在鼓起的肚皮上,温柔地抚摸着。
凌波终于从小淘气手里抢到一个鞭炮,学着他们的样子拿一支香点了,捂着耳朵退开两步。
恩?没响?
她等了半晌,以为是个空炮,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想上前查看,刚迈开一步,那已经熄了的鞭炮突然啪一声炸开,吓得她大叫一声,往后一退,脚跟就绊在了台阶上“小心”
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将她揽在怀里。
凌波抬起头,看清来人,笑道:“三哥”
马武笑眯眯地看着她,抬手将粘在她头发上的一点鞭炮纸屑捡掉,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侄子们抢东西。”
凌波嘿嘿一笑,转身冲着那群淘气包大喊道:“都别玩啦,小心炸到手”
有她方才的危险,下人们自然也已经起了警惕,都不敢再让小主子们继续玩,纷纷从他们手里夺下剩余的鞭炮。小淘气们眼看玩不成鞭炮了,就说去厨房看饽饽蒸好了没,一群小毛头一哄而散。
凌波和马武并排立在廊下,隔着院子对面廊下的福慧像是站累了,已经由丫鬟们簇拥着进屋。
“三哥,方才团圆饭上,阿玛可是说了的,明年就该给你找媳妇啦。”
马武斜睨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怎么,自个儿要大婚了,就替哥哥着急起来?”
凌波微红了脸,啐道:“谁替你着急了,你倒不替自个儿着急呢。不过,话说回来,四哥都要做爹了,怎的三哥你还没有成亲呢?”
她对此纳闷,这年头不就讲究个长幼有序么,四个哥哥,老大、老2、老四都已经结婚生子,就三哥还单身着。
马武道:“也没什么,不过是恰巧碰上,都耽误了。”
早年的时候,米思翰东征西讨,大半时间都不在家。马思哈、马武两兄弟的婚事倒都是生母,即嫡福晋给促成的,因着机缘巧合,李荣保的亲事定的也比马武要早。那一年,就是等着米思翰和马武凯旋回京,才替李荣保完了婚。偏生的,马武走霉运,到了他的时候,嫡福晋正好就那一年去了,守孝三年,他的婚事就耽搁了下来,后来又辗转征战,更加没了这个心思。再到后来,不知怎么的,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样,竟然就真的一直也没遇上合适的人选,一年拖一年,一直到现在。
马武说了远古,见凌波愣愣地听得一脸感慨,不由失笑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左右也轮不到你这小姑娘家家的来操心。”
凌波嘴巴一撅道:“过了年我就嫁人啦,哪里还是小姑娘”
“恩,瞧瞧,瞧瞧,这就心急了吧,赶不及要嫁过去了呢这才叫女大不中留”
“三哥”凌波跺了一脚,冲他哼一声,“不跟你说了,我找阿玛去,今儿要一起守岁。”
马武冲她背影摇头,就她这毅力,还守岁,算了吧。
果然,到了后半夜,凌波就真的支持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跟金鸡啄米一般。米思翰亲自背着她,回到梧桐院,让丫头们伺候着睡下。
这还是初一早上醒来,听绣书说了,凌波才知道的。
“要说老爷是真疼格格,昨儿晚上您是不知道,他亲自背着您,一路走回院子来,不知有多少下人都看见了,无不羡慕呢。”
绣书替她梳着头发,嘴里絮絮说着。
凌波手里把玩着一支簪子,听得心里暖洋洋的,就算是上辈子的父母,也没有这样宠她过吧。她打定主意,就算成婚嫁人了,也一定多抽时间回家来看老头子。
绣书给她梳好了头,画屏、瑞冬领着一帮子丫鬟就进来了。
“格格过年好,奴婢们给格格拜年啦”众人异口同声,给凌波拜年。
凌波笑道:“来的倒齐,正好绣书,把那匣子抱出来,格格给你们发红包。”
众人顿时喜笑颜开。
※※※※※※※※※※※※※
相比富察家的温馨吉祥,简亲王府的新年也过得和乐融融。
正月初一当然是不用当差的,但博哲还是起得很早,要给父亲母亲拜年的呢。
伺候他洗漱的是阿克敦,就跟原先一模一样。
博哲一面洗手,一面就问:“那边儿,最近怎么样?”
阿克敦知道他说的是夏子语。
夏子语腊月里就回来了,说是奶娘已经病好。但她这次回来,却没有再到博哲眼前来惹事儿,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院子里,不经传唤就不进这边的院子。
阿克敦的人一直盯着呢,博哲也不担心她出什么手段,等到出了正月,就把她嫁到庄子上去,从此一刀两断。
博哲点着头,老实就好,就怕她不老实,那就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正月里头,让底下人都放松些,该耍的耍,分一个人留意就是。”
阿克敦笑道:“奴才省的。”
博哲已经换好了衣裳,出门拜年去也。
夏子语真的老实吗?
表面看来的确是这样的,一整个正月里,几乎都足不出户,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屋子里,做做女红,抄抄佛经,这是她最近才兴起的习惯。
抄佛经,能让她的心平静,有些事情不会去多想。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元宵节这天,她终于出了自个儿的小院子,往府里金姨娘的院子去了。
正文94、把柄
夏子语站在院子门口张望,金氏的丫鬟挑了帘子正要出门,一眼看见了她。
“哟,子语姑娘怎么来了?”
夏子语笑道:“早听说金姨娘女红做得好,正巧我想寻几个新鲜的花样儿。”
“是这样,先进来吧,屋里说话。”
丫鬟将她让到了屋子里。
“姨娘,子语姑娘来了。”
金氏正抱着自己的女儿芸姐儿在屋子里转着,嘴里轻轻地哄。
夏子语进了门,先给见了礼,见状说道:“呀,芸姐儿可是病了?”
金氏笑道:“有点发热,吃了药了,睡一觉约摸就好了。”
夏子语点点头,道:“那我来的不巧。”
她的目光落在芸姐儿脸上,小女孩已经睡着了,脸色因发热的缘故,比平时显得潮红一些。
芸姐儿一张圆脸,极有福相,尤其两只耳朵,饱满圆润,如同元宝。夏子语目光扫过她的耳朵,眼睛眯了一眯。
“姨娘,子语姑娘说是来讨花样儿的。”
金氏点头道:“子语姑娘且先坐会儿,我将芸姐儿放下就来。”
她将孩子抱进了里屋。
丫头招待夏子语在春凳上坐了。
“我方才瞧着姐姐像是要出门?”夏子语问。
“可不是,今儿元宵,因着芸姐儿有些发热,姨娘脱不开身,前头吃元宵也不能够去。我才要去厨房,将元宵拿到院里来。”
夏子语欠身道:“那姐姐快去罢,我不过讨几个花样儿,就走的,不必为我耽误事。”
丫头点头道:“那你稍坐。”
她走到里屋门口,道:“姨娘,我去取元宵。”
里屋传来金氏答应的声音。
丫头又对夏子语点点头,挑了帘子出门去。
金氏将芸姐儿安顿好,从里屋出来,手里拿了好几个花样子,放到炕上,招呼夏子语过去看。
“你瞧,这几个是我新描的,不知你要什么样儿。”
夏子语倾身看着,赞道:“姨娘的手可真巧。”
金氏微微笑着。
她能在简亲王府立足,靠的不仅仅是本身的风韵,还有低调的为人,就是精巧的女红,也是倍受郭佳氏喜爱的。
夏子语装作精心地挑选着花样儿,像是不经意地扫过金氏的发髻,说道:“我记得福晋给了姨娘一个翡翠嵌玛瑙的梅花簪子,配今儿的发型耳环正好,怎么没见姨娘戴呢?”
金氏心头一跳,笑了一下道:“福晋赏的,舍不得戴。”
她呵呵笑了两下。
夏子语斜睨过来,嘴角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只怕是丢了,也未可知吧?”
金氏脸色一僵,蹙眉道:“这话什么意思,我却不明白了。”
夏子语从袖口里取出包好的一方手帕,慢慢地打开,露出一支簪子,正是金氏丢了的翡翠嵌玛瑙的梅花簪子。
“这……”
金氏悚然地看着那簪子,仿佛见了鬼。
“我是无意中捡到这簪子的,许是姨娘什么时候不小心落下的,特特给姨娘送了来。姨娘可还记得,把它落在哪儿了?”
夏子语微微歪着头,眼睛有些斜睨着。
金氏脸色惨白。
她当然知道是落在哪里的。
郭佳氏把簪子赏给她的当日,她就跟徐正平欢好,事后发现簪子不见了,到原处找了许久都不曾见,侥幸地想着或许落在路上,或许又落在别处,或许郭佳氏不会问起,或许捡到簪子的人也并不知道她和徐正平的事情。
然而,偏偏还是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
金氏的心中,顿时一片空白。
她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道:“我说近日怎么簪子不见了,还想着是哪个不开眼的小蹄子偷了去,原来却是姑娘捡到,真是感激不尽。”
她说着,便伸手去拿。
夏子语却将手一缩,将那簪子重新包回帕子里。
“我捡到了簪子,姨娘就没有个赏?”她笑里带着一丝古怪。
金氏却慢慢已经镇定下来,她想着也许夏子语并不是当场见到,而是后来无意中捡到,就算是撞破了她跟徐正平的事情,只要自己不承认,一个簪子并不能说明什么。
这么想着,她脸色便渐渐恢复了过来。
“姑娘说笑了,这簪子是福晋所赐,若是丢了,可是我的罪过☆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姑娘既然捡了回来,我自然是要谢的。”金氏想了想道,“有了,前儿刚得了一瓶上等的玫瑰露,宫里赐下的,府里拢共也就福晋、侧福晋、安珠贤格格与我一人得了一瓶,我却不爱吃,姑娘是年轻女孩儿家,一定爱吃这个。”
不能给太贵重的谢礼,否则就暴露她的心虚了,一定要装作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谢意。
夏子语摇头道:“姨娘小瞧人,我虽然如今是奴才,从前却也富贵过,一瓶玫瑰露罢了,还不瞧在眼里。”
这话已经是放肆,金氏沉下脸道:“姑娘这却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捡到一枚簪子,我谢也谢了,难不成你以为这是什么天大的恩典,还要我结草衔环不成?”
