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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红颜枯骨.连城上下》》 · 懒水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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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你的泪水中静静地迎来腊梅初绽、幽香浮动的黎明……

大寒

老师给了我一把剑,劈日剑。

透过森冷的剑峰,我看到了血流漂杵,横尸遍野。

老师却说,此剑未开封。

我不明白,但当老师的鲜血浸染剑身的那一刻,我看到它发出火焰般地金光,

一如我瞳孔的色彩。

我为他为什么,看着他的身躯迎向劈日,猩红的血从他的腹部流了出来,

汹涌的,映红了我的双眼。

他说,惑,劈日一百年尘封一次,若要再次开启,必得据比后人的鲜血。

我惊呆了,他缓缓挣开双目,那里竟是和我一样的金色。

惑,我不能娶连城,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

他倒下的那一刻,我听到你的哭泣声,

你跪在梅树下,虬枝间掸落一地的阳光。

老师的手伸向你,说,樱,别为我哭!

他念着我们母亲的名字离世,我这才知道,原来在这世上,我们还有这样一个亲人。

当他的尸体顺着河流消失的那一刻,我在心里默默喊了声:叔叔!

白露

去年的处暑,你在小院种了一架的荼蘼,

直至今年的白露,那藤蔓果然发出一簇簇小小的白色的花朵。

你常常站在架下深深呼吸。

开到荼蘼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

而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落寞而悲凉的花?

深秋出征的那夜,你为劈日结了流苏,

吻了我的唇,道了平安。

可却在我的耳边哭着入梦。

我知道,在老师逝去的那一刻你明白了许多。

刀风如泣,血光飞溅,我站在高高的山头冷眼看着死尸遍野,想得却是你泪湿的娇颜。

你说:因果循环,六道轮回,我们都逃不过,不如朝夕……

我却说:蛾要作茧自缚,蛾要振翅扑火,皆是宿命。

我发誓要迈出轮回司,在劈日染血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所以,连城,原谅我……

时过三载岁月无痕

仁德十年

段恩离一踏入东阁,便听到袅袅轻音,有如轻柔拂过的微风般熏人,又如零星飘落的细雨般撩人,更如情人的呢喃低语,絮絮不止……

抬眸,越过花坛,透过那重葩叠萼的海棠花,他看到连城靠在琴榻上,望着斜上方的天空,一手抚琴,一手悬空,神情悠远。

见垂帘掀动,连城侧过身,发髻半散,一缕额发垂在耳边,带着一丝慵懒的柔美,一旁的龎蠬香炉,轻烟袅袅,熏染出些许□的味道。

“段将军前来,所谓何事?”

朱唇轻起,那软软懒散的音调听得段恩离一阵酥麻,偷偷垂下眼帘,不敢去多看前方衣衫半敞的连城,心里暗叹,不过三年光景,青涩的小丫头就变成撩人的美艳女子了。

连城稍稍正坐,抬手解开头顶的发髻,夏日的南阳闷热潮湿,让人也不觉跟着烦躁起来。

“禀国主,东隐候差人送来宴帖,不知今年的寿筵国主去是不去?”

段恩离双手递上火红的帖子,连城伸手接过,轻笑了一声说道:

“什么寿筵?不过是个小生日罢了!”

段恩离想了想也对,去年东隐候双十寿辰,国主也仅是送了十车礼品而已,今年相必也是不会去的。细想下来,这兄妹俩也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当年,自己护送连城回南阳的路途上,亲眼所见他们兄妹的亲昵,却想不到连城登基以后这关系说生分也就生分了。

段恩离自连城登基后一直留在南阳,原本是个心性淡泊的人,可禁不住连城的请求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留下了。

其实连城也是忌惮易怀沙的势力,深知朝中若没有几贴心的人,自己也只有被架空的份,所以登基那年,先是封了曹子风为左丞相,踞文官之首。后又说服了段恩离,分了千乘侯一半的兵权。唯一遗憾的事是墨骑,没有了墨蛟,墨骑不愿受任何人领导,形同虚设,好在易怀沙也无能为力,所以暂且搁置下来。

“那这礼车微臣交与千乘候去办了!”

“等等……”

连城叫住转身欲走的段恩离,玉臂一伸,就听后方庭院内有鸟儿拍翅的声响,连城取出一支金哨,轻轻吹响,片刻功夫,便见一只火红的大鸟在东阁上方盘旋,最后轻轻落在连城的手臂上。此鸟一身红羽,唯翅膀被一层金色羽毛覆盖,振翅高飞时如同一团火焰,故得名“焱鶙”。

段恩离一脸错愕定在原处,连城笑着说:

“今年的礼品都免了,就送这鸟儿过去吧?”

段恩离更加不解,焱鶙乃南阳圣鸟,数量极少,又极不易养活,一只焱鶙需得一名女子从小喂养,便从此认定主人,致死不弃。在南阳如若送焱鶙就等于送出绝美女子,因为鸟儿是绝对不能离开主人的,如今国主这么说,莫非是想在南阳挑选美姬送于东隐候不成?

“这……不知国主看上那家臣子的千金了?”

“哈哈哈……”看着段恩离呆愣的样子,连城掩口大笑,笑得段恩离一脸错愕,目光开始梭巡,从连城的发,到连城的脸,从连城的肩,到连城的胸前,那烟色的肚兜早已掩不住内藏的沟壑,随着身子的起伏弹跳出迷人的幅度。

“谁说要送女子了?就送我这只鸟儿过去,今年我要亲自赴宴,你吩咐下去,此事不要声张,我们给东隐候一个惊喜!”

段恩离抬头,连城双颊陀红,媚眼如丝,星眸望着手臂上的焱鶙出神,段恩离轻轻叹了口气,总有不好的预感,好戏又要上演了!

云桑坐在銮舆中,舒适无比,銮舆内有软榻,有妆台,有香炉,从内向外需经过三道垂帘,纱幕重重,外面有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鸣声。

向外看,并排的那辆辇车是为连惑预备的,他却没有坐上去,原本答应好一起回青炎省亲,不知他又被什么事耽搁了。相比新婚时的甜蜜,这些年夫妻二人的关系也渐渐淡然,但好在也算是相敬如宾,奶娘也安慰过她,说成了家的男人都这样,毕竟连惑也是胸有大志的人,东隐在他的管理下渐渐变得强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只是其间对于他们婚姻的流言却或多或少的传到云桑耳中,云桑对于连惑没有攻打西泽虽有想法,但连惑也有他的道理,所以对于流言也没有去伤心太多,只是连惑从南阳回来心情就一直不见好,尤数逢年过节更甚,云桑知道他是为了连城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丫头想些什么,这些年就撂着他哥哥不闻不问,偶尔云桑会自做主张的让人去送帖子请她,每每也只是送些礼品打发了,一点也看不出未嫁前的亲热,难道说女子嫁了之后真的会改变那么多吗?但连城不是守寡了吗?孤身一人在南阳,她——不孤单吗?

从连城想到自己,不过几日便可以见到久别的姑妈,一时难抑激动心情!云桑从小丧母,是青炎的姑妈宿离的娘将她带大的,所以云桑和宿离也就是众人眼中的青梅竹马,就在大家都认为二人会结婚时,云桑偏偏爱上了连惑,也就是当时一文不名的小侍从。云桑笑了笑,所谓造化弄人,不知再过十年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夜幕还没有降临,大队人马便停了下来,从东隐到青炎,要经过一县一郡,这是到了朔县,朔县知县早已带人跪候多时。因为父亲生前常常围猎途径此地,所以这里从一开始的小村小落,已形成规模,县内设有行宫别院,其奢华程度使其在县内鹤立鸡群。

云桑在行宫里左转右转,最后皱着眉站在一个拱门旁叹气,不过是出来寻个凉,竟然迷了路,刚才路上还有不少人,可个个行色匆匆,没能拉住一个问问。

正想着,忽听墙头一角有“悉索”的声响,于是捂着胸口小心探头看去。

墙角上坐着一名衣衫泛旧的男子,发丝被一块头巾包裹住,侧着头,只露出小半面貌英俊的侧脸。从轮廓看不像东隐男子,到似北方汉子的立体深邃。但男子动作比较滑稽,半趴在墙头,伸长胳膊努力去勾栽种在墙内的樱桃树。

“你想摘樱桃吗?”

云桑小心发问,男子正勾得起劲,被云桑吓了一跳,颇有些紧张地转头看着她。

云桑见他有所防备,知道定是行宫外的百姓,现下也是偷着跑进来的,不由得放柔声调:“你若想要,我让下人摘给你就是了!

墙上的男子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想是没料到这里的主人会这么热情,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是好。顿了半晌才说:

“我是无聊才摘的!”

云桑点点头,许是这男子出色的外表让她放下了戒心,云桑本就性格温和,从小生长在父母兄长的羽翼下,不知道这些人世的险恶,只身一人来到这里,遇上了这个有趣的陌生人也就顺面聊上了几句,而坐在墙头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年把连城气得跳脚的风佑。

“那你为何来到东隐?”从谈话中云桑得知风佑来自北里,见他年纪不大,不知为何要背井离乡。

“我来等一个人!”风佑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晃着脑袋说道:

“她欠我一样东西,我得要回来!”

云桑怔了怔,望着风佑的眼神有点呆,其实云桑自小就有这毛病,看到美好的东西容易出神,起先看到连惑兄妹也是,所以常常被宿离笑做花痴。

当然风佑的俊美和连惑不同,从脸上的趋势来看,他应该是个爱笑的人,尤其是他的眼角处,透露出他的性格,不会很张扬,但是绝对自我!剑眉笑目,直鼻薄唇,刚毅的下巴,无一不将男儿气概显露出来!而连惑更胜在冷冽的气势,偶尔嗜杀的表情使他的俊美更衬出几分邪魅。

云桑笑着问道:“那她什么时候才到?”

风佑摇摇头,伸手托住下巴,面朝南方,喃喃道:“不知道,不过我估计快了,我不信她能等过三年!”

东隐王宫

展开画来,连惑微微皱起眉头。画笔清淡,纸上唯有黑白二色,整幅画面单用银色的回纹形成一个圆,连城就在这个圆里。

只见她坐在窗沿,外面是水,更遥远一些是几座山,却似被云烟切断,连城一身白裳,青丝一路直下,双手搁在曲起的双膝上,微侧的脸上目光遥远,仿佛穿过那片水,在看那几座山。

这画里除了黑色长发委婉蔓延,长至铺落在窗台上,其他竟然一律黑色笔线描绘,如同一张刚刚才起笔的画,远远没有完成。而连城眼光清澈,恬淡无忧,仿若不食烟火的凡尘仙子。

这是连城未出嫁前,连惑亲手为她做的画,还记得连城当时笑骂连惑敷衍她,寥寥几笔就打发她了,却不知这人物肖像在乎神韵,连惑这几笔足以点活了连城,可见下笔之前连城的容貌早已在心中深深映现。

连惑的手轻抚画面,如今五个春秋过去了,想必现在的连城再也不会有画中的神情了……

客栈斗法青炎探亲

傍晚的小镇还有些许零星的过客。从四面八方悄悄进入又悄悄流出。夕阳下走来两匹一白、一黑的骏马,倨傲的抬着头,铁蹄踏地发出得得的声响。黑色的马背上端坐一个蓝衣男子,瘦削而笔挺的身子裹在暗锦纹的蓝衣中,同色的缎子结成板正的束带,下摆干净利索的分在马身两侧,白色的中裤隐约勾勒出有力的腿形,而他此刻眉目纠结,一脸无奈的看着身旁白马上的青衣小公子。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品公子段恩离。至于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小公子自然就是女扮男装的连城了。

“国……少爷,为何要单独前行?跟着礼队岂不更好?”

连城白了他一眼,一开折扇,故作潇洒地微微扇着,笑而不答,眼瞅着前方一个还算体面的客栈,立马跳下马背,用折扇敲了敲段恩离爱骑的头,笑着说道:

“知道你嫌我麻烦!你且受着几天,这儿离寿筵的日子也不远了!”

说完一撩袍进了店门。小二见来了贵客屁颠颠地迎上,哪只脚下一滑,和连城撞了满怀,连城毕竟是女子,这些年虽说个子见长,可也高不过男子,这一撞,硬生生地往后仰,还好小二眼疾手快,伸手一捞,巧巧接住,还趁势在腰间拧了一把,连城一怒,抬手要打,却被他轻巧避开,口中连连说着:对不住!半推着就将连城按压在椅子上。

段恩离进来时只看见连城坐在桌边冲着小二忙活的背影直瞪眼,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好奇地坐下来问道:“怎么了?”

连城作势要怒,将折扇举到半空,不知为何,也不接着往下说,顿了半晌,只听扇子“啪”一声重重扣在桌面上,

连城恨恨说了句:“吃饭!”

段恩离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由地更好奇了,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地瞧着厨房,可也不见小二出来,刚想要喊,忽见门外又进来一帮官兵模样的人,一跨入殿堂,便扯着嗓子嚷上了:

“有喘气的吗?还不出来伺候?”

厨房的门帘被一把撩开,但见段恩离冷抽了一把,转头看向连城,连城苦着脸冲他点了点头,瞧着小二一脸痞像,那蓝色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此人不是风佑是谁?

两人这边打眼色呢,那边已经闹腾起来。

“官爷可是来结账的?”风佑腆着脸迎了上去。

那位官爷嘴一咧,眉毛一横,伸手退了风佑一记,骂骂咧咧道:“结你他妈的账!茶!”

