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红颜枯骨.连城上下》》 · 懒水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连城的下唇被咬出血丝来,预感着今日之辱怕是逃不掉了,但现下仍然没有停止挣扎,趁万俟清不备狠狠地咬上他的手背。

万俟清痛得大叫,推开连城扬臂狠狠一记耳光,打的连城头晕目眩,扑到在地。

“嘶啦”一声,连城背部一凉,转头看去万俟清正骑坐在她身上撕裂了她的衣衫。

“不……”凄厉的喊叫振荡了本该清寂的深宫。

就在连城绝望的那刻,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畜生!还不住手!”

“砰”一声,宫门大开,万俟延一脚跨了进来,他一旁的宫女被万俟清瞪的簌簌发抖,万俟延气得浑身直颤,思衬着儿子跟老子抢女人也就算了,但是再怎么说你也好歹看看时机吧!现下外城都说我万俟延反了,但只要老侯爷还在,我万俟延就不是反贼。可这侮辱王后的罪名传出去,我还怎么撑得住这个局面,想着想着,恨恨地走到万俟清身旁,扬手就是一巴掌,打的万俟清从连城身上跌落下来。

连城乘此赶紧捂着凌乱的衣衫退到墙角,冷冷地看着这对父子。

“爹!老侯爷都快死了,这贱人还留着做什么?” 万俟清不满地从地上爬起来,酒醒了一半,瞟了一眼墙角的连城,慢悠悠的整理身上的衣物。

“蠢材,她现在还是王后,你想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暴行吗?”

万俟延垫着脚死命戳着万俟清的脑门,万俟清被他戳得烦了,一挥手,推了万俟延一个踉跄。

“好了!好了!我走还不行吗?”

说话间已到了门口,后又回身不死心地看了一眼连城,对万俟延说道:“爹,您什么时候登基?”

连城一个激灵倏地抱紧双肩,万俟延使了个眼色,拉着万俟清退出了连城的寝宫。连城顾不上身上的狼狈快速跑到宫门旁,紧贴着门板隐隐约约听见远去的脚步声。

“蠢东西,你要是有那贱人一半精明就好了!”

“爹……”

“不急……咱们先……侯爷……”

话音渐消,连城不安地抓紧了门板上贴金的饰画。南阳国主无后,若是他死了,南阳势必易主,难道他们父子要下毒手?

不,不会,要是杀了南阳侯这么简单,他们不会将他们软禁至今日,国主必然要死,但不能死在万俟延的手里,他们现在一定是在等!等什么?

“轰”一声,天边一记炸雷,吓的连城瑟缩起身子,她蜷起身子,紧紧圈住自己,他们在等谁?墨蛟?还是怀沙……

我会死吗?哥哥会来救我吗?连城的眼前迷茫一片,窗外是风雨萧瑟的吟唱。心中有一座城,城门缓缓合起,哥哥在门内,而自己在门外,厚厚的城门锁住了凝眸眷恋,触及梦的边沿,却挣不开门的枷锁,而哥哥呢?连城看不到他的眼,看不到他的心……

“呼……”一阵冷风从窗外吹来,摇动了殿内金色的幔帐,连城抬头看去,一个黑影跃窗而入。

来不及惊叫,口鼻便被厚实的大掌死死捂住,连城惊得瞪大双眼,那黑影在看到连城身上的狼狈时猛地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抱起连城向窗外跃去,临走时不忘扯了一截纱幔将连城紧紧裹了起来……

那边,偏殿内,万俟延父子还在商讨者篡位大事,南阳国主这个位置,万俟延已经觊觎多年,如今唾手可得之际却又犹豫起来。

“爹,我不懂你在怕什么?” 万俟清不耐烦地从椅子上爬起来,围着桌子转了两圈。

“你知道什么!现在外城的千乘军有好多都是易怀沙这个臭丫头的旧部,只要她不死,我很难控制。墨骑虽在东隐,但只要南阳叛乱消息一出,墨蛟必定要回来,墨骑一回,就是再来个千乘军也不是对手!”

万俟延叠着双手耐心地分析着形势,万俟清一拍脑门伏下身轻声说道:“那就让墨蛟回不了南阳!”

“怎么做?”万俟延两眼放光。

“爹,东隐不是有连惑嘛!你忘了你们当初的约定?只要墨骑派到西泽,墨蛟如何能回来?” 万俟清得意地扬起了脖子。

万俟延乘机猛地拍了下他的后背,万俟清一下弯下了身子,转头看见万俟延瞪着眼指着他的鼻子骂:“蠢材,这点你以为我想不到吗?可墨蛟会听连惑的?就算有约定,那也是南阳国主和连惑的约定,墨蛟会听个屁!再说,那小子心还在……”说到这,万俟延突然两眼直愣愣地看向前方,万俟清疑惑地望着他,不知说着说着,这老家伙怎么就抽起风来。

“对了,咱们诬蔑墨蛟伙同那贱人暗杀国主,试图篡位,最后被我揭穿,逃至东隐,王后共犯,论罪当诛!”

“妙啊……”万俟清听完激动地拍起了手掌,“这样墨蛟以叛贼之名回不了南阳,咱们也从反贼摇身变为忠臣,老侯爷一死,摄政王当权,无后的南阳还不是咱家的天下?”

万俟延笑着捋了捋山羊胡,“那现下……”

“现下……”万俟清贼笑着贴近万俟延的脸,抬起手,伸出食指在脖下一横,“是送那老头子上路的时候了!” 万俟延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跌跌撞撞摔进一个人来,大叫着:“大人……不……不……好了……王后……逃……逃……”

“什么!”万俟延霍的立起来,脸一下子青了下来,“一帮废物!翻了整个南阳城也给我抓回来!”

“尊……”

“滚……”

---------

最近这几章是原文,某水加快整理进度,争取快点写到新内容!

藏匿深山冤家聚头

暴雨过后,被风雨蹂躏过的丁香复又开花,就着一夜的微风接踵而开,一层层一浪浪,紫色的小花幽然绽放,微风袭来,暗香浮动,静静地送来一脉香浓。

呢喃细语的紫燕飞过,碧玉如丝的柳枝嫩嫩地绿着。梦中,有翩翩君子隔着淡淡的晨雾,对着自己凝眸,絮语,那眼波流转处的温情,化作一抹嫣红,淡淡地涂染在百帆之外,咫尺之内,芳菲着各自的梦境……

连城……

哥哥……

“姑娘,你终于醒了!”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低矮的房梁,连城顺着声音侧过头去,一位胖胖的大婶坐在离她不远处的门扉旁摘菜,她衣着破旧,面目慈祥,晨光从门外照进来,投在她的身上,晕成淡淡的金光。

连城有些恍惚地坐起身,四下打量了这间不算富裕的小屋。

我怎么会在这儿?这是什么地方?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连城侧着脑袋努力回想,犹记得出逃的那夜,大雨滂沱,那神秘的黑衣人,身后密密麻麻的内侍追兵,还有慌乱中,那双对她含笑的冰蓝色眼眸!

风佑?

连城一惊,为何是他?

“姑娘?”那位胖婶见连城不说话,有些担忧的起身走来,弯下身子抬手探了探连城的额头。

连城惊得一躲,那胖婶也跟着吓了一跳,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城连忙致歉,支支吾吾地说:“对……对不起……我只是……只是……”

抬首将连城的惶恐尽收眼底,胖婶呵呵一笑,转身去摆弄桌上的凉水杯,倒满一杯水后递给连城,笑着说道:“姑娘别怕,你是村东那个傻小子在河堤上救回来的,前日那场暴雨,怕你是失足落水的,好在发现你时,一口气还在!他说他一个大男人住不方便,就送到我这里来了。”

村东?傻小子?听到这里,连城心里也算明白了,风佑救了她却又隐瞒了她的身份,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谁,山中那夜不过是戏耍自己罢了!想到这,不觉气愤起来。

接过胖婶递来的粗布衣服,连城感激地一笑,胖婶楞了楞,随即笑容更盛了:“姑娘,你的衣服破了,这是我女儿没嫁时的衣服,你就先将就着穿吧!”

“谢谢你,大婶!”

“不用!”胖婶转过身关好门,让连城起身穿衣,看着低着头忙活的连城,不禁又唠叨开了:“我说你这姑娘长得真是好看,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

连城抬头看着笑眯眯的胖婶,复又想到宫中那老奸巨猾的万俟延,随即哀戚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不是南阳人,是被人贩子卖到这里的!”

“哟,真是个可怜的丫头!”胖婶坐做到连城身边,拉着连城的手,仔细端详了连城瘦削的俏脸,不觉红了眼眶,“那你就留下吧,住多久都行,这里人都叫我胖婶,女儿嫁了后就我一人住,不添多你一个!”

“谢谢……”连城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掌,那一丝陌生的情愫顺着指尖传过来,泪水不由自主地滴落下来……

“什么?”摇曳的烛火经受不住似的晃了一下,连惑一把攥住报信人的脖领子,“再说一遍!”

“公……公主联合墨蛟易怀沙试图弑主自立,被……被万俟延大人发现,现在正在通缉中!”

连城!

万俟延反了,南阳国主死了,而身为南阳王后的连城竟然私通叛乱?

不会的!这是阴谋!

连惑一挥手,桌上的文房四宝扫了一地,万俟延这个老贼,竟然用这种损招为自己正名!连惑一拳狠狠地捶在梨花木桌上,桌面“嘎嘎”地裂了一条细缝,身边的侍卫瑟缩着又往后退了退。此刻的连惑双手撑着桌面,脑袋低垂,发丝从两边的脸侧垂了下来,一缕缕,看不清神情,但从他微抖的双臂可以揣测出他的盛怒。

“派去接应的人怎么样了?”

半晌,他才从寂静中蹦出一句话。

“万俟延封锁了宫城,我们进不去!”

“噌”利剑出鞘,寒光顿闪,凌厉的剑峰发着“嗡嗡”地声响,利落地划过那侍卫的颈项,一丝红线在脖颈间晕开,“啪”一声,侍卫吓的瘫软在地上,仰头看向烛影中的连惑,他整张脸埋在黑暗中,唯有金色的眼眸被火光烤成血红。

“回去!让他自己到刑部领刑!”

“遵……遵命!”那侍卫死死地用双手护住自己的颈部,顿了顿,抖着声问道:“侯……侯爷!敢问……是……是何种刑罚?”

连惑侧身弯腰拣起地上一幅画了一半的奢靡花图,拿起对着火光仔细端详起来,那侍卫怯生生地站起身,见连惑不答,也不敢再问,退到一旁看着连惑眯起双眼恍惚地看着画轴,想了想,还是退下的好,不要待会儿想走也走不了了,正想要迈步,那边连惑低沉的嗓音幽幽地传来,带着透骨的寒意:

“剥皮!”

“咣当”一声,侍卫硬生生地撞上了身后博古架,连惑不悦地抬头,但见那侍卫急急地伏地一拜,高声说了句:“遵命!”便逃似地起身飞奔而去!

而南阳不知名的小山凹中,连城穿着粗布衣服,包着头巾站在突兀的山头一把一把拔着脚下的野葱,葱叶嫩嫩地、绿绿的,像连城纤细的手指。阳光将她的脸颊烤的火红,连城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长吁了口气,挺直了背轻轻捶了捶腰侧,来这里不觉已三天了,村子里的人既纯朴又亲切,虽然日常的活计重了些,但连城还是莫名的轻松快乐,仿佛又回到和哥哥一起流浪的日子。

想到哥哥,连城的脸色又黯淡下来,这里远离喧嚣,消息闭塞,不知道如今的南阳又是何种局面,而哥哥呢?

风佑没有出现,听胖婶说是进山了,男人们进山无非是打猎采药,而风佑为何会隐居在此呢,连城隐隐感觉他并不是个简单的人,在那张无害的面具下面也许藏着一颗比谁都深沉的心。

天边一抹浓云慢慢飘了过来,遮住了耀眼的阳光,山风吹来,花草摇曳,连城起身扯下裹发的布巾,任一青丝张扬在风中。

耳边又想起哥哥的话:

连城,等着我,我一定接你回来……

一声叮咛,一丝温暖。一缕柔情,一生……牵绊。

流淌在记忆中的片断,盈盈一握,从指间逸出,飞扬成山花片片,轻和为耳边的鸟语声声……

长长叹了口气,连城转身沿着山道向山下走去,一路的山红如思念一般地次第开放。连城拢了拢长发,看着前方暴雨后的塌方处,小心地侧身走着,突然身后一声怪响,一只大鸟从连城头顶擦飞而过,宽大的羽翼甚至碰疼了连城的头部,连城大叫一声重心不稳地向山下滑去,湿滑的泥土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连城的轻功无法施展,听天由命地闭上双目。

滚了没多久,脚下一片杂乱的树丛,连城强忍下身上的擦痛,努力控制着下落的速度,前方正对着一个物体横在树枝间,连城以为是大鸟的巢,微微调整了身体的角度。

“咚!“

“哇呀!死人啦!”一声惨叫穿透了林间的薄雾,连城不敢睁眼,但感觉自己落在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上。

“他娘的,睡个觉也会遭天谴啊!咦,什么东西?”连城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生生地拎起,抬头睁眼,对上一副怒气腾腾的冰蓝色眼眸。

“啊……”

“啊……”

两人同时叫出了声,树枝不堪重负,十分抱歉的将两人抛下,折断的枝桠还恋恋不舍地在空中挥舞着,连城死死抱住不断挣扎的风佑,不理会他绝望的喊叫:

“不要抱这么紧!我的手张不开啊!啊……”

……

“臭丫头,你又害我!”身体急速下坠的恐惧仍然堵不住风佑的嘴,一路摔来,他惨叫不断,一刻没歇,连城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他的,怎么走哪遇上他,身边都没好事儿!

“哇!”衣帛撕裂的声响伴着风佑的嗥叫,“我的衣服!哇哇!昨天张家寡妇刚帮我补得衣服啊……”

连城猛翻白眼,不经意地向下望去,南方树木本就生的高大,森林里的老树长个二三百米也是司空见惯的,乘着没落地,赶紧找个枝桠抓牢了,省得和这个扫把星死在一起,多晦气!

这一看,连城脸都白了,身下不远处的树枝下挂着一个偌大的蜂窝,连城不敢多想立马放开风佑,向着侧边落去,身旁的风佑咦了一声,有些不解地看向她,连城仰头炫惑一笑,身子擦着蜂窝的边缘滑了过去,双手攀住一根树枝,稳稳地落到枝丫上,出了一身冷汗,庆幸好在跟哥哥学过爬树。

风佑抬头,还没看清连城的脸,脚下便触到一根异常粗大的枝干,俯身望去,就见足下突然“乌央”一声,周围“腾”的黑压压一片,风佑一声惨叫,猛地双手护头,重重地向着地面摔去……

---------------------

最近这几章是原文,某水加快整理进度,争取快点写到新内容!

赤山边界二龙初会

天空飘浮着淡淡的云,默默地点缀着斜阳,黄滕美酒,在唇齿间游弋着,却是满口苦涩。墨蛟一人独坐,身后是峰峦的赤山,越过赤山山群,便是西泽边界。今早收到凤隼带来的消息:南阳内乱,王后、太子□宫廷,杀主谋位!

“嗤”从鼻间冷笑出声,墨蛟继而抬手又灌了一口酒,万俟延这个老贼还是得逞了,只是不知道怀沙现下的处境,世都可否将她照顾周全?还有……

连城……

在逃的王后,东隐绝美的才女,在墨蛟心中,她却只是个柔弱的女孩,一个任人摆布的瓷娃娃!

墨蛟将手探入怀中,那里有一抹嫣红带着她淡淡的气息,举到唇边,荼蘼花香入鼻,心底有一种柔情在慢慢地滋长。

墨蛟面朝南方缓缓站起身子,迎风默默祈祷,他的女孩一定不会有事的,聪慧如她,万事定能逢凶化吉!

“答答答”山下一队快马从远处驰来,墨蛟俯身探视,跑在最前方的一身黑衣铠甲,迎风招展的长发浓黑如墨,纹龙金饰的披风如张开的鬼手,摇曳在风中。他身后的马队竖着一杆巨大的黑旗,旗上用金线秀了一个耀眼的“惑”字!

连惑!

墨蛟心中一惊,他来做什么?

“哇呀!死人啦!胖婶救命啊!”胖婶捧着手上干净的衣裤,走到门边不住地摇头,风佑这一病一嚎,全村都不得安宁。

“你鬼叫什么?大男人这么个叫法羞不羞?”里屋传来连城风铃般清脆的嗓音,只是……不那么温柔。

胖婶汗颜,这丫头平日里文文静静地,怎么一遇上风佑就成了个悍婆子?想到这不由得失笑,跨进屋内,看见连城正半趴在风佑身上专心致志地挤着风佑身上的蜂刺,伴着风佑不时地惨叫声,连城边挤边不耐烦地敲着风佑的脑袋。

“莲丫头,可不能用挤的!”连城不解地抬头,间胖婶笑呵呵地接下她手上的活,指了指桌上的水杯,示意她倒杯水来。

“小莲”是连城用的假名,起初是为了圆谎,“莲”和“连”同音,不至于使自己走了叉,可后来在村子里待久了,听着大家莲丫头,莲丫头地叫着,倒是份外亲切起来。

胖婶取下别在衣襟上的银针,放在烛火下烤了烤,小心地挑出风佑背上的蜂刺,“这蜂刺是不能挤的!”

“为什么呀?”连城走过来将水杯放在床头,自己捧了另一杯半蹲下身子,看着胖婶的动作边喝边问,伺候风佑那家伙也好段时间了,光听他那个叫法自己都觉得渴。

“这一挤压,就会有剩余的毒素进入体内,极不易好的!”

“看吧,看吧!胖婶,我说她想谋杀我,没错吧!”听完胖婶一席话,风佑激动地从被褥中仰起脸,悲愤地看向连城,但见他发丝散乱,脸上被蜇的满头包,高高地肿成一个红猪头,眼角还挂着湿湿地泪痕,那还有当年玉树临风的样子?

连城正喝着水呢,听他大叫,一抬眼见到这副光景,“噗”一声,将满口水喷在了风佑的脸上,自己剧烈地咳嗽着,身子瘫软在床沿,笑叉了气儿,捧着小腹哀嚎。

突然眼前一黑,连城抬头,眼前上方处一个倒挂的猪头正恶狠狠地瞪着他她,高肿的面颊将眼睛挤成一条线,但隐约还能看见里面蓝色的幽光。

“好笑吗?”冰冷地语调自那张肿地变形的嘴里发出,愈发的可笑,连城眼泪都出来了,没防备一双魔爪猛然拍到脸上。

“我让你笑!让你笑!”

风佑狠狠地蹂躏这连城的小脸,连城挥舞着手在空中乱抓,不停地拍打他健硕的手臂。

“让你再笑!我把你的脸揉成包子!”

胖婶坐在一边看着这两个闹成一团的冤家不由得会心一笑,哀鸣从连城皱起的面部发出,胖婶起身呵呵笑道:“莲丫头!去准备点药来!”

连城这时终于摆脱了风佑的魔爪,气喘吁吁地问道:“什么药?在哪?”

胖婶侧身指了指窗外茅房的方向,笑道:“尿!”

啊???

尿液涂抹被蜂蛰伤处,可以中和毒性,这是治疗蜂毒的土办法,却极其的有效。但此时的连城手端着夜壶站在茅房中焦躁地转着圈。

“不行!绝对不行!”一想到胖婶竟叫她取尿去救那个扫把星,连城便又羞又恼。这叫什么事啊?自己怎么这么倒霉,什么丢脸的事都能跟那个人扯上,毁光了自己的淑女形象不说,还留了那么多小辫子被那坏小子抓住,这些事要是他以后抖落出来,还让不让她活了?

想到这,连城一咬牙,一跺脚,提着夜壶冲回屋内,风佑正靠着床边喝水,一见她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猛呛了一口,拍着胸脯,边咳嗽边心有余悸地看她。

“胖婶呢?”连城四下看了看,不见了胖婶的影子。

“被张寡妇叫去看鞋面的花样了!怎么着?我的‘药’呢?”那个“药”字刻意地拖长了音调,连城满脸通红地垂下头,不敢看那张得意洋洋的猪脸。

“没有……”声音跟蚊子哼似的,风佑夸张地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怪叫着:“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连城抬头狠瞪了他一眼,心想这男人就是生出来毁她的,索性也不顾及什么形象了,将手中的夜壶猛揣到风佑的怀里,然后双手叉腰,跟个悍妇似的高声说道:“本姑娘今天没尿,您请自便!”

风佑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口中“啧啧”了两声,细声细气地说道:“终于肯承认自己是姑娘了?唉?我记得前段时间某人还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小子呢!这就怪了!莫非你吃了仙丹妙药?还是……”肿成细缝的眼睛猥琐地在连城周身扫视了一圈,“你本就是不男不女?”

“咚”一个荞麦枕不偏不倚地砸到某张猪脸上,风佑捂着鼻梁哼哼,连城背过身,没好气的拍了拍手掌,这人啊,口中无德,身体就要跟着受委屈,唉……真是没办法!

摇了摇头,连城大踏步地向着屋外走去,身后传来风佑的叫声:“你这个不负责任的死丫头,看我好了怎么整治你!”

连城停下脚步朝着里屋冷哼一声,然后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屋外已是繁星满天,连城坐到屋前的台阶上,托着下巴看向浩瀚的星河,天边一颗火红的星辰照亮了整片东部,而在它不远处,一颗小小的伴星越发的明亮起来。

屋内风佑的絮叨还在继续,连城展臂生了个懒腰,微侧过头冲着里屋莞尔一笑,经过跟那家伙的一番折腾,心情倒是莫名地好了起来,有那么一瞬竟如夏花般灿烂。

冬去春来,季节的更迭丰满了时间羽翼,离开了哥哥的连城依旧悄悄地成长着,十四岁了,在东隐十四岁的女子早已成年,甚至可以生子了,可为何自己还是一副孩童的躯体,不见蜕变呢?连城不解地将头埋进双膝之中,到底自己在等什么?这个身体又在等待什么呢?

眼波不经意地飘向里屋的窗沿,屋内传来一阵阵高亢的歌声。风佑是个开朗的人,尽管他身上背负了许多的秘密,他的奴隶身份,他的绝世武功,还有他刻意掩饰的不经意的相遇……

连城抬起手,向着窗沿张开手指,继而又缓缓收紧。

风佑,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接近我?为何……

草原上的夕阳迷茫如雾,天空荡漾着朦胧醉人的红霞,远处急促猛烈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待看清连惑一行人的身影时,墨蛟勒马伫立,身下奔驰的骏马一声嘶鸣,高高扬蹄而立。

“太子别来无恙啊!”连惑坐在马背上冲着墨蛟笑道。

“侯爷挂心了!”墨蛟翻身下马,微微行礼,牵着马将连惑一行人引向营地。

到达墨骑营地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营地内处处点燃了篝火,士兵们个个围着火堆盘腿而坐,甚少言语,各自擦拭着自己手中的兵器。他们身后是排满了密匝匝的帐营,一个一个整齐有序,连惑见到这般情景心里“咯噔”了一声,都说墨骑是天下最精锐的部队,今日看来且就这般军纪足以令人咋舌了。

墨蛟让手下将马牵走,自己引着连惑走向帅营,一路走来,士兵们纷纷抬头看向连惑,连惑亦眯着双眼打量着身边的墨骑,但见这些士兵一个个都身形健硕,相貌俊美,面容冷漠,勇猛的体格下,透着逼人的霸气。在看身旁的墨蛟,就长相来说更甚那些士兵,相信能统领这样一支队伍的人,也是不容小觑的人物。

进到帐营,连惑环顾着四周淡淡的问道:“凤隼的消息收到了吧?”