夏子语捂嘴一笑。
这笑容看在金氏眼里,分外刺眼。她紧紧抿着嘴,倒要看看这女人有什么要挟。
夏子语收敛了笑容,将那包了簪子的帕子往金氏手里一放,说道:“瞧姨娘,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倒叫你当了真。”
手上实实在在的触感,让金氏忍不住又惊又疑。难道自己猜错了?她真的是无意中捡到的?
像是要确认这簪子的真实性,她展开帕子,轻轻地抚摸着簪身。
没错儿,是真的。
夏子语把她这个举动看在眼里,心头暗笑,面上说道:“芸姐儿既然是发热,姨娘怎不找个大夫来瞧瞧?”
她话题转的太跳跃性,金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道:“小孩儿常有些头疼脑热,小病罢了,不值当劳师动众,养养就好。”
夏子语不以为然:“姨娘这话可不对,越是小孩儿家,才越是要紧。我瞧着,给福晋瞧病的徐正平大夫倒是个妙手回春的,明儿不正是他给福晋瞧病的日子么,姨娘不妨也请来给芸姐儿瞧瞧。”
徐正平三个字犹如一道惊雷,在金氏心海内炸响。
“哪里用得着这样麻烦。”金氏笑得生硬。
夏子语勾了一下耳边垂落的鬓发,像是不经意地道:“对了,我方才瞧见芸姐儿耳根下有粒红痣,十分地可爱。”
金氏“啊”了一声,一把捂住了嘴。
夏子语吃惊道:“姨娘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
金氏一叠声地否认,手指下意识地就绞住了帕子,眼神也胡乱游移起来。
夏子语没再说话,将方才挑选好的几张花样儿拿在手里,站起身道:“花样儿已经选好了,我就不打扰姨娘了,这就告辞。”
“啊,这就走啊,不再坐坐。”金氏这全是下意识的客套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方寸大乱。
夏子语笑道:“怎么,姨娘舍不得我?”
金氏呵呵干笑。
夏子语轻笑了一声,抬脚就走,到了门口,正要伸手去掀帘子,突然又回过头来。
“我与姨娘面善,虽然交情尚浅,却总觉得亲近。以后若是有为难的事情,可否来请姨娘帮忙?”
金氏愣了一下,突然间脑子里仿佛被一道闪电划过,瞬间通透了。
是了是了,夏子语撞破了她和徐正平的事情,连红痣都已经知道,物证簪子也捡在手里,可是她虽然话里各种暗示,却并没有捅破窗户纸,而且簪子也还给了自己,这说明,她并不是想把事情闹开的,也不准备去跟郭佳氏告密。
而她现在说了这一番话,其实就是要挟自己。
她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她金氏,甚至徐正平帮忙。
虽然现在自己的把柄落在了她手里,但是她既然有事相求,等知道她要他们帮忙的是什么事情,就等于反过来将对方的把柄也抓住了,总好过自己被动。
一时间把利害关系剖析清楚的金氏,总算心头安定了不少。
她微笑道:“我瞧着姑娘似乎也觉得亲切,以后常来走动,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只管对我说,虽然我做不得什么主,但能帮忙的也自当尽力。”
夏子语要的就是这句话,她点点头道:“那就多谢姨娘了。”
金氏看着她掀帘出去,将手里的簪子紧紧捏住了。
※※※※※※※※※※※※※
元宵节过得风平浪静,三月初八就是凌波跟博哲大婚之期,婚期日近,两人反而不方便经常见面,尤其凌波,为待嫁的事情忙的团团转。
虽然有钱佳氏操持,但是她怕这个不靠谱的继福晋不知在哪个环节会给她来出个岔子,很多事情总要亲自过问。累得钱佳氏也经常偷偷翻白眼,没见过要嫁人的格格,自个儿操持这些事情的。
简亲王府那边新房已经准备好了,富察家也早就派人丈量过新房内部的尺寸,按照这个尺寸打好了各样家具。
其余喜被喜枕,嫁妆箱笼,陪嫁庄子,丫鬟陪房,拢拢总总,都已经陆陆续续筹备好。
二月十二这天,凌波的喜服做得了,福慧陪着她在看,正赞叹不已,突然间就扶着后腰,哎哟哎要地叫唤起来。
凌波吓得将那喜服往绣书怀里一赛,就扶了上去,急道:“嫂嫂怎么了?”
福慧感受着肚子的坠痛,颤抖着嘴唇道:“嫂子我,怕是,怕是要生了……”
话未说完,她就是一声痛呼。
95、喜事
福慧的阵痛来的十分突然,比原先预计的要早上五六天,又是在凌波的院子里,从主子到奴才,没有一个有经验,下意识就弄了个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幸而府里早就有备下的稳婆,经人传唤立刻就赶了过来。
稳婆检查了一下,就知道还没到真正生的时候,这会儿还只是阵痛。吩咐小厮抬了软榻来,让福慧躺上去,抬回了她自己的院里,总不好在凌波这个黄花大闺女房里生产。
凌波自然是一路跟过去了,又派人去告诉米思翰和李荣保。
米思翰倒是在家,老头子几步就到了,跟着凌波站在福慧院子里,听着产房里头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小子怎么还不回来”
米思翰烦躁地背着手走来走去。
按说他并不是头一回做玛法,马思汗、马齐都是有了好几个儿女的人,可不知为什么,米思翰总觉得今日福慧的生产非常地重要,有种关系着富察家未来的预感。
他的心情也是奇怪地浮躁,眼见时间流逝,福慧的叫声越来越凄厉,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产房,又端出来一盆一盆的血水。
“阿玛,不会有事吧……”凌波紧张地绞住了帕子。
“童言无忌”米思翰大喝一声,板脸皱眉道,“你四嫂是有福气的。”
凌波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闭了嘴,一个劲地点头。
李荣保满头大汗,急急忙忙地从外头奔了进来,他原本正在当差,接到府里下人的禀报,说是福慧要生了,当即把差事一扔,快马加鞭赶了回来,进门的时候差点没绊了一跤。
一进院子,见米思翰和凌波都在,满院子的人,产房的门口进进出出,全是丫头婆子,福慧凄厉地嘶喊着,嗓子都哑了。
“阿玛……”李荣保叫了一声,脑门子的汗又刷地下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米思翰抬手在他脑门上就拍了一下。
李荣保也顾不得疼,正好产房里一个丫头端着盆子出来,他认得是福慧身边的,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怎么样了?”
丫头疼得差点没哭出来,红着眼睛颤声道:“稳婆说,怕是,怕是难产……”
“胡说什么”
一个稳婆从房里抢出来道:“老爷、四爷放心,夫人好着呢,孩子已经见着头了。”她推着那丫头道,“还不快去换热水来”
丫头扁着嘴低头走开。
李荣保急的要去抓稳婆的胳膊,就听里头福慧“啊”得一声,撕心裂肺,把他的一颗心也给揪得快窒息了。
然而,随着那一声惨叫低下去,屋内突然响起一片欢呼。
“出来了出来了”
米思翰一个箭步上来,跟李荣保面对面,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凌波揪着帕子,紧张地期待着。
屋内“啪啪”两声手掌击肉的声音,然后就是“哇”——初生婴儿的哭声。
“生了生了生了”凌波欢呼着跳起来。
好几个丫头婆子从产房内涌出来,争抢着给李荣保行礼道喜:“恭喜四爷贺喜四爷,夫人生了一位小格格,母女平安”
李荣保猛地退后一步,抬头冲着天,呼地吐出一大口浊气。
凌波高兴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几乎要跳起来。
小格格啊——米思翰心头莫名地闪过一丝喜意。
老头子喜欢女孩儿,这是府里上下共知的。
这时候,产房里头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李荣保再也等不得,掀开帘子就冲了进去,很快他的笑声就传了出来。
凌波欢喜地挽住米思翰的胳膊道:“阿玛,我又多了一个小侄女儿”
米思翰侧脸看她,笑道:“喜欢女孩儿?”
凌波点点头,又摇头道:“只要是四嫂生的,我都喜欢。”
“呿,倒像给你生似的。”
凌波嘿嘿傻笑起来。
福慧生产顺利,诞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格格,这是府里头的大喜事,不说接生的稳婆、效力的丫头们都得了赏钱,就是府里其他人也都一起沾了喜气。
尤其刚刚做了父亲的李荣保,一天到晚抱着小格格,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若不是福慧还要给小格格哺乳,他恐怕一刻都舍不得放下。
而更让人惊喜的是,当天马武从宫里回来,说是康熙爷亲自给小格格取了名字。
原来小格格出生前一夜,康熙做了一个美梦,梦中凤凰降临,大清风调雨顺。这个梦被他视为吉兆,还让身边亲近的大臣们解梦,都来推断这个梦的含义。直到马武接到家里的喜报,说是四弟妹福慧生了个小格格,正巧被康熙得知,众人便说,巧不巧吉兆就应在这小格格身上了。
康熙爷一高兴,就给小格格亲自取了名字。而且,这万岁爷同志还要求,等孩子满月以后,一定要抱进宫让他瞧瞧。
得知这一喜讯的时候,福慧正抱着女儿逗弄,李荣保在旁边傻呵呵地看,凌波就靠在福慧床边,一起看着小孩儿粉嘟嘟的脸。
其实刚出生的孩子脸都是皱皱的,但是不妨碍众人用想象力给她美化成金童yu女。
凌波越瞧越觉得喜爱,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小格格的脸。
“嫂子,小孩儿真好看,真好玩。”
福慧白她一眼,道:“好玩,自己生一个去。”
她刚刚生产完,原本清秀俏丽的面容多了一分**的成熟和刚刚做母亲的温柔,充满了奇异的韵味,让站在一旁的丈夫李荣保看的眼睛都忘记了眨。
凌波还想碰碰小格格,福慧却将孩子抱的远了些。
“嫂子不要这么小气嘛,让我多看看小格格呀。”
福慧道:“你不是下月就大婚么,回头让姑爷给你生一个。”
凌波红了脸,啐道:“嫂子真是的。”这做了**女人,说话尺度立刻就大了起来。
众人都笑。
就是这时候,马武回到府里,说了康熙给小格格取名的事情,丫鬟进屋来道喜。
福慧惊喜地道:“皇上给起了什么名字。”
丫鬟回答,说是叫和卓。
富察和卓。
李荣保笑道:“这孩子果然是有福的,光着名字就了不得,可是御赐呢。”
福慧抱着女儿,脸上显出骄傲的笑容来。
凌波却突然有点怔怔的,她原来并不觉得这孩子有什么特别,一说康熙都得知她出生的消息,还给孩子起了名字,这才引得她多想起来。
康熙五十一年二月十二出生,父亲是富察李荣保,她这个小侄女儿,不就是,不就是历史上乾隆的皇后吗?