这边的段恩离有些看不下去了,连城用扇子点点他的手背,示意他别动,再看风佑,此刻正站在椅子上,举着手指头,一个个地点着人数,口中还念念有词:“1、2、3、4、5……”

那些官兵愣了一下,也不知这小二干什么呢,就又喊了一声:“茶!”

“官爷,我这儿不是‘查’着呢嘛!您瞧这一喊,我都忘了数了!”说着又1、2、3地数了起来。

段恩离一口水好在憋住了,连城的脸也憋得通红,那官兵还是没明白,问道

“你数啥呐?”

风佑乐滋滋地答道:“官爷,小的属(数)狗的!”

“扑哧”一声,段恩离将水喷了满桌,那边一伙人怒了,站起来要抄家活,掌柜的赶忙出来打圆场,连城给段恩离使了个眼色,段恩离桌下的手慢慢移向腰际的软剑,就在这时,店铺的大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有个人声在外面嚷嚷:

“都说叫你们把马拴好,你看,丢了吧?本公子那什么什么又丢了兵,真是酶气!”

后边一个声音小心提醒着:“公子,那叫‘赔了夫人又折兵’,还有,那叫‘晦气’,不是‘酶气’!”

客栈内一片憋笑声,大门“哐当”一声,两边展开,进来一个俊秀的公子哥,二十上下的年纪,看身形倒是高大,像个练武之人,就是眉眼柔了些,减了几分阳刚之气,再加上脸上带着羞意,许是刚刚错别字惹的祸。

那公子见客栈内满当当一屋子人,脸“腾”就红了,回身给了下人一记板栗,低着头快步走到最靠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风佑迎了上去,擦桌看茶,问道:

“您吃点什么啊?”

那公子刚想说,一抬头见一屋子人都在看他,赶紧把话咽了下去,瞪了那侍从一眼,侍从赶紧把风佑拉倒一边点菜,连城摸了摸笑痛的肚子,一回首,见段恩离侧坐着身子躲在阴影下,脸色发白,握着茶杯的手指还微微抖着。

连城心里虽然奇怪,但也知道现在不方便问,于是从怀里拿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拉起段恩离就往外走。

那边一队官兵被这么一闹气也消了不少,加之掌柜的亲自上来伺候,就也不追究了。

风佑望着连城的背影微微一笑,转身进了厨房。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段恩离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烛光细细的擦拭玉佩,眼睛微有些潮湿,一块镂雕螭凤对玉,如今形影单只,自己的这半,那深深篆刻的“毓”字刺痛了他的双目。

手心紧紧攥紧,段恩离低头亲吻着玉佩,冥冥中的一只手,倔强的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送到你的眼前,只是不知道,如诺再抓住他,是幸还是不幸?

青炎皇宫

转过一个回廊,宿离看到云桑安分地守在窗边,安静地绣着一只凤。宿离的目光暗淡下来,微微皱起眉头。现在云桑的世界,从宫里到宫外,从日出到日落,离开简单无忧的少女时代,她生活就成了起点和终点最简单的重合。没有大起大伏,没有乍喜乍悲,宛如清守月宫的广寒仙子,在无数万家灯火,合家欢聚的夜晚,独自倚在窗边,寂寞地看宫灯烛影,清心地听欢歌笑语,然后回到寝宫,埋头,一针,一线地去绣那永远也绣不美满的“龙凤呈祥”。

“云桑……”宿离欲言又止,云桑见到他有些欣喜地向他招手。

“宿离,你快帮我看看,这‘凤’眼绣得传不传神?”

宿离走进几步,向着绣帏瞟了两眼,喉结动了动,终是没有开口,看着她,他又怎么忍心告诉她,她的凤永远秀不出明媚的双眼,而她所向往的鹣鲽情浓、鸳鸯交颈、花开并蒂,永远也只是个梦而已……

“姑妈的精神很好,这下我就放心了!”云桑打破沉默,时间让原先无话不谈的二人变得疏离起来。在宫内绝没有这样独处的机会,如今回到青炎,回到小时候住过的屋子,一切照旧,任何家什都没有被改变的痕迹,云桑心酸地想落泪,是对于儿时的回忆,对于自己伤感的处境,还有对于那曾经辜负的一段感情。

“打算住多久?”隔了好久才听宿离低低地开口,午夜的宫灯那么美,柱状的光束洁白耀眼,犹似心底压抑的激情。光芒在夜的胸怀间伸展、蔓延,却被厚重的夜挤压、圈点成一环迷彩的光圈,缓缓地渗透在黑幕白光之间。与浓烈牵绊,和凄清相连。

云桑踱步到宫灯前,倩影镶嵌在夜幕中有一种斑斓的美感。宿离看得痴了,却不敢上前盈握住那份柔弱。

“明天……”轻轻地,云桑转身,脸色沉静,笑容中隐隐透着一股顽强。宿离知道,就算再苦再委屈,她也不会让人知道她真实的感受,这就是她,一个执著地让人又爱又恨的女人。

转眼到了连惑的寿筵,云桑在宫内颇有些焦急地打着转,起先头两年,南阳那边还送些礼物过来,可为何今年什么声响也没有呢?

“小德子,你确定那份请帖送到南阳了吗?”

“夫人,我可是亲眼看那位段将军接下的!”

“那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呢?明天就是寿筵了,侯爷他要是知道非……算了,你吩咐下去用我的月钱置一些厚礼备着!”

“是!”

话说到这儿,云桑狠狠一跺脚,自己这个嫂子当得还真是辛苦,每年冒着夫君的名义给小姑子送请帖不说,还得贴上自己的私房钱冒充小姑子给自己的夫君送礼,活着真叫一个累。

今年的寿筵东隐来了好多贵客,原本打算低斟浅饮的小聚,却不得不变成飞盏酩酊的盛宴,这其中参杂了许多政治因素,使得这场酒宴变得不那么简单起来。

连惑高坐在大厅正中的软榻上,看着各国的使臣觥筹交错,互相试探,不由得暗暗发笑。近些年,五陆太过安静了些,南阳不说,西泽侯一心一意的圈养男宠,而北里的内乱也歇了,听说还是太子掌了权,那支持二皇子的玄滐王也除了,却封了个异性王接了玄滐的兵权。至于天都还是一如既往的形同虚设,毕竟一个孩子能掌什么朝政呢?现在大家都在看东隐,如今越来越强大的东隐是五陆的大患了!

连惑有些兴致缺缺的看着乐队发呆,倒是云桑忙着游走于各位宾客之间,很有一国之母的架势。

角落里有两个年轻的宾客聚在一处嘀咕。

“那个连惑长得也就这样嘛!那些人吹得花花乱飞,害孤白跑了一趟!”

“主子!是‘天花乱坠’!”

“唉,都一样,都一样!”

“主子,我们来可不是为了窥探男色的!”

“呃……这倒是!那我们来是做什么的?”

侍从一脸挫败,跟了这样一个主子,真不知自己前世造了什么孽噢!

“我们是来……”

正说着,忽听外围侍从来报:

――南阳候贺礼到!

惊艳鶙舞紫菀交锋

云桑疑惑地向外看去,连惑一惊,立刻收回神志,正襟危坐,就听一声嘹亮地鸟鸣,一只火红的金背鸟盘旋而入,遍撒下片片金色的羽毛,所有宾客一阵惊叹,厅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而此时大厅外忽听银铃点点,鼓声阵阵,一支乐队伴着一位红衣女郎迤逦走来。

女子纱幔遮面,身影婀娜,霓裳广带,虚步凌波,随着南阳特有的打击乐缓缓扭动身姿,待一小节音乐停止后,女子身后的四名壮汉倏地将她举起,走到正厅中央又将她抛向空中,然后迅速散开,于是一袭红绫,如从白云飞下,而那围绕在她身边的焱鶙似一缕红霞顽皮绕过她的纤腰,羽毛滑过她白如雪脂的皓腕,轻轻飘坠,女子轻巧落地,和着音乐以柔美之姿翩翩而舞,如一只旋转的彩凤。那鸟儿仿佛烂漫的红霞,随她纷飞。

她如妖的金瞳,泛着柔和,闪烁娇媚,那目光一丝一丝,一片一片,剥开了连惑的灵魂,引燃他的欲望,微颤的手指扣紧了王座的边缘,热烈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忘情舞动的身姿。

连城赤着脚,一双玉足,反射出月的冰华,脚步轻柔如猫,优雅似水,聘聘婷婷,纤纤曳曳。

她旋到大厅中央。向天空绕指一划,焱鶙背部的羽毛渐渐泛起金色的光芒,遍撒下如星般的绒羽。她的眼睛纯若天使,睫毛的扇动,红色的裙裾,宛若火焰,似真,如幻。那纤细的手指,白如雪,柔若丝,象盈捏一件精美夺神的玉雕。

当两双同样的金眸相对时,连城微微一笑,显在那惟一露出的眼睛上,轻轻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目光里飘散着朦胧。这一刻,所有的宾客都醉了,醉在她旋转的舞步里,醉在她妖娆的美里。

连惑仍旧没动,然而此时音乐高亢,连城的舞步变得愈加热烈缠绵,她优美的姿态更爆发动感,身体也更加柔软。一阵风吹来,带走她的面纱,但见两朵浅红飞上连城的双腮。她眼神灼灼,几缕秀发轻咬在口中,那眼神用如电流般在连惑身上穿心而过。随即而来的大片抽气声令连惑眉尖一蹙,深知众人的赞叹只为那百花无色的锦貌玉颜。

霓裳华舞,鬓影从云,最后一组旋转,头上金色的钗子不断射出漂亮的光彩,连城舞衣上的彩色穗子也随着她的节奏纷飞起来,在流光溢彩的宫灯下划出一圈彩虹,圈住她妖娆的身姿。

曲终,连城身体的姿态又回到最初,和着尾声缓缓下坐,周围掌声如雷,焱鶙轻轻落在她的右肩上,大殿中央的连城低着头微微轻喘,丰满的胸部上下起伏,露出令人遐思的乳沟,眼却是朝上瞥着连惑,唇角似笑非笑地勾着,那姿态象极是一种勾引,妖艳非凡,让在座的男性宾客下腹都火热起来。

云桑看呆了,音乐结束时猛然回过神来,她没想到连城会出现,真的是毫无预料,再看连惑,他浑身都僵直着,脸色有些发青,看不出喜怒。

大殿里开始有交头接耳的声音,这边东隐侯悄无声息,也不说赏是不是赏,那边舞姬似乎在殿内等了好久,云桑在一旁咳嗽了一声,连惑还是没有动静,两眼死死地盯着连城。云桑无奈,刚想起身说赏,谁知连城肩上的焱鶙突然高叫一声,振翅飞出殿外,殿内又是一阵骚动,连城迅速起身,跟着追了出去,跑了几步突然回头冲着连惑娇媚一笑,随后便消失在夜色里。

连惑的身子动了一下,倏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云桑惊慌地看着他,下面各国使臣也看着他,云桑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扯了扯连惑的衣袖,示意他坐下。连惑的手指动了动,身子有向下的意思,云桑松了口气,刚放开他的衣袖,连惑突然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留下一屋子宾客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纷纷揣测起来。

穿越过正殿,走过几道回廊,朝着后院拱形的圆门走去,踏进紫菀阁,一阵清淡的芳香袭来,神清气爽。 月华下,依稀可见这园中种满了荼蘼花藤,那些白色的小花在这如水的月光下独自迎风绽放。

一只蝶从他眼前飘过,转瞬的纤影落上连惑的脸颊,又消失无形。

紫菀阁内清寂依然,连惑睁大眼睛四处寻找,突然一个火红的身影从他凝视的眼前掠过!那红,清清冽冽,不薄不厚,就好象远嫁女子头上的轻薄红纱。

“你还记得吗?五年前,我站在这里跟你道别……”

女子声音幽幽,连惑寻声看去,连城站在水榭楼阁里,衣带柔软而飘逸,裙角翻飞如蝶。

连惑不说话,只默默的望着她,于是那些冷冷的哀伤漫过连城的心扉。

“为什么不来看我?”她又问。

连惑依旧不语,只勾起唇角凄凉一笑。

连城记得那笑,每当他笑的时候,那双不怒而威的眼亮如北斗,那双薄唇,总是含着一分讥诮三分温柔,剩余六分却是冷峻,可独独对自己却是十二分的温柔。

两人静默了许久,连城缓缓走下台阶,穿过荼蘼花架,在与连惑擦身而过时,轻声说了句:“这样也好……”

然而下一刻她已在连惑的怀里,接着是缠绵的吻。

手指,轻巧无比的滑过他的身体,一切就像幻觉,眼睛里看不到火焰,但觉得哥哥吻过的每一分每一寸,都燃起了无比的炽热,于发上,在肩上,连城用自己美丽的身体一丝丝缠绕贴近,精心把时间灰烬里残余的火种又再拨起,修长纤细的指尖,在连惑结实胸膛上沿着每一根肋骨游移起落,触摸着肋骨下冷漠而难测的心。

“连城,这紫菀阁内的荼蘼花开了又谢,可没有你,我再也没有嗅过它的花香……”

他的吻浓烈狂野,激扬奔放,他的舌窜进甜美的齿间幽境,紧缠不放,深深的、贪婪的向她需索。

然而就在沉迷之际,不远处传来“哐当”一声,花盆碎裂的声音。

“主子,我说这里怎么那么黑啊?”