墨蛟拿起案桌上的酒杯递给连惑,并为他斟满酒,下垂的眼睑跳了一下,过了好久才应道:“侯爷怎么看南阳?”

连惑牵扯嘴角半笑不笑道:“怎么看?叛乱而已!叛则诛,乱则平!”

“哦?”墨蛟抬起头,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淡笑道:“那想必侯爷已经取得天都平乱的手札了吧!”

连惑笑意更甚,但眼神却冰冷起来:“太子想回南阳吗?”

“以侯爷才智,既赶在我回军前用凤隼通知我,怎会不知墨蛟的打算?”不经意地转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墨蛟不住的冷笑,从连城出嫁的那天他就看透了连惑的野心,连惑要的绝不指区区一个东隐,他要的,是这个天下……

“哈哈……妙极!太子果然是成大事的人!”连惑笑着拍了拍墨蛟的肩膀,故意忽略掉墨蛟眼中冰冷地蔑视。

“侯爷打算何时出兵?”

“不急!”连惑端着酒杯在软榻上坐下,墨蛟空悬的右拳狠狠握紧。

“侯爷,墨蛟虽是朱渂的太子,但朱渂一向依附南阳,五陆四国皆是这般局面,所以南阳也是墨蛟的责任,现墨蛟虽遭诬陷,不得进入南阳,但心却惦念着南阳百姓,万矣延祸国夺位,势必殃及布衣,所以墨蛟请求侯爷届时一定要顾忌百姓安危!”

连惑笑着侧头看他,想了想,频频点头,在连惑心中现下最必要的就是稳定墨骑,只要墨蛟不回南阳,此仗必胜,西泽边境就在眼前,一旦墨骑陷入激战,便再也无心顾及南阳的战事,这最后南阳还不是他连惑的囊中之物?至于南阳现下谁是叛军,对于连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他要的也就只是个“乱”字而已!

“还有……”墨蛟顿了顿,继续说道。

“太子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尽管吩咐,太子为东隐尽忠,连惑也因竭力满足太子的要求!”

“如果……有王后的消息……”墨蛟垂下脸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请侯爷……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金色地瞳孔倏地暗了下来,连惑手中的金杯“各拉”一声脆响,他扬手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子轻轻地放回桌面上,起身而立,走到墨蛟身边轻笑道:“放心,我一定会为太子正名,还太子一个清白!”

墨蛟的唇颤了颤,有些话还是没有出口,走到前方撩开帐帘,摆出一个“请”的姿势,连惑踱到门边又打量了他半晌,才大踏步地走出营帐。

案桌上连惑刚刚用过的金杯在他俩离去后“啪”地碎成四瓣……

---------

最近这几章是原文,某水加快整理进度,争取快点写到新内容!

葵水梅血有女初成

榕树为大地撑开了浓密的绿荫,行人轻轻的足音叩醒连城清甜的幽梦。睁开眼看向天空,天空的白,像寂寥黯然的水彩,感受着午后清凉的风和灼烈阳光。连城从树下起身伸了个懒腰,山中飞鸟腾起,万千潮涌,却有一丝焦糊味传来,且越来越浓烈,连城顺着焦味寻去,却见不远处的风佑蹲在水边在烧着什么。

风佑愁苦的面容湮没在袅袅的黑烟中,看到连城,也不起身招呼,依旧那个姿势,连城走近了,好奇地蹲下瞧了瞧,竟是风佑平日里穿的一些旧衣裤,偶尔还有一些女人家秀的香囊什么的。

“好好的为什么烧这些?”

连城两指捻起一个香包左右看了看,秀法有些眼熟,却被身边的风佑一把抢过,将它扔进火里,然后用力揉了揉鼻子,双眼被烟熏得有些红肿,看起来倒像是因伤心而落泪了。

“你懂什么,我在燃烧我苦涩的青春!”

连城侧过头好笑地看他,心想这秀活怎么看着眼熟呢,原来是出自村里张寡妇的。其实在连城被救之前,风佑就在村里住下了,连城昏睡那几日,风佑跟着村里的男人上山狩猎采药去了,后来偷懒时被连城砸到,用风佑自己的话说,这叫天谴。风佑生的俊俏也是有目共睹的,在村里人气颇旺,所以也不着男性待见,然而他也算来者不拒,在连城看来,村里的女人上至八十岁的老妪,下至三岁的孩童,只要是女性没有他不勾搭的。这张寡妇跟他走的更是近些,平日里的衣裤鞋袜包揽了不说,还倒贴送饭送菜,可风佑亲热归亲热,嘴上从不说要娶她的话,张寡妇明里暗里暗示了多次,都得不到回应,一气之下嫁了邻村的富农,成了享福的三姨太,这下子风佑可傻了眼。

连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风佑,轻蔑地说道:“既然在燃烧青春,那麻烦你把你床头那些春宫图也一并烧了!”

风佑仰头看去,阳光刺地他眯起了双眼,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严肃地说道:“那可不行,那些对我来说不只是青春,还是生命!”

连接被他一句话噎得吐血,扭头就走,跟这种无药可救的男人说话,自己才是践踏青春,来这里已经三个月了,每天都能被他气得半死,可倒霉的是,胖婶总是差遣她往风佑屋里跑,每每看到他那些毫不避讳的春宫,连城就想抓狂。

走了没几步,小腹突然隐隐作痛,这几天连着这样,也不知怎么了,难道是病了?

正想着,胖婶从远处走来,远远地就冲着连城呵呵笑:“莲丫头!”

“胖婶,有什么事儿吗?”

“呵呵,刚刚村里决定,今年的祭祀就麻烦你和风佑去山里跑一趟,取些不老泉的泉水来!”

连城心中一阵哀嚎,心想着:胖婶,什么村里决定,一定是您给建议的,麻烦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了!

抬头看看天空,天边一朵乌云滚滚而来,下腹的痛感越发明显了些,连城不知怎么了,总有不好的预感,回首看着胖婶的背影,连城真想大声告诉她:她不想和那个扫把星在一起!!

天很蓝,偶尔飘过几片浮云;林间很静,只有竹叶平静的呼吸。

“日落前可以到达不老泉吗?”连城说话时兴起地去摘枝头的红果,她鬓角的长发拖曳而下,柔软的垂下长衫。脑后烟色的丝带随风扬了起来,飘荡着,在绿色的竹林前翻飞。身后的风佑一瞬不瞬地看着,难得地寡言少语起来。

等了许久不见风佑出声,连城诧异的转身望他,风佑依旧那个姿势,懒散地靠在树干上看她。连城一个不经意地转身却撞见风佑眼中如烟如雾,翦黛轻颦,如丁香般的忧伤蓄在眼底。

“喂!”连城局促地扭了扭身子,有些窘迫地唤他。

“别动!”低沉地嗓音传来,连城身子一僵,心房剧烈地跳动起来。

风佑一步步地走近,低头,伸手,两人的脸越贴越近,连城不知道身后有什么,只是看着风佑渐渐逼近的眼眸不由得慌乱起来。小心翼翼地拨开连城头顶缠绕的野葛滕,风佑看着她涨红的脸颊眼底有了浅浅的笑,那笑不似平日里的张扬,只有那么一点,像飘落在湖面上的丁香花瓣激起的涟漪……

“那是什么?”连城紧赶两步跟上早已转身离去的风佑,回首看了看那些藤蔓,不明白刚刚风佑的意思。

“野葛,像你那种细皮嫩肉摸了会起斑疹!”

风佑头也不回仍大步地向前走着,连城又落后了一截,看着他宽阔的脊背,连城明白自己的多心是对的,今日的风佑确实不一样,像是完全地变了一个人,亦或者这才是真正的他。

听了胖婶的话,连城和风佑一早就上山去取不老泉的泉水,为了村子里的祭祀,走走停停了一天,一路上看高山流云,感云淡风清,只是风佑异常的沉默让连城很不自在。平日里连城只觉得他吵,说出来的话总有法子让人气得半死,但连城承认自己还是喜欢看到那样的他,哪怕只是伪装,至少那时他会让她忘掉许多东西,比如南阳、比如东隐、比如责任,自己可以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女,无忧无虑!

夏夜的风轻轻的,暖暖的,风扬起的秀发柔柔地拂过脸庞,连城静静地坐在河中突起的岩石上,光着脚丫,让凉凉的溪水从脚背上流过,偶尔有调皮的小鱼在脚背上游走,痒痒的。

休息了一阵,下腹的痛感似乎好些了,但胸前的胀痛却越发的明显起来,连城下意识双手环胸偷偷瞥了一眼风佑的方向,夜色中,他背对着连城远远地坐在河边的青石上,仰头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

对于风佑的沉默,连城什么也不问,就像是风佑对连城那样,从哪来?到哪去?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为什么会流落异乡?风佑的聒噪从不对人们的隐私,不仅是连城,他对每一个人都那样,也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有太多的秘密吧!

“啪啪”河边想起他生火的响声,连城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又看了看火光中风佑隐约的侧脸,叹了口气,俯身穿上鞋袜向着火堆走去。

“连城,你最想要什么?”

梧桐树下男孩轻轻地拥抱女孩,女孩陶醉地闭上双眼,在男孩的怀里喃喃低语:“我想要云做的纱衣,露珠做的花冠,晚霞做的裙摆……”

男孩宠溺地揉着女孩的秀发,含笑弯下脖颈,眉若远山,金色的瞳孔里噙着一汪幽幽的春水:“我会把天下最好的都拿来给你……”

岸边的水草柔柔地绿着,柳枝在微风中透过夕阳折射的光环,显的格外的美丽和妩媚。

“哥哥,其实我只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多希望能有一把锁,能锁住远行的脚步,再也迈不进尘世的纷扰……

朦胧间又回到冰冷的湖底,再看不见哥哥的容颜,周围只有黑暗和冰冷,忽而唇边一热,自己被紧紧地抱在温暖的怀中,空气从唇齿间流入,想拒绝却贪恋,身子渐渐暖了起来,下腹一阵热流惊醒了睡梦中的连城。

“啊!”连城惊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静谧的森林中只有柴火“噼啪”地声响,身旁的风佑揉着惺松的睡眼诧异地看她。

怎么了?连城羞红了双颊,两腿间充盈着黏稠湿热的液体,小腹隐隐的坠痛感狠狠敲击着自己的脑壳,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自己竟然遭遇初潮了……

“怎么了?”风佑起身。

“别过来!”连城坚决地对他大声吼道,蜷缩起身子。

风佑不理会她的拒绝,走到她身边左右打量着她。

“老鼠咬你脚趾头了?”连城听了下意识的收了收脚踝,然后剧烈的摇头。

“那是蛇咬的?”风佑歪着脑袋继续问。

“跟脚趾头没关系!”连城的火气有点大,说话也冲了起来。这个大男人今天不是挺冷感的吗?怎么这时候热络起来了?

“没事,睡了!”连城一番身蜷起身子侧背过身子,突然一想,又赶忙转了过来,面朝星空平躺下来,两手还特意放在身侧,靠紧了大腿,心想等下他睡着了再想些办法。

谁知风佑却来了劲,不但不走还绕着连城转圈,鼻子凑近了闻了闻:

“都是可疑的味道!”

连城倏地坐直了身子,双目圆睁地瞪着他,□由于她激烈的动作猛地一阵热流,小腹坠痛感挥之不去,且越来越剧烈,连城虚弱的弯下腰,双手捧着小腹,压抑地说道:“求求你别烦我好吗?”

“肚子疼吗?吃坏了?”风佑蹲在一边学连城比划了一下小腹,见连城不理他,莫名的抓了抓头,喃喃道:

“不会啊!我也吃了,没事啊!”

连城心想你就跟畜生一样壮吃什么会有事啊,但此时完全没心思跟他斗嘴,一声呻吟不觉地溢出口。

“难道你对蜥蜴肉有反应?体质问题?”

“你!”连城一听惊异地望向风佑:“你晚上那个肉串……是……是蜥蜴?”

“对啊!味道好吧,怕你不吃骗你是野兔!”

“你……”连城气得嘴唇都白了,胃中一阵翻腾,伏地干呕起来,风佑顿时乱作一团,一会儿帮着顺后背,一会儿又想起身找水,慌乱间,手不觉地滑到连城身下,触到温热一片,抬手一看,竟满是殷红,不由得大叫起来。

连城脑中一片空白,这种时候能做什么?能说什么?晕吧!于是双目一闭,在风佑怀中晕了过去!

------

吃饭时看到长评乱高兴一把,虽然是资料贴,但也是长评的说!某水泪奔……

深夜交心命运之约

“你……你……经常这样吗?还有那里痛……我是说除了肚子……唉……”

风佑有些无措的坐在火堆旁,看着对面双臂抱膝的连城,脸颊有尴尬的红晕。连城只知道风佑平日里孟浪,没想到他连女性经血也不知道,看来骨子里还是纯情的。想到这儿不由得暗暗发笑,原来风佑的假面也是一个套一个,就像自己在他面前故意娇纵一样,毕竟两人之间有太多的秘密,谁也不能相信谁。

看着他现在慌神的样子,连城的心情反倒舒畅起来,好像不安这种情绪被她传递了一样,抬眼看了看蹲在不远处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的风佑,连城轻声问道:

“你可不可以让我回南阳?”

风佑猛地一怔,连城说的是“让”,不是“送”不是“带”难道说她发现了什么?风佑没有说话,连城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而接近我,但我知道你明白我是谁,在村子里困了这么久了,而外面的世界什么消息也没有,你藏得很好,将自己也将我,但村外树林里,一具具被掩埋的尸体骗不了我,风佑,你到底为何而来?为何可以轻易地将双手沾染鲜血?”

风佑宽阔坚实的肩臂浸在冰冷苍白的月光里,孤寂,无言而坐,与黑色的夜浑然一体。连城这才发现原来风佑的气质也可以这么的接近黑色,和哥哥那样地相似。

“第一次见面是在皇宫外的小溪边,你故意亮出奴隶的身份是为了除去我对你的戒心。那么第二次我们的相遇算不算偶然?风佑,我上一次回宫后才得知,在我失踪的那一夜,南阳王宫的圣物,紫玉金檀木雕琢的朱雀图腾也同时失窃,我知道那不是偶然,所以你不在时,我偷偷翻过你的屋子,虽然你把它藏的很好,但我还是闻到了‘紫玉金檀木’的香气,虽然只有一点,但你骗不过我,那日你带我逃跑时,装咸鱼的麻袋其实是为了掩饰此木的香味,那些‘魅猫’生性残暴,却也训练有素,不会为了食物而穷追不舍,它们追的其实是你藏在麻袋里的东西,而我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挡箭牌而已!风佑,我说得对吗?”

“你利用我造成皇宫的混乱,两样东西同时丢失,但更重要的是王后,也许我只是一个巧合,但却帮了你不小的忙。”

连城平静的诉说着,情绪没有一丝波澜,风佑开始抬头仔细地看她,原来连城的盛名并不只是谣传,她的内心远比她的外表要来的深沉的多。

“那你为何不让万俟延抓我?”风佑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丝无力。

连城抬起眼眸直视着风佑冰蓝的瞳孔,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风佑看她的眼神深沉而疑惑,耳边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要相信,不要原谅……

风佑眼中的光倏地暗了下去,不要相信,不要原谅……

连城没有看到风佑的异样,看着天边的幽暗,想着山那边的事情。昨日天边白虹贯日,异相生,灾祸至,南阳城危难在即,她要回南阳,一定要尽快赶回去!

“风佑,我不管你是谁,有没有恶意,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

“……”

华丽精美的大床,两俱躯体在床上缠绵,罗衫半褪,发鬓半乱,雪白的身子纠缠地分外妖娆。

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帐,一个女子被连惑半拥半压着,连惑的唇,已经到了□的胸前,女子的脸红得似火,带着愤怒和羞怯的眼睛狠狠地瞪着高高的承尘。俯在她胸前的连惑半托起那娇嫩的蓓蕾,在上面印下一吻,她受不住的向后一昂,长发甩动间,如瀑般泻了一床。

雪白的肌肤与青丝交织,美艳的几近令人如醉如痴,连惑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手掌滑至女子两腿之间,触到一片温润。

“你叫什么名字?”连惑边问边低头伸出舌尖轻触她胸前娇艳欲滴的红果,满意地看着她浑身不住的轻颤。

女子的脖颈无力的垂着,身子呈弓型被连惑拥着,娇体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连惑面前,任由他拨弄。

眼泪滑落,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一个普通的小贼,为何老天要如此“眷顾”她,让她偏偏遇上连惑,而她,只是偷了他随身不起眼的东西,又是为何,偏偏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便被他偷去了自己的整颗心?

“不说吗?”连惑惩罚性地在那嫩红的梅果上咬了一口,女子痛得抽气,连惑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笑着问道:“为何不说?可是不会说?”

女子看着连惑,眼泪“啪达,啪达”不住的往下落,连惑蹙眉,口中轻叹:

“原来……”

是的,她,还是个哑女……

“好了,好了!”连惑将她搂紧,轻拍她的背部,女子情绪渐渐稳了下来,连惑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轻声问道:“以后就叫‘幽兰’,好不好?”

幽兰被他的声音蛊惑了,忘了自己深受的耻辱,身躯柔弱无骨,连惑因掌下娇嫩的触感渐渐兴奋起来。两股之间陌生的手指不停地轻触自己羞耻的敏感,在连惑的挑逗下,不由地湿了一片,眼中的泪水不住地滑落,像断线的珍珠,坠入锦被中,化作片片湿痕。

手指间的濡湿带出两人之间的干柴烈火,连惑俯身将幽兰压下,急切地去吻她的唇瓣,陶醉间,飘过一双不谙世事的眼,那双淡薄的眼飘动着,一直那样静静的望着自己……

睁开眼,对上幽兰清澄的眸子,连惑靠近那双眼睛,亲吻她的眼睑:

“太像了!”连惑低语,幽兰不解,连惑的手指强迫她合上双眼,接着说道:

别睁开眼,别让我看到你的眼睛……”

伸手抬起幽兰的下颚,火热的气息游离,

“对不起,是我错了!”

幽兰不知道连惑在说什么,他是在对谁说?但一定不是自己。

思考间,身下撕裂地痛感使她粗喘起来,眼睛被连惑厚实的大掌蒙着,身体承受着一个健硕男人全部的总量。红润的小嘴咬着,忍住痛苦的呻吟,律动间,男人愉悦地喘息喷在自己的耳边。幽兰的泪透过连惑的指缝流淌。

为什么刚刚他看她的眼神会那样的悲伤?

攻势越来越猛烈,幽兰敏感而柔嫩的私密此刻已是一片湿滑通红。狂野浪潮以一种令人透不过的气势汹涌而至。

在连惑放肆的长吟声中,幽兰哭出了细微声响,她不要……不要做别人的替身……

下半夜,天空突然下起雨来,野宿的风佑抱起连城躲避到岩石下,岩石上沿很窄,不住地有雨落下来,风佑脱下外衣顶在头上,毫不顾忌的将连城圈在怀里。

连城抗议着,风佑不满地叫道:“又不是没抱过,抱几次还不都是一样?”连城脸一红,想到那天夜里看到风佑的裸体,忽然耳朵一痛,抬头看见风佑正揪着自己的耳朵不放:

“想什么不好的东西呢?”被风佑这么一说连城脸更红了,心虚地不敢看他,好在下身的葵水已经处理好了,多亏了风佑的内衫,但小腹还是痛,靠在风佑的胸前很温暖,虽然下着雨,但不算太冷,只是风佑因为贡献了两件衣衫,又上身□起来。

“跟你在一起,我的衣服就要遭难!”风佑双臂上撑,憋着嘴不满地说道。

连城舒心一笑,想了想刚刚的约定,不由地看向闭目养神的风佑,雨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晶莹剔透。

是夜,疏雨,凉风。暮夏的夜,因为雨而少了虫唱,疏叶漏雨的孤寂,单调中有一种安静地美,听着风佑漠然的心跳,连城用双手抱紧自己的双膝,将头深深地埋在散落的长发中。

“小时候……”连城出声,风佑紧合的眼睑动了动,没有说话。

“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连城的声音低低软软地,缓缓道出往事:“那时是在一个破庙里,夜里我偷偷醒来,却不见哥哥,起身寻找时才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月光下偷偷的上药,我知道那不是药,是庙里的香灰,可以止血。”

风佑缓缓睁开眼,看着前方的雨帘沉默。

“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懂,看到别人有的我也想要,虽然我不说,但哥哥总能知道,而且总是想办法满足我。那天,白日里我看见一个女孩头上带了漂亮的珠花,我跟了她走了很久,连跟哥哥走散了,都不知道,晚上回去时,哥哥不在,那时的我们靠乞讨为生,食物不多,但我总能吃饱,哥哥什么都让着我,护着我,不让我受一点的委屈。那天过了很晚哥哥才回来,很累的样子,临睡前他为我插上珠花,我开心地搂紧他,那时我很迟钝,没主意哥哥的躲闪,后来才明白,他身上有伤,他为了我去偷那女孩的东西,被人抓住打了一顿,其实以前的东西也是这样,只要我想要的,或偷或抢,哥哥都会给我弄来,所以渐渐的我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想,我怕哥哥为了我再去冒险……”

“所以你现在开始报答你哥哥了?”风佑闷闷地出声,连城怔了怔,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一直不见他说话,以为他早就睡了。

“不是报答,我和他之间不存在这些,因为我们是一体的,他要的就是我要的……”

“哼!荒谬!”冷哼一声,风佑不屑地别过脸去:“总有一天,你会觉得这句话多么可笑!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没有私心和欲望,你现在就可以摸着良心问自己,他要的你真的愿意给吗?而你要的,他给不给的起!”

连城仰起头,双黛眉长敛,飒飒生姿,就这样撞见风佑眼中,心口不由地一跳。

“我不愿意,但我想要的谁也给不了,所以我愿意成全!”

风佑心中一涩,那一瞬他看到连城的决绝,原来有些感情在一念之间,可以是生,可以是死,可以是终老一生的压抑……

天色微明的时候,南阳城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南阳郊外华丽的富商民宅中,连惑正搂着幽兰酣睡,突然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动了床上的两人。

“侯爷!不好了?”

“什么事?”

连惑心中一沉立刻翻身穿衣。

“刚刚探子来报,蟒军攻城了!”

“什么?”

连惑瞪圆了双眼,蟒军是由逃犯和流民组成的叛军,虽后有怀沙、左世督等人的加入,但毕竟实力悬殊,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这样冒然行动?心中一急,哗啦一下扯下纱帐,冲着门外大声吼道:“命令下去,整军、待发!”

“是!”