她这小侄女儿,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呀
凌波想到这一点,终于震惊地张大了嘴。
“怎么了怎么了,嘴里都快能飞进鸟儿去了”
福慧诧异地叫了一声,凌波回过神来,却半天没缓过劲。
这回她再看小和卓睡着的脸蛋,似乎还真觉出一点子天生贵胄的感觉来。
人生啊人活得久一点,真的是什么神奇的事情都能遇到啊新生的小格格为富察家带来喜悦的气氛,康熙亲自赐名,更让这个小格格蒙上了一层生来不平凡的尊贵色彩,而正当大家都沉浸在新生命降临的欢喜之中时,凌波也迎来她人生最重要的事情——大婚。
※※※※※※※※※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初八,天朗气清,黄历上说,宜出行、嫁娶。
当天一早,富察家就派了人去简亲王府布置新房,除了铺床,还要在被子四周放置枣子、花生、桂圆、栗子,取其早生贵子之意,然后在被子中间放一柄玉如意。这原本得一个父母子女俱全的长辈妇女来做,但是富察家的嫡福晋去得早,凌波的那些个嫂子是一个都不合条件,最后是从旁支的亲族里头挑了一个公婆父母子女俱全的十全福人。
布置好了新房,早就安排好的乐队便立刻奏起喜乐来,这在婚礼程序上,称之为响房。
新郎博哲,穿的一身大红喜服,显得倍儿精神,飞身上马一坐,胸前一朵大红的绸花,威风凛凛,英姿飒飒,后面跟着一顶漂亮的喜轿,一路吹吹打打,鼓乐喧天,绕过半个北京城,往富察家而去。
与此同一时刻,富察府梧桐院里的凌波,正坐在梳妆台前,钱佳氏正拿着一根线给她绞汗毛开脸,一屋子的丫鬟都站在屋里。
整个屋子,里里外外都透着红彤彤的喜气,精致的喜服喜冠就捧在绣书和瑞冬的手里,两个丫鬟都是一身新衣,满脸都是笑容。
外屋满地都是嫁妆,画屏正指挥着小厮一箱一箱地往外抬。
绞完了汗毛,钱佳氏就开始给凌波梳头,一边梳一边嘴里说着各样的吉祥话。
凌波微微低着头,嘴边却是忍不住的笑意,打心里往外透着*光。
梳好了头,钱佳氏将梳子一放,绣书和瑞冬就齐齐往前一步,异口同声道:“请格格换喜服”
凌波回过身来,两个丫鬟都满脸笑容地看着她,顿时害羞地低下头去,霞飞双颊。
饶是绣书和瑞冬看惯了她清丽的容貌,也忍不住赞叹,今天的格格,真的是美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女人一生最重要的经历,不就是坐上花轿嫁做人妇的这一刻。
96、执子之手
喧天的锣鼓唢呐,长长的迎亲队伍,加上新娘的嫁妆之后,真称得上十里红妆。
即便是京城的人,这样场面盛大的婚礼也是难得一见,何况新郎新娘双方都是家世显赫的八旗贵族,光是那些仪仗,整个队伍的着装,还有那一抬又一抬的嫁妆箱笼,已经让他们看花了眼。
围观的人群将长长的街道拥挤得水泄不通,许多小孩子挤在大人的咯吱窝下,拼命踮着脚伸长了脖子,队伍中有人散发喜钱,每次一把铜钱洒下,众人便一哄而上,一面大声叫着恭喜,一面争夺起满地乱滚的铜钱儿。
对于新婚的当事人,新郎敬茶,新娘拜别父母,上轿,起轿,出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满街人群的欢乐来自于有一场盛大的热闹可瞧,这场热闹还能成为他们接下来好几天茶余饭后的谈资,简亲王府和富察家的婚礼,轰动全京城。
而对于众人目光焦点的新郎和新娘来说,又有另一番不同的心境。
高头大马上的博哲,顾盼雄姿,威风凛凛。
终于要把这个小女人给娶回家啦
素有傻大胆之称的博哲,很是有些感慨。他心里除了满地将要溢出来的欢喜,还有全身心的轻松。
元宵节过后,他就开始安排夏子语的去处。早先已经挑好了她要嫁的对象,是庄子上的一个小管事,二月底的时候,一辆马车就将夏子语接出了王府。
阿克敦亲自一路跟出了朝阳门外,亲眼看着那马车进入庄子,被小管事接近家里,才回来报告博哲。
解决了这个隐患,博哲也才能够这样惬意放松地举行婚礼。
他也没想到过程会这样轻松,本以为郭佳氏知道之后,总会对他有所不满,没想到这位母亲的反应非常奇怪,就好像是已经忘记了夏子语这个人,一心扑在他的婚事上。博哲甚至怀疑,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将夏子语送出府的事情。
他很开心,不管怎么样,夏子语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
这个女人,从原本的青梅竹马到令他厌恶的心机女,不过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这种转变令博哲痛恨,并且有种对人生无常的无奈。他打心眼儿里不希望小时候的玩伴变成现在的模样,可是当她对他动了阴谋之后,他就再也容不下她了。
而对于喜轿内的凌波来说,担心的又是另一个问题。
她终于是嫁了,有过那么多波折,有过那么多插曲,有过那么多第三者,可是她依然还是顺利地嫁给了博哲。
今天过后,她将迈入崭新的生活,将进入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有期待,也有惶恐。
她喜欢雅尔江阿这个公公,喜欢安珠贤这个小姑,甚至喜欢西林觉罗氏这个跟她关系并不算太大的侧福晋。
但是,博哲的嫡母郭佳氏,让她担忧。
郭佳氏不喜欢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婆媳之间的矛盾,是从古到今的传统。
在这种规矩森严的社会环境,婆婆虐待媳妇,最多不过惹些闲话,但媳妇若是不敬婆母,受到的可不仅仅是指责,严重的还有可能被休弃。
凌波想着,她要怎样才能扭转郭佳氏对她的印象,怎样才能婆媳相安无事呢。
小夫妻怀着不同的心境,在绕过大半个北京城之后,终于到了简亲王府大门外。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喜轿一路进府,一直抬到了院子里。
博哲从下人手中拿过弓箭,箭都是去了尖头的,包着红布,他朝着轿门一连射了三箭,众人轰然叫好,然后喜娘才搀着新娘下了轿。
凌波的身形算是有点娇小了,大红色的嫁衣,大红色的盖头,长长的流苏垂落,随着她小步伐的走动而摇曳着。
博哲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对面那红衣人儿从心里透出来的*光。
凌波整个视线范围都是红彤彤的,刚下了轿,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沉重的花瓶,红绸扎口,内装五谷杂粮,俗称宝瓶。
她抱着宝瓶,迈过了火盆,跨过了马鞍。
她只觉得满世界都是人,满世界都是声音,杂而不乱,轰轰地在耳边作响,身体好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控制着,用不着她来想要怎么做,这只大手就会推着她做。
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对面的男人,可是被塞进手里的红绸,不时地绷紧,让她感受到对方通过红绸传过来的力量,心里有一种浓密的喜悦化开。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拜了天地的。
只觉得无数双手推着她,拉着她,好多好多人围着她转,有高声喊叫的,有大声笑的,有起哄的,有指点的,总之她的思维全然不是她自己的。
不知是迈过了那一道门槛,突然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影响都退散开去,所有的感知都突然恢复了灵敏,身边开始呈现出一种有序的安静。
她被按着坐了下来,身下柔软的触感让她反应过来,是坐在床上。
大腿边挨着一片热力惊人的弹性物体。
她偷偷地在盖头下看了一眼,是一个人的腿,是博哲的。
猛地咬住了嘴唇,心里突然掠过一丝惶恐,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件稀世的珍宝,盛装打扮,即将呈献在国王的面前。
博哲挨着她坐下,一颗心同样如擂鼓般跳动。
大腿碰触到的僵硬紧绷感告诉他,他的小妻子,很紧张。
他的袍子和她的裙摆都散开在床沿上,层层叠叠的布料盖住了他的手,他偷偷地滑过去,闪电般握住了那一只微微沁凉的小手。
凌波心猛地一跳,却没有抽回来,只任由他握着。
“请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凌波手指一缩,一杠喜秤从盖头下伸了进来,挑住她的盖头,慢慢地往上撩开。
视线豁然开朗,博哲英气勃勃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目光一触,仿佛都带着电,凌波如同受惊的小兔一般躲开了他的眼神。
博哲嘴角含笑看着她。
这时,有人走过来将博哲的右衣襟压在凌波的左衣襟上,然后打了一个结。
她一定是看见了小夫妻两个偷偷摸摸交握的双手,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却什么也没说,依旧将动作做完。
可是凌波却分明听到了一丝压抑下的轻笑。
她瞬间红了脸。
尽管盖头的遮挡让众人看不见她的脸色,但她自己能够感觉到耳根下的滚烫,还有握着她的那只手,也向她传递着惊人的热力。
“请新人喝交杯酒。”
博哲和凌波手里都被塞了一个酒杯,两人双臂交错,同时仰脖子喝下喜酒。
有那么一刻,他们的脸几乎都已经挨到了,能够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
喝完交杯酒,凌波觉得更热了。
然后又吃了半生不熟的饺子,意含早生贵子。
走完了所有的仪式,新房门口就涌进来一群人,将博哲给拉走了。
凌波的手从他的掌心滑开,她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看到簇拥中的博哲对她动了动嘴唇。
等我。
他说的这两个字。
一颗浮躁的心,像是被春风拂过,瞬间熨帖。
喜娘们都退了出去,房中一时空了下来,绣书走上前来,轻声道:“格格,换衣裳吧。”
凌波点点头,站起身来。
绣书先帮她取掉了喜冠。
瑞冬捧着一套衣衫上前,红彤彤一片。
凌波的视线落在那衣物上,见是薄如蝉翼的纱质,回忆如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她第一次见到博哲的时候,就穿着这样的衣衫。
他们其实早就同床共枕过了。
脸上忽然又发烧起来,这种冥冥中命定的感觉,让她心里产生一种微妙的喜悦,她跟博哲,似乎真的注定就是夫妻。
脱去层层的喜服,最后只着了一件鹅黄色的肚兜和一条葱绿的中裤,绣书和瑞冬将那纱衣穿在她身上。
银红色的纱衣上绣满了牡丹花,精致的刺绣,大大小小的牡丹在她若隐若现的肌肤上绽放。
发髻拆开,乌黑的秀发瀑布一样散开,披在她肩背上,一直垂到臀部最鼓翘的地方。
绣书用一把精致的牛角梳,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每一下都从头梳到头发尖。
瑞冬开始去料理那些灯烛,有的被她吹熄了,有的剩着,她用红色的纱罩将那些灯儿罩住,唯一只剩下外屋那两只高高燃烧着的龙凤喜烛。
凌波透过镜子的反射,观察着瑞冬的举动,突然觉得这个丫头真是坏死了。
她这么一布置,屋内光线变化,顿时就弥漫着一种暧昧诱惑的感觉。
谁教她的?