“笨,没人住当然黑啊!”

“那这么黑我们怎么找啊?”

“慢慢找呗!”

“哦!”

连惑放开怀中的连城,互相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隐身到花架旁。

“贾一,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怎么可能,听说这里已经五年没人住了!再说,我怎么没听见?”

“那你说,我刚刚是不是……遇鬼啦?”

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些许恐惧。

“主……主子,你可别吓我!”

那声音落下后突然响起一阵抽气声。

“贾……贾一,我……我怎么感觉脚……脚下……软软的……”

“主子!你……你踩到我的手了……”

连惑实在看不下去了,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连城被这两个活宝逗得肚子痛,倚在花架上压抑的笑。

“两位在这寻什么宝呢?”

那两个家伙被连惑吓的脸都白了,缩成一团,这时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彼此看清后,那个锦衣的小公子慌乱地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袍,故作镇定地说道:

“呃……我……我们刚刚看到一只可爱的小猫,就跟着寻来了!贾一!贾一!”

说着猛拉起身边的侍从。

“对对对!是看到一只猫,可爱极了,怎么就那么可爱呢!?东隐真是个好地方,连猫也比别的地方长得好!你说是不是,主子!”

“没错!好地方!嘿嘿!”

说着,两人就要往外走,谁知连惑腰间的剑鞘一横,冷笑道:

“是嘛!我怎么没觉得!不如二位找出来我也看看?”

两个人呆了一下,那个公子突然怒了起来。

“东隐侯这样说是不信任我们了?”

“您还真说对了!”说着剑鞘一侧,硬生生抵上那公子的小腹。

“连惑,别忘了我们可是西泽的使臣!你也别欺人……欺人……”

“太甚!”

“对!”

连城有些哭笑不得,连惑却面无表情的将手掌一摊,冷声说道:

“交出来!”

连城一愣,从头到尾她也没见着这两个呆头鹅拿了什么,哥哥到底发现什么了?

那锦衣公子突然微微一笑,身子迅速一闪,瞬间功夫,身形已在百米之外,连惑愣了一下,手中劈日出鞘,一时间金光四射,隔着百米剑峰横扫枝叶,那公子不知他有这一手,躲闪不及,左臂被生生划了一道口子,连惑杀意顿起,不等他反应,翻手又是一剑。这时暗处突然闪过一道人影,寒光一闪,火光四溅,将连惑的剑气截下,力道之大,让连惑也不由地退后三步,连城掩口惊呼,然而那人无心相战,拉起地上的公子和侍从,几个纵跳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惑低咒一声,追了过去,留下连城还处在惊惶之中,喃喃念着:段恩离!

华章退兵解毒交易

连惑走后,连城也只好跟了出去,心里还想着段恩离和那主仆的关系,此时的皇宫喧闹起来,禁卫军已全部进城,在皇宫内大肆搜索。也不知那两人拿了什么东西,想必连惑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性格,连城一直是不赞同的。

走了不多远,隐约听见假山群中有微弱凄凉的低喘,只那么一声,之后,一切便又都恢复了平静。连城环顾了四周,不觉已走到华章殿,此殿虽华丽但地处较偏,那些禁卫军还没有寻来。

说起此殿的来历,要追溯到连城未嫁之前,那时连城的琴技卓绝,一曲另当时的东隐候惊为天人。后在皇宫内特意为连城造了这么一座宫殿作为琴阁,落成那天,连城素手撩琴,清韵华贵的声音便从琴中传来,袅袅不觉的回响。满朝文武皆醺醺欲醉,其间有人求知曲名,答曰:华章。国主遂题匾赐此殿为“华章殿”。

连城的脸上滑过一丝笑意,向着假山走去,而暗处的段恩离咬牙狠狠瞪着她越来越进的丝履,怀中的人神志不清,不停地抖着,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落,湿了段恩离大片的衣料。

丝履在离他们直尺的地方停了下来,贾一猛地捂紧嘴不让自己发出低呼,然而连城的声音却出乎他们预料,低低地带着笑意,

“想活命,就跟我走!”

一切刚安顿下来,门外便响起粗鲁的敲门声,也只那么两下,宫门就被撞开了,一入眼的便是连城斜靠在正中的金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气质华贵,体态丰满,媚眼如丝,白皙的皮肤如脂凝般的细腻。一举一动便是说不出的妖媚风情!领头的士兵脸“腾”就红了,连带着身后一帮汉子也个个傻了眼,谁也不敢有进一步举动。

“回去禀告你们候爷,就说我今晚在这里歇下了,让他不必费心归置其他宫殿了!”

“这……”领头的士兵明显为难,连城的眼角扫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姑娘,我们是奉命缉拿刺客的,这华章殿是要搜一搜的!”

“姑娘?哈哈哈……”连城被他逗乐起来,那士兵被他笑恼了,脸一沉,说了句:

“得罪了!”就要带人往内冲。

连城站起身来喝了句:“站住!好大的胆子!你们要搜也可以,让连惑自己来跟我说!”

那帮士兵懵了,原以为她只是个宠姬美妾,没想到她竟敢直呼候爷的名讳,脚下顿时停了下来,互相使了个眼色,有两名士兵迅速向外奔去,其余的都留在殿内疑惑地看着连城。

不多会,连惑的身影急切的闪过门庭,他身上依旧 穿着宴客时的白色流云玄鸟的宽大锦服,目光深邃的举步越过众人,最后停在连城略显暴露的舞衣上,双眉一蹙,怒意顿生。

“候爷,你的人要搜我寝宫呢!”

“你别闹,这是缉拿刺客!王后那边也是要搜的!”

“那就是要搜了?”连城凤眼一瞪,饱含怒气地看向连惑。

连惑有些漠然地看着她,连城双眼一眯,赌气地向内殿走去,边走边扯着身上的衣物。

“好,你们搜你们的,我睡我的!”

只两下,上身紧剩下一件薄薄的胸裹,双肩和腰腹都□在外,那一片令人遐思的玉色让那些血气方刚的士兵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连惑的忍耐到了极限,扯了一块桌布上前就将她裹了起来,连城在他怀里笑得像只狐狸。

“你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连惑咬牙切齿的问道。

“答对了!我的好哥哥!”连城眼角一挑,极尽媚态,手掌伸到桌布下面用力一扯,那仅剩的一小块布料也被生生地扯了出来,落在地面上,引来众人的抽气声,连惑盛怒的目光死死盯在布料下若隐若现的肌肤上,可以想象那里是怎样一片令人发狂的香艳,下腹的欲望蠢蠢欲动,再看周围,那些士兵哪还有心思巡查,一个个都紧盯着连城,极尽可能的意淫那娇美的身躯。

“都给我滚!”连惑一声大吼,那些士兵立刻退了出去。

连惑红了眼,连城“咯咯”的笑着,挣脱连惑转身向内走去,高声说了句“不送!”

连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后不由得叹了口气,缓缓走出大殿。

床榻上的人不安的呓语着,那劈日所造成的伤痕处焦黑一片,段恩离趴在床边细心地为他上着药,连城换了衣袍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没用的!这劈日所造成的剑伤用一般的伤药是好不了的!”

段恩离回身看着她,那唤做贾一的侍从连忙跪下,向着连城连磕三个响头,边哭边说:“请姑娘救救我家主子!”

连城也不看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双眉紧蹙的段恩离,问道:

“你呢?你要不要救他?劈日之伤有剡毒,三日不治必死无疑!”

贾一又赶忙转向段恩离,摇着他的双腿祈求道:“段大哥一定要救他,你忘了主子对您的一片心了吗?就算……就算您当年那一剑……主子也从未恨过您,段大哥!”

连城心中大喜,这两人果然有故事。

“国主……微臣……求您……救救他……”

段恩离的话说得极为勉强,连城知道他这人是不轻易说这个“求”字的,想必床上那个人在他心目中也是极为重要的吧!

“噢?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连城笑问。

贾一愣了一下,看看连城又看看段恩离,一时间也搞不明白两人的关系,而床上的人口中却在低低呼唤着:“恩离……”

段恩离浑身僵了起来,连城走到床榻边坐下,用指尖抚了抚伤口,说道:

“伤得不重,只需用冰水清洗,敷好特制伤药,再用“月魄”所造之针缝合即可痊愈。”

说完又看向段恩离,

“我将你们藏至华章殿是为了救你,你在南阳追随我多年,按君臣之义我也该救你;可这公子的身份可疑,我与他并无交情,你说我为何要救他?”

贾一祈求地看向段恩离,此时他纠结的眉头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愁容,静默片刻突然向着连城跪下,说道:“国主今日若是救了他,他日段恩离必当誓死效忠国主!”

连城面露喜色,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只莹蓝透亮的瓷瓶,吩咐贾一道:“这宫内后院地窖内有寒冰,你去拿些过来!”

贾一赶紧跑了出去,连城笑着看向跪在地上的段恩离,低声问道:“你为何要为他放弃自己的自由?”

“国主何必多问?国主要的也只是段某的忠心而已!”

连城了然一笑,这三年段恩离虽在官场,但心性淡泊,起不了什么作用,所以连城行事多少要受到怀沙的制约,但如今段恩离那句话一出口,连城在南阳的控制也将有很大的改变,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才,为实不多。

“那我再问你,那日在客栈我明显感觉到你眼中的杀意,你与他既然有仇,又为何要救他?”

段恩离凄然一笑:“国主圣明,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想必那日您也看出我的犹豫,所以才会事先在紫菀阁拿了伤药,对于我的回答,也是在您预料之中的吧!”

连城轻笑:“你也是个聪明人了,想来你在我身边三年,我又怎么会不了解你的底细,你说是不是呢?段-花-梨?”

段恩离虽有心里准备,但还是在连城喊出他的伶名的那一霎那呆住了,那尘封许久的记忆涌了出来,令他窒息。

“国主……”

连城挑了眉等待他的下文。

“楚毓的命是我的,除了我,谁也别想拿走!”

风吹动了幔帐,吹起了段恩离束发的青丝缎带,连城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沉郁的男子,和着那寥寥的情报猜测他悲痛的过往。

段花梨!?

段恩离!?

有点意思!

门口传来贾一的脚步声,连城示意段恩离起身,自己捋了衣袖开始照看楚毓的伤口,说也好笑,如今五陆的国主,就在这小小的东隐皇宫就聚集了三个,其中一个还要为另一个疗伤。没错,这躺在华章殿昏迷不醒的公子哥儿就是西泽那去世的嬴氏太后口中不成器的儿子,西泽候-楚毓。

风儿静静的,月儿静静的,星儿调皮地眨着眼,连城为楚毓包扎完伤口,一个人走到华章殿的花园中吹风,说也奇怪,见到了哥哥她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动,难道说,人世的情感真的禁不住时间的磨砾吗?

今夜是满月,连城的手摸向腰间的香囊,那里有一颗珠子,莹润透亮,就像那个人温润多情的眸子,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瞬间让自己暖了心。

殿外又是一阵骚动,连城皱起了眉头,这搜查还真是没完没了了,怕有什么纰漏,连城还是决定回到大殿,转身走了几步,突然眼前窜出一道黑影,不等她惊呼就捂住了她的口鼻,一抹熟悉的体味窜来,撩动自己的记忆,连城瞪大眼睛看去,黑暗中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她耳边略带祈求的说道:“丫头,救命哪!”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唔……”

“嘘,别吵,我知道你难受,拜托你忍忍,他们就在墙外面!”

“唔……唔……”

“别动!别动!”

“……唔……”

“耶?!”

怀里的连城挣扎的厉害,风佑向下一看,自己横过连城胸口的手臂正紧箍在那丰满的胸脯上,连城一脸羞愤地瞪着他,双眼恨不得冒出火来,风佑嘿嘿一笑,缓缓抽出手臂,正当连城以为他要放开自己时,那爪子却“啪”地落在连城的右乳上,还意犹未尽地捏了两把,连城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风佑却嬉皮笑脸地在她耳边低语:

“这两年可是大大见长啊!呵呵!”

连城眸色一沉,欲放声大叫,风佑一下子慌了,把她的嘴捂得更紧了。

“喂喂,是我不好,你别叫……啊……”

连城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风佑失声痛呼,墙外立刻有人察觉,放声说道:

“华章殿有动静!进去瞧瞧!”

风佑捂着自己的嘴哀怨地看了一眼连城,因为有段恩离,连城明白此刻不能放他们进来,提着裙角飞快地向正殿奔去,风佑以为她是让人来抓他,纵身一扑,将连城压倒在身下。

“你干什么……”

连城被他吓住了,忍不住低喊,风佑想也没想,就将自己的唇堵了上去……

墙外的脚步声一下子聚集过来。

“咱们进不进去?”

“不行,你忘了刚才?”

“可里面有动静!”

“我看算了,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听见,脑袋要紧!”

旁边一些士兵也赞同地符合着,商榷了半天,最终各自散开,风佑松了一口气,双臂一撑,微微离开连城,但随即“啪”一声脆响惊动了树丛中的虫儿。

连城半坐起身子,那手臂还在空中扬着,胸脯激动的上下起伏,看见风佑脸颊的红肿仍是不解气。

“呵呵,脾气也见长啊!这一巴掌可比当年的疼多了!”

那无赖捂着脸仍是一脸讪笑。

“你可知我的身份?你如此辱没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风佑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弯腰看着连城:

“你不会杀我的,要不然当年我第一次劫持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在万俟延面前护我,丫头,我知道你对我有情!”