---------------

这里改了点,去掉一个配角人物叶姜,改由“幽兰”同志担任,命运也有大改,由公主变为哑女,嘎嘎,以后可是连城的大敌哦!!

一吻定情破军陨落

天微亮,厚厚的云层突然被风吹散了,一颗“破军”之星兀然显现,亮得耀眼,连城眯着双眼看向天际,身旁的风佑冻了一夜边打喷嚏边揉鼻子,“哈秋,哈秋”地吵个不停。

连城愧疚地看了他一眼,走远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迅速地画了个八卦图,风佑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

“要算命吗?”

连城无奈,起步走到图阵中央,抬手向着“破军”,微闭上双眼,风佑见连城不理他,有些无聊的走到一边托着下巴看她,过了不多会儿,连城突然睁开眼紧张地看向风佑。

“不能等了,我要立刻回南阳?”

风佑怔了怔,张口想说什么,连城抢先一步说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抬头看到风佑蹙着眉头看她,她敛起情绪回望过去,明白这一张口便一生欠了风佑一个条件,不管他要什么,自己都无法拒绝,两人像是被定住了般,互望着,沉默着。

风佑看着眼前的连城,端持着一张素净的脸,像雨后的清晨,格外地清爽动人。风佑无言地转身,引着连城向山下走去。山路上流淌的雨水中飘浮着一层黄色的花瓣,昨日层层叠叠开了满树的娇花,今天已经只剩一点残留的花蕊挂在枝头,一时间,心里竟然隐隐作痛。

而此刻,南阳城的战事已经如火如荼地上演了!

“怎么搞的?”

连惑眉头轻轻一皱,眼前的那个黑旗副将立刻跪了下来

“请侯爷责罚!”

“事到如今,一切都成了定局,罚你何用?”轻哼了一声,连惑心烦意乱地遣退了副将,站在窗前发呆。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偷偷放进南阳王宫寻找连城的一百精兵竟会莫名其妙地帮了左世督率领的蟒军,现在万佚延死了,左世督重伤,南阳叛军搞了个两败俱伤,这样一来,谁是王?谁是寇?不好说了!

起风了,一瓣瓣的花在空中飞舞,旋转。嫣红伴着叶笛声飞在风中,妩媚的落在连城的唇上,装点地格外妖娆。

连城看着坐在树下轻含着叶片的风佑,想着他身上或许有比任何人都伤痛的往事,若不是如此,为何能演绎出如此悲伤的乐曲?

只是不知道他此刻的心是否也曾象这花一样,满满地希望,悄悄地盛开,然后一点一点的飘零?也许也如自己一样,终究碾作一地的香尘,然后在如梭的岁月中,渐渐遗忘曾经浪漫的芳华……

天空的色彩黯淡了,行走了一天,换来了满身疲惫,可脚下依旧是无尽的山路。抬头,上空明月缥缈,星辰显现,唯独那颗“破军”黯然。连城微蹙眉头,将手指缓缓伸进口中,再取出来时一颗血珠晶莹剔透。

“啪”血滴落在白玉般的手掌中心,连城正欲看时,一阵强风吹来,强势地将连城向后顶了几步,周围落叶纷纷,连城心头一紧,不祥之兆,再看天空时,风云流动,“破军”消失在天际……

“战争……结束了……”连城低喃,心口微微地痛了一下,是谁呢?

连城一个人慵懒地趴在高大的青石上,无声看着随风摇曳的树枝,这天地美的无可挑剔,一旁葱郁的香樟,青翠的树叶,可以让人瞬间忘记世俗的烦恼。低首看着手心紫黑的血渍,心口没有来由地发闷。

“咦?你怎么悠闲起来了?不是要赶路吗?”

风佑拿着水袋走来,从昨夜起连城一直怪怪的,不说话也不催着他赶路,今早更是惫懒起来,一小段山路歇了好些次。

“赶不赶都是一样的,‘破军’已落,战事皆有定局!” 连城面容冷漠,神色平静,风佑侧过脑袋看了看她掌心的血渍,好奇的伸手戳了戳。

“你学过易经?”

“皮毛而已!”连城将掌心合起, 师父去的早,她在青炎那段日子并没有学到什么,尽管周围人都夸赞她,但她知道为了哥哥,她所学还远远不够。所以她算不出“破军”的方位,她不知道那颗逝去的星辰到底是谁?是易怀沙吗?还是左世都?抑或是墨蛟?不!别是墨蛟!

念头一生,连城也被自己吓住了!什么时候对墨蛟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情?那个眼神寂寞而温润的男子,那个身体冰冷却内心火热的异族太子。

“怎么了?”风佑看连城对着自己的指尖发呆,好奇的上前敲着她的头。连城对风佑喜欢动手动脚的行为已经习惯了,知道他不拘小节也就甚少计较起来,转身看向他,有些犹豫地问道:

“为什么接近我?”

避开风佑灼灼地目光,连城仔细回想相处的情景,她还是不明白风佑这样的人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还有那个约定……

身子突然一暖,连城被拥进一个滚热的怀抱里,风佑热辣辣的吻就在连城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落了下来,树影摇动,连城瞪视着眼前俊逸的脸庞,翕长的睫毛,风佑的眼睛微闭着,此刻看不见那双梦幻般的冰蓝色眸子,只略微闻到他身上淡淡紫玉金檀木的香气。

“因为我喜欢你!”沙哑的嗓音刺激着连城血气涌涨地头脑。

“啪”连城毫不犹豫的一掌甩去,风佑竟是躲也不躲,右颊顿时红肿起来,风佑侧偏过去的脸上风云变幻,连城还未来得及辨出他的情绪,眼前已转过一张无赖的笑脸。

“丫头,要多吃点饭啊,你这巴掌是我遇到的女人中最轻的了!”风佑意犹未尽的摸了摸受伤的脸颊,一点也不在意眼前连城几欲爆发的怒气。

“男人接近女人还能有其他理由吗?”

“无耻……”

“嗯嗯!”连城羞愤的擦着嘴唇,风佑却双臂抄着笑嘻嘻地看着她幼稚的举动,口中竟然还附和着连城对他的评价。

“流氓!”

“嗯嗯!”看着风佑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连城肺都要气暴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重,下唇快要被她擦出血来。

“下贱!”

“人见(贱)人爱!”风佑一句话,连城没晕过去,这……这世上这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

娇嫩的茶叶,银绿隐翠,清香袭人,透过水晶杯,连惑痴迷地看着春染杯底的满绿。自己嗜酒,连城好茶,有时会被她拉至湖泊上的小庭,看她含笑烹茶,这已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仍记得手中这透明的水晶杯是连城的最爱,那时握着杯壁的手指,纤葱玉白,灵巧修长,妖娆诱人,而自己的收抚过她精致细腻的脸庞,看她吐气如兰,媚眼如丝。

他亲手从母亲濒死的身体里抱出来的妹妹!他从小呵护着长大的妹妹!他最可望而不可及的情人!

连惑痛苦地将身子后仰,一头青丝落地,他双目瞪着高高的承尘绝望地笑着,将心爱之人送入他人的怀抱,这种痛,谁人知道?抬手轻啜着杯中的香茗,当年执意要来这杯子,也只是贪恋杯沿上连城淡淡的味道……

“吃点东西嘛!”连城气恼地将脸偏到一边不理会风佑好意递过来的烤肉。

“你肚子知道你这么对它,它会很伤心的!”风佑说完,连城的肚皮戏剧性的“咕噜”一声,连城愕然,惊讶地瞪着自己的小腹,一旁的风佑笑叉了气连说:“看吧,看吧!”

连城没好气的捶了一下肚皮,继续绝食抗争,她绝对不要再和这个登徒子说话,也不要吃他给的东西。

“你不想回南阳了?”风佑托着下巴,好笑地看着连城,说到这连城不仅气馁起来,在这个荒山野岭,没有风佑她根本别想活着回南阳,可是想到那家伙对自己所做的事,又实在无法共处,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吻她?

为什么自己要被嫁出来?为什么要忍受这个轻佻的无赖?连城委屈的落下泪来,与哥哥分离近一年,到底何时才能相见?

“大人,南阳范梁求见!”年惑盯着手中的杯子,转了两圈,心不在焉地应道:

“喧!”

“是!”侍从退了下去,南阳现在的局势有些诡异,万俟延死了,左世都也死了,这叛乱两方也说不清是谁赢了,墨蛟现在西泽,万俟延诛毙后他和连城自是要洗清罪名的,南阳国主已死,约定自是不复存在,相信墨蛟不日也将赶回南阳,那连城呢?连城在哪?年惑心中知道连城没事,那是兄妹之间微妙的感觉,可是整整一年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为何还不能相见呢?而无后的南阳今后又由谁来统领?他的连城,南阳的王后,国主的遗孀,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边呢?

心烦地起身,年惑小心的放下手中的杯子,出门向议事殿走去,左世都那边还是要拜祭一下的,毕竟他莫明其妙的帮了他,这也就是证明了万俟延的叛逆,虽然打破了原先的计划,但却保全了连城的名誉,可这样一来连城还是得留在南阳,对了!南阳!

年惑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远处操练的兵卒,嘴角上扬了起来,原来南阳也可以轻易得到的,不费一兵一卒,而这一切全要看墨蛟的了!年惑高声唤来身边的侍从:

“待会给我准备车马,我要亲自接太子回南阳!”

“是!”

年惑缓缓松了一口气,又走了几步,现在关键的还是要找到连城!皱了皱眉头,年惑看见远处范梁英姿勃发地向着自己走来,年惑淡笑,又是一个人物!

“好了,别哭了,我娶你好了!”这边,风佑正“大肚”地摆了摆手,很受不了地看向连城,“不就亲了一下嘛!”

“你说什么?”连城瞪大眼看着他,高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南阳的王后,娶我?风佑你是太过愚笨还是太过聪明?你知道亵渎王后的罪名吗?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吗?你知道我忍辱负重来南阳的目的吗?你只不过是个什么也不用管的市井草民,你又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些人的悲哀,你可以不负责任地说话,随心所欲地行事,可我们不可以,我们一个个都是玩偶,都是棋子,都有着互相牵扯的人生!”

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吗?连城泪湿的眼看向一旁呆立的风佑,心里喃喃地添了一句,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失态、抱怨,而对象却偏偏是他。

“不再是了!”沉默了半晌,风佑低低地出声,连城不解地看着他,一边的风佑神情严肃的盯着连城脚下的湿泥,用几近呓语的声音说道:“南阳王后无德,通奸叛乱,勒令逐出玉牒,活掩而殉国主!”

连城的表情由惊讶而转为了然,继而自嘲一笑,风佑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温柔而忧郁,那种伤感是连城不曾遇见过得,透过风佑眸子散发出来,带着蛊惑的魔力。

“我送你回南阳,约定成立,只是,丫头,如果我要得是你呢?”

“……”

时间在风佑重得令人窒息的目光中凝滞,太阳高高地爬上中天,山中的花,慢慢地,慢慢地,绽放成一种声音,此起彼伏,经久不止……

战后交易孤坟禁魂

“不知范大人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引范梁进议事厅,连惑借此仔细打量了眼前这匹冒然顿出的黑马,来南阳之前连惑打听过易怀沙,打听过墨蛟,打听过左世都,唯独这个范梁他无半点印象,就表面看来,穿着华丽,脂粉扑面的范梁完全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儿,可据探子报来的情况,他又是能文能武的将才,也许不及左世都,但也不会相差甚远。

“也没什么大事,侯爷此次前来,旅途劳顿了,不知休息的可好?”范梁微微躬身,眼神里却无半点卑微,虽说以他现在的身份是够不上资格跟连惑说话的,可偏偏南阳此时朝中无人,算来算去也就是他合适些,连惑的笑意甚淡,对于这场内乱,他心里是清楚的,左世都是功臣,范梁只不过拣了个便宜,那么这次来是要功?还是要赏呢?

“范大人多虑了,一切甚好!范大人若有事直说无妨?”

“那也好!”范梁想了想,笑着说道:“其实南阳现在的情况侯爷也是知道的,国主无后,如今南阳侯的空缺不知侯爷有何打算?”

连惑一愣,这个范梁还真是够直的,一上来直击要害,连惑扩张的想法也是五陆尽知的,此次虽领了天都御令,但南阳毕竟自己平息了叛乱,这样一来,连惑不撤兵挂不住脸面,但又没有资格直接吞并南阳,所以范梁这么一问,连惑倒是不好做回答了,撤吧自己忙活了半天什么也没捞到,不撤吧对天都和其他各国又不好交待,而连城那边八字还没一撇,毕竟人在哪还不知道呢!

“范大人有何建议?”连惑堆着笑,紧盯着范梁,想看穿他的想法。

“依在下看来,现有资格继承南阳侯爵位的有两人?”

“哦?说来听听!”连惑心“咯噔”一下。

“一位是朱渂国的太子,墨蛟!”连惑眼神一暗,却频频点头,示意范梁说下去。

“朱渂乃南阳护国,朱渂国的国君与先王血脉相连,按辈分来说,墨蛟作为先王的侄子是有权继承王位的!”

“还有一个呢!”范梁看着连惑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说道:“还有一个就是国主的遗孀,连城王后!”

连惑听到“连城”二字,情绪澎湃起来,有些惊异的看向范梁,这小子,怎么猜得到自己的心思!

“这女子当国……”

“侯爷对南阳有所不知,我们南阳国是有女子当国的历史的,前大东朝南阳太祖无后,七十而得一女,遂以千金之躯坐上南阳龙椅,所以这点请侯爷放心!”

范梁这一声“侯爷”加重了力道,连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范梁这些话寓意已经很明显了,他会支持连城坐上王位,这样一来南阳也就当然是连惑的了!

顿了顿,连惑笑着问道:“不知范大人有何事是本侯可以帮忙的?”

范梁会心一笑,躬身做了个揖,道:“范梁有两个请求!”

“讲!”连惑放下了戒心,这人哪只要有欲望就有弱点,他倒想看看范梁这黑马的弱点!

“原南阳千乘侯易怀沙,曾遭罪臣万矣延诬陷,后贬至莽军百人队队长,这次叛乱功勋显赫,还请侯爷作主,帮怀沙官复原职!”

连城了然地说道:“这事好说!还有呢?”

“还有就是……”范梁抬头看向连惑略显吞吐的说道:“若王后能顺利登基,还请侯爷作主,凭借天都圣主手令赐我和怀沙一个圆满!”

“哈哈哈!”连惑大笑起来,这个范梁绕了半天不过想要个女人!

“范大人放心,本侯不仅要赐婚,还要给你们一个盛大的婚礼,已庆南阳新主登基!”

“谢侯爷成全!”

送范梁出了前厅,刚想转身,却听范梁轻声唤了声:“侯爷!”

连惑侧身,看范梁正立在四方的天井下淡笑。

“纸莎所托之人果然不负范某所望!”

连惑被怔住了,原来写密信的人竟然是他,缓过神来,范梁早已离去,连惑站在风中发愣,到底是谁利用了谁?而他的心愿真的只有一个女人而已吗?

山脚村落的小客栈外,风依旧吹,偶而有几只飞鸟拍打着翅膀掠过云端。躲了一整天的太阳,终于露出脸来,照的地上的花草也显的懒洋洋起来。

“竹笋肉片!我说丫头,嫁给我吧!”风佑一脚踩在凳子上,一脚乱抖着,惬意地指挥着店小二忙着点菜。

“清炖母鸡!你看我能文能武,样样全才,那点配不上你!”

“还有,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温柔多情,梅菜扣肉!”

“啊?”一边的小二抓着脑袋看着风佑。

“啊什么?梅菜扣肉!”

“好嘞!”

“刚说到哪了?”风佑瞪了一眼杀风景的小二,对着连城谄媚的笑道。

“温柔多情!”连城转着手中的茶杯,看也懒得看他。

“对!温柔多情!风趣潇洒!细心体贴……呃……总之,丫头,你就从了我吧!红烧鲫鱼!”

一旁的掌柜憋笑得抽筋,早滚到桌子底下了,小二想笑又不敢,站在风佑身边抖个不停,连城一脸淡然,悠闲地喝着手中的茶水,对着屋外的树影发呆。对于风佑的神经质连城已经习惯了,他说得话不管摆出什么情绪,一律当作放屁就好!

风佑见连城不理他,有些泄气的在店内溜达,见掌柜坐上放着一只金钱小龟,意兴珊澜地拿过来放在饭桌上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

“你有钱吗?”过了半晌,连城缓缓地出口,声音银铃翠谷,掌柜和小二皆一脸陶醉地看着那个天仙般的小丫头。

“呃……没有!”风佑眼珠骨碌碌地转着,一手按住刚刚努力翻过身的小金钱龟,一翻手又将它扣回桌面上!

“那你留下来打工付钱吧!”连城将水杯放回桌面,起身要走,风佑一把拉住她的手肘,可怜巴巴地说:“不要丢下我!”

“啪”连城狠狠一巴掌拍在风佑的手背上,恶声声地说道:“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嫁给你的!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你看看!”连城不理会风佑可怜兮兮地揉着手背,玉指一挥。,指向那个憋笑憋红了脸的小二。

“再看看他!”指尖移到滚成一团的掌柜,“你还要我丢多少脸才能消停?还有,把你手里的乌龟还给掌柜,离它远点!”

“遵命!”风佑反应极快的提着乌龟放到掌柜面前。又一阵风似的刮回原位,讨好地说道:“帮我付饭钱吧!”

连城颓然地坐到饭桌前,头痛地揉着太阳穴,无奈地说道:“我也没有啊!”

风佑伸手指了指连城左手食指上纹凤镏金的指环,连城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恨恨地拔下,重重地扣在桌面上,罢了罢了,既然已不是王后,这凤纹指环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吧!便宜这小子了!

屋外残红败柳,竞放着最后的一丝喧嚣。连惑的眼光有一丝空蒙。 今天正是半月时节。月亮的晕黄透过了月隐,洒下这个世间,一切都在朦胧中不真实起来。

“左将军陵寝在哪?”

“回侯爷,昨日已葬之万澋山!”

“备车,前方带路!”

“是!”

连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透过轿帘看窗外流动的风景,其实黑暗中也看不清什么,只偶尔划过几家恹恹的灯火,连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去看左世都,这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牵引着他,他甚至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行程,乘着夜色悄悄行走在万澋山的路途中。

到达后连惑只带了两名随从进入陵寝,车夫在山外候着,此刻已接近深夜,山林中鸟鸣虫吟,熟悉却又陌生,陵寝外冷风嗖嗖,两名随从皆是一阵瑟缩,唯有连惑镇定地站在路中,金色的瞳孔随着明动的火把发出妖异的光!

走过司马道,坟前的供台上除了祭奠用的食物外,还有一小把白色的沧浪花,连惑上前拿在手中闻了闻,香味犹在,花朵鲜嫩,看来不久前有人刚刚来过。拿起手边的香,连城将其在长明灯前点燃,虔诚的拜了三拜。然后在墓前凝神静默了许久,两名侍卫见主子呆立不动,疑惑地交耳相谈着,过了不多会儿连惑睁开眼睛,将中指放入口中使劲一咬!

血顺着指尖流下,滴到牌位上方。沿着“功忠文德左世都之位”蜿蜒而下,两名侍卫惊异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陵寝外的月光光晕渐渐变成妖异的血红色,连惑闭口默念,两名侍卫害怕地退到墙角,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划破天际,像是金属刀刃的摩擦声,连惑双目一睁,瞳孔随着月光变成妖异的血红,手指间的血已经凝固,但牌位上用朱砂点过的“左世都”三字却开始渗出血来。

“你若有执念,便跟随我走!”连惑的嗓音兀然响起,紧接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在空荡的陵寝中缭绕,连惑唇角一勾,露出一丝诡谲的笑意,而牌位后方的坟头有红光渐渐涌出,再慢慢汇聚,最终成为一个不真切的人形……

连惑见此情景,连连后退了三步,对着后方两名侍卫冷声吩咐道:“挖!”

----------

今天网速超慢哪!郁闷,谢谢每天都留言的Jasmine ,左转、袜子、移动的风等等,某水对努力更新报答大家的!

相约回城邂逅恩离

一抹烟色画出远山的愁,袅袅的蜿蜓在连城的眉上,将轻拢的眉描画地栩栩如生。靠着斑驳的廊柱,连城抬头看向客栈古老的四角飞檐。院中的青萍漫过青石堆砌的拱门,延向深处,而那一端是依着远山立在桃树下吹着叶笛的男子。

抬手接住檐角滴下的露水,连城双目空灵,深深眷恋着被朝霞染衬地熠熠生姿的天空。

“姑娘这般面容实不应该出现在这偏僻的驿路客栈的!”

连城看向站在她前方男子,高束的发髻,青色的缎袍,面容英俊,有着别人所没有的细致,那双眼是极美的,微微上挑的丹凤,若能点上金粉,便是说不出的妖娆!

连城被自己的想法吓住了,隔着两三尺的距离与他相视了很久,突然嫣然一笑。

“公子多虑了,我不是一个人!”

段恩离侧头看向桃园中风佑,复又看向连城,微笑地说道:“好曲子!”

连城以笑作答,是啊,好曲子,只是太过悲伤。

抬眼望向风佑,闭目吹笛的他仿若是这幅绝美的山水画中最淡却又最浓的一笔,就如那不经意溅上的墨痕,随兴地就让画灵动起来。而他唇边的叶也吹过连城眉尖的新愁,浓了又淡,淡了又浓;似把东隐的思念也吹入连城的眸中,深深浅浅的朦胧里渗出晶莹;而他用唇血吹成桃花的落红,落在连城的唇上,勾起连城记忆里的相思深种……

南阳都城已近,一路行来知道了许多事情,包括左世都的死和连惑的到来。

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将军,想起相处时的欢乐种种,想来那天的心痛是为他,人到底是讲究缘分的。连城黯然,复又想起近在咫尺的哥哥,可连城却不敢相见了,原来相思重,相思累,见了却又要分离,到那时,自己又如何能承受?

“姑娘也是往都城去的吗?”

男子彬彬有礼,谈吐间有让人说不出的亲切,连城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坐下来谈话,他淡笑的眼眸扫过被露水沾湿的阶凳,不介意地用袖子擦了擦,俯身坐下。

“公子是一个人吗?”

他颔首。

“来南阳可是为了寻亲?”

“是寻人,我在找一个偷儿,她偷了我很重要的东西!”

垂手摸了摸空荡荡的下摆,男子苦笑,仿若又见到天都市集上那个楚楚的女子,灵动的大眼睛却闪着狡诈的光。

――“姑娘,你可是‘取’了在下的玉佩?”段恩离好脾气地指了指那女子正想往怀里藏的物件。谁料那女子什么也不说就站在那哭了出来,周围开始有人围观,男子无奈,再次说道:“姑娘,这玉佩后面有一个‘毓’字,是在下很重要的东西,还望你能还给在下!”那女子哭得更凶了,旁边有人开始问她,谁知她张口“啊!啊……”的什么也说不出来。原来是个哑巴,男子心口一沉,人类惯有的同情心里发作,路人都开始纷纷指责无辜的他,甚至有几个高大的汉子将他围住。男子想解释又不知从哪说起,隔着人群看向偷他玉佩的姑娘,到这时哪还有人的影子?