凌波捂住了滚烫的双颊。
浑然无所觉的瑞冬又开始收拾床铺,将洒在被褥上的枣子、花生、桂圆、栗子等物都仔仔细细地搜出来。
绣书则替凌波卸掉了浓重的喜妆,给她重新扑粉上妆,这次没有那么浓,只是蛾眉淡扫,轻匀粉面,只有嘴唇上,用胭脂点地鲜润欲滴。
凌波忍不住看了一眼专心致志的绣书。
绣书接触到她这一瞟,感受到她那一丝羞意和嗔怪,不由微微一笑。
凌波顿时觉得她这一笑充满了暧昧的深意,忙将目光一缩,低下头去,耳根却已经红得要滴出血来。
镜子里面,瑞冬正在展开被褥,在她并不算太大的动作中,凌波瞥到了褥子下那一点子白色的影子。
喜帕……
她知道这样东西,是为了检验女子贞洁和洞房成果的。
该死的,为什么这个时代要有这种东西,羞死人了。
凌波全然不知,她现在的模样落在绣书和瑞冬眼里,分明是春/情/荡/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清纯的魅惑。
97、花烛夜
“格格,可要奴婢们陪着?”
眼见着夜色深了,前边儿闹哄哄的声音也开始渐渐轻了下去,估摸着酒宴进行得差不多该散了,绣书便问了凌波一声。
想着博哲应该要进新房来了,新婚第一夜自然是两个人的独立世界,凌波摆摆手道:“都下去罢。”
“是。”
绣书和瑞冬行了礼便退下,出屋之前还把红烛剔亮了。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外面廊下偶尔有脚步声过,但每次没有推门而入。
凌波忽然有点紧张起来,摸了摸脸,担心妆不好;摸摸头发,又担心没梳顺;摸摸身上的纱衣,又担心这么穿会不会太暴露了,但换成其他的衣裳,又会不会扫兴。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踢踢踏踏的声音杂乱地响了起来。
门被推开,听着不只一个人,凌波忙从架子上取了披风披上,掩住了身躯。
两个丫鬟扶着博哲坐到椅子上,对凌波道:“少福晋,贝勒爷他喝高了。”
凌波点点头,让她们下去。
两个丫鬟退出屋,带上了门。
明晃晃的红烛之下,博哲醉醺醺坐在椅子上,仰着脖子靠着椅背,脸颊、耳根和脖颈都是醉后的酡红色,胸膛正一起一伏,微微闭着的眼睛,睫毛细细地颤动。
凌波绞了一块湿帕子走到他跟前,抬手给他擦脸,从眉眼一路到下巴,擦得很仔细。
博哲忽然一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夺过帕子随手一扔。
凌波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他拦腰抱在了腿上,紧紧贴住了他滚烫的怀抱。
博哲睁开了眼睛,可能是因为醉酒的缘故,眼神特别地幽暗深邃,仿佛那眼波也成了醇厚的酒。
凌波羞涩地低着头,道:“你,你没醉呀?”
博哲轻笑一声。
“醉了,可今儿是洞房花烛夜,再怎么着,也得留着最后一分清醒。”
他一面说着,一面扯开她披风的系带,一把扯开甩在地上,握住她腰的大手也紧了紧,让她更加靠近自己的胸膛。
跟他肌肤接触的地方都传来滚烫的热力,把她整个人也给点燃了。
凌波此时穿的是一层薄如蝉翼的纱衣,贴在他胸口上,浑若无物。
博哲两只手就在她腿上、胳膊上、肩膀上游移,嘴唇蹭着她的脖颈,使劲地嗅了一下。
他的手移到哪里,哪里就好像着了火。
凌波心虚得厉害,紧张得厉害,双手抵住他的胸膛,颤声道:“我们,我们喝点酒吧。”
博哲的动作停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撩拨着她。
“怕了?”
他声音低沉暗哑。
凌波咽了一下口水,小声哀求道:“我怕,喝酒能壮胆。”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
她忍不住担心,是不是扫兴了。
“那就喝点儿吧。”
博哲突然出声答应,这才让她松了一口气。
他松开了手臂,凌波轻巧地从他腿上跳下来。
桌上就放着酒壶酒杯,她慢慢地将两个杯子倒满,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在鼻端。
博哲仰靠在椅背上,抬起一只手,撑开虎口,拇指和中指分别按在两边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揉动。
方才在酒宴上,许多人都闹他,尤其同龄的那些朋友们,更是起哄得厉害,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就算有其他人替他挡得一阵,他依然还是喝了不少。
他的酒量虽然不算差,但也禁不起这样的车轮战,好不容易硬借着还要洞房的借口,才脱开身,此时放松下来,脑壳就一阵一阵发疼,胸腹间好像有一团火在灼烧。
凌波端着两个酒杯走到了他面前。
“喏,喝酒吧。”
博哲微微撑开眼睛,目光迷离。
都说灯下看美人。
此时的凌波,浑身只穿着一层薄纱,鹅黄色的肚兜和葱绿色的中裤清晰可见,光滑的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沐浴着烛光,仿佛染了一层蜜蜡。
醉了又怎么样,再醉也不能耽误了洞房花烛啊。
博哲胸口热乎乎的,腿间有点发烫。他呼一声坐直起来,一把从她手里抢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凌波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他。
就,就这么喝了呀……
她还打算两人一边小酌,一边谈谈心呢,不然怎么纾解紧张的情绪。
博哲喝完了酒,将被子往桌上一顿,站立起来。
凌波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
灯下的他,显得特别高大威武,尤其那幽暗的眼神,仿佛烧着一团黑色的火焰。
博哲微微眯起眼睛,向她走来。步履沉稳,仿佛一头优雅的豹子。
她捏紧了酒杯,下一刻,手就被对方握住了,腰上也多了一只火热的大手。
博哲平坦的腹部,和她胸部以下紧紧相贴。
他握着她的手,两只手一起握着那杯酒。
“我都喝了,你也该喝了。”
他握住她腰的手一用力,凌波便浑身发软,身子无法抗拒地向后倒去。
博哲就握着那酒杯慢慢地向她的嘴唇靠近。
凌波的身子已经后折成了九十度,全靠他抱着才没有倒下。
她轻轻皱着眉头,有点惊慌,有点害怕,也有点隐隐约约的期待。
博哲嘴角上扬,带着一点作弄似的坏笑,将酒杯沿贴住了她的嘴唇,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瓷质的边沿从她的双唇之间流入。
醇香的酒入喉,酥麻的感觉在口腔爆开,神智也跟着模糊,凌波微微闭上了眼睛。
一声清脆,是酒杯在地板上砸开的声音。
嘴唇被一片湿热覆盖包围,柔软的舌头突破她的牙关闯进来,像一条灵活的小蛇在口腔内横冲直撞,不断地扫过口腔壁上残留的酒液。
仿佛连魂魄都要被吸走了。
就连凌波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她嘴里逸出了一丝呻/吟。
这一丝呻吟,点燃了博哲身体里的邪火,蹭一下就熊熊燃烧起来。
他用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加重了这个吻,鼻尖不断地蹭着她的鼻尖,呼吸胶着,两个年轻的身体在不断的摩擦中,感受着难耐的**。
尽管神智已经像轻烟一样飞升到九天之外,但身体的感官却前所未有地灵敏起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坚硬,他的力量。
在他的怀里,她柔软如同一滩春水。
唇舌缠绵,在博哲有意识的控制中,他们的身体不断磨蹭纠缠,慢慢地向内室移去。
进到内室,博哲近乎粗暴地将门踢上,一双手在她背上移动,不断地扯着她薄薄的纱衣,隔着这几乎没有任何抵挡力量的布料,他的指尖已经挑开了她背上肚兜的系带。
胸前的布料有下滑的趋势,危险的感觉让凌波恢复了一丝神智。
“去,去床上……”
她羞愤地从牙齿间吐出几个字,夹杂着破碎的呻/吟。
博哲没有答应她,嘴唇专注地在她胸口和脖颈上种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红莓。
然后,他火热柔软的嘴唇终于流连到了她馥软雪白的丰盈上。
肚兜还挂在她胸口,略微硬一点的边缘就挂在丰盈的尖端上,正好遮住了最美妙的那一点。
博哲软软的山峰边缘狠狠地吻了一下,甚至用牙齿轻轻啃了一下。
凌波顿时双腿酥软。
在她背上游移的手,终于一把抓住纱衣,猛地扯开。
肩膀和背部立刻扑上来一团凉气。
她惊叫一声,捂住了胸前仅存的一点布料,鹅黄色的肚兜险险地挂在两座山峰上。
博哲皱起了眉头,难耐地扁了嘴唇,一手抱紧了她的后腰,一手就要去抓那抹鹅黄色。
“不,不要我们还没喝酒呢”
凌波惊慌失措地叫起来。
“喝过了”
男人好看的眉头深锁,幽暗的眼神中透露出控诉。
“我是说,我是说交杯酒……”
凌波努力地按住胸前的布料,不让他作怪的大手得逞。
博哲嘴角扬起,上半身压了过来,鼻尖几乎贴到她的鼻尖,浓重的男性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娘子,*宵一刻值千金……”
为了验证这句话,他故意在她腿心磨蹭了两下。
滚烫的坚硬就抵在她的大腿上,凌波差点叫了出来。
“先喝酒,先喝酒……”
她整个身子往下一缩,终于从他强有力的胳膊里滑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将肚兜重新系回身上。
博哲恼怒又无奈,像一个被抢走糖果的小孩。
“好吧好吧,喝就喝”
他不耐烦地嘟囔了两句,整个身子摇摇晃晃,退了两步,噗通一身仰躺在床上,一只手还挥了挥,口中道:“快取酒来”
凌波松了口气,向他看了一眼,视线第一下接触到的,就是他下身高高顶起的帐篷。
她呼地扭过头,心头狂跳,脸上也火辣辣的。
那是,那是……
双手捂住了脸,觉得两颊烫得都能煮鸡蛋了。
三步并作两步抢出了内室,她飞快地向放了酒壶的桌子走去。
刚才博哲摔了一个杯子,现在整个屋里就剩下一个酒杯,凌波想了想,干脆用两个茶杯倒了酒。
幸亏,幸亏她及时阻止了。
新婚之夜,她可是有一个计划的。
有一件事情,她必须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弄清楚。