那蓝色的眸光炯炯,闪着撩人的自信,似把连城看穿了,流露出戏谑的笑意,连城低喊了句:

“无耻!”

伸手想要挥开那令人气绝的脸,却被风佑一把接住,笑嘻嘻地指了指面颊:

“丫头,这张俊脸一个女人一生只能打三次,多了可不行哦!你已经用了两次了,还有一次一定要省着点用!用在有意义的时刻!”

连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甩开他的手,兀自走进内殿,可风佑却屁颠颠地跟了过来。

“谁让你进来的!”

“我饿了!”手臂耷拉着,风佑瞬间摆出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孔,连城翻了个白眼,转身没好气的说:“进来吧!”

风佑一听,高兴地跳了起来,连城却偷偷露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小子!看我不整死你!

连惑立在“香霄殿”的楼阁上,俯瞰皇宫内涌动的火把,抬起手,指尖还留有连城肌肤上的淡淡香气,闭上眼,满脑都是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她如青葱般修长的玉指,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她妩媚的声音,这一切,对连惑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心灵深处埋藏的渴望都被一点一滴的翻搅上来;如果眼前这个巧笑颜兮的人不是连城,他不会这么渴望;如果自己不是连惑,他会不顾一切甘作她的裙下之臣。只是这一世,木已成舟,他不能碰她,因为一旦拥有,便再也搁不下了。

耳旁有轻轻的风声,连惑回首淡淡的瞥了一眼身后那个白色的影子。 单就眼神,就逼得幽兰退了一步。

“谁让你来的!今晚不需要人伺候!”

声音冷地让人发痛,幽兰垂下脸,转身离去,连惑走进屋内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一缕薰香,一杯苦酒,伴着一口唏嘘慨叹,拥着着这连绵不绝的寂寞,一节节坐尽长夜,守望晨光熹微……

“臭丫头!竟然在屋里藏这么多男人!”

风佑气呼呼地叫嚣着,指着段恩离嚷嚷。连城白了他一眼,亲自拿了些干果糕点出来,又沏好茶,拖着他坐到桌边,风佑看到吃的不情愿的收起剑拔弩张的架势,趴在桌面上大块剁颐起来,贾一皱着眉头靠向段恩离:“这人谁啊?”

段恩离淡笑道:“一个故人!”

连城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风佑,风佑被她看得不自在,端着盘子侧背过身去。贾一见连城对他甚好,心里奇怪,不解地看向段恩离,段恩离一副想笑却不敢笑的样子,干咳了两声,转身向书房走去。

“唔……丫头……你干吗盯着我……”

风佑嘴里塞满了糕点,很费力地问道。

“我闲哪!这里就你最可疑,我不盯你盯谁?”

风佑不理她,埋头苦吃,连城突然眯着眼问道:

“这次偷了些什么?”

风佑一听,顿时被噎到了,猛捶胸口,完了灌了两大口凉茶才气喘吁吁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连城也不说话,手掌一翻,扬着脖子冷声说道:“拿来!”

风佑从怀里抖抖缩缩地拿出一把珠宝,不情愿地放在她手心里。

“还有!”连城放下那堆东西,继续盯着他,风佑无奈开始脱鞋。“咣郞”两个金元宝落地,连城弯腰捡起,边拣边骂:

“这么大的东西你也能藏在鞋里,你也不怕搁死!还有没有?”

“姑奶奶,留条生路吧!”

风佑拿起糕点跳到一边,不满地鼓起腮帮子,顿了一下,突然堆起笑讨好地说:“不然,咱们来猜谜吧!”

连城说好,贾一一听有热闹也凑了过来,风佑边吃边摇头晃脑地说:

“说把乌龟和猪一起放在很深的水池里,第二天去看,乌龟死了,但猪还活着,你们谁知道为什么?”

连城捧起手边的凉茶和贾一一起在想,贾一嘴快,疑惑的问风佑:“不知道啊?”

风佑“嗯”了一声,一指贾一惊讶地说道:“真厉害,猪也是这么回答的!”

连城一口水喷了出来,贾一当场就傻了,风佑乐颠颠地继续吃糕点,边吃边哼着小曲,但是只瞬间功夫突然“砰”一声倒在桌面上,嘴里含着糕点渣呼噜呼噜打起鼾来,贾一还没反映过来,茫然地看向连城,连城站起身拿出丝帕擦了擦嘴角,淡扫了贾一一眼,吩咐道:

“把段恩离叫来!”

“你和楚毓都不能留到天亮,等那些禁卫军退了,就赶紧带他离开!”

“可是国主,我一个人不可能把他们俩都带出去!”

段恩离指了指贾一,连城笑了笑,走到桌边,踢了踢地上四仰八叉睡得正欢的风佑,说道:

“没关系,还有他呢!让他带贾一出去!”

“可是……”

段恩离有些担心地看着睡成死人的风佑,很难相信他今晚有清醒的可能。

“我用了特殊的迷药,半个时辰清醒,半个时辰昏睡,一刻不差,你别急,他一会儿就醒了!”

连城笑得奸诈,段恩离怜悯的看了风佑一眼,又问道:

“那……这药效什么时候能过?”

连城秀眉一挑,冷哼一声:“过?等着吧!没有解药休想!”

那边贾一不停地擦冷汗,古语有云:宁可得罪小人,不要得罪女人!圣言哪!

“哦,对了,还有……”连城招了招段恩离,示意他附耳过来,然后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段恩离脸色越来越差,最后为难的说道:

“这……不太好吧!”

连城眯起眼看他,他被看得毛毛的,只得应下。连城又看了看床上的楚毓问段恩离打算怎么处置他,段恩离只说放至安全地方,并不想有其他举动,连城饶有趣味地打量了他一番,也不多问,回身给了贾一一瓶伤药。

这时风佑身子动了动,扶着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一屋子人无限同情地望着他,傻愣愣地问道:

“我刚刚吃饱了没有?”

次日清晨,东隐街道已是人来车往,今日逢集,商人们一早就将自己的货物摆放了出来,希望能卖个好价钱。然而不多会儿,东市一阵骚动,大家皆翘首观看,但见一辆马车飞速的由东向西驰去,架车的男子丰神俊朗,技巧娴熟,丝毫不会伤及路边的行人,可马车的显眼之处并不在此,而是呈“大”字形绑在车后的半裸男子,此时他蓬头散发,骂骂咧咧,扯着尖锐的声音不停的喊着:

“臭丫头,你给我记住,这笔账我会跟你算回来的!还有段恩离你这个小人,你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马车一阵风似的驰过,大家看完热闹各自散去,那控诉的嗓音给原本和睦的日子凭添了一抹有趣的插曲……

姑嫂相亲温泉色诱

“不对!”云桑推开侍女簪花的手,从发上取下那朵芍药,有些气恼地丢在一边,身旁的宫女感到她的怒气,皆惶惶垂手立在一边。

云桑从镜中看着自己,手指扫过黛眉,然后顺着脸颊流连在丰厚的唇上,曾经也有这么一双手抚过这里,带着无比的爱怜,可那温柔稍纵即逝,已然成为记忆了。

“这花是有灵性的,再美也装点不了苍老的心!”

云桑喃喃自语,花被风吹落,云桑看着窗外落枫满地,露出一丝苦笑……

“嫂子这话可错了,只是花不好,哪有人不好的道理?!”

一阵清朗的笑声传来,女子手捧了一大束百合立在门廊上,一身红衣随风轻摆,好似一片枫叶在楼阁栏杆处摇曳。连城……

进了屋,宫女接过连城手中的花束,云桑惊喜的起身上前拉住她的手,泪不觉湿了眼眶。

“连城,你我多久没见了?四年、还是五年?”

连城淡笑,伸手这里云桑略显散乱的发丝,幽幽地说:

“五年!我还记得出嫁时嫂子帮我梳发,一梳到白头……”

“连城……”

云桑已是泣不成声,连城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等她情绪缓和了,才将她按坐在镜前。

“嫂子没变,还是那么清淡、高雅!”

连城动手解开云桑梳了一半的云鬓,拿起桌上的木梳亲自为云桑打理起来。

“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我怎么会不变?”

连城听完“噗哧”笑了,打趣道:

“嫂子这样说,倒像我娘亲,可是这娘也未免太年轻了点!”

云桑脸颊泛起一丝羞涩,低低埋怨了声,露出轻微的笑意。

连城手巧,只三两下就盘出了瑶台髻,华贵但不繁复,清淡却不过于素雅,云桑满意地点点头,连城笑着从宫女手上折了一支百合,插在了发髻的斜后方,从后看遮挡了发髻的素色,从前看,微露出的百合花朵又不显得过于夸大。

“嫂子,这芍药又名将离,寓意不好,以后嫂子就插百合,百年好合,最适合嫂子这样的人。”

连城将下巴搁在云桑肩上,歪着头笑着看向镜中的云桑,云桑心中一暖,这一幕多么熟悉啊,他曾经也是这样看着她,一样的眼睛,一样的神色。

云桑看着连城闪烁的金瞳,突然涌起一阵悲伤,为了掩饰,她赶忙转过身扶着连城的腰肢笑着问道:

“妹妹以前一向喜欢素色,怎么如今突然穿得鲜艳起来了?”

连城低头看向自己红纱镂蝶的外袍,不由得嫣然一笑。

“嫂子,人都是会变得!”

云桑看向连城笑得弯弯的眉眼,那里面并无笑意,只有一种让人心凄的落寞,人是会变得,连城变了,变得开朗而又富有生气,甚至变得圆滑而世故,如今的她身体萦绕的再也不是东隐荼蘼花寂寞、清雅的香气,取而代之的是南阳葭南花坚忍的余韵。

门外有宫女来报,连城和云桑一同看去。

“王后,幽兰小主过来请安!”

云桑点点头,连城的杏眼眯了起来,殿外传来脚步声,幽兰一袭绿衣在殿外盈盈而立,低垂的面颊依旧挂有当年楚楚之色。

“进来吧!”云桑说道,连城退到一旁,斜靠在殿柱上看她,眼神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幽兰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但仍恭敬地行了礼。

云桑握着幽兰的手,侧头微笑着嘱咐随同幽兰一起过来请安的丫鬟,连城无聊地打着呵欠,这内宫里的逢场作戏她是了解的,内心深深地为这些女人感到悲哀,等了一会儿,连城向云桑点点头,转身走出殿外,幽兰又跟云桑喝了会儿茶才离开。

接近正午,殿外的暑气渐盛,幽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着日光深深吸了口气。三年前跟连惑回到东隐,虽极为得宠,但连惑似乎不准备给她名分。王后那边连惑是极少去的,但宫内的女人并不多,除了她俩之外,还有一个琴技绝佳的女子,但跟幽兰一样,没有名分。所以宫内的女主人只有云桑一个,她与连惑的相处也是相敬如宾。但巧的是,三个女人都没能为东隐侯留下子嗣,自云桑小产后,“孩子”这个词也渐渐成为内宫禁忌。

树丛中闪过一抹千红,婷婷袅袅,正仰头嗅着枝桠间的花朵,幽兰赶紧下跪,连城并未令她起身,扬手抚摸着花朵娇嫩的花蕊。

“听说你昨晚去香霄殿了?”

连城缓缓道出,声音如同滴落在湖面的涟漪。幽兰不语,连城嗤笑了一声,转身走向她,由上而下的俯视她。

“你可知道昨晚有西泽的探子入宫?”

幽兰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仰起脸不解地看向连城,三年不见,她已蜕变成一个成熟的女人了,但当年的压迫感仍在,甚至更甚。

“唉,我干吗要跟你说这些呢?你不过是个侍妾而已,对不对?”连城俯身勾起幽兰的下颚,那幽亮的金瞳看进她的眼底,并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幽兰不知道连城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在这炎炎的夏日末梢,她被那慑人的眼神冻得手脚冰凉……

薄雾里有女子的笑声,时远时近,连惑睁大眼睛,前方若隐若现的是儿时的连城坐在树枝上唱歌,他走近了,却又飘忽不见,转瞬间,又来到昨日宴客的大厅,连城在他身边狂舞,身体和着每一个节奏,极尽诱惑,她围着他一圈圈地旋转,笑着、舞着,越来越快,身体越来越模糊,直到令他整个人都昏眩起来。

脑中突然一片清明,皱了皱,眉连惑醒了过来。目光所及都是干净的黑白色,薄红的夕光洒入,身下的泉水镀上一层橘红,很热的颜色。

连惑长叹了一声滑到水里,虽然夏日的热还没有褪去的,但连惑却依旧喜欢泡在温泉里,直到整个人都大汗淋漓的喘息。

闭上眼,连惑继续假寐,突然间一阵香风拂面,连惑感觉有人用脸摩挲着自己的脸庞,皮肤上清晰感到她呼出的热气,淡淡的体香和余温竟渗入到连惑的身体里,凝结不散。

连惑知道是谁,微微一笑,耳边传来娇吟声:“听说哥哥沐浴时不喜欢别人打扰,那我算不算‘别人’?”