连城看他沉思不由得轻笑。

“公子,这天下之大,如何寻得这无名无姓的偷儿?”

“只要有心,定能寻得!”

连城看着段恩离细致的侧脸,这男人看似柔弱儒雅,却不曾料到是个意志坚忍的人,而他柔情的双眼却隐藏着淡漠,手指间的茧子看得出是个惯使刀剑的人。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连城本不是一个多事的人,但对恩离莫名的亲切感使得她不禁问出口。

“在下姓段,名恩离!”

“原来是‘一品公子’,失礼了!”段恩离愕然,他没料到在这乡野间也能遇到如此有见识的女子,侧目打量连城,娇嫩如花的颜面,清雅的气质,论姿色,怕是这天下无人能及,只是再大点方能更好,无意看到连城金色的瞳孔,难道说?

“姑娘可是姓连?”

连城笑答:“是姓‘连’,单名一个‘城’。”

段恩离起身深深做了个揖,抬手略为严肃地说道:“草民段恩离拜见南阳王后!”

连城微笑的脸僵了一下,抬目看向风佑所在的桃花林,耳边断断续续的笛音犹在,如山水间那一点墨痕溅在心上,慢慢晕开,该回去了……

“嗯,好香!”

幽兰身着纯一脉色的粉色长衣,身下是铺着荷叶绿锦衾的镂空雕刻的精美躺椅,旁边两名宫女恭敬的含胸而立。连惑走上前俯身在幽兰的发间满嗅了一口,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

“啪”一掌接过幽兰拍来的小爪,连惑满眼笑意,温柔地说道:“都这么久了,野性还没除呢?”

幽兰满目怒色,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强占了自己不说,还整天喂她那些个迷幻药剂,搞的自己四肢无力,逃不能逃,走不能走,更过分的事,夜夜声色,自己……自己……想到这脸颊绯红一片,幽兰痛恨自己的身体,为何在他的挑逗下变得如此敏感,如此放荡?

“想什么呢?”连惑的手掌不老实地滑进内衣,一手掬住那一抹丰盈,指尖挑逗,幽兰身下一热,不自禁地呻吟出口。

连惑的唇靠了上来,舌尖沿着她的唇形细细描绘,满意地看着她渐渐坠入□。

“侯爷!”随行的老仆垂首站在宫门外,两名宫女仍在,只不过略为尴尬的背过身去,幽兰的衣衫被退去大半,羞红了双颊,吐气如兰。连惑埋首她的胸乳间,懒懒地应道:

“讲!”

“公主有消息了!”

“腾”一声,连惑从软榻上起身,三两步冲到老仆面前,“在哪?”声音中带着兴奋地轻颤,幽兰疑惑地拢着衣衫,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连惑,这男人干什么都仿佛懒懒散散的,怎么一遇到妹妹的事就失态了?

“侯爷,您请过目!”老仆打开手中的锦盒,黑色的绸缎间有一枚凤纹镂空的金色花戒。

“这指环是王后身份的信物,据探子回报,在南阳边界的深山脚下,有绝美的少女出现,小人想,一定是公主!”

连惑拿起花戒放在鼻下深深嗅了一口,抬目金瞳满是喜悦的光:“没错,是她!”

回身冲到软榻旁,拾起落地的黑金色斗篷,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外,幽兰呆在软榻上,看连惑一阵风似的消失,心口隐隐痛了起来。

“你看,我才不在多会儿,你就出去勾搭男人!”风佑气鼓鼓地将脸杵在连城眼前,连城不耐烦地一掌挥开,不一会儿又杵了过来。

“那男人还没我帅,没我怪,没我人见人爱!”

“是人贱人爱!”

“不管!”

连城对天翻了两个白眼,拨开挡路的风佑向前紧赶了几步,段恩离牵着马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风佑不时地回头用眼光将他千刀万剐一下。

段恩离淡笑着看着他俩闹着,想起自己,不禁黯然。

连城不理会风佑的哭闹,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段恩离,那个名满天下,身怀绝技的“一品公子”;那个折扇轻摇,云淡风轻的青年;此时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忧伤。

“我们走水路,这样会快一点!”连城听完段恩离的建议,转脸看向风佑,谁料他两手一摊,无赖地说道:“我没钱!”

段恩离淡笑,轻声说了句:“无妨!”便招手叫来远处的船家。

夜色浓浓,雾霭沉沉,舟行芦丛,若隐若现。

船舱内,油灯一盏,火苗随着船身摇摆不定。

风佑震天的鼾声吵得连城无法入睡,她索性翻身起来,弓着身子走到船舱外吹风,谁知段恩离也未入睡,坐在船头对着浓浓的雾色发愣。

“姑娘也睡不着吗?”

在外人面前,段恩离倒是不行那些礼数的,连城知道他的用意,想来是个极细心的人。

“有那家伙在,怎么睡啊!”连城抱怨,看到段恩离浅浅的笑。

“风公子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对姑娘也上心!”恩离声音低低沉沉,在晨曦的浓雾中消散。

连城哼了一声,静默不语。船舱外悄无声息,只有风吹过芦苇抚出音符,清晨阳光还未露面,浓雾飘荡,静的诡异。

恩离也不再言语,低首看着自己的指尖。

“勿忘汝恩,誓死不离……”耳边回向起孩子轻盈的笑声。

毓,对不起,我丢了我俩的誓言……

风吹过树林,卷起叶浪声声。空寂的林间,有清脆的人声隐约传来,仔细聆听――

“也谁料、春风吹已断。又谁料、朝云飞亦散……”

段恩离从房中信步而出,循着声音,合着节奏,踩在落满竹叶的小径,竹林尽头,花藤做的秋千摇曳不定,阳光穿过林间,照耀着一张充满生机和幸福的脸庞。笑脸稍稍扬起,一个孩子沐浴在阳光之下,无忧无虑的,却吟唱着悲伤的诗歌:

“ 天易老,恨难酬。蜂儿不解知人苦,燕儿不解说人愁。旧情怀,消不尽,几时休……”

脚步声惊动了落入凡尘的仙子,朱唇轻启,好奇地问道:“你是谁?”

“砰”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惊动了睡梦中的段恩离和连城,段恩离一跃而起,侧耳聆听。船夫的摇橹声消失了,紧接着空气中忽然发出尖厉的啸声,声音好像利器破空,连绵不绝,铺天盖地而来!

是箭!

---------------------

这段改了,其实无意中喀嚓掉两个人物,也给段恩离换了一段感情!很BT的感情哦!!

夜船遇险兄妹相逢

“进船舱!”

连城听从他的吩咐,狼狈地钻进船舱内,舱内烛火已灭,但风佑的鼾声仍旧未绝。连城现下没心思理会他,紧张地注视着船头。

段恩离从容不迫,身手探向腰际,寒光一闪,竟已是软剑在握。

雾浓,夜深,若是常人怎么也搜寻不到箭从何处而来。可段恩离动作未作迟疑,挥动软剑,竟准确无误的击落各方来箭。身手迅捷,有如水银泻地,无孔可入!

箭入水,激起点滴水声,好像下着一场小雨,雨声淅沥。

段恩离左抵右挡了一阵,箭势终于渐渐平息,想必对方用光了箭。一时间,水荡波面,芦苇丛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

“何事劳烦黑将亲自出马?”段恩离的声音幽远而平静,夜色中有浑厚的嗓音传来:

“你如何识得我的身份?”

段恩离抖了抖手中的软剑,此剑纫而不软,刚而不硬,微露青光,是一把好剑。 看着段恩离将软剑收回腰间,藏身在不远处的黑将微微眯起双眼,段恩离不愧为五陆第一剑客,今日初遇,黑将才知平日里所听闻的并非夸大传言。

段恩离站在船蓬上,目露精光,注视着芦苇间的每一丝动静,听完黑将的问话便笑着答道:“一般的箭,前头是铁,后面是木。箭头入水,定是利器破水之音;反之箭尾入水,则无声无息,浮于水上。而五陆之上有一人之箭除外,他的箭周身皆用精铁铸造,所以无论哪头入水,皆有入水之音。刚刚落箭入水有如雨水之声,连绵不绝,声声不断,所以定是您了,天都铁箭将军-黑将!”段恩离的一番话令黑将恍然大悟,眼中露出敬佩之色。

“在下只是奉圣明追拿天都盗宝之贼,今日冒犯,还望公子海涵!”

“黑将不必介怀,只是与段某同行之人皆为乡野,请黑将查明,莫要伤了无辜!”

“在下相信公子的人品,既然公子说了,黑将不必再查,告辞!”

说完纵身而去,连城暗暗松气,回身看了看鼾声四起的方向。

风佑,是不是你?

这时天边最初的一抹朝阳照亮了芦苇荡,段恩离跃下船蓬,对着船夫的尸体长叹了一声,转身拾起一边散落的船橹向河岸划去……

日出过后,连城拖着还睡得迷迷糊糊地风佑踏上回都城的山路,段恩离对又吵又闹的风佑也只是淡笑着摇摇头。但连城还是看出他眼中的深沉,看来他也对风佑起了疑心。

刚上山,走了不多远,忽闻山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三人皆走到山路边沿向下望去,蜿蜒的山道上,一队黑骑像一阵旋风似的刮来,行至拐角处大旗上赫然一个“惑”字震撼了连城的心。

“哥哥!”连城捂着口不置信地看着山下,泪水溢出,身旁的风佑和段恩离听闻她的低喊,皆向她望去,连城激动地后退了一步,不置信地摇着头,忽又转身想着前方高凸的岩石奔去。

而山下的人像是有感应似的扬起了头,连惑英俊非凡的脸像天神一般沐浴在阳光下,看着连城娇小的身躯攀上岩石,连惑微微一笑,一夹马刺,飞一般地冲向岩石的下方。

段恩离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连惑,那无与伦比的俊美确实让人记忆深刻,流连间没有注意到身旁风佑微变的眼神,那冰蓝的目光中透着说不尽的黯然神伤。

猛地一拉缰绳,连惑像是锁定了猎物,用一种令人全身发软的眼神,紧盯著头顶上方的连城。连城的脸颊因激动而变得潮红,雪白中的红晕说不出的娇媚。

“哥哥!”连城轻唤,泪水从翕动的眼睑中滴落,连惑张开双臂,以一种迎接的姿态对连城大声喊道:“跳下来!”

风佑和段恩离皆是一怔,看着连城如中了魔魇般地站起,一步一步走向岩石边缘,风佑没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前伸,朝着连城的方向微微张开手掌。

不要……

风佑心中低喊着,而连城的身躯已经腾空,纷飞的衣袍如摇曳的丁兰,在阳光下静静定格,在风佑心中慢慢飘落,在连惑眼中缓缓绽放……

哥哥……

连城此刻的心满满地,再也容不下任何事物。连惑明媚的双眼含着温柔的笑,只为那一笑,此生再也看不透花开花谢,走不过潮起潮落,剪不断淡嗔愁薄……

一路拂过九道纱屏,幽兰的心“扑扑”跳着,连城,那个被人神化了的女子,那个可以让连惑一反常态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连城的寝宫外,路旁是两汪温泉,袅袅上升着浓浓的烟雾,中间一条玉石子铺成的道路,一直通到了内殿。一路走来,没见着几名宫女,原来这兄妹俩的性子这么接近,连惑也是这样的,喜好清净。

内殿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幽兰赶紧躲闪到柱子后面,隔着淡紫的纱帐,连城正在逗弄着一只高高悬挂的红嘴鹦鹉,长衣袭地,拖曳出万种风情。 眼前的人儿已不是用芙蓉出水就可以形容的了。那眼角那眉梢,无一不是蚀骨消魂的妩媚,幽兰作为女人只这样看着,便已心神荡漾,倘若是男子……

“来,叫哥哥!哥……哥……叫嘛!”那鹦鹉显然不受美人诱惑,脑袋一偏理也不理忙的团团转的连城,连城有些泄气地垂手看着它,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连城眼睛一亮,倏地调转身子看向外殿,还未见到人影,便以雀跃起来。

“哥哥!”

幽兰脑袋“嗡”一声,紧张地不知该怎么是好,眼尖地看见内殿露台处一只硕大的落地花瓶,花瓶旁还有纱幔遮挡,幽兰从小训练有素,身手矫健,就地滚了三滚,成功地躲到花瓶背后。

连惑的身影出现在玉石子道路的尽头,依旧的黑袍黑铠,而眉目完美的不似真人,幽兰不觉脸颊又烧了起来。可是自己为什么要躲啊?狠狠暗骂了自己一句,作为侍妾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不是吗?

隔着纱幔看连城赤着双脚飞速地向连惑奔去,连惑嘴角噙着笑,亦加快了步伐,连城像小鸟一样飞进连惑的怀里,连惑一把举起连城,让她侧坐在自己的肩头,扬起脸宠溺地看着连城绯红地双颊。

“今天都忙了些什么?”

“还不是你给的那只坏鸟!教了它一早上也不说一句话!”连城不满地嘟起嘴,连惑扶着她的双腿,笑着向内殿走来。

“是嘛!我瞧瞧!”

幽兰的心快蹦出来了,连惑一路走来,眼角似不经意地扫过她所在的藏身地。

“你看你看!”连城坐在连惑的肩头用手指戳着鹦鹉的脑袋:“叫哥哥!叫!”

鹦鹉不耐烦地挪着身子,依旧不理连城,看着一人一鸟这样斗着,连惑笑出了声。

抬手摸了摸鹦鹉的喙,连惑压低嗓音说道:“连城!”

“连城!连城!连城!”连城惊异地看向连惑,杏眼圆睁,不置信地说道:

“说了!说了!真的说了!”

连惑将肩头的连城轻轻放到地上,垂手看着连城□的脚踝,不悦地皱了皱眉,复有抱起她,让她横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连城像孩子一样笑着,也学着连惑的样,轻抚鹦鹉的喙:“哥……哥……说嘛,说哥哥!”

连惑侧着头望着连城淡笑,那笑容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一丝欲望,清澄地如雾江碧蓝的水面,幽兰看呆了,这才明白,连惑真正温柔时是怎样一番情景,而自己,对于这样一份感情,从未拥有过!

“啊!”连城突然高叫一声,张着口向着鹦鹉扑去,连惑和幽兰皆吓了一跳,连惑一把抱着连城跳开,看着她憋红的脸不解地问道:

“怎么了!”

“别拦着我,我要咬死它,凭什么我说什么它都不理我?”

连惑仰头大笑,夹着张牙舞爪的连城,走到软榻上坐下,幽兰也“扑哧”笑出了声,又赶紧捂紧自己的嘴,趴在连惑背上的连城诧异地望了过来,幽兰又把自己狠狠诅咒了一百遍,那边那俩兄妹似乎没心思理到其他事,浑然忘我地对视起来。

“那小东西是我半年前在集市上从西泽商人手上买的,起初买回来也是教不会的,但多试几次自然就记住了!你别性子急,慢慢来!”点了点连城的鼻头,连惑把连城紧紧搂在怀里。

“那要试几次嘛!”

“你每日说三百次,一百天差不多了!”连惑的话中游明显的笑意,连城懊恼地叫了起来:

“要说这么多?如此笨的鸟不要也罢了!”

连惑只是笑,将头埋进连城的发丝中,周围静了下来,案几上的檀香渲染着内殿里暧昧的气息。

“连城!”他轻声低语,几不可闻。

连城轻咬着下唇,眼泪悄悄滑落,但心底的幸福感却在慢慢滋长,思念的长青藤,蔓延在热血里,芳菲了秋日的记忆,染醉了红叶和菊香。

“哥哥,原来一年……可以过的……这么久……”

是啊,太久了,她想念哥哥坚硬但温柔的怀抱,想念他从身后抱着自己,契合得刚刚好的温暖。

“我常常做梦,就是这样窝在你怀里,贴在你的胸口,听你沉沉的嗓音、低低的笑;然后和我说外面的故事,说军中的笑话……”

“或者什么都不聊,只是静静依偎,都好……”

连惑感到自己胸前渐渐湿润,低头轻喃:

“连城……”

连城抬起头,沉溺在连惑激情的眼光中,连惑的唇一点点地靠近,最后缠绵在一起,热辣的吻让体温火般地熊熊燃烧起来,连城虚软地连手指都动不了,完完全全地被哥哥拥住,又疼惜又怜爱的吻着、哄着;衣衫因两人激情的拥抱而凌乱,半散开来,□的肌肤带着汗意紧紧相贴,连城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哥哥怀里。

幽兰惊呆了,她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死死捂住嘴唇,身子吓得虚软起来。她看到了什么?连惑和他的妹妹,亲妹妹!自己会死的,如果让连惑知道她来过这里,她一定会死的!

而此刻,绢纱帐内的两个人浑然未觉,连惑将连城平放在床上,缓缓靠近,温热的唇轻轻在连城的额头上落下淡淡的涟漪。然后滑过她天真明亮的眼睛,滑过她湿热的唇,雪白的项颈,她的心房,最后停留在小腹间那颗鲜红如血的朱砂上。

“我无法得到老侯爷的信任时,你有没有怨我?”连城说得是无法圆房的事,那时不得宠的她待在南阳完全没有任何作用,哥哥一定很着急吧?

连惑地吻加重起来,用力吮吸着那点朱红,直到那里变成深深的紫色。

“没有……”他的嗓音哑哑的,像是压抑了许多情绪,让人听了不由地心疼起来。

“这样很好……很好……”

说完突然一把将连城抱紧,强烈的探索着早已湿润的双唇。

“哥哥,连城长大了,这一次,真的长大了!”

幽兰隔着纱帐看他们热切的亲吻着彼此,那么完美,那么契合,没有一点点杂质和疑虑。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幽兰蜷缩起身子,还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直到连惑离开,连城半卧半躺在床榻上出神,她才反应过来。

站起身,轻巧地跃过窗棂,消失在黑夜中……

---------

我承认这章我不CJ,兄妹俩YY的重了点,但没有进入到H阶段哦!!嘎嘎,下章有H幽兰的,连惑同志总要发泄滴吧!呵呵!

情人斗气泪雨情深

幽兰回到自己先前所待的“淑婉阁”时,已是深夜,失魂落魄地进了内殿,没有注意到宫女的异样。脑中还是混沌一片,思路像被人用刀砍成一段一段的,再也无法连接起来。

“砰”黑暗中扑来一个黑影,没有预料地将她压在身下。

幽兰只觉眼前一花,沁人肺腑的淡香就已经扑面而来,是荼蘼,东宫的味道。

心一下沉了下去,随后而至的是连惑的亲吻,几近疯狂地落在幽兰的眼上、鼻上、颊上……

然后,移至耳边,带着微微地恼意问道:“我以为你逃了!”

幽兰缓缓挣开眼,月光下连惑淡金的瞳孔中饱含着□,她一瞬不瞬地回望过去,仿佛要一直看向他的灵魂深处。

连惑低吼了一声,双手齐下,来势凶猛,令幽兰不可阻挡,也不能阻挡。锁骨处因剧烈的喘息变得起伏甚大,以往白皙的肤色被染成了粉红,连惑一直一直啃咬着,双手下滑,从腰间灵巧地探进了幽兰的衣内,熟练地退下亵裤。

几乎没有前戏,连惑将自己的欲望挤进幽兰的体内,她痛得抽气,侧过脸轻颤着,任那个男人在她身上发泄,想哭,却没有泪,幽兰半睁开眼看向窗外皎洁的月空,直到那一刻,她听见连惑粗哑的嘶吼,感受到震颤痉挛的阵阵紧缩,幽兰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至少,她知道自己代替的是谁……

晨光透过半掩的木窗照射近来,那光晕中金色的沙尘翩翩轻舞。幽兰半支起身子看向身旁还在熟睡的人,高挺的鼻梁,飞扬的剑眉,那似乎用画笔也画不出的英俊轮廓,此刻就这样真切地呈现在自己面前,抬起手,刚想轻轻去碰那完美的薄唇,忽听门外一阵骚动。

“哥哥,你怎么不住西銮殿,害我白跑一趟……你不知道……”

连城的话音嘎然而止,幽兰半卧在那,上身还□着,娇小却饱满的乳房在晨光下挺立。

幽兰看着眼前的少女手捧着一大束鲜艳的花朵,身上穿着明媚的嫩黄薄纱,脸庞灿若朝霞,那灵动的金眸先是惊讶,再是失落,最后一瞬的杀意消失在连惑的低吼中。

“该死!谁让你进来的?”

连城瞥了一眼刚刚起身,一脸懊恼的连惑,眼神一下子冰冷起来,一捧鲜花就这样没头脑向连惑砸去,然后转身就跑。一旁的宫女吓得“呼啦”跪了一地,连惑先是一怔,最后一跃而起,扯过一条薄毯疯了一样地追了出去。

幽兰穿好衣衫出得庭院,连惑已追出好远,看着那已远成一点的身影,不禁黯然一笑。

“你是谁?”

幽兰吃惊地转身,看着从内殿里缓缓走出的连城,心里诧异,看了眼连惑的方向,又看了看连城,她――为何没走?

“就让他去追好了!”

连城还是如初见的娇弱盈盈,声音柔柔的,说话间有小女儿的娇态,连城见幽兰看她,眼神变得锐利、冰冷起来。

幽兰被她审视地发寒,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乖顺的垂下头。

“你是哑巴?”连城绕着她走了一圈。

“可识得字?”

幽兰摇头,连城眯了眯眼,伸手抬起幽兰的下颚。连城才十四岁,个子不高,矮了十六岁的幽兰半个头,幽兰目光向前,不敢看她,却听见她颇有威严的命令道:

“看着我!”

幽兰不敢违抗,看向那跟连惑一样的金眸中,却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然而不肖片刻,连城笑了起来,放开了她,走到一边兀自去玩赏那些花朵。

“那个傻瓜……”

幽兰听出她口气中的愉悦,有疑惑却不敢深究,缓缓退到一边静静地立着。

“原来你就是那个偷儿!”

幽兰一惊,抬头,连城已站在眼前,一下子心都紧绷了起来。

“很意外我怎么知道的?”连城再笑,笑得异常纯洁,像涉世未深的孩子。

幽兰迷惑了,忽然那笑容停住了,慢慢变得冰冷。

“昨夜,我宫里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幽兰听见自己心跳的节奏变得疯狂起来,头垂的更低了。

“你装得真好,希望你能继续装下去,不然,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声音还是那么的温柔,可幽兰浑身都冻得抖了起来,然后连城转身走了出去,幽兰一屁股瘫软下来,这就是连惑的妹妹?太可怕了……

出了“淑婉阁”的连城拿出衣内的玉佩看了看,上好的翠玉背后深深地刻了一个“毓”字。是段大哥的玉佩,没想到那偷儿竟会变成哥哥身边的人,连城冷笑,刚把玉佩收好,身子猛地落进一个霸道的怀抱,连城嘴角一扬,随即被连惑扛到肩上,向着自己东宫凤阁的方向走去。

“都给我滚出去!”一进凤阁,连惑一声河东狮吼一下子肃清了殿内的宫女,厚厚的宫门关闭,连城被抛进了柔软的床榻。

“你这个……”感受到哥哥的怒气,连城迅速翻身,将脸埋进被褥中,双肩耸动,让人看了像是受了万般的委屈。

连惑的怒气一下子被浇灭了,懵了一会儿,长叹一声走到床边坐下,手掌轻柔的抚摸着连城的脊背,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低地哄着: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

连城不理他,抖动地越发厉害了,连惑无奈地看了她一会儿,强行去翻连城的身子。谁知翻过来竟是一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连惑一早上被连城耍了两次,气得不行,站起身就要走,却被连城一把抓住。

“松开!”