否则,这件事会变成一根刺,永远扎在她心里,也永远扎在博哲心里。
98、你个小妖精
两个杯子都已经倒满酒,凌波往后看了一眼,见博哲还是四仰八叉倒在床上,并没有注意她这边的情况,便回身偷偷取出一个小药包,将那粉末状的药都洒在其中一杯酒里。
她端着两杯酒进了内室,走到床前,先放在一边,空出双手去拉博哲。
“起来吧,酒来了。”
她抓着博哲的一只胳膊,博哲任由她拉着,死猪一般赖在床上不肯起来。
“好夫君,快起来呀,咱们喝交杯酒。”
博哲微微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笑道:“你喂我。”
凌波呲了一下牙。
“得得得,爷给你面子,这就起来。”
博哲的大老爷脾气发作起来,惫懒得不行,好容易才坐起身,要不是凌波还拉着他一条胳膊,还得再倒回去。
凌波抓紧时间,先取过混了药的酒杯塞在他手里,然后自己端了另一杯。
“呐,交杯酒。”
博哲伸手在她翘翘的鼻头上刮了一下。
“调皮。”
凌波很想翻个白眼给他。
虽然懒洋洋的,不过博哲还是乖乖地听从她的吩咐,两人胳膊交错,同时一仰而尽。
热辣的酒刚从喉咙滑下,凌波手里的杯子就被夺走。
完了,又摔两个。
果然,博哲随手就将两个空杯子摔在地上,以猛虎扑羊的姿势将凌波就地压倒。
背部撞击到床板,身上立刻压过来一个沉重的躯体,凌波忍不住惊呼一声。
博哲埋在她脖颈里,专注地继续种草莓的事业,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
酒力伴随着刚刚被撩拨起来的欲望,凌波的鼻息也开始粗重起来,身上的肌肤都变成了粉红色。
博哲用膝盖顶开她两条腿。
大腿被分开的感觉既陌生且惶恐,凌波浑身一紧。
用膝盖做着研磨的动作,男人兴奋地将种草莓的阵地从脖颈转移到两座山峰之间。
怎么药效还没发挥?
凌波觉得自己就快顶不住了,他的手已经开始滑到她裤腰上摩挲拉扯。
山峰间的深沟,被雄性粗重的鼻息一阵一阵喷洒着。
他这个姿势好像维持很久不动了。
凌波慢慢地回过神来,是不是药效发挥了?
她推了推胸前的男人,后者一动不动。
用力地掰着他的肩膀,将沉重得山一样的身体翻过去,凌波趴上去贴着他的脸瞧。
博哲已经睡着了。
死猪一样,只剩下均匀的喘息。
她擦了一下满头大汗,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总算是睡着了。
她想了想,据大夫说,这药是只有让人昏睡的效果,并没有其他副作用。
毕竟也喝了两杯烈酒,此刻也开始发挥后劲,加上还跟男人搏斗了这么久,凌波此刻也觉得手脚发软,浑身都没力气。
她努力地搬动博哲沉重的身体,将他挪到床里,然后自己一头倒在他身边,随便调整了一下姿势,就呼呼大睡起来。
烛泪滴滴,一地碎片,还有扔在地上的凌乱的衣物,都显示出今夜战况之激烈。
屋外廊下,大红的灯笼亮了一夜。
随处可见大红的喜字。
前厅还有放过鞭炮之后的硝烟味弥漫,经过一个夜晚也没有完全消散。
操劳了一天一夜的下人们,睡得都比往日要沉。
月落西山,东方既白。
凌晨的室外,雾气浓重,就连窗纸上都染了一层湿气。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气息,让凌波醒得特别早。
身下的褥子跟平时的触感不太一样,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摸了两下,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楚起来。
哦,对,她昨晚成婚了。
嘴边逸出一丝笑意,眼皮还有些沉重,嘴唇有点干,她将手背放在额头上,喟然叹了一口气,努力地睁开了胶着的眼皮。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视线都还没完全清晰,身上突然就是一沉。
“小妖精终于醒了。”
博哲压着她,将她的双手双脚都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中,幽暗的眼里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凌波两只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怎么醒得这么早呀?”
博哲微微眯起双眼。
“洞房花烛夜算计夫君,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了吗?”
他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凌波怯怯地道:“夫君……”
“叫爷。”
这小子
她抿了一下嘴,换了称呼依旧怯生生道:“爷……”
博哲两条修长的腿用力一夹,夹住了她的下半身。
“爷要惩罚你这个小妖精”
男人虎吼一声,一口咬在她颈窝上。
“啊……”她惊叫一声,不是痛的,而是吓的。
一双大手飞快地扯掉了她的肚兜,往下一溜,就把她的中裤也给褪掉了,比她自己平时脱地还快。
“别……”
她就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全身上下就只剩下一条褒裤,上半身已经完全真空了。
博哲手一抄,就把她的两条腿架在了他的腰上,这种将女人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特别地好。
凌波的上身跟他紧密相贴,两个突起在他胸膛上摩擦,迅速变硬。
随着他搞怪的双手,她的气息也变得粗重破碎。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
“好夫君,爷,别挑这个时候……咱们该起了……还得请安呢……啊”
博哲惩罚性地在一颗突起上轻咬了一口,激得怀里的女人浑身一颤。
埋在她胸前的头终于抬来起来,他眯着眼睛看她,眼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光芒。
“说,昨儿怎么算计爷了?”
他用两个手指捏住她一颗突起,下身则示威性地撞击了一下。
凌波呼吸一抖。
好硬,好烫,好大。
“我不是故意的……”
她扁着嘴,眼睛里染了一层水彩,可怜巴巴得如同无辜的小狗。
“那是有意的?”
男人两个手指捻动了一下,还用指甲抠了抠,果然成功地引发她又一次颤抖。
凌波扭了一下身子。
“想让我就地正法,你就再动一下试试。”
她不动了。
不敢。
腿间的那个凶器,愈发地雄壮威武,嚣张地抵在她腿心,有种耀武扬威的气势。
“说罢,究竟是为什么?”
姿势是那么地YD,表情却是那么地严肃。
凌波觉得这男人真是可怕,身体的表现和脑子里想的怎么能够完全不搭界。
“你先松开我嘛,这样子怎么说话。”
她咬着唇讨好地撒娇。
男人高高地挑起眉毛。
“不行,你这小妖精狡猾得很,就这么说,赶紧的,爷的耐心有限。”
凌波满脸通红,在这种姿势下招供,好想哭啊。
她刚一犹豫,博哲就又耸动了一下,表示他这位爷的耐心真的很有限。
“我说我说,你别动。”
凌波忙不迭地开口。
“昨儿给你喝的酒里,我放了药……”
博哲又眯起了眼睛。
“就是一点蒙汗药,不是别的我就是想,就是想证明一件事儿。”
怕他误会,她赶紧抢着解释,说到后面,做贼心虚,声音又低了下去。
“什么事儿?”
“你看,昨儿药效一发挥,你就睡过去了,我这么个红果果的娇妻放你眼前,你都不能怎么样,那么当初你都被一棒子打晕了,怎么还能够……”
博哲的神情开始正经起来。
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当初他中了夏子语的春/药,但是半路他清醒过来,被夏子语一下敲晕了,人事不知,而第二天醒过来,夏子语就告诉他,他们已经有了实际的肌肤之亲。
在此之前,他是完全没有经验的童男子,平时都没怎么接触这种事儿,自然她说什么就信了什么,可是如今小妻子现身说法,男人在那种情况下是不能再OOXX的。
也就是说……
“夏子语在撒谎。”
他脸色发沉,牙关的肌肉收紧成一束。
凌波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让他明白了。
真不容易啊,这封建的古代,这种生理常识都没办法口对口说,又是怕别人猜忌,又是怕伤了男人的面子,她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个法子来。说起来也是亏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浪费了。
所以说,她真的很讨厌小白花。
此时此刻,博哲心里不仅仅是怨恨,更有种被愚弄的愤怒。
不过,凌波可不想让他产生情绪上的大*动。
那是个什么女人呀,凭什么就让自己丈夫大动干戈的。他们夫妻之间,用得着这种贱人来掺和么。
凌波坚持地认为,夏子语不过是一朵小浪花,坚决不能让她在自己的婚姻生活中掀起大*浪。
博哲之前说是已经处理了这个女人,可是那一夜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她现在做的,就是把刺拔掉。
夏子语,那就是一片浮云,她得拿个芭蕉扇,呼一下就扇到十万八千里以外去。
“想什么呢,赶紧起来呀,待会儿丫头们该进来了。”
她推了博哲一把,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指甲在他胸前茱萸上划了一下。
一丝电流窜过,博哲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
凌波咬着下唇,怯生生看他,眼角带着一丝薄媚。
“天亮了,该给二老请安去了,快起吧。”
她低着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推开他的身子,从他屁股底下扯出自己的肚兜揽在胸前,蹬着两条腿往床边挪。
眼看脚都要踩到地了,腰上一紧,身后的男人又贴了上来。
“急什么,阿玛额娘都还没起呢,咱们再睡会儿呗。”
他坏笑着,湿热的嘴唇蹭着她的耳垂。
99、敬茶
“别”
凌波按住他的手,侧过头道:“真该起了,丫头们该来叫了。”
博哲还待磨蹭,门外果然就响起了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爷和少福晋起了么?”