连惑笑而不答,但连城接下来的举动让他突然一怔,整个身子都绷紧了起来。连城低笑着伏在他的耳边,用香舌挑动着连惑的耳垂,继而又是丰润的双唇,而当贝齿轻轻咬下时,连惑沉寂的心竟莫名跳动了一下。紧接着,香舌和丰唇慢慢由耳朵移向了脸,脖子,肩头,胸口。连惑仰靠在池边,有力的心跳渐渐加速,连城脸上露出了微笑,同时埋头继续拓展着领地。

“哥哥将连城丢在南阳三年,不闻不问,连城却在今年初春盼来了哥哥的第一封信,信上没有思念、没有爱怜,只叫连城解散墨骑已绝后患,哥哥真是太无情了……”

连城反复吻着连惑的喉结,说到最后狠狠咬了一口,那蜜色的肌肤上顿时留下了鲜红的齿痕。

连城穿着单薄的衣衫,也进入水中,下水后立刻缠主连惑的身子。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件薄薄的袍子,但连惑完全能感觉到底下那火热的娇躯,袍底露出的手臂和粉腿更是直接给了他更为强烈的刺激。

“哥哥不看我吗?”

连惑睁开眼,连城媚眼一勾,连惑差点丢了魂魄,他咽下了口水,不知连城为何要这样,强自按下了心头蠢蠢欲动的欲火,依旧不说话,沉默地看着连城。连城靠得更加进了,□的双峰顶在了连惑的胸口,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凝视着他的双眼,“可是哥哥,墨骑里都是墨蛟的兄弟、族人,如果散了,让我怎么对得起墨蛟呢?”

察觉到连城的意图,连惑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墨骑留不得,一旦为易怀沙所用,将是你我的大患!”

“所以哥哥派人在墨骑扎营的水域下毒,对吗?”

连城依旧笑着,但却紧盯着连惑的眼睛,灵魂透过双眼,折射出来,那里面是隐约的……恨意……

连惑一惊,连城突然捂着嘴大笑了起来,身体随着水流飘到了连惑的身后,紧紧贴在他背上,慢慢扭动着说道,“可是,墨骑的体质百毒不侵呢,哥哥一定很失望吧!” 说完香舌沿着脊椎自上而下,直达尾椎的敏感地带,连惑深吸了口气,总算没有发出呻吟。这时,连城的双手又抚过连惑的背肌,那指压的感觉让连惑浑身酥麻,跨下早已挺得生疼。

连城的身体似水蛇一般,不知何时又绕回到了前面,双腿盘坐在连惑的腰间,双手钩在他的脖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丝迷离的微笑,只看得连惑心神猛然一阵动荡,却冷笑着反问:

“你从南阳千里迢迢地赶来,就是为了质问我吗?为了一个死去的男人!”

说完,将欲望狠狠顶住连城的小腹,将她逼到池边,那原本下垂的双手也开始在连城的娇体上游移,掀开湿透的衣袍,熟练地滑了进去,覆上雪乳顶端的那点玫红。

连城娇哼一声,趴在连惑耳边说道:“可是那个男人有一颗美得像水晶一样的心,他给了我一种纯粹的感情叫‘爱’,没有利用、没有欲望,他爱着我,仅仅因为我是一个女人!”

下一刻,娇嫩的蓓蕾被吮住,在唇舌甚至牙齿的折磨下,绷成了挺硬的小莓果,连惑俯过身去,在与连城温存的同时,于她的耳边,轻咬着她厚实的耳垂,然后慢慢地说,用她刚刚的行为还之彼身。

“那你想忤逆我吗?为了那样一个男人?”

连城大笑,笑得凄凉:“忤逆?是啊!我都忘了你是我的神呢!你带给我生命,教给我亲情和爱情,然后又给了我思念的苦涩与绝望!我怎么能忘呢?哥哥?”

连惑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眯起眼打量双颊酡红的连城。

“你变了!”

连惑冷冷地出口,连城衣衫半褪的靠在池边看他,依旧嬉笑着说:

“是啊。我们都变了,从你将我嫁出去那天就该预料到我的改变,可是不管怎么变,我依旧是你最亲的人,我是你的,南阳也是你的,可你别忘了,我除了是你野心的工具外,我还是个人,我也有想要珍惜和保护的东西!所以你不要再动墨骑,在墨蛟之后,别让我再次恨你!”

连城突然变得激动,连惑木无表情地看着她,心口刺刺地疼痛,但脑中却不停地提醒自己:为了你想要的,你必须牺牲!

水中的雾气袅袅,随着沉默的拉长,连城的表情也渐渐缓和,她缓缓贴近连惑,用火热的双唇堵上连惑的口,唇与唇的接触,摩擦出的火花沿着神经直入大脑,而香舌的挑逗则将这微弱讯号无限扩大。连惑感觉有东西冲向了自己的灵魂,却被堪堪挡住,将心撞击地生疼。于是他闭上了眼,尽量排遣来自身体各处的快感。 直到连城的泪烫伤了他的皮肤。

“哥,我们为什么要变成这样?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连惑的灵魂深处也在叫嚣着,连城沿着他的胸部一路吻下去,直到那火热的欲望顶端。

“哥,我们还是一体的对不对?你要的就是我要的,那么现在,请你把我要的……给我……”

话一说完,连惑觉得自己的那一部分被一团湿滑包裹,连城的香舌似小蛇般缠绕住那里。丝丝入扣的舒爽感觉,带动起了潜伏在他身体里的所有激情,化作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原本坚如磐石的防线瞬间垮塌。 连惑身上的肌肉全都鼓了起来,全身更是红得像血一样,连城直起身子,带着他压向自己的□,颤声说道:

“哥,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那一瞬,连惑猛然清醒,一把推开连城,跳到水池中央冷冷地说道:

“我说过,我沐浴时不允许别人来打扰,那个‘别人’也包括你!”

连城原本激情的眸色一暗,贝齿狠狠咬着下唇,转身飞快地上岸,头也不回的奔出殿外,连惑一个人静静地走到池边,扶着池沿的手指微微地颤着,突然一声大吼,连惑握拳狠狠地砸向地面……

大殿里很静,只有潺潺的水流声,白玉雕砌的池边散落了些碎石,触目的血迹顺着池岸流进淡绿的泉水里,染成寂寞的粉红……

雨夜哭诉再遭绑架

屋外已是深夜,暑气退去,雨水蛰伏而来。

“好好的,怎么下起雨来了?”

“这里还好,在我们南阳,这雨没有一天不下的!”

“我可听说南阳的娘们儿漂亮!”

“去去去!漂亮个鬼,咱们南阳最美的女人就是国主,还不是你们东隐嫁过去的?!”

段恩离啜着手中的酒,倚靠在门廊上看屋檐上淅淅落下的雨滴,士兵们在屋内闲聊着,一时间竟没有了国界的分歧,这大陆什么时候能这样长久的和平呢?

突然天空一声炸雷,屋内的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围到段恩离身边仰头向天上看,段恩离笑着摇了摇头,刚想退回屋内,身边一个侍卫突然惊叫起来;

“鬼啊!!!”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向上看去,但见一个红衣女子立在高处的风雨里,在这漆黑的雨夜,着实让人心底发寒,整个身子都虚软起来。

“真的是鬼,还是个穿红衣的厉鬼!”

段恩离不信,挤到前方,眯起眼睛看去,不由得心头一惊,立刻转身冲出屋外,向高楼上跃去!

古老的宫殿高处,她遗世独立,风姿绰约,闪电穿透黑暗,映上她微侧的脸旁,一腔深埋的思念,化成彻骨的痛,雨水与泪水交织,但依旧洗不去这刻上灵魂的明媚,她仍然美得让人心碎。

身后突然多出一个人,不由分说,用外袍将她整个人包住,段恩离将连城抱在怀中,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淋在他的脸上 连神色也模糊了起来。

“国主……”

“他不要我了……”

“国主,回屋吧!”

“我和他的感情如今隔了波涛汹涌的雾江,隔了南阳、东隐广袤的大地、隔了两国千千万万的子民……所以……再也回不去了……”

雨停了,夜出奇地静,大多数人都睡下了,不知在谁的梦里依旧能看到那抹瘦削的红影。连城坐在窗边沉默不语,段恩离靠在一旁的书桌上安静地看她,半晌,她问道:

“‘不爱’和‘不能爱’有区别吗?”

段恩离眸色暗了下来,轻声说道:“有!”

“你也是吗?”

段恩离不语,侧过脸掩饰眼中的悲伤,连城轻叹了一口继续说道:

“对于‘爱’的人也许有区别,可对于‘被爱的’则没有!‘我不爱你’,‘我不能爱你’,‘对不起,我伤害了你’,‘对不起,我不得不伤害你’;都是不爱,都是伤害……”

“也许吧……”段恩离的神情飘忽起来,连城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我们明天回南阳!”

段恩离起身,微微躬了躬身,转身离开,连城依旧坐在窗边,心底有细微的撕裂声响起……

“啪”屋内响起花瓶碎裂的声音,隔了不多久,又传来碰翻椅子的声音,连城依旧不动,又过了一会儿,架子上的摆件一个个地落下,碎了一地,可连城仿若未闻。风佑无聊地跳到她身边,凑近她的脸庞死命地看。

“你玩够了吗?”

声音冷冷的,连城的目光无神地看向窗外。

“不好玩,你都不理我!”

风佑跳到茶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不雅地晃着双腿。

“你还想偷什么,尽管动手,除了解药,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真的?”

风佑来了劲,窜到连城眼前,两眼放光地问道:“什么都可以偷吗?”

连城点点头,第一次转过头看他,但在遇见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目光时还是犹豫了一下:

“你想偷什么?”

风佑嘿嘿一笑,一扬手重重敲击了连城的后脑,连城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才明白,原来这小子想的是――偷人!

马车摇摇晃晃地沿着颠簸的路面前行,车内的光线昏暗,风佑猛甩了甩还昏沉沉的脑袋,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连城坐在内侧,有几缕光线照射进来,投在她漠然的脸孔上,显得格外的了无生气。

“你醒了?”

连城不看他,只顾从缝隙中凝视那细微的亮光。

“呃……这是哪?”

风佑搔搔头,提气的瞬间发现自己竟然被人下了药,无法运功。难道是连城?转目看她,她依旧那副死样子,好像当年跟她借钱的人一下子都死光了。

“马车里!”

风佑低骂,就闻那马的骚味儿,也知道在马车里,说的都是废话!

“要不,你以为在哪?”

连城转过头看他,眼底有一丝诧异。

“我想问,谁那么好心还买车给我们坐?还有,这车是奔哪儿的?”

连城仔细打量了他一阵,继而问道:“你和楚毓不是一伙的吗?”

风佑心中一沉,突然抓住连城的双肩,迫使她看向自己。严肃地说道:“丫头!”

连城蹙眉,也不知他搞什么名堂,不解的看他。

“依我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连城的眉头快纠结成一团了,尽管很想拍开肩膀上那对爪子,但还是很好奇他接下来的话。

“丫头,我们被绑架了!”

“丫头,你怎麽一点也不害怕?”

“有区别吗?被你绑架和被楚毓绑架?”

“当然有区别!”

“我觉得没有!”

“死丫头,至少你也应该相信我的人品,那个小子就难说了!”

“这是我第二次问你!风佑公子,请问你有人品吗?”

“臭丫头,你……”

连城撇过脸不再理他,从宫内出来,连城清醒时发现自己被他带到了郊外的一栋废宅子里,一旁的他睡的跟死猪一样,连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绑她,但和他在一起,自己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屋外的天依旧黑着,连城寻摸了半天也没找到点灯的东西,只好坐在风佑身边发呆,可过了不久,门外突然有了脚步声,在这深夜里让人听了心里发寒。一推门,连城刚想大叫,却借着月光看清了一张年轻的脸。

“贾一,找到了!”

“嘿嘿主子,咱们这就上路吧!”

“妙哉,妙哉!”

骤然停止的马车打断了连城的回忆,轿帘一撩,探进来一张笑嘻嘻的脸。

“呵!这么快就醒了?”

“臭小子,你敢给我下药!”

风佑激动地上前抓住楚毓的前襟,楚毓眉头一蹙,用折扇拍了拍风佑的爪子,风佑实相地收了回去,楚毓眉尖一挑,高傲地说:“‘臭小子’你也敢叫!?”

说完转过脸色迷迷地看着连城,笑道:“想不到南阳侯如此美艳,竟然还是滑稽少女!”

“主子!是花季少女!”

轿帘外传来贾一憋笑的声音,风佑嘴角抽了一下,没敢笑出来,连城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声问道:

“你绑我意欲为何?”

楚毓也不掩饰,甩开折扇,毫不避讳的大声说道:“做老婆啊!!”

静静的夜,蛰音四起,半梦半醒之间,连城蓦然醒来,只见月就悬挂在树梢,团团的月光,就象一团柔柔的海绵,贴在自己的梦里,试图将那湿漉漉的忧伤一口口吮干。

连城坐起身双肘抱膝,身旁是被捆了手脚的风佑,他歪着身子,像是睡的很不舒服,不时地翻来覆去。

楚毓还算怜香惜玉,并没有给她同风佑一样的待遇,只是让贾一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可现在贾一在一旁睡地口水横流,她想要走倒是易如反掌的。

连城笑了笑,耳旁突然传来清淡的嗓音,

“想逃吗?”连城侧头看去,楚毓坐在树干的阴影处,抬头望月,一根草茎就这样漫不经心地刁在嘴边,脸庞是年轻的,却没有朝气,俊秀而苍白。

“不想!”连城说完,身旁的风佑翻了一个身,将脑袋抵在了她的大腿外侧,使劲蹭了蹭。连城并没有移开身子,低头看着风佑的睡脸,楚毓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坐下,侧着脑袋看她。

“为什么?是因为他吗?”