“不!”

连城噘起嘴,开始耍赖,连惑用力扯了一下,连城竟四肢并用地爬在他身上,活像一只八爪鱼。

连惑的火气上来了,用力一抖一推,只听“砰”一声,连城坐在地上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他。连惑也愣住了,没料到自己会出手那么重,连城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下来,然后默默地起身,一滴泪落在地面上,连惑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那地面上的泪滴像利刺一样轧痛了自己的眼。

“连城!”连惑扑了过去,怀中的人儿挣扎地越厉害,他就抱得越紧,直到彼此的身体都摩擦地生疼也不愿放开。

“啊——”连城压抑的哭喊埋在连惑的胸口,像是要宣泄这一年多来所有的委屈,连惑心疼地吻着她的发,任她哭喊,最后深深地吻住她的唇,也许情人之间,最好的语言,莫过于此。

连惑一面吻,一面轻轻地以指腹抚摸着连城的背,令她从紧绷中逐渐放松下来。由于先前的粗暴,连惑有着深深地自责,所以吻得万般怜爱。

一吻结束,连城和连惑拥在一起。

“哥,我想回去,想待在你身边!”

连惑不语,只是抱着连城,紧紧地,像是再也不愿意放开……

到了傍晚的时候,兄妹俩已经和好如初,连惑对幽兰的事并没有解释,连城倒也显得漠不关心。连城回来后,连惑便将晚膳安排在凤阁,今儿才刚踏入外殿,连城便笑着跑出来迎接,然后半推半拖地将他拉至内殿的花园中用膳。

两人有说有笑,吃到一半连惑突然想到墨骑回营的事儿,便对连城说道: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你这几日准备准备,到时需盛装随我接墨蛟回城!”

连城的眼神有一丝疑惑,不明白哥哥的用意。

“你可知墨蛟有继承王位的资格?”连惑敛起笑,眼光严肃起来。

“知道,朱渂国主本就是南阳老侯爷的弟弟!”

“而现在南阳国内所谓的掌权者都是墨蛟的亲信!”连惑眯起眼,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已任命怀沙为蟒军副都督,并凭天子手御任命范梁继为千乘候!”

“为何不让怀沙继续做千乘侯?”连城不解地问道,既是论功行赏,怀沙的赏赐不免轻了些。

连惑挑了挑眉梢:“怀沙的贬斥是前国主的意思,如今国主尸骨未寒,遗令就被推翻恐怕令人不服。原千乘候万俟清心怀贰意,弑主篡位,死不足惜。范梁评定叛乱有功,晋爵理所应当。”

其实连惑心里明白,怀沙是墨蛟的死忠,南阳内城的千乘军是主力,若是怀沙掌权,墨蛟回城之时内外夹攻,他连惑必定要输,可范梁算是自己这边的,只要把怀沙这女人给他,按范梁功利淡泊的性子对连惑是大有裨益的。

“那……左世都呢?”连城轻声问着,眼前有闪过当日世都街头戏耍怀沙的情景,想起那个如阳光般明亮的年少将军,心里不禁惋惜起来,他可是墨蛟最好的兄弟,不知要是墨蛟知道了,又会是如何的伤心呢?

“左世都英灵千古,天子亦追封英伯,因其尚未娶妻生子,便将其父家的一个侄子过继过来承袭了爵位。”

听完连惑所说,连城“噢”了一声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三分,哥哥要自己明日前往,是怕墨蛟攻城占位,可这南阳王位墨蛟不坐又想让谁去坐呢?

抬头看向哥哥侧偏的面容,神采奕奕的哥哥果然是最令人神往的。说起墨蛟,不由心中一暖, 又想起他给的那颗珠子,如果墨蛟能当自己是妹妹那该多好!

“想什么呢?”连惑伸出手捏了捏连城的面颊,连城抗议地拍开,揉着面颊不悦地瞪了哥哥一眼,说道:

“我明日要去看看易怀沙!”

连惑想了想点点头,说了声:“我安排!”便不再多问。

-------

嘎!小H一下

太子回城心思佳人

“你怀孕了?!”怀沙有些好笑地看着此刻端庄全无的连城,没想到也能看到她孩子气的一面。

“谁的?墨蛟的?”连城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冰山一样的易怀沙也会……也会……

不,不会是墨蛟的,难道说是范梁?所以他们才要哥哥指婚?

看看怀沙已然突起的肚子,怎么说也是在她离宫期间就有了,怎么会这样?墨蛟知不知道?

怀沙看连城张着口猛瞪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再乱想什么,索性一笑,说道:

“是世都的!”

连城一惊,猛地望进怀沙的眼睛,那里面有先前所没有的温柔和……哀伤。

想起那日闹市上二人的斗嘴,连城也从心里为他们的感情感到惋惜。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答应嫁给范梁?”怀沙笑道,“我只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连城不再多语,怀沙是坚强的,也许她和左世都之间是真的爱情,只可惜不能圆满。

“我上次拜托你安排的那两个人现在可在府中?”

岔开话题,连城问起段恩离和风佑,那日回宫后,她托怀沙安排两人住在宫外,不知现在还在不在南阳。

“微臣已安排他们住在城东别苑了,王后……呃,不,公主若是想去,我这就安排。”现在连城的身份有些尴尬,国主一死,按以往旧历,宫中女眷要么殉葬,要么出家,只是由于连惑的关系,对于连城,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动她,所以称呼上也不由让人烦心起来。

连城点点头,跟着怀沙向门外走去。

怀沙的别苑不大,但布置地极为雅致,院内种了大片的葭南花,水塘内,芙蓉次第,又是另一番美景。段恩离正在园中练剑,招式凌厉,罡风阵阵,连城拍着手走近他,但两眼却不由自主地左右巡视。

“公主可是再找风公子?”段恩离笑问。

“是在找那个疯子!他跑哪去了?”

“他一早便出去了,说是夜晚才回来!”

连城“奥”了一声,没注意掩饰自己明显的失落,跟段恩离聊了半晌,连城起身告辞,临走时将怀中玉佩递给他,段恩离大喜,忙问道:

“公主从哪里寻得的?”

连城笑了笑:“也是机缘巧合!公子是有福之人,此物失而复得,必有喜事!”

段恩离淡笑,道了谢,送走连城,自己独自坐在园中欣赏着暗荷残阳。斯时,芙蓉已败,烈阳已退,园中暗暗流动着一股气息,心旷神怡。 夕阳的红晕将他白色的衣冠染色,周身散发出一股晕黄的光圈。

他一手提着软剑,一手握着翠绿的玉佩,玉珏上的流苏随风轻摆,似低低地哭泣。

--“恩离,你的剑呢?”

“恩离,找不到剑你就用我的好了!这剑是我特意让人用紫铜铸成。紫铜性软,本不宜做兵器。但你用惯了软剑,这举轻避重的习惯恐怕一时改不掉了!”

“嘻嘻,被你发现了,没错,剑是我偷的,怎样!”

“恩离,有时候我好嫉妒那把剑,为什么它可以时时刻刻伴着你,但我不可以……”

手心一点点的握紧,玉佩的棱角深深嵌进手掌的肌理里,段恩离的思绪穿过时空,落在那张心爱的容颜上,可记忆却蒙上了淡淡的沙尘。

所谓造化弄人许就是这样,该是你的,偷也偷不走,逃也逃不掉……

南阳郊外

“有人来了!”就地休息的墨骑营副将忽地放下手中的干粮,警觉的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脉。

“先去几个人看看!”墨蛟沉稳地吩咐着,黝黑的眸子,精美的五官,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度上了一层金色。墨骑营的其他将士一边敏捷地收拾起地上的武器,一边熟练地带上了各自的坐骑――蛟马。

此马与其他战马不同,相传是蛟龙与宝马杂交而生,身型高大彪悍,能日行千里,能横渡沧海,马身腹部以下遍覆鳞甲,坚硬如石,万箭不穿,但此马性烈,非蛟人不能驯从。

等了不多会儿,派去的探子引来一名将士模样的人来,见了墨蛟先是下马一拜。

“太子,我乃南莽军百人队队长黄豹,受将军之命特来迎接太子回城?”

“莽军?可是世都派你来的?”墨蛟面容缓和下来,这一仗虽为开战但也离乡甚久,想起左世都,心里不觉暖了起来。

黄豹听闻“左世都”三字,不由地惆怅起来,按怀沙的吩咐,送往墨蛟兵营的消息并未说明左将的噩耗,至于为何,怀沙也有自己的思量,也许是怕墨蛟一路太过伤心,也许只是自己害怕提及。

墨蛟见黄豹不答,知道一定发生了很不好的事,回头看看整军待发的墨骑,长叹一声:“先回去吧!”

一扬手,身后一阵呼喝,墨骑沉默而迅速地行动起来,踏过山区,眼前是一片平原地带,远处有绵绵起伏的山陵,近目看去,广阔平原竟然毫无人烟,遍地奇花,娇艳异常,只是墨蛟无心欣赏这些,他心里沉甸甸地,牵挂的人实在太多了。

就在这时,大地一阵轻颤,墨骑迅速自发地散开为阵,墨蛟眯着眼警惕地注视着远方因战马而卷起的大片沙尘。

黑色的战队一字排开,如张开的双翼,不论是墨蛟还是连惑,铠甲和战袍都在狂风中烈烈作响。

连惑为什么会来?墨蛟不知道,但现在南阳的局势显然不如连惑当初所想的那么简单,而此刻连惑堵在这里,是要作战吗?毕竟没有了墨骑,南阳唾手可得。

因风而形成的草浪,一浪一浪地向墨蛟袭来,墨蛟眼光一沉,眼神忽地凌厉起来,那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着,原本光滑的皮肤渐渐显现深蓝色的鳞甲,那色泽越来越深沉,最终变得坚硬,四肢和背部突然冒出坚硬的利刺,如刀刃一般锋利。这才是墨骑最可怕的地方,蛟人是天生的斗者,他们的肢体里有得天独厚战斗条件,可偏偏造化弄人,温和的性子却是他们永不能翻身的弱点。

连惑的手缓缓收紧,墨骑果然是墨骑,看着前方一个个如同战神的怪物,连惑的心不免低落几分,侧头对着身边的副将耳语了几句,后者听完迅速的纵马离去,不一会儿,一阵清脆的银铃打破僵局,四匹雪白的骏马载着鲜花缀满的花轿,越过连惑缓缓向着墨骑走去,连惑嘴角上扬,得意地看着墨蛟错愕的表情。

直到近在咫尺,马车上的仆人撩开轿帘,一个女子身形妖娆的从里面缓缓而出。她霞冠玉簪,青丝半挽;纯白雪搂,将肌肤衬托的晶莹剔透。慢慢抬起头来,连城微笑着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男人;俏丽的杏眼风情万种,眸光似水,只那么一扫,就让全场的墨骑怔然,

墨蛟狼狈地捂住脸,身体渐渐恢复原样,自卑地不敢看连城,连城缓步走到他的面前,盈盈一拜,朱唇亲启,听得墨蛟一阵酥软。

“南阳未亡人连城恭迎太子回城!”

南阳皇宫

快步从东院的回廊上走过,途经花园时一阵阵浓郁的花香迎面扑来,这南阳湿热,四季都是群芳争妍的时候,而墨蛟却无心逗留,直接穿过外殿,沿着玉石子铺成的道路来到内堂,一路上诧异着为何不见一个宫女随侍?

跨过内殿的门槛,墨蛟犹豫了一下,纱幔遮挡的内堂较为昏暗,显得更加的幽静。而连城正卧在一张躺椅中,看似闭目养神,手上还抓着一卷书,似乎随时准备醒来继续研读。

静悄悄的,墨蛟走到连城身边,俯身凝望。 额前的留海,显得含蓄内敛,微风拂过,露出饱满的天庭,细细打量,肤色细腻白嫩。鼻梁笔直,呼吸翕动间,还轻轻皱起,让看的人凭添几分趣意。

墨蛟的手不受控制地去碰触连城娇美的脸庞,心跳地极快,止不住心情的激荡,双眸氤氲着水雾,腮似桃红,微微摒住呼吸。

“太子……”一声低压的呼唤惊呆了墨蛟,回身望去,连惑高大的身躯掩在纱幔中,正慵懒地靠着墙壁看他。风鼓起纱帐送进几缕微弱的阳光,投映在连惑略显落寞的脸上。

他怎么会在这儿,自己进来时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是他隐藏的太好,还是自己眼中只有那个女子?不,他一直站在这里,是自己乱了心,只是为何连惑也会流连在连城的宫中呢?

“太子前来可是有事?”

连惑上前一步,示意墨蛟外殿说话,回身看了看睡榻上的连城,温柔一笑。

墨蛟还震惊在连惑的笑中,再看时,连惑的脸已经沉了下来,明显不悦地看着自己。墨蛟只是想见见连城,并未有其他要紧的事,听连惑这样问,顺口说道:

“只是为世都移灵的事,有些细节还想问问侯爷。”

原来连城和连惑出发后,南阳因左世都的追封而为其移灵,谁料移灵那天,天生异相,狂风大作,此事只能作罢,暂且搁置,可民间却谣传四起,说左将军有莫大的冤情。

墨蛟见连惑不悦,戒备地后退了一步,连惑见此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复又堆上笑容说道:

“英伯移灵天生异相的事我也知道了,只是我当时不在场,整件事我已交付范梁去办,你可以直接去找他,反正你们都是好兄弟,自家人办的事我这外人就不插手了!”

这时内殿传来一声轻吟,连城起身问道:

“哥哥,谁来了?”

墨蛟抬眼向内殿望去,虽看不见身影,光听到她的声音也有莫名的满足感。连惑不答,抄着手臂侧头看向墨蛟,墨蛟知道连惑在下逐客令,不舍地望了一眼内殿,冲连惑一抱拳,转头无声地离开了。

月琴湖畔醋意横生

古琴轻响,轻轻地划过梦际,有淡淡的花香引人一路寻来,隔着那一泓幽幽的湖水,风佑看到了那火红火红的花在微风中一瓣一瓣地飘落,慢慢地旋转,轻轻地全都落入了湖中,将一湖绿水染成了鲜红。在花瓣曼妙的舞姿中依稀飘来古琴的清音,似那淡淡的叹息,随着落花飘渺成伤,恍若梦已经隔世……

连城一袭白衣,瘦骨盈香,轻轻地弹响古琴,弦音悠悠,和着浅笑盈盈,飞过眼角眉梢,逸满了少女的情怀。而她对面的连惑击节和歌,落墨问诗,一剪身影醉了天边的彤云。

多年以后,这一幕仍常常出现在风佑的梦里,那时连城眸中的柔波随着古琴的悠扬,留连在山青水秀里,白衣的风景从南到北,从冰川到大海,留下一路的笑语和她温暖的气息。跟随一路肩上缱绻的蝶影,吻过风佑的发梢落在苍老的心上……

“有曲,有诗,怎么能没有酒?”连惑微蹙着眉尖,不满地看着杯中的香茗,连城噘起了嘴,不依地说道:

“哥哥嗜酒的毛病也该改改了!”

连惑将脸凑到连城面前轻轻蹭着连城的鼻尖,耍赖地笑道:

“好的!好的!下次一定改!”说完不等连城反对飞速地向酒窖方向奔去,连城起身紧追了几步,气得狠狠剁了剁脚,嘀咕着向琴台走去,不觉身后黑影一闪,柳腰被紧紧箍住,连城吓的大叫,一侧脸,对上风佑眼中冰蓝的笑意。

“丫头,想我了吧!”

“想你个头!快放开我!”连城挣扎着,多日不曾见到风佑了,那日在怀沙的别苑确实有些失落,但真的见到了,依旧是招人厌的性格,死性不改!

“想头也行啊,是不是想我俊美绝伦的脸了?”连城已经对风佑的厚脸皮无语了,挣扎了半天未果,索性放松身子倚在风佑温暖的怀里。

“你快放开我,哥哥他……”正想撂狠话,一侧脸,“啪达”一声,风佑湿热的吻落在脸颊上,连城惊呆了,瞪圆了眼睛看着笑眯眯的风佑,忽而耳边一阵凌厉的剑风。“噌”一声,连惑一手持着利剑,一手提着酒罐,落在她们面前,剑峰越过连城的头顶直指风佑的眉心,连惑金色的瞳孔应愤怒而透着隐隐的红色。

“你是谁?”声音如同从地狱的缝隙中透过来,冰冷地让人浑身战栗。

“我?我是丫头的夫君!”风佑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姿态。

连惑眼光一沉,半眯起双眼,连城胆怯地注视着哥哥的眼睛渐渐变成沉郁的紫铜色,这是哥哥盛怒的标志。那一年,哥哥覆灭百人村的时候,他眼中的这种色泽十日未退。

剑尖在连城的眼睛上方,兀自抖动着,发出森冷的气息。剑身锃亮的晃眼,一片阴森。

寒光顿闪,连城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大叫一声:“不要!”

“慢!”一声厉喝,但见连惑手中的剑“当”地弹开,连惑怒意顿起,一招剑身似直而弯,从来人肩头绕到背后,剑气嗤嗤,一旁的桃树被他的剑气所伤,从树枝上翩跹落下漫天的桃花。段恩离轻巧一个转身躲开连惑凌厉的剑气,身体旋转着缓缓飘落在地面上,他衣袂飘飘,面含微笑,待站稳后上前一拜:“草民段恩离拜见侯爷,还请侯爷剑下饶我兄弟性命!”

兄弟?风佑和连城相视一怔!风佑挠了挠脑袋,自己啥时候成了这小子兄弟了?瞧他唇红齿白,不男不女,一副娘娘腔的样子,自己才不屑和他做兄弟咧,刚想张口反驳,忽而脚面一阵剧痛,不由地嗥叫起来,一抬头看见连城一边猛踩他的脚,一边给他使眼色,在去看连惑,发现那家伙盯着连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一般来说,聪明人遇到这种状况,通常有两种选择:一是趁对方不注意偷偷溜走,二是呢?

当然是不管对方注没注意,能逃多远逃多远啦!

所以风佑二话不说,猛地抱起连城不再让她有机会荼毒自己可怜的脚面,然后对着连城的脸颊――呃……刚刚亲的是左边还是右边?不管了!在连惑杀人的眼光中“啪达”又是一口,然后大声说了句:

“丫头,后会有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一转身,“唰、唰”两个纵跳,消失地无影无踪。

挡在连惑面前的段恩离呆了片刻,额头上一滴汗珠徐徐滴下,这无赖就这样走了?

正想着,连惑低哑地嗓音幽幽传来:“你们到底是谁?”

%¥#^¥%&%

――这下被那臭小子害死了,段恩离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回头看向连惑,嘿嘿露出一丝傻笑……

“哥哥……”连惑转脸看向连城,像是再等她的解释,连城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是谁?那个约定是什么?可连城不能说,为了保住风佑的命,也为了自己。

哥哥,你是相信我的,对不对?心中一遍遍呐喊,可连惑最终留给她一个背影,连城的眼中雾气氤氲,耳边传来段恩离低低的询问:

“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我以为我和他之间不需要解释,就算所有的人都背弃我们,但我们依然能够彼此相拥,可,什么时候变了呢?

“不眠阁”的风景依旧,连城的指尖滑过拱门边突起的青石,上面有湿湿粘粘的青苔,东厢那间屋子,孩子气的将军曾教过她玩色子,那时的他还能那样单纯的快乐着,抱怨着墨蛟的严肃和无情。

连城的嘴角扬起又落下,抬头看月,是满满的圆润,像墨蛟交付掌心的珍珠。

风吹叶动,夜晚有悲伤的宁静,连城轻叹,心中的愁绪为那逝去的生命也为自己……

忽然鼻间有海风的味道,连城诧异的微笑,提着群摆,转过回廊,轻声唤了声:

“墨蛟!”

夜色中俊美的青年惊讶地拿开已放在唇边的酒壶,那思念的人正一身月白纱衣,眼波含情地站在自己面前。

“怎么会是你?”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激动和不确定的疑惑。

“我知道是你,因为有海风的味道!”

墨蛟不说话,依旧斜靠在廊柱上,安静地看着连城,隔着一树丁香的距离,将温柔的目光送进连城的眼里。

“我没想到你会留宿宫中!”墨蛟苦笑,不过几月光景,南阳的一切却已物是人非。

“不想回去,没有人闹,没有人说话!”

连城知道墨蛟是在想念世都,那时的他们常常饮酒至深夜,然后就邋邋遢遢地睡在一起,怀沙常常对此冷嘲热讽,但三人间的亲密却自然的流露出来。

“那这里呢?这里不寂寞吗?”墨蛟抬手按了按胸口,将酒壶递到唇边,热辣的液体入喉,说不出的欢畅。

因为这里有你!墨蛟将所有压抑的情感都顺着这酒吞入腹中,只有想到连城,那胸中涩涩的苦闷才会得到些许的缓解。

“墨蛟,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月光轻轻吻过连城的脸,晕黄了相思的容颜,化作纤月为她画眉;柔云悄悄亲过她的额,浓了眷恋的目光,散作青丝与她相伴;湖水拥过她的心,醉了眷宠的抱怀,凝作秋波入她的明眸,从此琴声轻吟鱼沉花羞。

此景落入墨蛟的眼里,便深刻进炙热的心里,那盈盈的眼眉,绽放在浅笑的眸中,足以让爱恋之人流连一生。

青葱玉指拨弄着琴弦,墨蛟缓缓踏上琴台,侧坐在连城的身后,那被风吹散的发丝扫过鼻间,带来痒痒的悸动

一曲终了,连城执起墨蛟的左手,蹙眉看着手背上蜿蜒至小臂的伤痕。

“怎么弄的?”

指尖轻触那血迹未除的伤口,墨蛟的心随着那轻微的触感也在剧烈跳动着。

“白日里去看世督,不小心蹭的!”

墨蛟轻描淡写的说着,不想让连城牵扯太多。这丫头心思太密,怕她想太多而不快乐。

又蹙了蹙眉,连城心里已猜出一二。

“是为移灵的事吗?”

墨蛟应了一声,沉默良久才又说道:“世都的魂魄被人拘了!”

连城一惊,连忙问道:“为何?”

墨蛟摇摇头,他也确实不知是何人所为,为了何事,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连城,我想,也许世都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你也认为他有冤情?”

墨蛟点头,连城脑中突然闪过一些片断,仔细去想,又都无影无踪了,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拉起墨蛟坐到琴亭内的石凳上,用丝帕沾了茶水轻轻擦拭着伤口。

“不管怎样,你们是好兄弟,所以你要连他的份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

墨蛟猛一抬头,看着连城低垂的脸,心口一刹那开始酥软,热热的血液涌满全身,回南阳这么多日,所有人都对他说“节哀顺变”,惨淡的南阳使人情也渐渐变得淡薄,就连怀沙也沉浸在她自己的悲哀里,唯有连城一句简单的话让他的心又温暖起来,他爱的女孩,美丽、善良而又如此的善解人意。

“墨蛟,如果你当上南阳候,最想做的事什么?”