是绣书的声音。
凌波推了博哲一把,你瞧,我没说错吧。
博哲皱着眉头,无奈地叹口气,却仍然一把掰过她的脸来,在唇上重重吻了一下,这才算罢休。
凌波红着脸,嗔怪地瞟他一眼,拿了小衣穿上,这才唤道:“进来罢。”
绣书和瑞冬端着清水、胰子、毛巾等物进来。
两个丫头分工合作,将清水往脸盆架上一放,挽起帐子,分别伺候博哲和凌波洗漱更衣。
博哲倒是快的,穿了衣裳,将辫子一梳就好。凌波要梳妆打扮,自然要多花一点时间。
趁这功夫,瑞冬便去整理床铺,一见褥子底下那雪白的绸子,不由脸色也跟着一白。
她回头瞧了瞧,博哲已经去了外室,只有凌波和绣书留在梳妆台前。
轻轻扯了扯绣书的袖子,指了那贞洁帕给她看。
绣书顿时也是一怔,忙低头去跟凌波耳语。
凌波脸色倒是立刻红了,两个丫头只道他们夫妻第一夜就闹了别扭,她自家只道自家事,轻声道:“你们都先出去,请爷进来。”
“是。”
绣书放下梳子,跟瑞冬一起退出内室。
不一会儿博哲疑惑地进来,凌波拉住他的手,低声耳语一句。
“就这事儿?”
博哲挑起眉哭笑不得。
凌波拍了他一下,嗔道:“这是小事儿么,这可是要,要给婆母看的。”她声如蚊呐,脸几乎要埋进胸口去。
博哲摸了摸鼻子,道:“这有什么,看我的。”
他走了两步,从墙上把剑摘了下来。
“你做什么?”凌波疑惑道。
博哲拔去剑鞘道:“还能做什么,老办法呗。”
他二话不说,将中指在剑刃上一蹭,然后在褥子上一按,顿时就是一朵血花。
归剑还鞘,挂回墙上,博哲回过身来,伸手就在凌波鼻子上刮了一下。
“都是你惹的祸。”
凌波扁了扁嘴,自知理亏。
博哲见她俱已收拾妥当,只是发上还光秃秃的,便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坐在梳妆台前。
“做什么?”
博哲不说话,只是在妆盒里翻起来,最后找出两只金丝琥珀蝴蝶,扣在她发髻上,然后又取出一只银质坠三颗珍珠的步摇,簪在她鬓旁,就垂在耳垂边上。
凌波对着镜子瞧了瞧,没想到这家伙品位竟然还不错。
博哲却皱眉摇了摇头,动手去摘她耳朵上已经戴好的两只红宝石的耳坠,但常年拿兵器的手,此时却显得有点笨,扯的凌波生疼。
“我自己来。”
她拍开他的手,自己将两只耳坠摘下来,又接过他挑好的一对珍珠耳坠换上。
博哲这才满意地点头道:“这下顺眼了。”
凌波也很满意,调皮地冲他皱了皱鼻子。
随后,开了内室门,让绣书和瑞冬进来。瑞冬拿了床上的白绸子,出门交给了等在外头的嬷嬷,嬷嬷自拿去给郭佳氏。
凌波自然少不得吩咐绣书和瑞冬,谨言慎行,不可乱说。两个丫头都是仰仗她在王府中生活,自然忠心为主。
用过了早膳,小夫妻两个便往前厅而来。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今儿新媳妇要给公婆敬茶,并介绍认识家中的各位成员。
凌波今天穿的依旧是一身的红色,只不过用了许多旁的色彩点缀,既显出新婚的身份,又不显得过于夺目,端庄大方,又有年轻小媳妇的俏丽。
博哲一路上可一直偷偷看她呢,被她暗中掐了好几把。
不过他可不管别人笑不笑话,看自个儿媳妇,有什么问题。
进了门,就见果然满屋子都是人,凌波暗暗有点担心,自己似乎还是来晚了。
博哲拉着她的手走到上首的雅尔江阿和郭佳氏面前,双双行礼。
“给阿玛、额娘请安。”
雅尔江阿哈哈大笑着虚抬一下手,郭佳氏则只是扯了扯嘴角。
“昨儿睡的可好?”
雅尔江阿老顽童心性,就算是面对新媳妇,也有开玩笑的心思,这句话也不知道是问博哲还是问凌波,总之凌波这个脸皮薄的已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了。
博哲答道:“睡的极好,阿玛额娘昨夜安睡?”
雅尔江阿点点头,说声好,又赞一声佳儿佳妇。郭佳氏便有点不耐烦,故意捂着嘴巴咳嗽两声。
旁边两个丫鬟便娶了蒲团来,先放在雅尔江阿跟前。
凌波知道这是要敬媳妇茶了,便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旁边绣书将一杯热茶放到她手里。
“请阿玛喝茶。”
凌波双手端茶,高举过头。
雅尔江阿朗笑一声,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将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放到瑞冬端着的空盘子里。
凌波收了红包,给雅尔江阿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体。
又有丫鬟过来将蒲团搬到郭佳氏跟前。
凌波走过去,依样跪下,双手端茶,恭敬道:“请额娘喝茶。”
郭佳氏低头吹了一下指甲,又理了一下鬓发,对坐在下首的西林觉罗氏道:“今儿不知怎么的,一早起来胸口就有些闷。”
西林觉罗氏是侧福晋,又是当家的,在这种场合下倒也有座,只是郭佳氏这般言行,分明是要凌波难看,她是极喜欢这个新媳妇的,心里就有点不忍,见郭佳氏同她搭话,便笑道:“约摸是料理他们小儿女的婚事,累着了,正好新媳妇敬茶呢,喝了润肺。”
郭佳氏冷笑一声道:“怕喝了,更加气不顺。”
博哲脸色一变。
雅尔江阿恩哼了一声,瞥了郭佳氏一眼。
“什么做派”
他声音不大不小,郭佳氏却脸色一沉,眼里透出一丝阴郁。
凌波知道她是故意的,却依旧高高地端着茶杯,又恭敬地说了一声:“请额娘喝茶。”
郭佳氏一声冷哼,目光越过了她。
这就显得是刻意了。
屋内一时静悄悄,众人都悄悄地看着郭佳氏和凌波,嘴唇抿得紧紧的。
博哲往前走了一步。
凌波微微侧头,冲他打了个眼色,不许他乱来。
博哲看到了,却没有停步,直接越过她,走到郭佳氏跟前,大声道:“呀额娘当真是不舒服,脸色比平时弱了许多。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福晋病了都不晓得,来人呐,把这些狗奴才都给我拖下去,重重地打”
伺候郭佳氏的奴才们一时惊恐,都纷纷跪下大呼:“贝勒爷饶命。”
郭佳氏铁青着脸道:“博哲,你这是做什么”
博哲惊诧道:“啊呀,额娘脸色怎么发青了,赶紧请大夫来呀凌波,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什么破规矩,先来扶额娘回房”
凌波吃了一惊,立刻就领会到了博哲的用意,将茶杯往绣书手上一塞,站起来就去扶郭佳氏的胳膊。
“额娘,媳妇扶你回房歇息。”
小夫妻两个一人一边夹住了郭佳氏。
郭佳氏大呼道:“干什么干什么我没病,回什么房”
雅尔江阿冷哼一声道:“既然没病,你阴阳怪气做什么。”
郭佳氏涨红了脸,道:“谁说我阴阳怪气了,这新媳妇敬茶是规矩,礼不可废,还不快给我敬茶来”
博哲冲凌波一挤眼,凌波立刻放开郭佳氏的胳膊,飞快地跪回去,端着茶道:“请额娘喝茶。”
郭佳氏把胳膊从博哲手里抽出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从凌波手里接过茶,随便抿了一口,重重顿在桌上。
博哲轻声道:“额娘,红包。”
郭佳氏咬了一下牙,既然喝了茶就得给红包,这也是规矩,众目睽睽,她终于还是从袖筒里取出一个红包,扔在瑞冬端着的盘子里。
“谢额娘赏。”
凌波五体投地,磕了一个头。
郭佳氏反正茶也喝了,红包也给了,还能怎么样,翻个白眼也就受了。
凌波站起身,又给西林觉罗氏行了礼。
西林觉罗氏是正经的侧福晋,身份也是尊贵的,自然受得起她的礼。两人之前也见过面,她对凌波也是喜欢,早就备好见面礼,是一对翡翠玉环,拿红缎子包着,也放到瑞冬的盘子里。凌波少不得又谢礼。
郭佳氏自然是不高兴说话了,西林觉罗氏便将简亲王府的其他成员介绍给凌波认识。
雅尔江阿的妾室不少,但相貌都不出众,凌波一一见过,也就金氏让她印象深刻一些,这位姨娘的身段的确是丰满如玉,尤其磨盘一般的屁股,咳咳。
博哲的兄弟姐妹也多,凌波是大嫂,自然是他们给她见礼,她一一受了。安珠贤也笑眯眯给她行礼,两人早已熟识的,凌波也笑着受了。
雅尔江阿还得上朝,敬茶一结束,就出门去了,其余人等也都各自散开。
屋子里最后只剩下郭佳氏、西林觉罗氏、金氏,以及她们的丫鬟仆妇,当然还有博哲和凌波这对小夫妻。
凌波是等着婆母训话,博哲有婚假,也不用出门。
没有雅尔江阿在场,郭佳氏总算又找回了当家作主此地我最大的骄傲感,板着脸对凌波说了一些谨守妇德、孝敬公婆、相夫教子等等一些话,最后说道:“你是博哲的嫡福晋,身为正室,理应雍容大度,尤其不可嫉妒。正好今儿有件事,借这机会与你说了。”
凌波恭谨道:“请额娘吩咐。”
郭佳氏点头,扬声道:“把人带进来。”
丫鬟打起帘子,打头走进来的是常来府里的大夫徐正平,他进屋之后,后面又低头跟进来一个女人。
博哲正在喝茶,见了此人,正要放下的被子在桌上重重一顿,洒出一圈水渍。
正文100、妾,纳不纳
凌波并不认识这个女人,但见她一进屋,就引得博哲失态,立刻就让她猜到了她的身份。
夏子语
博哲的脸色严肃了起来,他已经能够猜到,夏子语的出现,跟郭佳氏一定有关系。
原本,他已经授意阿克敦,将夏子语送到了庄子上,以为这就等于成功地将她嫁了出去,没想到现在她竟然又出现在王府。
要么就是她偷偷逃回来,将自己的待遇告诉了郭佳氏;要么就是郭佳氏早就知道博哲把她嫁出去的事情,暗中与她联系,等阿克敦回转之后,将她头偷偷接了回来。
总之,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
但是,刚兴起的一丝恼怒迅速地被他按了下去。
也许,这样的局面转折,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洞房花烛夜,凌波让他明白,当初所谓的第一夜,只是夏子语的一面之词,他先前还在后悔,对她的处置过于轻率和仁慈,没想到她自作孽,又要回来。