他指了指风佑,连城摇了摇头:“不是,只是这荒山之中,就算逃了,我生还的希望也不大,所以不愿冒险!”

楚毓听完点了点头,接着问:“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吗?”

连城道:“因为南阳,也因为段恩离!”

楚毓听到那个名字明显抖了一下,垂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野草:“不是……只为了南阳!”

“好吧!只为了南阳!如果你骗得了自己!”

连城笑得有些冷,楚毓扳过她的下颚直视她的眼睛:“你不怕吗?到了西泽,谁都帮不了你!”

“那你怕吗?怕南阳!怕东隐!还是怕段恩离?”

“不要跟我提那个名字!”

楚毓一甩手,尖锐的指甲滑过连城的颈部,在哪里留下一道细小的血痕。

连城抬手摸了摸,嘴角扬起一丝令楚毓极为不快的微笑。

“你笑什么?我讨厌你这个样子,好像什么都知道!他们说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女人!要我一定要将你带回西泽!可聪明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和我……和我……”

“和你一样对吗?”连城笑着接道。

楚毓看了她一眼,对上那对金瞳时仿佛什么都被看穿了,不由得狼狈地低下头。

“你娶我,是因为我身后有南阳,可你忘了,南阳还有易怀沙,她手中有南阳一半以上的兵权;你以为绑了我,段恩离就会追来?可你又错了,他是手握兵权的将军,不是我的近身侍卫,南阳有更值得他去做的事!”

“你这么说是要我放了你吗?”

楚毓的身子轻轻颤着,连城感到他其实并不像表面所掩饰的那样,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昏庸君主,在他的生命里一定经历过什么惊心动魄的变故,才会变得这么敏感和脆弱。

“不是!我只想和你做个交易!我跟你回西泽,和你完婚,甚至可以为你生下子嗣,让你好给西泽朝中元老一个交待,至于私下里,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段恩离!”

楚毓惊讶的抬头,月光下,连城闪亮的金瞳晕出一丝妖异的血红,而夜空中那颗与赤星相伴的伴星也随之发出诡异的星光……

“但你所做的是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南阳!除掉易怀沙!”

珍宝探奇梦中往事

玉粒金莼,挥金如土,舞榭楼台,歌舞升平,繁华的西泽街道让连城想起曾经灯红酒绿的南阳,但战乱后这种奢靡已经不复存在了。也许人真的是要经历过苦痛才能学会成长,而如今的西泽的确太过安逸了!

“楚毓,我想下来走走!”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楚毓依旧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脸。

“累了?”

“有点,腿脚不太舒服。”

风佑坐在连城身边靠着车壁呼呼大睡,嘴角有可疑的液体溜出来,楚毓一脸嫌恶地瞪他,转脸看向连城,不满地问道:“干吗不把他丢掉算了?”

连城一笑,道:“他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可惜出来时解药并不在身上,因此他也走不掉,只能跟着我。”

楚毓听完目光中明显透露出“管他去死”的信息,连城笑着下车,沿着街道慢慢向前走。

楚毓跟在身旁,倒是很有护花的架势,也许是连城的样貌实在太过招眼,不多会儿街上就围了好一圈人,对着他俩指指点点。

“你平时不太出宫门对吗?”

楚毓一惊,问:“你怎么知道?”

“我看街上的人对你并不熟悉,老百姓也就算了,就连几个刚走过的衣着像官家子弟的人对你也没有什么反应!”

“嗯,我……很少出来……”

楚毓的话语里有明显的落寞,连城觉得也许他一直活在一些人的阴影下,有很多性格都被压制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又走了一阵,连城看见街道豁然宽了不少,街道两旁的店面都树了好多铁栅栏,不由得好奇地问楚毓是什么。

“这条街是珍宝街,原来是交易珠宝的地方,可这些年西泽贵族突然兴起圈养珍禽异兽,经过演变,这里也就成为西泽最大的异兽交易地。”

楚毓说的摇头晃脑,连城好奇,拣了家稍大的店铺走了进去。店铺里烛光昏暗。墙壁上悬挂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爪子,看上去颇为渗人,没见店家,连城继续向里走,内室的路是向下的,似乎是一个坡道,往里走了很深,周身忽然阴凉起来,想来是到了地下室。

墙壁上的火把火苗晃动,忽明忽暗,前方传来一阵阵奇怪的低吟,夹杂着偶尔几声吼叫,连城脚步顿了顿,楚毓上前托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别怕!”

连城仰头看了看他,突然对这个大男孩有了好感,抛去各自的身份不说,两人都有同病相怜的地方。

前方是死路,顺着光亮向左一转,便出现一个偌大的空间,顶上吊着一盏烛灯,光线明显要比走道来得微弱,连城手脚冰凉,却也克制不住好奇的欲望,西泽地处泽地,向来是怪物频出的地方,当年幽冥鬼林里已经见识了一番,如今想来,毛发还是止不住的竖起。

连城轻脚走着,房间四周摆放着一只只的铁笼,井然有序,正前方的正中放了只高达房顶的笼子,笼子里有团黑色的物体正背对着他们,蹲在那里。

连城走近凑身向前,想看得更真切些,但那物体突然站了起来,转身向连城扑了过来,隔着铁笼,使劲摇晃着看似不太牢固的栏杆。连城大惊,连连后退,撞到了楚毓的怀里,楚毓没躲,扶着她的肩让她安心,身后一阵朗笑传来,两人转身,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托着油灯站在走道上大笑。

老头走过他们,从角落里的箱子内掏出一只已经发臭的猫尸扔进笼内,借着老头手上的灯光,连城终于看清了物体的面目。但见这头怪兽足有四米来高,两眼如铜铃,全身长满钢片般的利甲,头上长着两只高高翘起的角,锋利无比,有点像野牛,只是庞大得多,左眼插着一根箭,看来是捕捉时那些猎手射的。那怪兽见到食物便蹲下身子撕咬,连城见此情景,胃中连连作呕。

“你们可是要买?”

楚毓连连摇头,指了指连城,“我未婚妻是外地来的,没见过,带她来见识见识 !”

老头点点头,将手臂伸到笼内摸了摸怪兽的犄角,笑着说道:“它本来是个温顺的动物,因为受伤了才有些暴躁,你们别怕!”

连城听完走近了来到老头身边问道:“他叫什么?”

“当地人就叫他‘牛兽’胆子不大,虽然食肉,但也只吃些老鼠,野猫之类的小兽,你们随便看看,我忙我的!”

连城点点头,由楚毓带着向边上一排铁笼走去。每个铁笼边都绑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怪物的名字和习性,连城蹲下细细地看。

“守鹤,生于沙漠,状似狸猫,喜用沙土掩埋所见一切之物,毛皮色紫。”

“雷兽,嗜血,有六尾,触之身体战栗,严重者片刻致死,死状较黑,似天雷之火灼之。”

“鼠鲛,居于火山地,其居所在方圆百里无生气,草木枯萎,毒气蔓延,属剧毒之物。”

连城一路看来,心里涌起一种悲伤的感觉,那黑暗中挣扎的瞳孔无一不痛苦、幽怨,只是为了一些人的好奇心,就将它们从原本生存的地方带到这个潮湿幽暗的环境里待售,如果卖出了,便成为他人的玩物,但如果卖不出,等待它们的无非是疾病和死亡。

眼角瞥到角落里还有一个较大的笼子,可容得下一人大小,只是笼子外面罩了一块黑布,连城走了过去,伸手欲揭黑布,口中还好奇地问道:“为何要遮起来?这东西怕光吗?”

“别动!”屋子那一头老头大吼一声,连忙跑了过来,将笼子重新罩好,连城只看见笼内的一角有一个状似人脚的部位,不由得更好奇了。

“不能看吗?”

老头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急切地说道:“这可是要送给静安王的寿礼!看不得!我看你们二位也穿戴不俗,如果有幸能参加寿筵,到时就能看到了!”

连城有些扫兴,但看老板一脸坚决的样子,心想没戏,跟老板道了别,便和楚毓怏怏地往回走去,路上连城问楚毓:“静安王是谁?”

楚毓脸色有些差,淡淡说了句:“我舅舅!”

回到马车上的时候风佑已经醒了,眼角还挂着打呵欠时留下的眼泪,连城这两天赶路一直都没怎么睡,上车时不无羡慕地瞥了他一眼咕哝道:“真是好命!”

风佑耳朵长,哇啦哇啦抱怨起来:“我还不是被你害得!”

连城懒得理他,随着马车的前行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起来,走了一段,突然又听到风佑的大嗓门,连城睁开眼,发现风佑半个人都伸出车外,兴奋地大叫。连城撩开轿帘,初见前方的巍巍宫城,被它的气势所吸引了,那是和南阳与东隐完全不一样的建筑,高大而壮观,夕阳下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怪兽嵌在浓雾中。

风佑突然将身子收了回来,很严肃地看着连城:“你真的要嫁给那个小子?”

连城点点头,没看他,可下一刻脑袋被风佑扳了过来,风佑的脸垮了下来,指了指自己:“那我怎么办?你要始乱终弃吗?”

连城有些气:“什么始乱终弃?我有‘乱’过你吗?就算是,也是你‘乱’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怎么听着就那么暧昧呢,抬头瞪了风佑含笑的蓝眸一眼,恶狠狠地说:“不想我把你丢下去就闭嘴!”

总的来说风佑是个很识时务的人,就像现在,在考虑自身所处的环境后,他飞快的合上笑得咧到耳根的大嘴,甚至还用下唇将上唇紧紧包了起来,连城摇头轻笑,落日下,马车载着二人缓缓地驰进了西泽皇宫的大门。

黑暗,好冷啊!

连城看不见自己的手,她在一片混沌中奔跑,突然身后长啸一声,一尾巨大的蛟龙带着蓝色的水光,从她的头顶飞跃而去,冲向静立于对面的男子。

她大叫,那一刻,蛟龙已经席卷着波浪被焰色的光刃反噬回来。红的焰,蓝的光,缠绕、融合、翻腾、互制,在眼前,幻出犹如孔雀尾羽般的迷美华贵,像死神的舞蹈,美的诡异而又令人心碎!

风中传来一声声绝望的呼喊:风音!风音!

够了!够了!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连城听见自己凄厉的哭声,什么够了?答应什么?

那个声音仍在继续,黑暗中出现一个高挑的身影,那人一身戎装,金色的长发像阳光一般温暖。

你是谁?是谁?

风音!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

那声音低沉而绝望,连城走上前想看清那人的容颜,然而一瞬间天雷地火,飞散的火舌舔舐着大地的四周,留下焦黑的烙痕。能够把一切毁尽的血之焰啊,肆虐着,咆哮着,将人间化为一片沸血的焰狱。

连城战栗着,抱紧自己蜷缩成一团,在她的前方,那人又缓缓出现,金发已被鲜血染红,周身浸满了嗜血的狂意,犹如地狱深处的厉鬼。连城听见那人在欢呼:“烧吧!烧吧!!把一切都烧尽吧!!!连我也烧尽了吧!”

强大耀眼的蓝光化成壁,一瞬间,又回到那混沌的黑暗中,远处有一团柔和的光,光晕中一个女子跪坐在僵死的蛟龙身边垂泪。

连城想走近,却发现不管怎么奔跑也无法接近,女子身后有一双手将她揽进怀里,连城听见她无助地说道:“我答应你!”然后她的唇泛起浅浅的笑,嗜血的笑……

黑暗,好冷啊!

谁?手心一阵温暖,连城睁开眼,一线光闪入眼中,好亮!撕碎一切黑暗的光。

恍惚间,看到一双冰蓝的眸子,还有唇边淡淡的笑意。

“猪丫头!睡醒啦!”

连城缓缓抽出手掌,那一刻突然贪恋那掌心的热度,仿佛是它将她从黑暗中拯救了出来。

“早上了吗?”连城问道。

“中午了!”风佑捏了捏她的面颊,没好气的说:“比猪还能睡!臭小子被我挡在门外了,要不要见?”

连城点点头,昨日进宫后按照和楚毓的约定,自己对外还是被虏来的,风佑扮作太监留在她寝宫里,一来他的毒还没解,二来有他在也好预防一些不测。

刚披上外袍楚毓就冲了进来,风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边追边骂:“臭小子,敢用马桶砸孤,孤看你是不想活了!”

风佑也不示弱:“谁让你硬要闯进来,我泼你一身尿,看你换不换衣服!”

连城淡笑,起身走到桌前喝了些凉茶,那梦境中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到底是什么呢?

正想着,门外突然有人来报:“静安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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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对男主的讨论了,不是一般的激烈啊!!而且非常极端,想比之下墨墨似乎折中一些!

墨墨:哼哼,我是走“中庸路线”的!嘎嘎

连城:啊……啊……怪物出来了,好想看,为什么不给我看!

静安霸权太乙善谋

进来的是一个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穿着象征着西泽高贵的百兽朝服,楚毓早就停止了笑闹,立在不远处看着静安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静安王见了连城先是一愣,后又瞥了楚毓一眼,轻慢地问道:“国主可有将贵客安顿好?”

楚毓不敢搭话,乖乖垂下头,眼角看向连城这边,有几分求救的味道。

连城走到静安王面前微微仰起头,声音冷漠,带着不容忽视的威摄力对他说道:“静安王将孤虏至西泽不知是何用意?莫非欺我南阳弱小,朝中无人?”

静安王冷笑:“我既敢将你虏获,就不怕你南阳来范!”

连城笑道:“看来静安王是有十成的把握对付南阳与东隐的大军了!”