连城抬起头,眼神亮亮的,充满着期待。

墨蛟一怔,南阳候?他从没想过,仔细算来,如今自己好像也是较为合适的人选,但功利这种东西他从没有多想过,他想要的也仅仅是遵循母亲的遗命以及……

“墨蛟,你去当南阳候好不好?”连城眼里有了一丝祈求。

“我知道我这样想很自私,但只要你当了南阳候,我就可以回家了!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回东隐,想回哥哥身边!”

墨蛟的心狠狠地痛着,原来她想要的和自己截然相反,自己那样地爱着她,甚至可以付出生命,而她要的却只是离开。

连城见墨蛟不答,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帘,不多会儿又坐回琴边,一曲《恨别离》缓缓从手指尖泻出。夜色悄悄,铺满蓝天,辽阔深远。古琴伤感的余音袅袅,宛如清风一缕,携带潮湿的往昔,触到记忆里堆积的痕迹。而远处有一人伫立在风中,扶着精致的花雕廊壁冷冷地注视者亭前抚琴弄花的二人。

“侯爷,曹大人有信让奴才代为呈上!”

“孤累了,先回殿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连惑顺着回廊走了两步,复又停下看着湖畔的连城,沉默了半晌才吩咐道:“给公主备些暖衣送去!”

“是!”

连惑回身,沉重而寂寞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他的连城离他越来越远了……

王后下嫁难忍疏离

一阵血花飞溅四周,连城因靠的极近,那血喷洒下来,淋了她一身,化为血红的新衣!那腥气,那冲击,让她一阵恶心,几欲呕吐出来。

“你有何事?”连惑慢慢走过去,接过连城手上托盘中的缎布,目光低垂,并不去看连城微微瑟缩的身躯,而他身后匍匐在地上的侍卫已斗得不成人形,半托着一封信签,结结巴巴的应着:

“回……回侯爷,是云桑公主的家……家书!”

连惑听此无动于衷地慢慢擦拭手中的剑,剑刃喂血,显得更加锋利,充满神彩起来。他转动剑身,盯着剑柄上的图腾许久,连城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剑柄末梢坠着的流苏还是当年她亲手为他结上的。

“好了,你把信放下可以下去了!”

那侍卫赶紧应了一声,将信签放在桌案上,调头就要走,不料还未跨过门槛又被连惑叫住:

“去找两个人,把尸体处理了!”

“……是……是”

连城不语,只觉被血气熏得天旋地转,哥哥的嗜杀她是知道的,可哥哥却甚少在她眼前杀人,也许是那日风佑的事刺激了他,也许是刚刚侍卫上书的折子恼怒了他,总之,现在的哥哥让她有些畏惧,说不出来,总觉得哥哥看她的目光中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连城脚底虚晃了一下,有点站不牢,一个踉跄,连惑一把扶住,连城紧咬下唇,有些委屈的看着连惑,双拳紧握,拇指指甲用力掐着掌心,划出两道红痕。

“你可知那折子上写得什么?”

连城摇头,连惑接着说道:

“以南阳易怀沙为首的数十名大臣上书拥立墨蛟为南阳侯!”

连惑的脸色有些发青,连城看着心开始抽痛起来,不管自己有多么渴望回到东隐,可一想到哥哥,一想到这一年来,他们兄妹的分离什么也没得到,不禁黯然!

“侯爷!”

“什么事?”

门外的侍卫恭敬地站立着,低着头说道:“南阳臣公都聚集在议事殿商讨下一任南阳侯爵位的继承人,小的俸范大人之命,特请您过去旁听!”

旁听?连惑眉尖一挑,怒意顿起。是啊!旁听,南阳自己平定了叛乱,自当自己决定南阳的家事,如今我连惑不过是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参与呢?

脑中又回想起范梁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范梁?心中不由地冷笑一声。也好,就看看这出戏如何的唱法了!

背过身,顺手拿起软榻上的外衣,哑声说道:“前面带路!”

“是!”

连城坐在绿纱窗下,一朵白色的蝴蝶轻轻的落在紫色的木雕葭南花上,羽翼翕合之间,便把阳光刻进木头里,雕刻的花儿也生动起来。

纤长的手指动了动,终于无力的收回。一声微微的喟叹,缠绵不绝。

“去琴亭吧。”连城轻声吩咐。

“公主——”侍女犹豫了一下,公主最喜爱的焦尾琴已经坏了。仓促间不知道换哪把好。

白色轻纱微微飘转,连城已经询问的看她。

“昨天……昨……侯爷……那把琴……”侍女结结巴巴的说。不知道该不该指责连惑毁了连城的心爱之物。

昨天朝会之后,几乎是立刻,连城就得到了消息,她怎么想不到范梁竟会提议让自己嫁给墨蛟,论伦理这可是万万背德的事。然而这场闹剧就这样简单的通过了,她……竟要嫁给墨蛟为妻??

可是,哥哥呢?连惑的反映伤透了她的心,思及那日,连城再一次感到,他们之间像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那一日

连惑已经阴沉着脸站在月亮门边,待到琴声停下,抬起手,啪啪啪的鼓起掌来。一下一下,沉闷的象雷声,又清脆的象闪电。

“好一曲凤求凰,真是应景的好曲子!”

连惑不阴不阳的赞美,刀削般的面颊深深的陷下去。

连城听完此话,心一下子凉了大半,摒退左右,连城走到连惑的面前,问道:“哥哥何出此言?”

连惑冷笑:“妹妹大了,婚事也由不得我来作主了!”

“哥哥,你知道我的心意,这婚事并不是我所求的!”连城急切地说道。

“是嘛?!我只道你和太子的关系甚密,难道没有暗生情素?”连惑冷嗤了一声,连城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退后几步温婉一福。

“既然哥哥不信,连城说什么都是错,如今局势一定,连城势必要留在南阳,既然如此,连城自会尽力夺取夫君欢心,筹谋哥哥大计,以报多年养育之恩!”

连城的声音冷漠而疏远,连惑的双拳握得“咯咯”作响,俯身看见连城恭敬地立着,不带一丝感情。

连惑眼中寒光一闪,啪!

亭中古琴被他的拳头生生砸裂,甚至连石台上都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好一个养育之恩!连城,你我情分也只是如此罢了!”

“公主——”侍女怯生生的打断连城的回忆,“蟒军副都督易怀沙求见。”

连城冷笑,知道她要来,毕竟下嫁墨蛟的事是她一手促成的,如果说是为了墨蛟,不如说是为了不让她――连惑的妹妹登上王位罢了!

深吸几口气,才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宣!”简单的一个字,似乎用尽了力气。连城僵硬的坐在榻上,等着易怀沙的觐见。

怀沙身穿常服,淡蓝色的袍子外面罩着半边暗银绣的风虎图马甲,象征武将的铠甲。头带淡蓝的无翅纱帽。乌黑的秀发齐齐的笼在头顶梳成一个髻,一根碧玉簪子穿过纱帽和发髻连在一起。

怀沙见礼,半跪在地。原本做千乘候的时候,她是免跪的。可眼下不比往昔,该全的礼节一样不能少。

连城没有说话,任她跪在那里。

屋里只有沙漏刷刷的声音,没过一会儿,颗颗汗珠从怀沙的额角流下。她身怀六甲,保持这样的姿势着实不易。

“起来吧!”连城最后到底是心软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曾经亲近过的人,尽管她们彼此算计。

“谢王后。”怀沙的声音带了一丝疲惫,仍然利索的起身,浑然不像有孕之人。

“快给公主看座。”连城牵起一丝笑意,“自从公主解围南阳,连城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致谢。多谢公主为连城洗刷冤屈,还连城和太子的清白。”

怀沙道:“微臣正是为此事而来。请王后以大局为重,下嫁护国太子!”

“哦,这是征求我的意思呢!”连城笑着呷了口茶,“若是我——不同意呢?”

怀沙看着地面,说道:“南阳将遵公主为王太后,移居永福宫。从此不得接触外界,颐养天年!“

连城不语,漠然地看向窗外,怀沙悄悄抬起头,见连城恍惚复又接着问道:

“公主在南阳筹谋已久,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连城冷笑,撇过头看她:“我还能做点什么?如今墨蛟为王,我为臣,我能做什么?”

“宠臣亦可谋天下!”

连城大笑,走到怀沙身边按了按她的肩膀:

“怀沙,有你在我能做什么?你是太高估我了,还是太看轻我了,以为我看不出你的计划吗?你来此利诱无非是想让我心甘情愿地下嫁墨蛟,若非如此,南阳朝臣会各执一端,纷争不断。即使勉强立主,也必为今后酿下纷争的种子。而且——”连城缓缓围着怀沙走了一圈,说道:“我若不嫁,公主将会很难控制墨蛟,进而影响墨骑。这样一来,蟒军是你的禁卫军,千乘军是范侯爷的部队,范侯爷又对你言听计从,那些武将又多是公主旧部,而文官大半的亲贵也是范侯爷和左都督的好友。看来这举城之中,王者唯有一人!”

连城俯下脸,在怀沙耳边轻声慢语:“易-怀-沙!“

连城说的不紧不慢。怀沙也没有着急,只是淡淡的说:“目前看来,的确是这样。”

“公主觉得,连城会如您所愿吗?”

怀沙抬起头看着连城,认真的说:“不会!”

连城一愣。

怀沙道:“公主兰心惠质,自然不能被这点伎俩难住。怀沙也早知道被难住的不会是公主……”

怀沙摇了摇头,神色带了一丝怅惘,“是墨蛟!全城唯一为难的人是他!”

“既然如此,你明知道我对他无男女情分,明知道我只会利用他,为什么你还要陷他于如此境地?”连城沉默半晌,缓缓的问。她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怀沙。

怀沙看了她一眼,低头看着冰冷的地面,声音也和地面一样冰冷僵硬:“现在为难总比以后取舍强。公主,南阳和东隐之间没有永久的朋友,而墨蛟一生却只有一份感情。”

“你要怎样?”

“没什么。只是请公主无论做什么都记得答应墨蛟的事情,便不枉怀沙今日袒露心迹。”

“易怀沙!”连城气愤至极,“你不怕我答应了吗?这样伤害墨蛟,实现你的野心,你不觉得卑鄙吗?”

怀沙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没什么卑鄙可言。墨蛟做不到的事情,我帮他做到而已。”

“也就是说,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会让墨蛟受伤?”

“公主,墨蛟早就体无完肤。多一刀少一刀,于他没有任何意义。”

“他曾经是你的弟弟!”

“他是蛟人!”

争执的声音飘出窗外,静静挺立的花草默默注视着东边的天空飘来的阴云。天气闷的象盖了锅盖的蒸锅。

三天后,南阳,为老国主大祭。

连城一身素白,站在高高的祭坛上。极目四望,黢黑的人群如海似雾,远处骄阳带血,大河如带。这是怀沙和墨蛟热爱的土地,却不是我的家乡!

罡风猎猎,五陆之大无边无涯,世界之小无可立足。连城随着礼官的命令,缓缓举起银丝镶玉的招魂幡,身后庄重的哀乐缓缓响起,群幡飘摇,霎那如阴阳的交界。

她曾经奔突于各个大陆之间,惶惶如丧家之犬。风餐露宿,只求一顿饭一瓢水;饥渴交加,不知明天命系何方?哥哥说这是上天的考验,将来他必将是五陆之主!可是,若知道五陆之主的代价是今日这般,甚或比今日犹有不堪,她宁愿是那只无家无业的野兔,随着哥哥在这个属于他们也不属于他们的大陆上流浪。

“跪——”礼官的声音尖细锐利,连城暗暗打了个哆嗦。慢慢跪下双膝,膝下有风飒然,落地时绵软温热!垂眼细看,不知何时多了两个小小的白色棉垫?

收回目光。高坛分为两层,她在最上面,下一层是副祭,也是距离祭坛最近的。那里只有两个,一个是墨蛟,一个是范梁。在往下是百尺高台和芸芸众生。

如此胆大无忌,却又细心的——只有墨蛟。

垫子上还有些微热,他在怀里捂了多久了?心口莫名地痛了起来,对于墨蛟,自己怎么忍心去辜负呢?

范梁眉目俨然,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墨蛟眼睫抖动,抬头向上看,罡风苍白了烈日,连城轻盈的身子仿佛就要随风而去,逐日而化。这样的人儿就要嫁给他了……

墨蛟眯了眼睛,以前只是远远的看着念着,如今要做夫妻了,才想起来似乎从来没有问过连城:你……愿不愿意?

窥探真情闲话生疑

日影西斜,祭奠终于结束。

连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宫。进了自己的内殿,长叹一口气,落进锦褥中。片刻,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小的棉垫,轻轻的抚摸着。

若是嫁给他,总比嫁给别人强。

眼前闪过老国主苍老的脸和万俟延猥亵的笑,阖上眼,风佑的声音霍然响在耳边:“丫头,若我要的是你呢?”

哥哥……

连惑金色的眸子带着她理解不了的深沉,仿佛千万道金色的丝线缠绕着她,慢慢的坠入无边的深渊。

哥哥,连城的心始终是你的……

阶前梧叶已飘落,一地黄花瘦,不是冬夜的夜却异常的清冷。

连城宫外的回廊上慢慢滑过一道落寞的身影,带着犹豫的步伐最终消失在连城的宫门内,而皇城外一匹矫健的黑马向着宫城急速地奔去。

“太子殿下!”

“我是应东隐候之邀,不知候爷现在何处?”

“这个属下可不知,那劳烦您在此等候,属下这就给您问去。”

“微臣曹子风拜见太子殿下!”

墨蛟一回头,看见月光下,曹子风一身官袍正冲他微笑。

“曹大人为何这么晚了还留在宫中?”

眉头微蹙,南阳皇宫有戒律,夜晚掌灯之前,若非受了王命,所有男性侍从、大臣一律撤离皇宫,曹子风这人接触不多,论阶位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大臣,所以他的出现令墨蛟颇有几分不悦。

“微臣也是受了东隐候之邀而来。”

“噢?”

墨蛟没再细想,眼光不自主地向连城寝宫方向飘去。

曹子风见墨蛟不愿搭理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后又看到墨蛟的目光,不由得露出一丝诡笑。

“太子,微臣刚刚看到候爷往公主寝宫去了,要不你我同去?”

墨蛟一听心口动了一下,微微思量,想着这样也好,这赐婚一事搬上朝会,他也想看看连城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

身旁的曹子风见墨蛟允了,摆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人便一前一后向着连城寝宫走去。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灼伤着她的皮肤,干渴的感觉带着窒息似乎要抽走她的生命。那金光烁烁的似乎是哥哥的眼睛,又似乎是深渊的鳞波。时而逼人,时而远去……

哥哥!——

连城惊叫一声,倏的坐起,原来是一场梦!

额头汗津津的,伸手去拿帕子,旁边烛影里走出一个人,递过来一条丝帕。

“哥哥?”连城忘了擦汗,吃惊的看着连惑。

不过几天,哥哥似乎——苍老了很多?

“哥哥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醒我?”连城擦了擦汗,披衣下地,难掩面上的喜色。

“刚来。听说送来的晚膳你没用,以为不舒服了。过来看看。”连惑的笑一如既往的充满了宠溺,只是不知为什么,连城总觉得那笑容让自己心痛,痛的不敢面对!

低下头,略略整了整衣摆,答道:“是啊,白天太累了。不知不觉就睡过时辰了。现在几时?”

连惑愣了一下,几时?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来了之后就那样痴痴的看着她,一直到现在。

他的连城,这回是真的要嫁个爱她的人了。无论是风佑,还是墨蛟,连惑清楚的知道,他们在连城的心里,都是特别的!

“什么几时不几时的,晚饭还没吃呢!”连惑笑着打哈哈。催促连城用膳。

“哥哥用过了吗?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吃了。”自从上次花园冲突之后,两人已经三天没在一起用晚膳,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了!

“好,正好我也饿了!”连惑似乎已经忘了之前的怒火,心情不错的坐下来和连城一起用餐。

连城偷偷抬眼看看连惑,连惑挺直的鼻梁在烛影中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山,撒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其实连城想问问,在这场婚约中该怎么做?她想知道,那天的误会是否已经解除?甚至她还想问一问,自己能不能回东隐……

这一切都压在连惑山一般的沉默里。

终于,连城打破了沉默:“哥——”

连惑似乎愣了一下,好像思路被打断了一般有些怔忡,连头都没动,只是静静的顿在那里。

“我还是我,没有变,不会变的!”一句话,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连城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水潸然而下。

连惑无措地将她抱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连城在哥哥温柔的抚慰下,心中愈发的委屈。原本抽噎的哭泣索性变成了大哭,窝进连惑宽阔的胸怀哭个痛快!

“对不起……”连惑幽幽的叹息连绵不绝,为连城的心带来一丝安慰,却让窗外的人影轻轻的一震。

曹子风似笑非笑地看着浑身僵硬的墨蛟,悄悄退后两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道路尽头,空留下一地的失落和悲伤。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山里的那些日子?”连城的声音柔柔地响起,如呓语一般。夜,凉爽的微风,吹不动窗外那轮明月,风枝月皎,暮云牵情,回忆撩起漪漪伏伏的思绪。

“记得,那时我们砍柴、打猎、捉鱼、擒鸟……只有我们……”连惑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压抑了什么而显得苍老,夜幕中有连城低低地轻笑。

“那时山上的树多,长得密,只要爬到一根树上就可以荡到其它的树上。最开心的是遇到板栗树,八九月间,板栗熟的时候,我总能在密密的树林里把它们找出来,那时候……”

“那时候,刚摘下来的板栗果毛茸茸的,就象一个个小刺猬!”连惑打断连城的话接着说道,语气中有了愉悦的笑意,他低下头在连城耳边摩挲轻叹,

“而你性急,总是被它们扎到!”

“所以你不准我爬树,每次的板栗果都是由你来打开,我还记得,你只需把它们放在树丫里用弯刀一挤,白的黑的栗子就会冒出头来。那时的我简直把你当神一样崇拜!”

抬起头,连城飞扬的眼眸定格在连惑的温柔里,仿佛又看到记忆里拥着自己、沉默温润的少年,在篝火溪畔,将一粒粒洁白莹润的果仁送到自己的唇边。伸手抚上哥哥俊逸的脸颊,眼角有银光飞闪,轻轻谓叹:

“哥哥,为什么我们不能相爱?”

那一刹那,连惑紧紧的拥住连城,呼吸陡然变的急促,好象情窦初开的少年,用力吻上了连城的唇。他的手指带着丝丝震动,探索着怀中的娇躯,连城欣喜地感觉到他变的强大和霸道,那力量像要穿透自己的整个世界。

连惑的嘴唇喃喃:“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连城沉浸在这温暖的呢喃之中,身体变的像羽毛一般轻盈,娇喘声从唇缝中逸出。两人交缠的津液顺着下颚流下来,连惑用唇吻干透明的津液,唇瓣一路向下,顺着雪白的粉颈,来到了连城的胸前。

“哥,那些女人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那一声,似宣泄出压抑的低泣,重重地敲击在连惑几欲狂乱的神志上,紧贴着躯体,渐渐分离,连城感到哥哥体内那走火入魔般的疯狂已经消逝,不由失落地放开了手。

“连城……”一声长长地叹息让连城泪流满面,贝齿将下唇咬出深深的伤口,血,一点点渗入口中,确有一种甜腻而哀伤的味道,一如他们无望的爱情。

深夜,连惑走时,也拉长了连城的挂牵,从内室到宫门,连城跟着一路送了好远。

风,甜甜的、酸酸的、咸咸的,宛若浸了泪的味道。连城扶着宫门外的老树对着连惑的背影默默遥望,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轻颤了一下,又轻颤了一下。心,无来由地痛,在这月朗星稀之际悄悄蔓延……

大片的树叶随着凉风的盘旋而翩然垂落,耳边滚动着秋露滴落于水的音符,俯身拾起一片落叶,细数着精致的纹理和岁月留下的平平仄仄,一种阒寂正沿着树脉涌向遥远的彼岸。

连城,原来这就是你爱的人……

墨蛟一人站在九月的树影下,缄默不语,黯然心伤……

今日的天略显得晦涩,午后,南阳皇宫的花园里,花格外的美,不同于晴日下的光彩夺目,仅微风里薄袅着一份娇羞。

连城缓缓坐起身,迎面扑来的是带着栀子花清香的甜风,她惬意地伸了伸懒腰,不经意触动了身边酣睡的人。

连惑咕哝着翻身向上,手臂仍就不甘心地勾着连城纤细的腰肢,眼睛微闭着,睡颜纯真地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连城半趴下身子,轻轻拨弄哥哥纤长的睫毛,引来后者不安地骚动,睡梦中的连惑皱了皱眉,终于放开连城转背过身子。

连城收起笑容,眼神柔柔地看着哥哥的侧脸,房中静如无物,只有她的呼吸轻轻、轻轻的煽动着连惑手背的肌肤。

这几日,兄妹二人份外的贴近,仿佛要弥补回之前的冷落,甚至于昨日大醉了一场,不避嫌地相拥而眠,像是又回到许久许久以前那些无忧的日子,连城轻叹了一声,将头贴近哥哥宽阔的背肌,侧过头,目光投在窗外的那几竿秀竹上,竹子在暗影中只剩影子摇曳,但是连城却深知,那竹子其实挺拔青翠,却脆如玉石,一如自己清浅的意志。

屋外传来侍卫交谈的声响,不大,但确有几分真切,连城起身向屋外走去,看看早已挂上中天的太阳,不由地笑某人贪睡了。

“诶,你们听说大都督有冤情的事了吗?”

“听到了,当然听到了!我兄弟那天在场。你们没见啊!昏天黑地,飞沙走石的。等到副都督献完花,那雨下的就跟漏了似的。”

时刻已是正午,值班的士兵凑在一角低声的聊着天,没有人注意到站在廊下拐角处的连城。

“瞎说,我在城里怎么不知道。”

“所以叫奇怪啊!我事后还去了,那地方真的是泥泞一片,老粗的树咵咵的倒在一边。不骗你!”

“老刘你得了吧。瞧你说的。不过,咱们左将军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人害死了,还真便宜了万俟清那家伙!”

老刘突然压低了声音,四下看看,神秘的说:“我和你们说,这里面有问题!”

有问题?什么问题?连城突然浑身冰冷起来,一种极不好的预感扑面而来,下意识的,仿佛看到了世都死亡时的样子,于是从心底泛起一股森冷的寒意。

连城眉头一蹵,身子微微倾斜,就听老刘说:“万俟清的尸体是我收的,在城楼东边。可是大家都知道,将军是被西边的流箭射伤的!”

“啊?老刘,这么重要的情况你怎么不说呢!”

“诶,我凭什么要说啊!也许是万俟清射完后,跑到东边看无处可逃才自杀的也不一定啊!不过,要是真是万俟清干的,你说那大都督凭啥这大的怨气?”

几个人面面相觑,连城悄悄转身离开,心怦怦跳的厉害!