那么这次,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了。
博哲安稳地坐住了,只冷眼看着,并不说话。
凌波也稳稳地坐在一旁,不管怎么说,夏子语手上没有让她忌惮的砝码,她没什么好怕的。
“奴婢见过福晋,见过贝勒爷。”
夏子语给郭佳氏请安,给博哲请安,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凌波忽略了过去。
凌波垂着眼皮,好似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郭佳氏对夏子语道:“你如今可得小心些,以后不必再这么多礼了。”
凌波心头一跳,郭佳氏这话预示着什么?难道?她下意识地朝夏子语平坦的小腹看了一眼。
夏子语抿着嘴角,低调地应了郭佳氏一声。
郭佳氏转过头对凌波道:“这丫头,叫夏子语,原本是好人家的闺女,小时候跟博哲也做过玩伴,只是后来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博哲见她可怜,带进府来。我头一眼见她呀,就喜欢,大约也是投缘,便让她做了我身边伺候的人,跟府里签的活契。她性子沉静,做事也细心,我琢磨着博哲那边就缺一个可心的丫头,后来便将她拨给了博哲使唤。”
她说到这里,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夏子语低着头,悄悄地飞起眼角看了一下博哲。
凌波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是恭谨地等着郭佳氏的下文。
“要说我也存了旁的心思,想着你们新婚,总得有个得力的屋里人使唤,果然这丫头也是有福分,过去不久,博哲就收了她。只是还没个正经女主子,不好给她提名分。如今你也过门了,我就琢磨着,把这事儿跟你提了。”
凌波微笑道:“额娘的意思,是让媳妇收了她,给爷做屋里人。”
郭佳氏莫测高深地抿了抿,摆摆手。
凌波早知道她不可能只是这么简单的要求,便问道:“还请额娘明示。”
郭佳氏道:“原先呢,她做个屋里人也罢了,可如今不同,她呀,怀了博哲的骨肉,有喜了”
她忍不住笑意,赞赏地扫了夏子语一眼。
夏子语只是谦卑地低头。
“哦,有喜了?倒真是个有福的呢。”凌波挑了挑眉,她的神情有一丝惊讶,表露出的是一个正常的嫡福晋会有的情绪。
抢在正室前头怀了孩子,是不可能让嫡福晋产生好感的,所以凌波并没有显得高兴。
但是郭佳氏根本就不在意她高兴不高兴,她本来就是故意给这儿媳妇找不痛快。
“咱们王府自博哲这一辈往下,还没有子嗣,她虽是个丫头,却也算是给王府开枝散叶了。正好趁你们都在,我就做个主,叫你收了她做个妾室罢。”
凌波没有立即回话,嘴边逸出一丝冷笑。
开枝散叶?那是丫头能当得起的评价么?
她昨儿才进门,今天就说要博哲纳妾,而且这妾室还抢在她前头怀孕。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这个刚上任的新福晋,还有什么体面可言这不是打她的脸
郭佳氏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西林觉罗氏和金氏一直都没说话,此时就更不敢蹚浑水了。
博哲抿着嘴,脸板地死紧,也是一般的冷笑。
凌波朝夏子语招了招手,道:“子语姑娘,过来。”
夏子语乖乖地走到凌波面前站定。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她抬起了脸。
凌波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笑道:“倒是个好模样儿的,额娘看准的人,总是好的。”
郭佳氏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在她看来,这个儿媳妇是要服软了,她精心准备的这第一个杀威棒,就要打实了。
凌波又转过来对博哲道:“爷好福气,有这样美貌体贴的可心人儿。”
博哲也不说话,只是看她一眼,目光中含着戏谑。
你就调侃吧,我看着你收场。
凌波微微抿一下嘴,对他眼里透出的这一层意思,心照不宣。
重新把目光落在夏子语脸上,她表现得就像一个最标准的大度的正室。
“多大了?”
夏子语乖巧地答道:“奴婢是康熙三十二年生人。”
凌波点点头:“比贝勒爷大。”
郭佳氏道:“大点好,大了知道疼人。”
夏子语露出一丝娇羞的笑意。
凌波不置可否,又问道:“几个月了?”
夏子语知道她问的是怀孕的事,答道:“大夫说,奴婢害喜得晚,比三个月只多不少。”
“是吗,哪个大夫说的?”
“徐正平徐大夫,也是常给福晋请脉的大夫。”
随着夏子语的说法,站在角落里的徐正平上前一步,冲凌波施了一礼。
凌波这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大夫。
郭佳氏道:“徐大夫医术高明,我这身子就是他给料理起来的,他说子语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那准是**不离十。”
凌波笑道:“既是额娘认准的,自然错不了。”
郭佳氏面有得意之色,显然对她这样的态度十分满意。
“这么说,要贝勒爷纳你为妾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了?”凌波微微收着下巴,目光中隐隐含着探究。
夏子语点了一下头:“福晋与奴婢提了的,奴婢感念主子们的恩典。”
凌波笑了一下,说道:“感念恩典,说的好。”
她似乎已经同意了纳妾的建议。
郭佳氏笑道:“子语,还不给你主母敬茶。”
夏子语始终保持着低调谦卑的神态,这时候脸上却终于闪过一丝欣喜。
有丫头取了蒲团来放在凌波面前,就是她方才敬媳妇茶时跪过的,此时夏子语跪在了上面。
她双手端着茶杯,高举过头,一如此前凌波向郭佳氏敬茶一般。
“请福晋喝茶。”
喝了这碗茶,就代表嫡福晋凌波认下了她这个妾室,她就有了真正的姨娘身份,而不再只是一个屋里人。
凌波没伸手。
她也没说话。
一如此前郭佳氏对她所做的一般。
博哲只是品茶,仿佛没看见这些人的举动。
郭佳氏脸色沉了下来。
西林觉罗氏和金氏开始后悔留了下来。
夏子语的手微微有点发抖。
郭佳氏知道,这是凌波的抗议,不肯认下这个妾室。在她看来,对方的这种举动是对她这个婆婆的挑衅。因为她之前怎么做的,对方完全是依样画葫芦。
她冷着脸瞪了博哲一眼。
博哲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
夏子语似乎有点忍不住了,怯怯地往郭佳氏脸上看了一眼。
郭佳氏终于按耐不住,开口道:“媳妇儿,子语丫头给你敬茶呢。”
凌波惊疑道:“哦?敬茶做什么?”
装什么糊涂郭佳氏憋着气,扯着嘴角道:“她既然要做博哲的妾室,自然要给你这个主母敬茶的,你喝了茶,就是认了她这个妾了。”
凌波微微一笑,淡定道:“我什么时候允许她成为博哲的妾了?”
郭佳氏眉头一跳,冷然道:“怎么,感情我方才说的,你都当了耳旁风。她已经有了喜,若不给她一个姨娘的名分,那孩子生下来,算什么?”
凌波斜睨着跪在眼前,低她一头的夏子语,眼中含着一丝冷意,说道:“这孩子,未必就是我们简亲王府的血脉。”
夏子语手一抖,瓷质的杯盖跟茶杯沿摩擦,发出轻响。
郭佳氏一掌拍在桌面上。
“你说什么?”
她怒视着凌波,分明认定她是在嫉妒之下故意刁难夏子语。
凌波不慌不忙地站起来,说道:“额娘,原本今儿是个喜日子,媳妇不该说扫兴的话,但是既然这奴才非要惹出事来,媳妇也不能看着额娘受小人蒙蔽,说不得,只好将她做的丑事抖一抖了。”
郭佳氏冷笑道:“你倒是说说,她做的什么丑事,我又怎么受小人蒙蔽?”
她打定主意,只要凌波说的话,有一句的狡辩,她这个做婆婆的,就要她好看。
凌波先是拿眼睛扫了一圈,此时屋内除了他们这几个当事人,还有西林觉罗氏和金氏,还有一堆丫头仆妇在。
博哲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大声道:“所有人听着,都给我退出去,不许留一个人。”
他又看着西林觉罗氏道:“侧福晋,也请先出去。”
众人都看着郭佳氏。
郭佳氏冷哼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要说出什么来。所有人都下去”
西林觉罗氏、金氏和其余丫鬟仆妇们,这才默默地退了出去。
“徐大夫请不要走远,在门外等候。”凌波开口。
徐正平看了一眼郭佳氏,见她并无异议,便对凌波应了一声,跟在众人后面出门。
屋内最后只剩下郭佳氏、博哲、凌波,还有夏子语。
夏子语突然觉得气氛变得十分诡异且沉重,脊背上窜上来一股凉意。
正文101、爷从没碰过你
郭佳氏看着博哲和凌波,领悟到他们小夫妻两个似乎有恃无恐。
婆媳的关系原本就微妙,面对眼前的形势,郭佳氏有意无意地就把四个人划分成两个阵营,博哲跟凌波是一个阵营,她跟夏子语是一个阵营。
此时夏子语手上的茶自然是已经撤掉,但是主子们没有一个人发话,她就还没有起来。
郭佳氏既然把她看成了自己的战友,自然不能再让她继续跪着,平白弱了气势,便开口道:“老跪着做什么,先起来罢。”
夏子语提着裙摆,刚想起来,博哲便恩哼了一声。
“如今起来,待会儿少不得又得跪下,倒不如一直就这么跪着吧,省的麻烦。”
郭佳氏惊疑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透出一丝愠怒。
博哲道:“额娘先别动气,听儿子说完话。”
郭佳氏哼一声道:“那就快说。”
博哲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子,先瞥了一眼夏子语道:“额娘当初要儿子收了她做屋里人,是因为得知儿子要了她的身子,是不是?”