“不是十成也有八九,你以为连惑那小子会为了你冒然出兵吗?”

“将军此话怎讲?”

“古语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就不信连惑不忌惮北里!”

连城心口一沉,她怎么会没料到西泽和北里的盟国关系呢?只要哥哥一出兵,北里必当黄雀,而关键问题在南阳,易怀沙未必会帮东隐,静安王这个老狐狸是算准了易怀沙,算准了如今南阳两王同朝,才下的这一步险棋吧。对于西泽,如诺东隐救人,他们可得东隐,如诺不救。亦可逼自己以南阳侯的身份下嫁,而只要易怀沙不出兵,南阳必因此分成两派,而自己也会由于怨恨,从此与怀沙势不两立,这样一来西泽便可坐收渔人之利,真是毒计也!

连城抬头重新审视这个静安王,眼睛不觉眯了起来,现下只有一个办法――逼易怀沙出兵西泽!

“静安王真是好谋略,连城自愧不如!”

“哈哈哈……”连城冷笑着看着眼前这个张狂的男子,突然明白为何楚毓会是那样一个性格。朝之重臣,功高盖主,必欺主蔑世!静安王此人不除,后必为大患,哥哥,这就是你一路放任他们绑我来西泽的原因吗?原来一切还是在你的算计之中!

连城嘴角扬起一丝凄绝的笑意,而立在身侧的风佑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心痛……

连城被拘禁在“太乙殿”,一切吃穿用度均安王妃标准,殿内的随侍不多,但“太乙殿”的四周每日皆有重兵把守。

“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这是风佑的原话,他说的时候整个人懒在连城常坐的琴榻上,百无聊赖地掏着耳朵,然而下一刻他又睡过去了,脑袋重重磕在木制的扶手上,肿起一个硕大的胞。连城不是不想给他解毒,而解药需要一种特殊的花,她也不知道在西泽这花是不是能生长,就算有,自己也出不去。

轻叹一声,连城抱着楚毓差人新送来的琴,向池塘走去,风佑再次醒来的时候,便看见连城一袭青衣,坐于水边。她双手抚于琴上,玉腕轻抬,指间便流澈出天籁般婉转动人的曲调,摄人心魄。风佑情不自禁地合上双眼,感到一股清凉的流水在心头流淌,时而似春雨漓漓,时而如泉水潺潺,琴声极尽哀婉,渐渐透出凄凉,令他徒生感伤。

“死奴才!臭小子!”前殿传来楚毓的喊声,连城抬头看见了风佑眼中不及收回的情愫,两人都怔了一下,隔着清晨淡淡地薄雾,风佑的蓝眸像上过釉的瓷器,澄亮而温润。

连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记忆里有一双温暖的手珍惜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原来我生存于这个世上,只为了遇见你……”

明月高悬,前行的一个身影,身材高挑,一身轻衣若雪,与后面的女子柔荑相牵,不时停下互相凝望,温柔而笑……

“臭小子,你在这呢!”楚毓像风佑扑了过来,两人笑闹着打成一团,连城猛甩了下脑袋,不明白刚刚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会越来越频繁的或梦到、或想起那些跟自己生命完全没有关系的人和事?抑或是说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所谓的前世今生?

“楚毓!”

听见连城的声音,两人都停了下来,楚毓的手正扯着风佑两边的腮帮子,用力往外扯。

“连城扫了他们一眼,起身向书房方向走去,两人赶紧跟上,但同时仍不忘互相攻击着,连城走到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人名,然后又将纸签托起吹干了上面的墨迹。

楚毓走到她身边伸头望了望,连城将纸折得小小的递到楚毓手心里,吩咐道:

“你帮我做两件事,一是派人潜入南阳,将我被虏的消息散播出去,说西泽以性命为要胁,逼我嫁给西泽侯。然我不愿受辱,为了南阳千万子民不受他国压迫,自愿放弃王位。二是派人收买这纸签上所写之人,要求他们在朝会上竭力推举易怀沙为新王,重振朝纲!”

楚毓听得一愣一愣地,最后不解地问道:“那你不就等于将王位拱手相让了吗?”

连城淡然一笑,道:“权谋之事,常常以退为进,我今日退一步,自愿放弃王位,并要求手下将士不必为我跟西泽宣战,他日朝会之上,就算易怀沙再有野心也不会乘此之危,夺我王位,非但如此,为堵天下幽幽众口,她位极人臣必当誓死捍卫国家尊严,派兵救我于水火,而西泽兵权皆是静安王所握,怀沙出兵,静安王必得迎战,到时西泽大权可轻易获得!”

“国舅兵权在握,如何夺取政权?”

连城抿嘴一笑,微微挑高秀眉,缓缓说道:“权者人也,兵者亦为人也,这仗一旦打起来绝非三五日之事,西泽侯对内可先肃清静安王之党羽,对外可向北里借兵,旗号:清君侧!”

楚毓似乎懂了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复又问道:“那么北里的兵如何去借?”

连城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是人就有弱点和贪欲,只要你开的条件高于静安王,相信北里国君不会不心动的!”

楚毓像是得了点化,心情不错的离去,连城又坐回湖边抚琴,风佑笑嘻嘻地挤到她的身边,拣起一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响,清脆的乐音幽幽传来,空灵似露珠滴落在宁静的湖面。连城心头一颤,仿佛拨动的是她的心弦。皓腕起落,和着叶笛的声响,弦音珠串落玉盘般地响起,由细微到清亮,由幽怨到明快,由婉约到激情,似穿破了云霄,再从云霄翩然飘落,天花般地坠落。

一曲终了,两人相视一笑,风佑突然收起往日的嬉笑,认真地看她:“你将全部赌注压在易怀沙身上,若是她决意不出兵,你该如何?”

连城苦笑,幽幽道:“那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风佑眼光放柔,深深地看她,抬手捋过她额间的碎发,用哑哑地嗓音低声说道:

“他可知你的一片情深?一个女子在乱世之中挣扎,所付出的又岂止是岁月的蹉跎?只可惜,左手深爱,右手伤害 朝为红颜,夕为白骨……”

夜里,连城躺在床上,脑中还想着风佑白日里的那句话。

“朝为红颜,夕为白骨……”

喃喃念着,连城翻了个身,窗外是明亮的月儿和深蓝的夜空……

梦里,连城又看到了那头金色的长发,她悄悄地走近,手指穿过那柔软的发丝,像丝缎的触感,不知为何,内心突然有一种幸福的满足,仅仅是看着那个背影,也能微微感到愉悦。

你是谁?为何要反复进入我的梦里?

风音,我只是在你的记忆里,很深很深的记忆里……

眼前闪过一双金眸,如夜空般深幽,男子带着风的气息,沉静而深不可测。

哥哥……

风音,我将婚期订在下月初七,你的生日……

不……不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心中骤然燃起无尽的怨恨,浓烈的杀意燃烧着,火和光卷过身体,连城从梦中再次惊醒!

“又做恶梦了?”黑夜里,风佑靠在不远处的卧榻上小憩,见连城醒来,三两步窜到床边,用指尖轻触连城的眉心,缓缓按压。

连城只觉得有股清流顺着他的手指汇入她的脑中,那梦魇中的恐惧一下子就消散了。

“这里泽地众多,瘴气会削弱人的意志,我看你最近常常恍惚,或许是这个原因!”

风佑欲起身却被连城一把拉住,黑暗中双目对视,连城小声问道:“风佑,你到底从哪来?”

“我吗?我从水里来!我是槐江的水神!嘿嘿!”

连城拧了他手背一把,故作惊讶地说:“原来你是河童啊!风佑上仙!”

风佑仰头大笑,连城也跟着笑起来:“没正经,这五陆哪有什么槐江,你编也编个像点的!”

风佑抓了抓脑袋,想了想继续说:“对啊!,那我是你们东隐雾江的河童上仙!”

“东隐可不供你这么不正经的神仙!”

“那你供我好了!”

连城刚想骂,前殿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有脚步声顺着走廊往内殿而来,风佑和连城互看了一眼,连城倒下继续装睡,风佑窜到门边小心地候着,不多会儿,内殿的门“吱呀”着被推开了,风佑一个闪身飞快窜至那人的身后,单臂一勾就听见一声惨叫。

“楚毓!”

风佑和连城同时叫了起来,连城起身点灯,看见楚毓坐在地上揉着自己可怜的脖子恶狠狠地瞪着风佑。

“这么晚,你来做什么?”连城问道。

楚毓吸了吸鼻子,无奈地说道:“舅舅让我从今日起搬至太乙殿,一年之内一定要为西泽留下储君!”

“啊……”风佑和连城同时傻了眼,尤其是风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楚毓冲连城嘿嘿一笑,状似天真地说道:“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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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么多人写结局预测,某水好惊讶哦!!不过……都不对哦……(顶牢锅盖!)

初夜遭挫王府献宝

“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哦!”

楚毓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连城,身旁的风佑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且越来越黑,拳头捏得“咯咯”地作响,下一刻冲着楚毓的脖子抓来。

“臭小子,有我在,你休……”

“砰”一声,重物落地,连城和楚毓向下看去,风佑脸冲下狠狠砸在地面上,两人同时很有默契地摇了摇头,连城恢复了平静,淡淡的说道:

“你我并未成婚,这样未免不妥!”

楚毓耸了耸肩膀说道:“这也是舅舅的主意,你我是否成婚并不重要,关键是西泽需要一个子嗣,他也需要一个要挟南阳的筹码。”

“他以为用孩子可以困住我和我哥哥吗?”连城冷哼。

“对大多数女人来说,是这样!”

楚毓眼中闪过一丝同情,连城瞥了他一眼,俯下身,翻过风佑的脸看了看,因为砸地太狠,鼻血流了出来,连城用袖中的丝帕将血迹擦干,盯着风佑的睡脸淡漠地说道:“把他弄出去,我答应你!”

夜,沉郁、深邃,红烛寂寞,流下似玫瑰的泪和罂粟的血,神秘的融合在一条条茫茫的蜡痕上,而窗外流动的云层还在回味白日里歌舞升平的喧嚣……

门被轻轻推开了,楚毓反手将门闩插上,连城背对他而立,屋内有一阵似有还无的香气,是她身上的味道……

楚毓和她站在同一个空间同一段时间里,突然感到莫名的紧张。连城缓缓转身看他,月光下,她的眼光象潮水般涨起,唇边浮起了一个冷冷的笑容,冷冶而妖媚,像曼陀罗盛放的花朵,花瓣伸展下让楚毓紧张透不过气来,他鼓起勇气走进她,近在咫尺地时候,低下头深深看她金色的眼眸,却发现自己在她的眼底,却不在她的瞳孔里……

长袍落地,楚毓看着紫色肚兜下若隐若现的娇躯,深深咽下口中的焦灼。毕竟楚毓是个正常的男人,尽管偏好男色,但并不表示楚毓没碰过女人。

低下头看连城的脸,她的脸太美,美得让人不安,楚毓无法完全形容,那种感觉多么让人奇怪,也许真的只有在梦里才相信能看到这样的一张脸,连城的容颜,如雪却透出蔷薇般殷红,像冰更燃起连绵大火,水般软弱却山般屹立,似风迷茫也如霜凝结寒意。这复杂感觉中,她玉般脸容光华浮动,仿似千万点寒星结聚强大力量让人喘不过气来,深遂的双眼正是这光华的集中点,而此时这双眼睛也正望向楚毓,如暗河流淌而下,没有任何不安躁动,只微微颔首漠然地接受下面将要发生的一切。

楚毓低头缓缓压向那娇嫩的双唇,连城却不着痕迹的侧过脸,唇落在脸颊上,楚毓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遗憾。

“不要吻我的唇,其他的……随你……”

黑暗中楚毓不敢再看连城的眼神,心底突然有一种失落,但这种失落在手掌触到连城的双峰时顿然消散,下腹的欲望叫嚣着让他不自觉地加重了手心的力道。

“你抱过他吗?也像现在这样抱我一样抱他吗……”

连城在楚毓的怀里,将双臂绕道他的后背,用指尖缓缓在背后写了个“段”字。楚毓浑身一抖,那刚刚耸动的欲望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消失地无影无踪。

下一刻,连城被楚毓抱起滚落进床铺,楚毓沉重的身躯压了上来,连城闭起双眼,却意外地发现楚毓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双臂突然一痛,一双手,紧紧的握住了连城的手臂。楚毓将脸埋在连城颈边的发丝里,闷声说道:

“你能做到吗?把段恩离给我,能做到吗?”

除了痛和热,身体没有别的感觉,楚毓抓得太过用力,以至连城可以听到自己的骨骼在他的掌下下轻轻作响。连城痛得喘息,但还是略为大声地应道:

“我能做到!”

然后双臂上的痛觉消失了,楚毓抬起头,冲她一笑。这个笑,很淡薄,却没有冷意,连城在他半敞的衣衫中看到一枚似曾相识的莹绿玉珏,只是上面深深镌刻着两个字――“恩离”。

楚毓醒来的时候,发现床榻上并无连城的气息,直起身,连城就坐在离他不远处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淡淡的光晕投在她无暇的侧脸上,托显出她惊人的美貌,仿若站在冰火交织中,同时拥有着黑暗和光明。

听到动静,连城回身淡扫了他一眼,起身将昨日无意中沾上风佑血迹的丝帕随手往床榻上一丢, 转身走向大门,门缓缓打开,风佑垂首坐靠在门前,连城惊讶地看他,他缓缓抬头,阳光下,他湛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连城,脸上带着少许苍白茫然表情。

一地雪白花瓣被风卷起,直至连城的足下变成丝般路径好象指引着向前的方向,连城的双脚,不受自己意志控制,缓缓走近风佑,蹲下与他平视,轻声问道:

“你……在这里守了一夜?”她的声音落下,风佑却突然扬起笑容:

“你没变,看来臭小子真的不中用!”