凭着女性的敏感,连城觉得此事确有几分蹊跷,脑中不知怎的,一下闪过范梁府中那副怀沙的画像。当初听到范梁请求赐婚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下。那张妩媚妖娆的画不期然的跃出来,怀沙是美丽的,裸体的怀沙充满了媚惑,但是震撼她的不是画本身,而是那个画画的人必须以怎样的疯狂才能画出这样一副无中生有的画!这种逼真已经不是想象可以概括,完全是幻觉,是他“亲眼”所见!

怔仲间,身体的重心猛然向后方转移,没有防及的,连惑一把把她拉进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柔却重,可令连城满满的嗅到他身上男人特有的阳刚之气。

“又乱跑!”嗓音里饱含初醒时的慵懒和沙哑。

连城没有挣脱,顺势倒进哥哥的怀里,静静的,啤趼刚刚澎湃的心情。

哥哥的怀抱总是像是烈日的烘烤,让人不觉红了双颊。但心情却像极了自己喜欢吃的蜜制莲藕的味道。

“是哥哥惫懒了,日上了三杆还不起!”反身抱住连惑,连城蹭了蹭他的前襟,低道。

有一些痒,连惑动了下身子,连城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微垂着的脑袋,呼吸直接渗进了心的领域里。

“哥哥……”连城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没事!”连城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紧紧抓住连惑的手不肯放开。

连惑没有逼她,只是轻轻的带进内殿,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杯茶递给连城。连城松开连惑,双手捧着,慢慢的啜饮着。

连惑静静的看着她,充满馨香与温暖的宫室渐渐抚平连城的激动。良久,连城才说:“哥,左世都……是不是有冤情?”

“是那些传言吗?自有他们南阳的人处理。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左世都了?”连惑开着无关紧要的玩笑,但是连城的关心还是让他的心扎了一下。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怀沙……就是副都督和左世都可能不一般。来南阳的时候,怀沙帮了我很多忙。”

连惑眼神闪了闪,道:“他们是不一般,不是有孩子了吗?”

连城喃喃的说:“哦……真是这样吗?那世都是真的被万俟清杀死的吗?”

连惑剑眉一挑,声音依然平静:“怎么?”

连城抿了抿嘴唇,把自己在范梁庄子里见到的和方才听到的合盘托出,“哥,你说,是不是……”

这个结论太武断了,仅凭一幅画就推断是范梁害死世都显得太过荒谬,可是连城又无法抹去那强烈的直觉,只好求助的看着连惑。

连惑起身将连城拥进怀里,轻语道:“别操心,这些事我会去处理的!”

洞中密谋万澋冰窟

“副都督,不好了,太子府的人过来传话,说太子殿下已经三日未归了!”

躺在床榻上正摇着折扇的怀沙听了立刻坐起身来,大声问道:

“三日未归,为何拖延至今日才报?”

那传话的侍女听了颇为委屈地低下头,怀沙起身在屋内焦急地踱着,额头上的汗珠小溪一样汇聚起来,不停地往下坠着。眼下大婚仪式正紧锣密鼓地操办着,墨蛟偏在这个时候玩失踪,怀沙是孕妇,本就体温高些,再加上这一急,身上的衣衫湿了大半。

思量再三,怀沙猛地停下步伐,高声吩咐道:

“立刻备车,我要进宫!”

连城静静地倚在窗沿,手中一只画笔轻轻抵着娇艳的下唇,看那些宫女行走在花丛边。轻嗅着风中淡淡的芬芳,眼神无意扫过那树正在盛开的花朵,不由得浅笑。翠绿的叶子上面带有若絮般绒绒的纤毛,一个个锯齿边儿让宽大的叶子在风中多了一丝灵动,每一簇花都由六个淡粉色的花蕾组成,五个花蕾如众星捧月般护住中间的一朵,部分花簇里中间的一朵已然绽开,粉色的花瓣已淡成白色,黄黄的花蕊更让花朵别有新意!深吸一口,淡淡的花香清新、自然,一如哥哥身上浅浅的味道。

于是低头草草勾上几笔,抬头再看时,恰逢一阵清风吹过,刚刚的花朵随风飘落,唯留疏影暗香……

连城低眉轻颦,正欲惋惜,忽听门外有人来报:“莽军副都督易怀沙求见!”

赐坐、看茶、浅笑,两人之间似有道不出的尴尬。怀沙起初气冲冲而来,为了墨蛟的不告而别,后又想,就算连城说了什么,墨蛟的性子也大半在自己的预料之内,那天和连城铺陈开来,原是说得很清楚的,就算伤了墨蛟罪也不在连城,可一时冲动地站在门外,怀沙就有些后悔了,硬着头皮进来,倒是见连城的心情还算不错,见面免了礼又赐了坐,这反倒让她更加局促起来。

“不知副都督此次又为何事?”

怀沙面颊微微犯红,连城虽面色还好,但问话中颇冲了些,怀沙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连城,缓声问道:“公主这几日可见着墨蛟了?”

连城摇了摇头,事实上从那日大祭后,连城一直都没有墨蛟的消息,那两片暖垫还在,每每看见倒是颇感欣慰的。在连城看来,如果今生注定要嫁,嫁给墨蛟也许是最幸福的,再加上和连惑之间的冰释,连城对这件婚事倒是释怀许多。

连城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对面身怀六甲的易怀沙“扑通”一声跪下了,惊得连城不知所措。

“公主,求您救救墨蛟!”

连城心里打着闷鼓,救救墨蛟?他怎么了?伤了?还是病了?为何要我来救,这门婚事不是允了吗,难道还有什么不妥吗?

怀沙见连城一脸疑惑,低头咬了咬牙,颤声说道:“公主,墨蛟在万澋山的冰洞已经待上三日了,再一日冰洞便会封闭,到时墨蛟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连城听罢心中一怔,万澋山冰洞?那不是墨蛟爹娘合葬的地方吗?

周围一片灰蓝色的的烟雾。一尊木刻人形雕像被高高挂在祭台上,立在四条铁索间,长发凌乱,却挡不住他栩栩如生,惊恐绝望的眼神。曹子风走进几步扬起头眯起眼,仔细端详,正不解着连惑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忽然雕像目光一闪,曹子风吓得后退,再看时,方才发现刚刚是雕像眼珠反射而出的烛光,那眼珠竟是两颗金色的宝石,被烛光一映,金光四射。

“曹大人来早了!”雕像的后方幽幽响起人声,曹子风一惊忙退后垂下头,恭敬地立着。

连惑从烛影中缓缓现身,一袭拖地的黑纱衬得他俊秀的脸旁越发鬼魅起来。

这时洞中的风穿堂而过,发出凄厉地哨声,祭台上一排蜡烛应声而灭,连惑转身取出火折子复又将它们一一点亮,曹子风抬头悄悄打量连惑,他的表情冷峻得如同坚固的千年寒冰且挂着浓浓的倦色,察觉曹子风偷看他,连惑一甩长袖。如云的长袍在风里翻飞不息,飒飒作响。

“曹大人可有好消息送来?”

“回候爷,墨蛟已经失踪三日了!”

连惑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墨蛟,果然没让我失望!”

见连惑满意,曹子风缓缓放下紧绷的心弦:

“候爷神机妙算,怎么会料到墨蛟自愿放弃这到手的美人和王位呢?”

“哼,这就是蛟人劣等的原因,万事逃不过一个‘情’子,为情痴,为情死,什么都为所爱的人着想,虽然墨蛟血统不纯,但他好在有个情种父亲,我这着棋定是不会输的!”

原来那天深夜连惑和连城的对话都是刻意安排的,曹子风引路,为的就是让墨蛟知道连城的心意。

“候爷可知这墨蛟现在在哪?”

连惑一扬眉等着曹子风的下文。

“墨蛟在万澋山的冰洞待了三日,这万澋山冰洞是当年墨蛟娘亲归安之地,朱渂国主也就是墨蛟的爹终日思念爱妻,不管朝事,最后索性自己也住进万澋山,陪伴爱妻进入沉睡,扬言直至寿终,而这冰洞说也奇怪,冰湖之水每五年干涸一次,一次五日,应时湖水倒灌,洞口再不得入。如今看来,这要是再等上一天,墨蛟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哦?这倒是有意思,不过我想墨蛟还不至于为了这几句话而去寻死!他是定要出来的,而咱们有什么办法让他出不来?”

曹子风听完呵呵一笑,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候爷这点请放心,曹某会办的妥当的!”

连惑笑着拍了拍曹子风的肩,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可要做的漂亮点!”

“那是一定!”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笑声回荡在空寂的洞窟中,异常的刺耳。而祭坛后方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夹杂在这笑声中,显得异常的无助和凄凉……

万澋山山周围四季终年如春,唯独在山顶,怪石嶙峋,朔风肆虐,寸草不生。一百多年前,人们发现那里有个冰湖。随着时间的交替,不停的干涸丰盈,丰盈干涸。没有人知道这湖水从哪里来,因为它从不因雨水多而暴涨,亦不随干旱而消失。当地人有心取水灌溉,才发现水温之低,足可以冻死一切活物。水中也是枯枯的静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而在干涸的湖底有一个神秘的冰洞,相传冰洞中有让人不老不死的神药,于是很多人都去冰洞中探险,却都再也没有回来。 十五年前,墨蛟的娘亲死后。一位五陆的高僧来到南阳,告诉痛不欲生,欲与之同去的朱渂国主,墨蛟娘亲不能入地亦不可火化,否则天会降灾与南阳朱渂。只有葬在天地之间,并有专人守护,才能保南阳平安。

朱渂国主本来就了无生意,听说此事,便自动做了守护人,和爱妻同葬。而这所谓的“天地之间”就是冰湖下面的冰洞。那年正是湖水干涸期,国主一人抱着妻子的尸身走进冰洞的入口再也没回来。

最后一抹夕阳斜斜照在连城身上。脚下是干涸的湖底,枯树冰石,风拂过脸旁,穿透她的躯体,冷的身体、隐隐的痛。

“怀沙,我一个人去吧!”

“不行!若是……”怀沙看了身后的范梁一眼,示意他赶紧挑选几个精兵跟上。

“怀沙!”

连城转过身,硬生生地打断她的话,双目炯炯,有让人不可拒绝的倔犟。

“你既求我来,就让我一个人去,你们谁也不准跟来!”说完便向着湖底的冰洞走去。

易怀沙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阻止,看着连城的身影带着夕阳晕黄的温暖,缓缓离去。

冰洞内的道路崎岖不平,两壁附着厚厚的冰层,有些在层面张扬地凸出,形成奇形怪状的冰刀,让人看了份外的惊心、。地面上铺着妖亮的雪沫,透着冷冷的光芒,踩上去还“咯吱、咯吱”地响,更显得洞内的怪异和凄清。

“墨蛟……”

连城压着嗓子不敢大声呼唤,行了一段后,直诡的长洞转为曲折, 雪洞两边盛开出一大片细致的冰花,朵朵就那样肆无忌惮地缠绕着,好像进了雪之国度里的花圃,而冰花从中,墨蛟闭目斜靠在一个巨大的冰石旁,他的眉眼已经积了厚厚的冰霜,看起来就像……

“墨蛟!”

连城大叫着扑倒在他身边,使劲摇晃他的身体,然而墨蛟就像熟睡了一般,全无反应!他的四肢冰凉,嘴唇发紫,像是冻了许久,连城脑中突然响起墨蛟以前对她所说的蛟人的习性,耐热惧冷!那他为何要躲在这里?他想寻死吗?

连城两手搓着墨蛟的双臂,后又将他整个人抱入怀中,不停地摩擦他的后背,她想将他拖到洞口,奈何墨蛟体形太大,这对连城来说是不能的。现在的连城已经开始后悔拒绝怀沙的好意了。

“墨蛟,你等等!再忍耐一下,我去叫怀沙!”带着哭腔,连城慌乱着要起身,谁知肩头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连城……”

“墨蛟?”连城欣喜的撑着墨蛟的身子,扶着墨蛟的头仔细看去。

“醒了吗?要不要紧?能不能走?”

墨蛟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看着连城哭花的脸虚弱一笑,慢慢直起身,猛地一甩头,身上的冰霜一下子都飞了出去,连城惊讶地看着那些飞扬的冰粉,洋洋洒洒,结成雪网,千丝万缕的飘缭而下,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我没事!”

墨蛟奇迹般地恢复过来,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对着目瞪口呆的连城温婉一笑。

“你……”

“我只是睡着了,没事的!”想起刚才整个人被连城抱住,心口不由地突突直跳!

连城呆呆地看了墨蛟许久,墨蛟被她看得发毛,刚想要问,连城突然跳了起来

“睡觉?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睡觉?你知不知道现在整个南阳为了你鸡飞狗跳?你知不知道怀沙挺着个大肚子在洞外等了你三天三夜?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多伤心……”

说着眼泪就涌了出来,墨蛟从没见过连城这样大吼大叫,他一直以为……她是娇弱的那种……呃……

看着连城的泪水越来越多,墨蛟急得揪心,想也没想一把拥住连城轻轻哄着,说着对不起。

“为什么躲到这里来?”连城哭完擦了擦眼泪,口气颇冲地问道。

“来看看我的父母!”墨蛟语气中有明显的伤感,连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墨蛟刚刚依靠的冰石是一块寒玉,寒玉上放着一具巨大的冰棺,冰棺和玉石表面竟有粘滑的稠液,上上下下生生不息的饶淌。

连城走近细看,冰棺内躺着一男一女的尸身,竟如沉睡了一般,没有一丝腐烂的迹象。男子样貌与墨蛟神似,只是稍稍年长了些,而女子竟有说不出的熟悉感,连城皱眉冥想,顿时恍然,这女子不就是那日在蛟人部落里见到的那尊雕像吗?原来她就是墨蛟的母亲!

记忆碎片黯然神伤

炭火时明时灰,闪闪烁烁隔绝了满世界的清寒冰冷,连惑负手站在窗前,天幕愈加黝暗,薄云四方涌动,弯月成了桔黄。

身后一双温柔的小手为他披上一件外衣,连惑笔直的身躯渐渐谦和,却仍不转身,想了一会儿,说道:“你去睡吧,我今晚要等一个人!”

幽兰垂下脸,咬了咬下唇,她知道他要等的谁,自从接到连城出城的消息后,他就这样一直站着,站了整整一个晚上。

脚步慢慢踱到连惑的身边,幽兰也和连惑一起看着眼前无限夜色。

连惑侧首看着幽兰的眼睛,那里是明亮的淡青色,很奇特的颜色,却深邃而迷人,在火光的映衬下透出淡淡的金,一如他所熟悉而眷恋的。

幽兰见连惑看她,冲他微微一笑,手指向窗外的黑暗处,然后猛地收紧手掌,侧过脸调皮似的看着连惑,连惑脸上有了勉强的笑意,却不再看她,只是伸手摸了摸剑柄上所坠的绳结,慢慢道:“若能留住,我那时又何必放开?这一切不过是宿命而已,我在赌,不论输赢我都甘之如饴……”

“他们真的……死了吗?”连城不置信地看着墨蛟,冰棺中的他们看起来那么安静、祥和。

“不……我父亲还活着!”墨蛟走了过来,抚摸着冰棺边缘,透过厚厚的冰层,竟可以看到男子皮肤下长长的经脉浮动,精血涌动间,仿佛燃烧的腥色火焰。

“太不可思议了!这难道就是冰洞神药之谜?”连城惊奇地问道,墨蛟点点头,叹息道:

“不老不死,却也不能享受人间情爱,这样活着和死有什么分别?”

连城读出他话中的伤感,轻轻握起墨蛟的手,说道:

“不,也许他觉得这样和你娘相拥,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那我呢?我的幸福呢?从五岁起,我就没有父母,我早已忘了被人拥在怀里的感觉了!”

墨蛟变得激动起来,眼底有隐忍的闪烁。

连城听完心口涩涩地痛,自己和他也是一样的,至少墨蛟还能见着自己的双亲,而自己呢?

墨蛟缓缓跪下,向着冰棺,洞口倏的有风吹来,冰丝沸沸扬扬的震开,落在墨蛟的身上。

连城从背後将墨蛟抱住,哽咽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他们在我出生前就死了,可怎么办呢?墨蛟,我们还要活下去,开开心心的活下去,既然来到这世上,不该珍惜身边的一切吗?墨蛟,我们出去,好不好?”

墨蛟转过身看向连城,手指无限留恋的抚摸着她的脸庞, 黑发柔柔,白衣飘飘,墨蛟痴痴看着连城,那朱唇是一缕让人迷醉的红。

“连城,嫁给我你会幸福吗?离开你爱的人,会幸福吗?”

“墨蛟!”连城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浑身浸满了忧郁,但眉目中还是有化不开的柔情,连城垂下眼帘,颤声问道:

“你……都知道了?”

“怎么会?”连城的两只手不安的绞着自己的裙摆,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显得茫然而无措。

“那晚我就在宫里,在……你窗外……”墨蛟又想起那日的情景,看着兄妹俩的缠绵拥吻,那种心痛和失落至今都让他无法承受,但尽管如此,墨蛟还是选择原谅,选择退缩,对于他们,自己是怜悯的,为了那倍受诅咒,永不见光的爱情。

“窗外?”连城抬起头瞪着墨蛟,她万万没想到墨蛟会去偷窥,但按自己对墨蛟的了解,他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对自己,墨蛟一直是谦和有理的,也许这里面有什么别的原因。

“墨蛟,你那晚为何会滞留在我的寝宫中?是不是哥哥……”连城的身子抖的厉害,心里喊了千万遍:不会是他!可墨蛟的回答震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原本是受候爷所邀,但后来遇见曹大人,说是候爷在东宫凤阁,便与他一同去了!”

墨蛟有些诧异连城的表情,她一脸煞白,身子不停的发抖,听完自己的话便摇晃着起身,死命拖着自己要往外走。

“墨蛟!快!我们快离开这里!”

“怎么了?”看她跌跌撞撞地,路都走不稳了,墨蛟一把揽住连城的腰肢,不解地问道。

“快!不然来不及了!”

墨蛟没动,站在原地看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走啊?”连城使劲拉着他的衣袖,见他不动,焦急地喊道:“墨蛟!我不会让他伤你的!绝对不会!”

一滴泪落了下来,滚进墨蛟的衣袖中,墨蛟怔怔地看着连城,那小脸急得通红,挣扎着不让更多的泪水涌出来,墨蛟感觉胸口的憋闷一下子都散了,那种豁然开朗的喜悦让他激动地将连城抱紧在怀里,唇抵着她的耳际轻轻呢喃:

“连城,你在乎我的是不是?也许不爱我,但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说着一把抱起连城飞快的向洞口奔去。

洞外火光一片,一排排密匝匝的火把将黑夜映照地如同白昼。

“范梁!”怀沙嘴唇煞白,握着范梁的手微微颤抖。

“没事的!公主一定能把太子带回来!”

“可不到一个时辰就天亮了……”

“怀沙!别太过焦虑而动了胎气!”范梁的眉头都纠结在一起,说实话,他也急,要是墨蛟再不出来,他怕怀沙就这么倒下去了。

突然,紧靠的一侧如山崖巨壁挺立的峭壁响起了巨大而沉闷的响声,

轰——轰——扑噜噜……

“遭了!”怀沙惊叫一声,“山崩!”

山上已经腾起浓重沙雾,巨石滚滚而下——

“墨蛟!”怀沙凄厉的呼喊埋没在飞扬的沙尘中……

“墨蛟,什么声音?啊……”洞内开始震动起来,那些附着在岩壁上的冰刀也纷纷下落,墨蛟护着连城的手臂上已经有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是山崩!”墨蛟靠着岩壁粗喘,双目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上方,生怕有冰石落下。

连城抖着唇,死死抓着墨蛟的衣襟,虚弱地叫道:“墨蛟!要快!”

墨蛟苦笑一下,一提气又飞速的向前跑去,身后“轰隆隆”落下一连串的冰石,连城双目紧闭,不住地祈祷。

眼看就要到洞口了,墨蛟突然停了下来,连城焦急地睁开眼睛,正想催促,却看见墨蛟低着头对自己温柔的笑着。

“墨蛟,怎么了?不要停!”

谁知墨蛟竟然放她下地,隔着一臂的距离,扶着她的双肩,低头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墨蛟?”

连城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回头,身后是一条雪白银亮的冰路,转过脸,侧过身子看向墨蛟的身后,却是黑洞洞一片。

没有路!怎么会没有路?!

“连城,这路本就是凝结千年的冰石,像桥梁一样架空在这个冰窟中。现在因为山崩,它们都下落了,而你身后的路已不足以承受我的重量!”

连城赶忙看向墨蛟的脚下,他所站立的地方已有了数条裂痕,那“吱嘎嘎”断裂的脆响如同来自地狱一般地寒冷。

“墨蛟!”连城激动地就要扑到他身边去,却被墨蛟用力阻拦,定定的站在原处。

墨蛟看向连城,她的眼神充满焦虑和绝望,双目盈泪,轻轻摇着头。

“不要!”唇型痛苦的诉说着。

墨蛟闭上眼,再睁开眼时,已是满脸笑容。

足够了,已经足够了!有她为我落泪,该满足了……

凝视着连城的脸,墨蛟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她软软的嘴唇,辗转却轻柔地,不带一点□。心是虔诚的,闭上眼,净是连城独有的女儿香。

“我爱你!连城!为了我,不要为难自己!”墨蛟的手抚摸着连城垂洒的头发,那微凉的唇瓣在耳边呢喃。

突然,连城感到身子被猛地扭转过来,眼前是银色的冰层,身后墨蛟的声音依旧温柔地让人心碎。

“向前走,一定要快!不要回头!答应我!一定……不回头!”

脊背被猛地一推,连城借着惯性开始向前跑,身后满是冰层碎裂的声响,前方的道路已经完全模糊,脸颊冰凉一片,任泪水吞噬了她的身体。

墨蛟,你知道吗?我是真的愿意和你一生一世的……

记忆中的片断翻飞,像零落在暴雨中的花瓣:

――“小心!”忘不了初次相见的惊慌,你如墨般温润的眼神让人心安,喜欢那鼻尖萦绕的淡淡海风的味道……

――“洗干净了再给你!”又看到山水间俊朗羞涩的少年, 那时微风轻轻吹来,花朵在绿野蓝天间盛放,而少年的爱情也随之缓缓绽放。

――“我水性好,下海潜水时无意采的,你留着吧!”墨蛟,我看到了,看到你站在雕花墙围内对着我的身影微笑,那天晚上,我梦到一片山,一片水,而你一个人坐在窗前,用温情的眸子,看得很远很远……

墨蛟,我还记得你答应我要带我去“珍珠海”,你说,那里碧水盈盈,海天一色;你说,从山上流下的溪流汇入海中时撞在礁石上碎散开来,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如同撒开了的珍珠;你说,蛟人的故乡其实就在“珍珠海”,可是你现在却让我“不要回头”……

你站在碎裂的冰层上笑着看我离开,但我还记得你温柔地将我溺毙的亲吻。

扑倒在地,连城抬头望去,远处灰雾茫茫,聚拢飘散,缥缈无定。 灰雾中,隐约幡旗招摇,旗下,有熟悉的身影……

墨蛟,我不回头,我怕看见你苍青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如沙般,纷纷涌向脚下的土地,直至渗入不见,细腻无声……

连城跪在地上,只觉神志渐渐远离,天上的闷雷轰鸣,冰凉雨水倒灌下来,耳边有凄厉的呼喊,可是听不见了。眼前的都恍若浮沉身侧,忽的要飘了开去,于是那些痛苦的,快乐的感觉也渐渐抽离身体,只剩下一些断续的不可连贯的碎片,如纸般漂浮着,旋转着,在她眼前一一闪过,不可获得……

-----------

听到“移动的风”的呐喊了,放心,俺家墨墨那么好,俺怎么舍得虐他咧,顶多虐虐你们而已!嘎嘎!