郭佳氏白他一眼,这么简单的原因还用得着说。
博哲摇头道:“儿子前一夜要了她的身子,额娘第二天就知道了,不知是哪个奴才消息这样地灵通?”
郭佳氏看了看夏子语道:“原本我将她拨给你使唤,本就是存着这样的用意,你这木头不解风情,她这丫头却明白得很,既然已经跟了你,自然要过来与我回话。”
博哲嘴角一丝嘲讽的冷笑,眼睛望着夏子语。
夏子语垂下头去。
凌波柔声道:“额娘可知,博哲是如何要了她的?”
郭佳氏脸色发沉,斜睨着她不悦地说道:“你昨儿就过了门,如今已经做了媳妇子,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我来教你?”
凌波并不发怒,说道:“是了,这种事情,不论是谁,必定是一言概括只问结果,但是不知额娘晓不晓得,当晚的事情充满了曲折。”
夏子语脸色一变。
郭佳氏皱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凌波欠身道:“等媳妇审问完奴才,额娘自然就明白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朝着夏子语,说道:“夏子语,我来问你,你身为王府的奴婢,为什么随身携带着那样犯忌的药物?”
夏子语脸色发白。
郭佳氏道:“什么药物?”
凌波轻声道:“男女合欢**药物。”
郭佳氏神情一滞,目光怀疑地看着夏子语。
夏子语忙道:“福晋,奴婢冤枉”
“冤枉?”博哲目光如刀,瞪视过来,“当晚你捏碎随身携带的香饼,以其香味迷惑yin*爷,想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虽然在药物作用下,爷当晚浑浑噩噩,但是第二天,阿克敦却从床底下找到香饼的粉末,经过回春堂的大夫鉴定,分明就是**合欢的邪物铁证如山,你还敢说冤枉?”
夏子语摇头如同拨浪鼓:“冤枉冤枉,奴婢根本不知什么香饼,什么药物。”
她急得几乎要掉下泪来,只哀求地看着郭佳氏。
郭佳氏却皱着眉头,她已经意识道,事情似乎与她想的并不一样。
凌波趁机道:“额娘,这奴才随身携带这等邪物,本就是邪门歪道居心叵测。何况当日,她还不仅仅只是使用药物这么简单。”
郭佳氏疑惑地看了她一下,再看向博哲。
博哲道:“这个女人,用心之险,远远超过额娘所料。当晚儿子虽然中了她的迷香,但千钧一发之际,尚保持灵台一丝清明,已察觉到事有可疑。但是奴才,却在儿子将要戳破她的阴谋之时,用硬物重击儿子后脑,以致儿子当场昏迷。”
“啊”郭佳氏惊吓地用手捂住了嘴,“怎么,她当日打了你?”
博哲点头道:“儿子虽然当时昏迷,但第二日醒来后,因觉脑后疼痛,便去回春堂看过大夫,检查之下,脑后竟肿得极高,若不是她下的手,又能有谁?”
郭佳氏脸色终于忍不住变了。
难道夏子语的真面目,竟跟她以为的相差那么多?
她的目光落到了夏子语的脸上。
夏子语此时已经完全慌了,当初用了那样的手段,固然知道有诸多不妥,只恨自己一时心急,留下太多破绽,但此时她还有一个最后可以倚仗的砝码,那就是她腹中的孩子。
“福晋”她激动地道,“奴婢冤枉奴婢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家道中落,不得已卖身为奴,因感慕贝勒与福晋的厚恩,自愿为婢服侍贝勒,贝勒爷不嫌弃,沾了奴婢的身子。可是奴婢虽是一个卑微的奴才,也仍然懂的礼义廉耻,男女之事怎能与人细说少福晋如今说奴婢有罪,奴婢是百口莫辩,可奴婢如今怀了贝勒爷的骨肉,却是不争的事实,福晋只管叫大夫来诊断,若是奴婢欺瞒主子,情愿天打雷劈”
她一面紧张地辩解,一面便似委屈不过,眼里泪光盈盈。
孩子总是铁一般的存在吧,只要有孩子在,谁还能否认她是博哲的女人?
然而当她信心满满地说出这些话之后,郭佳氏却并没有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倒向她这一面。
凌波暗暗摇头,对郭佳氏道:“额娘,这奴才虽然机关算尽,却终究留下最大的漏洞。博哲当晚既然昏死过去,又怎么可能与她成就好事?”
夏子语一惊,茫然地看着她。
郭佳氏烦躁地清了清嗓子。
“博哲,你方才所说,可都属实?”
博哲肃容道:“额娘难道还信不过儿子。”
郭佳氏皱着眉头,阴沉着脸。
这件事情,实在是过于腌臜了。
凌波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郭佳氏旁边,俯身耳语道:“额娘,媳妇说句不该说的,博哲当初还是童男之身,未经情事,就是弄虚作假,他也无从分辨。然而依媳妇看来,那奴才也是初经人事,并无经验,以为假凤虚凰便可蒙混过关。额娘慧眼如炬,岂能看不透她这点微末伎俩。”
郭佳氏眼珠动了动,不置可否。
凌波自觉说完了她该说的,默默退了回来,与丈夫博哲对视一眼,均不再言语。
郭佳氏眼中变换不定,看着眼前跪着的夏子语,一时竟觉得她的形象模糊起来。
夏子语脸上固然极力掩饰,心中却已经慌乱到了极点。
她在猜测凌波跟郭佳氏耳语了什么,竟能让郭佳氏对她起了严重的怀疑。回想自己当初的行径,就算有诸多生硬,可是如今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好的铁证,难道这个还不能坐实她跟博哲的关系么。
“子语”
郭佳氏突然开了口。
夏子语神思恍惚,郭佳氏已经叫完她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忙道:“奴婢在。”
郭佳氏微微眯起眼睛:“我问你,当初贝勒爷真的沾了你的身子?”
夏子语一张脸涨得通红,咬唇道:“奴婢不敢肆意辩解,只请福晋明察,奴婢有身子的事,是徐大夫亲自诊断,福晋也亲眼所见,若是这般依旧怀疑奴婢,那么奴婢,奴婢只有一死以证清白了。”
她匍匐下去,额头磕在地上,长泣不止。
博哲冷冷道:“爷既然看破你的阴谋,又岂会对你动心,从始至终,都没碰过你的身子,哪里来的孩子?”
夏子语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悲愤道:“爷是主子,奴婢是奴才。爷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奴婢说的话,全无半点分量。奴婢只求一心服侍爷,就算无名无份也甘之如饴,可爷如今连自己的骨肉也不要了,奴婢也没有脸再活着”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头冲着凌波和博哲座椅中间的茶几就撞了过去。
那茶几乃是乌木所制,又硬又重,这要是撞实了,不死也得开瓢。
好在博哲眼明手快,早在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她身子一动,他手就已经伸了出去。
夏子语撞过去的速度不可谓不快,然而最终却是一头撞在博哲怀里。
她自知死不得,双手掩面,呜呜咽咽哭起来,如杜鹃泣血,令人恻然。
郭佳氏在她撞过去的时候,一颗心猛地就提到了半空,一口气憋在喉咙里,喊也喊不出来,等到博哲一把抱住夏子语,这才回过神来,心也从半空落回肚子里,喉咙里一阵震动,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凌波忙上前扶着她,轻拍她的脊背:“额娘顺气来,额娘顺气来”
等到郭佳氏咳嗽渐缓,再端过茶来给她。
郭佳氏喝了茶,总算一口气顺了下去,脸上已经涨得通红,伸出一个手指,指着夏子语道:“你这是做什么就算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难道连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带着去不成”
夏子语浑身一震,愈发泣不成声。
“奴婢如今遭此污蔑,腹中孩子更成了来历不明的野种,哪里还敢苟活于世……”
郭佳氏听到“野种”二字,只觉特别地刺耳,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大喝道:“叫徐正平进来我倒要看看,你肚子里到底是谁的种”
正文102、孕期
之前凌波就吩咐徐正平在门外等候,这时郭佳氏一传唤,他当即就进了屋子。
他医名不错,在京城常出入大户人家的门庭,自然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多看不能多问的,是以虽然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古怪,但只是低头欠身,半句话也不多说。
郭佳氏道:“徐大夫,此前你曾为子语诊脉,确定她已怀有身孕?”
徐正平回答道:“确实如此。”
“有几月光景?”
“三月左右。”
凌波插嘴道:“请徐大夫明示,是三月有余还是不足三月?”
徐正平抿了一下嘴道:“回少福晋的话,在下不敢自称医术过人,但切脉问诊一道却也浸yin二十多年,然而以在下能力,只能诊断出子语姑娘怀孕的大约极限,若要具体到天数,却是为难了。”
凌波道:“若我不曾记错,先前徐大夫分明说她腹中所怀胎儿已超过三月,如今怎么又不能确定了?”
徐正平垂在身侧的十指微微收紧,飞快地朝夏子语看了一眼。
夏子语白着脸色,却没有与他对视,只是惨然跪在地上。
凌波追问道:“徐大夫怎不回答?”
徐正平心中十分为难,夏子语怀孕是真的。具体怀孕了几个月,他其实完全诊断得出来,然而之前夏子语就是拿着金氏的把柄,要挟他证明她怀孕已经超过三个月。他原想着日期相差不远,只消言语之上模棱一些,并不会有人留意。况且简亲王府上下人等病痛,素来都是他负责诊治,也不担心会有同行之人戳破他的谎言。
然而,此时凌波揪住了这一点,要他清楚说明,是多于三月还是少于三月,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没法与夏子语串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