倾诉抱负秘洞探幽

曹子风再次来到山洞的时候,还是独自一人。

那诡异的雕像,让他浑身发冷。还有那声叹息,熟悉的似乎天天在耳边响起,却又抓不到记忆,究竟是谁?

曹子风自诩清流,当老国主奢靡□的时候,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彼时,易怀沙和墨蛟则是坚决站在国主一边。那时,他就已经得出自己的结论,所谓的“护国”是一帮“是非不分”的年轻人。当看到万俟延的势力愈演愈烈时,曹子风已经开始放弃努力。

所谓“上欲夺之,必先与之”,他只是等着,变天的那一刻来临。所以,当万俟延和易怀沙势不两立的时候,他也只是当作权臣之间的争风吃醋,根本不屑一顾。

曹子风不是足不出户的书生,他也曾经是城中御史中丞,代国主巡视领土,对民间疾苦有所了解。后来因为直谏被贬,却没有忘记对民情的了解。随着了解的深入,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渐渐形成。这个念头时常吓得他睡不着觉,却又时时激动着他。

若是五陆统一,只有一个王,而没有国主,是不是对民生更好一些?政令会更统一一些?腐败会更少一些?战争——就会消失?

当他收到连惑的信时,连惑在信中描绘的景象和道路深深的撞击着那些美好的梦想,好像一瞬间,幻想就变成了目标,可以实现的目标!

所以,他毫不犹豫倒向了连惑!

然而,当世都喋血都城,当墨蛟命丧冰洞,当怀沙忧虑流产,当连惑踩着南阳将士的鲜血踏进城的时候,他犹豫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默诵着圣人的教导,看着一切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轨迹进展着。

只有午夜无人的时候,他才敢翻开记忆的另一面,狠狠的把自己的信念放进火炉里焚烧。

至少,他要知道那个山洞的秘密是什么!

山洞处于背阴之地。曹子风观察了地势,大致掐算了一下。此处为全阴之地,因其山凹中,故而山阴水阴,所生之物皆为极阴属性。比起幽冥森林,后者还尚处于阴阳平衡之地。曹子风暗自纳闷,自己久居南阳,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地方呢?

四处巡视了一番,这个山坳怎么看起来那么古怪?脚下浮石滑动,曹子风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心中一动,赶紧蹲下,扒拉开植被,细察根茎——

原来如此!

这处山坳竟是人为制造,所谓极阴之物,或是本来生长此处而被天伦制约,或是从他处移来。这处地方开辟时间不久,但是没有制衡之力,这些生物生长的极为茂盛,是以让人一时之间看不出人力之所为。只有在根茎处,可以看出,短而稀少的根须和外表茂密的植被不太相符。

是谁如此居心?他又要做什么?

“曹大人,别来无恙!”身后响起阴侧侧的问候。曹子风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连惑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哦!侯爷。”曹子风赶紧躬身施礼,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曹大人来此何事?莫非——同连某一样,也是被这大好山色吸引的吗?”

“是是是,此地山色明媚,引人入胜,引人入胜!”

连惑走上前去,突地抓住他的手腕,嘴上却笑着说:“如此说来,我们是一道了。那曹大人是否介意同连某一游呢?”

“荣幸,荣幸!”曹子风被抓的差点跳起来,听连惑这样讲,赶紧附和。两人一路上山,山花风景却再也入不了眼!

待到山顶,曹子风下意识的向山洞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心头疑云更深。

“副都督的身子可大好了?”行走中连惑突然问起易怀沙,曹子风顺口接道:

“身体倒还好,只是孩子……”

“可惜了!”连惑皱了皱眉,没有再问,二人行到山顶,只听连惑说道:“曹大人可是看这大好山河?”

曹子风赶紧敛了心神,说道:“是啊,山河锦绣,令人心旷神怡。”

连惑似有感慨,说道:“当年,我也曾惴惴于生死之间,为求一夕饥饱,往来奔号于各国之间。——”话似乎说不下去了。

曹子风心中一动,想起自己的过去,应和道:“是啊,当年微臣还是一介书生的时候,竟然连先生的三两束修肉都付不起。若不是恩师垂怜,助我学习,并游历大陆,焉有微臣今天。”

“所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是要先磨练一番。”连惑道,“我以为这种磨练并不仅仅是为了受苦,而是让扩其心胸,察万民疾苦,与之同心。只有这样,才能明志察道,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连惑的话说得极为坚决,听在曹子风的耳朵里,不由得叹服。

难怪他会有一统天下的气魄,而不是易怀沙或者墨蛟等人。那些人出身富贵,焉能明白庶民的苦痛!只有连惑这种吃过苦的人,才真真的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才切切的坚持去改变去争取!所谓有所为有所不为,诚如斯也!

曹子风被连惑的话所激动,忍不住迎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连惑看时机已到,看着曹子风凝重的说:“曹公,连惑还要多多仰仗您的支持。请曹公受我一拜!”说完竟躬身大礼参拜。

吓得曹子风赶紧扶起连惑,嘴上连忙道:“不敢,不敢!曹某定当全力支持侯爷——”顿了顿,恍然明白连惑的用意,赶紧加了一句:“还有新国主!”

曹子风走后,连惑一人立在洞口,披风乱舞在山风中,黑发穿梭在如雪的苇花里。转过身,他优雅的向洞内走去,沿着潮湿的小路,手指划过洞壁上附着的湿嗒嗒的液体。

洞内烛火微弱,连惑走到雕像前,依旧点燃满案的蜡烛,洞内一下子明亮起来,香烛甜腻的气味一直充斥到洞外。

连惑跨上台阶,仰头注视着雕像诡异的金目,口中喃喃:

“该回东隐了!可她怎么办呢……据比?”

据比?幽兰心中一惊,连惑是在和雕像说话吗?这雕像是什么?幽兰吸附在岩洞顶部,双手牢牢握住嵌入石壁的挂钩,额头的汗珠小溪一样汇聚起来,滑进衣领。

就在这时,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传来,幽兰浑身的毛发倏的竖了起来。

连惑眼光一闪,露出一丝冷笑,从怀中拿出一只玉瓶,走到桌案前,原来满桌的烛火中央放置着一个乌金色的石盒,石盒被浸泡在水里,不知水中参合了什么,竟蒸腾出袅袅的雾气。

连惑将瓶塞取下,顺着石盒将瓶中蓝色透明的液体缓缓浇下,口中还低声调侃道:

“可惜了,你的孩子没有留下,但就算留下了,又能怎样呢?所以忘了吧!没有情爱便没有痛苦,也不枉费我这‘忘川之水’了……”然后连惑开始大笑,烛影下,他的身形渐渐的变得模糊而又虚幻起来。而案上那些蜡烛的火苗突地升高,好像张开的血盆大口正一步步的将他吞噬……

白色的布料上绣着些漂亮的流云,纤细的腰肢高束起来,脚下是冰蚕丝履,身边的小宫女双颊陀红,轻声赞叹:

“夫人真是美”

幽兰一笑,这连惑果然大方,对女人向来不会吝惜。

她从内屋走到大厅,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夕阳已落,不知今晚连惑会不会来。脑中还想着白日里的情景。

据比?据比!到底是什么呢?

身后传来宫女急切的步伐,兴冲冲地喊道:“候爷来了!”

转过身,门口是一缕熟悉的身影,连惑走近伸手捏住幽兰的下巴,挑了起来。让那双清澄如水般的眸子直直的对着自己。

他身上有浓烈的酒气,幽兰皱眉,微微侧过脸,连惑凑近了狠狠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半真半假的说道:

“我就喜欢你的安静!”

幽兰心口一紧,还没来得急反映已被连惑抱紧在怀里,脖颈有唇舌的湿滑,一旁的宫女识相地退下,偌大的宫殿内只有连惑粗重的喘息。

幽兰的热情也渐渐被撩拨起来,然而连惑动作一顿,突然停了下来,侧头看向窗外。

幽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风雨中摇曳的树枝,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停下,再看连惑,双眉已经蹙到一起,眼中有令人心悸的落寞和悲伤……

连惑猛地推开她,脚步沉重的走向宫门,外面的屋檐上雨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雪白的幔帐飞舞,风吹落满院的花红,吹起连城的发丝,露出她苍白的容颜。

隔着一地零落的花瓣,幽兰看见连城与连惑站立着遥遥相望,连城突然跪了下来,雨水漫过她的膝盖,幽幽地,带着绝望的嗓音却依旧温柔:

“哥哥,难道你我之间的感情你也要利用吗……”

夜,好冷,窗外的风好冷,窗外地雨好冷,听着这隔窗的雨声,看着风雨中那撑着油纸伞的白衣女子,

幽兰淡淡地笑着,却掩不住眉间的忧伤,失落了一窗的风景,坠落满地的残红逝水……

--------------------------

一大早看到长评,某水激动地乱抖,抱“雾”过来狠狠地亲!一定要亲到满脸口水才行!另外也感谢所有支持我的大大们!

卷末--登基

皇宫的大门打开了,连城站在大门口,仰望那座即将禁锢了她一生的宫殿。经历了惨烈的内乱,它却依旧恢弘着,阻挡着外来窥视高墙内的目光,然而却又显得那么脆弱,脆弱地不堪一击。

权利?地位?金钱?爱情?原来人都逃不过这人世间的欲望,也许是为了自己,但也许不是。

连城的头上叉着一朵绝美的葭南花,发髻高耸,眼角青绿色的眼线微微上挑,勾出妖娆美艳的弧度,仅仅过了几夜,她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起来,脸上退去了稚嫩,多出了几分冷漠和忧郁。

当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的改变,除了站在大臣首位的连惑和隐身在群臣中的曹子风。

墨蛟冰封的那天,连城在连惑寝宫外跪了一夜。那夜,疏雨,和风,连惑拾起连城丢入雨中的油纸伞,撑起,静静地立在连城身后,而连城的眼空洞地望着屋檐,这一伞柔情,落成霏雨淅淅,而连城身前的一帘幽梦,却掩不住风云交际。

曹子风站在远处遥遥而望,看那兄妹二人静默无语。

“第三个……”

连城最终幽幽开口,连惑的眉角动了动,薄唇微微抿起。

“哥哥,墨蛟算不算是您杀死的第三个妹婿?”

连城的头微仰着,眼睑闭合,雨水从伞沿滑落,打在如玉般的肌肤上,如泪水一般肆意在脸颊上蔓延着。

第三个?曹子风怔了怔,如果说连城远嫁南阳是连惑一开始就安排好的胭粉计,倒可以说是他间接引发南阳内乱害死国主,墨蛟的事自不用说,这第三个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连城以前还嫁过什么人不成?

“哥哥,难道你我之间的感情你也要利用吗?”

连城站起身,退后一步站在雨里转身去看连惑,连惑还是不说话,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哥哥,你想要的我会帮你拿回来,可你不该去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云桑也好,墨蛟也好,他们都有我们没有的东西,那是爱……全心全意,别无所求地去爱一个人……”

灯光映在连城的发上,泛出银光,曹子风这才注意到连城还裸着双脚。此时她转身缓缓地向外走去,连惑垂在下摆的手动了动,最终没有伸出来,连城的步伐却越来越快,连惑的身影在她的身后越来越小,青丝飞扬起来,长衫也飞扬起来,然后她甩开长袖,袖子在风中舞蹈着,宛若翩跹起舞的彩蝶。曹子风的心狠狠触动着,那一幕像是连城的蜕变,在雨中,真正羽化为一只美艳的蝶。

长长的铜号吹响,惊散了曹子风的回忆,这时道路两旁飞出无数只华丽的白孔雀,它们鸣叫着向着高高的宫楼飞去,漫天飞舞的轻羽,慢慢飘落,如无瑕的白雪,点缀了连城脚下的红色丝毯。

“乐起――”司礼官高亢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场地上,连城眼角下敛,两臂轻振,缠绕在手臂上的五彩绸带伴着晨风在身后飞舞,一抬头,连城神情肃穆地踩着红毯向前走去。

走到连惑身边,连城微微俯下身子,今日连惑是代表天都皇帝对南阳候进行加冕,尽管二人的身份特殊,但所有的礼节还是要按部就班地来。

连惑接过礼官递来的托盘,托盘上是一顶全金打造的皇冠,皇冠上还栩栩如生地做出了葭南花和朱雀鸟,如步摇一般垂在皇冠的两侧,象征着南阳的和平与繁荣。

连惑的手轻轻拢了拢连城的发,取下那朵葭南花,递给她,然后为她带上象征皇权的金冠,身后的礼乐声骤然升高。

“礼成――”又是一记清亮的嗓音。

连城直起身,并没有去看连惑,冷漠地向着宫楼走去,擦过连惑身边时,冷冷说了句:

“如你所愿!”

曹子风看到连惑的身子狠狠抖了一下,甚至忘了转身目送连城离开。

长长及地的披肩在身后寂寞的拖着,连城一人兀自走过列队的士兵和大臣,在踏上宫楼前扯下了手中葭南花的花瓣,向着天空撒去,花落在了冰冷的地上,花瓣仿佛碎了一般的揉裂。她身后的长发漫散,宛若涟漪荡漾开去,连城闭上眸子,一步步踏上台阶,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却再也找不出原先的纯美……

连惑缓缓转身,看着妹妹的背影眼神暗淡下来,他知道这次连城真的不愿意原谅他,他也没想到墨蛟在连城心里会有这么重的位置,登基的前一晚连城来到万澋山的冰湖坐了一夜,连惑不敢惊扰,就在山下等了一夜,原来妹妹真的大了,心也越来越远。连惑紧紧攥起掌心,那被压抑的爱和难以掌控的欲望同时烧灼着他的心。

山上的连城靠着湖畔的岩石喃喃自语,此时再也闻不到墨蛟身上海风的味道,以及感受到他沉默的温暖。她是爱哥哥,可是哥哥爱得只有权利,而她只不过是一颗棋子。还记得哥哥大婚那夜,云桑脸上的娇羞撕裂了连城的心,第一次看到哥哥对除她以外的女人微笑,连城知道自己在哥哥心中“惟一”的位置已经不复存在了。而到如今,哥哥仍就不明白自己,不是她不原谅,是失望,对哥哥,也对自己,深深的失望……

“墨蛟,听说,东隐海湾的荼蘼花,开了满地,可我……看不到了……”

连城疲惫地闭上眼睛,掩盖目光里惨淡的微笑。她有时真恨自己为何能看透这世事阴谋,如果能糊涂一点就不会如此心伤了。

“哥哥,你说过要给我最好的,而我想要的不过是琉璃盏里香火纠结绽放,山涧水边日月长相厮守罢了……”

登上宫楼,来到王座前,连城转身面向南阳苍生,然光阴在凡间纵横,将一切都刻上岁月的痕迹,看着脚下巍巍的宫城,回想曾经被时间肆意啃噬、风干的华丽,而自己也将淹没在南阳的历史中,然后弹指一挥,灰飞烟灭,无可遁逃……

连城缓缓伸出双手,掌心向天,平举至胸,脚下群臣皆跪。齐声高呼:

“恭祝我南阳新王登基,侯爷千岁,千千岁!”

南阳的街市依旧繁华。湖光倒影,水平如镜,杨柳青青,柳絮飞扬。仁德七年,十四岁的连城登基,封为南阳候,大赦南陆;天都皇帝体弱,三月卧榻不朝,其宗系旁支燕王视王位眈眈;西泽储君荒淫,广猎男色,太后赢氏因此气绝而薨;北里内乱渐止,诛玄滐王于闹市,太子登位,玄滐兵权授予其轻信以广慑北里;东隐候帅大军还师,至此勤于朝政,休养生息,东隐渐渐富庶,加之与南阳贸易频繁,逐兴胜于五陆。

---------

感谢大家挥动小爪,支持俺上月榜哈!!

番外-只道是年少

--那年的人事已散成凡间的风尘,为何?为何记忆的湖水,碧绿,依然如今……

大雪

风吹过,雪白的花瓣飘落一地,如梦如幻。

东隐的集镇很少下雪,可赤山山顶却终年白雪皑皑。

我坐在娘身边,握着她逐渐僵冷的手指,无神地看着屋外。

地上厚厚一层落花,洁白银亮,缠绵如诗。

她说,惑,为了你,娘不能将她生下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不过随着自己心愿而已,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生命真是奇妙的东西,我看见娘的□渗出越来越多的液体,

混着那些暗红的血液,像春日里点点杜鹃。

于是我用我的双手迎来了这一生的牵绊,

在那个瑞雪纷飞的季节……

还记得双眸对视的刹那,

你睁开金色的眸子,

给了我降落人世的第一抹微笑……

雨水

冰封雪裹,捂不住二月春的萌动,

我在晨风中醒来,怀里依旧是你酣睡的容颜。

我将你抱得更紧,隔着厚厚的棉毯,贪婪地汲取你微弱的热量。

身体的皮肤冻得发疼,渐渐生出一块块似红似紫的疮癍,

一碰就流下腥臭的脓血。

身旁放着昨夜从山下偷来的羊奶,脚踝处还留有看家恶犬的齿痕,

可你的笑如轻风细语,瞬间就化入我心里干枯的枝头,

星星点点,渐次酝酿成二月朦胧的雨水。

早春将至,冷冽的寒风即将远去,

而我……一定要活着将你带进春天……

惊蛰

春雷乍动,惊醒了蛰伏在土中冬眠的生灵。

榆叶梅灿灿地开着,风过,花香盈袖。

我背着你踏春,阳光暖暖,

不时有花瓣随风落在我们的身上,

而你捡在手里,细细地看着,静静地想着。

而我,好笑地看着你严肃的表情,抚摸你柔嫩的面颊。

树动,花香缕缕。

几瓣花红,把黄昏跌成了一片氤氲,跌成了夜色迷离。

我抱着你坐在月下呢喃:

连城,要快快长大

而你,在我怀里安静地笑着……

谷雨

土膏欲动雨频催,万草千花一饷开。

风掠过天空,串起如风的往事。

你问:哥,你喜欢什么?

我说我喜欢风。

你晃着小脑袋捂着嘴朝着我笑。

五年,如弹指一夕,

你靠在我的怀里说喜欢水,

我说,都好,有水的地方就有风的流动,就有月影相随互映。

于是那些年月我们牵手相携一路,

游走在烟雨江南的诗情画意里。

被尘世浸淫的心绪也随四月的熏风山一程水一程地彩色起来。

那时的我真的以为,也许我们就这样一生一世……

芒种

五月刚刚躺下,六月便在一个紫色的黎明叩窗而来。

多少个浅浅的月夜,我期待着你的曼妙倩影,以一种素雅恒久的温存,静静地于我梦中一片片绽开。

然而九年的岁月就在你的微笑和欢歌中缓缓溜过。

恍然再看你,却已到了亭亭玉立的花期。

那日午后的相遇改变我们命运的轨迹。

你跪在地上抱着少年孱弱的身躯向我求救,而我的血性落在远处楼阁中华服少年的眼里。

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是我,你不再是你,

当那个人的手指轻触我的眼睑时,我才明白这个世上原来有比相守更值得去做的事情……

处暑

透过绰约的杨柳,我看见荷塘正挂在枝头,

娇俏温婉的容貌被月光描摹。

几枝柳条,垂钓一泓清波,满池荷香……

你坐在月下和宿离他们说笑,

你脸上的光辉完全掩盖了那些贵族的风华,

截住了我痴痴的凝望。

肩头有一双手,我回头,

低头恭敬的换了声:老师!

他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温润笑容,那从未挣开的眼角旁有浅浅的心痕……

那一夜,月色如水,

微风一动,唇齿间便掠过一缕荷香。

也是那一夜,我第一次看到那座雕像,

诡异而绝望的面容让我深深难忘。

老师说,记住他的名字,据比!

于是那夜我第一次见到了我所谓的祖先,

据比!创世六神之一,司风的据比!

寒露

一夜风雨,一场秋霜,

燕子走时,拉长了你的挂牵。

大片的树叶随着燕子的盘旋而翩然垂落,

而你偎在我的怀里,笑着将冰凉的小手放在我的腰际。

秋风寂寥之际,那丝笑意却暖了我的心寒。

无人月下,老师跟我讲据比的过往,

讲他和血亲风音的爱情,

讲湖神英招的嫉妒,

讲堕天灭神的惩罚。

原来你我都背负着上古的诅咒,

为了那段惊天泣血的誓死相守。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娘不愿生下你,

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反复体验那段绝望的相爱。

“男子不过而立,女子不过双十,必殂!”

那声声撕心的诅咒伴着英招扭曲的脸孔尘封,

此咒不破,你我终会变成岁月轮回中那无望的尘埃……

“你可以选择!”

老师闭合的眼睑微微抖动,

我问他,看不见人世的悲欢离合是不是一种幸福?

他笑着说,不是,所有的爱欲都在心中,而不是眼底……

那天,我跪在他的面前发誓,

一定要登上天都帝位,当北落师门的星光投印在身上时,用信念找出地宫的入口,

毁了那束缚了我们千古的咒言。

也是那天,老师用手指抚摸了我的眼睑,

他说,你放弃了爱情……

于是我度过了有生以来最冷的深夜,那种刻骨的深寒,陪我,走过了整个秋天……

立冬

白色漫漫的纱帐,你端坐在暗红色发亮的焦尾琴前,

风冷冷的吹动着乌黑的发丝,露出一张绝尘容颜,

冰雕一般的透明华贵,一如这乐声般。

音符,在你的指间缓缓流过,一旁听曲的人皆为你痴迷。

宿离在我耳边轻声说,惑,母后欲将舍妹嫁与老师,你看可好?

脑海里有一团温驯的阳光,

你如一只毛茸茸的猫一样,依偎在我怀里。

你那时说,哥哥,你我生死……不相离……

于是,我闭起灌满风的双眸,

苍凉就如入冬的麦杆,日也拔节,夜也拔节。

我记得那天只淡淡说了声:好!

于是无人时有东西顺着无奈的面颊流进嘴里,是一种涩涩的味道……

小雪

窗外,片片飞雪,开成不凋的花。

你久久凝望漫天飞絮,有些许晶莹落在眉间。

你问,哥哥,什么是出嫁?

我不语,心中的苦涩随之奔涌。

于是你趴在我的肩头涩涩的笑,

在夕阳的余辉中 ,那翩翩散落的雪花,

就像是一滴一滴的鲜血,滴落在我的心中。

你说要出去走走,

我看见你那沾满尘香的脚步,轻踏片片积雪。

我问冷不冷?

你点头,

于是我背着你走过一个又一个山头。

那晚,是我俩第一次拥吻,

在漫天飞絮下,轻触了我渴望十一年的红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