说完他一跃而起,擦过连城身边冲向房内,内殿传来楚毓的惨叫声。不知为何,连城突然眷恋起他那悄然的一笑,似曾相识的心痛让眼泪滚转出眼眶,沉重如铅,明艳似血,烧灼着她的灵魂和身体。记忆中的轻笑,好象从流水凝成有质感的寒冰,刚想伸手去抓,只听得伴随着碎裂声,千万点分开溅远不可再闻……

风佑,你到底是谁……

我……又是谁……

屋内两个没长大的打得正欢,风佑将楚毓面朝下按在地面上,翻身坐上他的脊背,扯住他的两只脚用力往后拽,楚毓被他搞的像只虾子,两个拳头不停的捶地,忿忿地叫骂着。

连城立在门口看着他俩,突然觉得周遭的一切变得生动而真实,而这种久违的感觉自己已经遗失了很多很多年……

楚毓颤抖地将手臂伸向连城,大声呼救:

“这个死奴才的睡毒什么时候才发啊?孤受不住了!”

风佑转过头嘿嘿一笑,手下又用力扯了一下,楚毓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却听风佑得意的说道:

“你大爷我刚醒,要睡,再等半个时辰吧!”

连城的嘴角大大扬了起来,走回内殿找了个好位置坐下来静静看他们闹,楚毓惨叫过后突然一拍地大声叫了句:“坏了!”

连城和风佑都向他看去,楚毓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紧张地看向连城:

“今日是舅舅的生日,我把去寿筵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什么时辰了?”

连城秀眉一挑,突然想起初到西泽时珍宝坊间的奇遇,当时那个店家所说的不正是静安王的寿筵吗?那么自己不就有机会能看到那个怪物的真面目了?起身缓步走向楚毓,连城的双颊有微微的兴奋,示意风佑拿起床榻上的秀帕,接过在楚毓面前一抖,软声说道:“不妨!你只需将此物带与你舅舅,说是一晌贪欢,他自不会怪你!不过作为交换,你要带我一起去!”

静安王府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其规模与王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连城一路行来心中不住冷笑,以静安王之张扬跋扈想必朝中不满之人自不在少数,若得空隙,稍稍挑拨,自然也会有翻天覆地的一番光景。

今日的连城一水白衣,一袭长发,雌雄莫辨。一来楚毓和静安王并没有举国昭示过她的身份,虽宾客之中大部分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是心照不宣;二来连城的妆扮也是应了楚毓的喜好,若是以女子身份相伴倒显得奇怪了些。

见了静安王,楚毓上前施晚辈之礼,连城心想楚毓这个国君也着实做的窝囊,众目之下国主给臣子行礼,岂不滑天下之大稽?

前方传来静安王的大笑,一双眼睛别有深意地打量着连城,连城清高地将目光上扬,不言不语地走上前坐到楚毓身边,也不理会静安王异样的眼色,心里知道那老匹夫定是见了丝帕。一开折扇慢条斯理地扇着,环顾了四周发现身边的守卫似乎少了些,不由的窃喜,也许这也是一个机会,楚毓一搬进太乙殿,静安王对她的戒心明显小了一些,现在自己能坐在这,就说明这一点,既然可以在静安王眼皮底下肆意走动,那么她可以趁此机会出去找找为风佑解毒的草药,毕竟他总是昏睡,若遇上关键时刻岂不一点用也没有?

正想着,园内的歌舞随着丝竹起了起来,连城无心观看,侧过脸看向楚毓,这小子一见到他舅舅就满脸写着:我害怕见你!让她这个外人也看得泄气。

所谓君者重于气魄,以楚毓这副样子想对抗静安王肯定是不行的,这样的君主也无法让臣子信服,臣子既不信你,何以安天下?看来自己在他身上还是要下上一番功夫,但又不能太深,只因为对于自己和哥哥来说,相比于静安王,这样的楚毓更适合统治西泽吧!

思衬间,歌舞声嘎然而止,人群突然出现了骚动,一位看似品级颇高的大臣站了起来,朝静安王方向深深一躬,高声说道:

“今日时逢王爷大寿,属下仅献一物供王爷玩赏!”

人群中开始有人鼓掌,有人高叫,大家都好奇送给王爷的会是怎样珍奇的怪物。这时一辆木车被缓缓推向园子中央,车上放置着一个一人多高的铁笼,铁笼被华丽的织锦覆盖,静安王接过那位大臣手中的镂金花挑慢慢踱向铁笼,人群里开始有人迫不及待地催促,静安王满面笑容轻轻挑起锦盖一角。

“唰”一声,锦盖落地,园子里却突然变得鸦雀无声,连城不置信地瞪大双眼,只见铁笼中有一人披头散发、半身□地蜷成一团,从身影可以看得出是个高大的男人,但被乱发遮盖的面部无法辨认容颜,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这不是人吗?”

“对啊!李中堂怎么送人给王爷啊?”

“是啊!真奇怪!”

静安王也是一愣,那被唤作李中堂的高官突然一笑,大声吩咐手下:

“拿热水来!”

连城的心口猛地一缩,痛得弯下身子,秀囊里那颗深藏的珠子陡然热了起来,楚毓感到连城的异样,侧过脸想问她怎么了,却见她浑身不住的轻颤,嘴唇煞白地呢喃:

“墨蛟……”

园中虐兽巧计解救

连城只觉得刹那间自己的世界都被颠覆了,墨蛟的眼睛、墨蛟的笑容、墨蛟离别时的吻都在脑中盘旋,可墨蛟死了,死在她曾经最心爱、最信任的人手上,这些年,连城的心始终在泥泞里挣扎,可如今再见墨蛟,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得到救赎?那颗与年龄不相称的越加苍老的心能不能开出妖妍迷离的花?

“大家看好了!”

李中堂接过仆人递来的热水壶,拎起举过头顶,对着笼中的人徐徐浇了下去,那人猛地抖了一下身子,站起来开始左右躲避,可不管他如何躲,那滚烫的热水都能从稀散的铁杆中烫到他光裸的身上,直到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死死抓住栏杆,颤抖着发出一声长长凄厉地呻吟。

人群里有人看不下去了,瞥过脸不忍目睹,一只手突然牢牢抓住楚毓的小臂,他侧头看见连城的脸色不由得心口一颤,此刻她像是从地狱而来的使者,浑身浸淫着肃杀,那妖异的金瞳泛着红光,紧盯着正在大笑的李大人。

而此时笼中人的身体也渐渐发生变化,那原本光滑的皮肤慢慢覆上一层蓝黑的鳞甲。

“看啊!”李中堂大声高喝着,“我西泽遍地可见珍禽异兽,可这可变身的人形怪兽你们有谁见过?”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静安王抚着胡须露出笑意,围着笼子走了一圈,慢条斯理地问道:“此物确实不多见,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怪物?”

李中堂得意地说道:“王爷有所不知,这就是南阳的蛟人!”

他话音刚落,园中一片哄笑声,有人大声笑道:

“李中堂欺我们孤陋寡闻也不必如此吧,十年前蛟人和我西泽兽军一战,死尸遍野……难道我们会没有见过蛟人?这蛟人浑身利刺,面部狰狞,且并不会变身,这怪物身上虽有鳞甲但其他与人无异,何以说是蛟人?”

静安王听完转身看向李中堂,似乎再等他的解释,李中堂并未惊慌反而笑道:

“我既说是蛟人,自然不敢欺瞒王爷,这怪物可以在寿筵献出也自然有他的神奇之处,来人啊!拿些尖锐的刀枪来!”

楚毓的手臂被连城握得生疼,他隐隐感觉也许这个怪物跟连城有什么关系,想问但又觉得此时甚为不妥,一转脸,看见连城的脸色不知何事已经缓和了下来,甚至变得麻木和冷漠,见楚毓看他,只是淡淡说了句:“我要那个怪物,不管如何,帮我从静安王手中弄过来!”

不一会儿,仆人就拿来一根尖锐的长矛,李中堂摆显地看了看四周的众人,说道:“你们可看好了!”

说完猛地将长矛向笼中刺去,矛锋刺进怪物脊背的肉里,汩汩往外滲着鲜血。里面的怪物闷哼了一声,突然起身反抗,身上陡然冒出根根利刺,那黑色的爪子从后抓住脊背上的长矛“啪”地一声就折断了,整个人也冲着笼外的李中堂扑来。

那个李中堂快速后退,避开笼内伸出的尖利的爪子,大笑道:“哈哈,你们看,是不是蛟人?是不是!”

下面一阵窃窃私语,有人高喊着:

“真是蛟人!杀了它!”

“对,杀了它,为西泽曾经捐躯的将士!”

“杀了它!”

静安王波澜不惊,眼角似有若无地飘到连城的方向,楚毓身边的连城却意外地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手中的折扇轻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盘中的水果。

“楚毓!”

连城声音不大,但不远处的静安王隐约也能听到。园子里人们围着笼子开始指指点点,也有人起身拿起长矛开始撩拨笼中的怪物。

“怎么?”楚毓侧头看向连城。

“十年前蛟人与兽军一战,你可清楚?”

楚毓摇摇头,“那时我刚刚出世,怎么会清楚,只是知道那场战事不是普通的‘惨烈’可以形容的。”

连城点点头,楚毓见她转变地颇快不由得诧异地问道:“你不想救那个蛟人了吗?”

连城眉峰一挑,冷笑道:“蛟人?这笼中的窝囊废也算是蛟人?”

“怎么?不是吗?”

“我们南阳的蛟人要都像这样,当年的墨骑何以威振天下?别逗了!”

静安王似乎听到他俩的谈话,向着这边看来,连城拿起手边的茶杯,低头啜了一口,用眼角扫了一眼静安王,复又说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们西泽好宠,可知有人研制的奇特药水可以使人身型巨变?”

楚毓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静安王身边的一些大臣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你……你是说……这个蛟人是假的?”

楚毓指着笼中此刻浑身鲜血淋漓的怪物,连城一收折扇,微微压低嗓音笑道:“嘘,此话切不要乱说,既然大家都说是真的,他就是真的!”

楚毓还没有缓过神来,连城一拉他的手臂站起身略为高声的说道:“国主,这血腥的戏码太过无聊了,咱们早点回宫吧!”

“好……好……”楚毓被她拉着起身跟静安王道别,连城丢下他走了下去,经过笼子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筋疲力尽的怪物,冷冷哼笑了一声,兀自走出了园外。

翠瓦朱檐,香烟缭绕,华光烁烁,有一美人婀娜斜卧。连城一手轻抵姣美的脸庞,微微露出纤纤玉指,手肘枕在鸳鸯枕上;一手握着罗扇,在身前轻拂,状似冥神,楚毓闯进来的时候完全被她高贵的气质炫惑,愣在门口。

“什么事?”

杏眼微挑,楚毓猛然想起来意,走上前略显兴奋地说道:“舅舅升了李道龄的官,调他去做白炽城的司马,但朝里都明白这是明升暗降,相比他原来在吏部的只手遮天,没有任何势力的白炽着实让他头痛了,再加上白炽还有个原本就跟舅舅不对盘的薛坤,他手里有白炽的兵权,怎肯听那李道龄支配?!”

楚毓说得太急,难免口干舌燥,坐下来猛灌了一通茶水,抬头小心看着连城的脸色。

连城心知他说得李道龄就是前两日寿筵上献宝的李中堂,那日她故意挑拨,本没想静安王能中圈套,今日听楚毓这么一说,看来当时的一番话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当然,她并不认为静安王这么好骗,也许他调走李道龄只是因为他的太过嚣张,或是为了牵制薛坤,总的来说,连城不相信静安王会这样简单的入套,抑或是他是想给自己一个假象,想看清楚她的下一步动作?

连城浑身一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墨蛟的事还是一块心病,一想起当时鲜血淋漓的场面,连城就开始发怵,也不敢想那时的自己到底用了多少的自制力,回到宫里后,那掌心深深的四道血痕还是让风佑失声大叫了出来。

想完这些,连城突然惊讶地看向楚毓,楚毓被她看得发毛,结结巴巴地问道:“看……看……什么……”

连城别有深意地一笑道:“刚刚说话挺溜嘛?”

楚毓被她吓的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弯下腰咳嗽不止,连城从卧榻上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世上果然没有太过单纯的人,楚毓用他不学无术的外表想迷惑的是谁?是静安王?还是自己?

窗外大片大片的鲜花次第争艳,在它们的世界才是简单的吧。

连城靠在窗边,远远看见前殿走廊仆人簇拥的静安王,他身后跟着一辆摇摇晃晃的木车,车上放的正是那天关押墨蛟的铁笼,连城唇角一勾,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前殿的空地被阳光烤的炙热,笼中的怪物奄奄一息的趴着,身上的伤似乎又多了些,整个身体也没有变回原样,许是这两天那些达官贵人也没少折磨他吧。

“静安王这是什么意思?”

连城站在阴影里,用绢帕扇着风,语气不善地问道。

“哦!是这样的,本王看国主只身一人,这蛟人也算是南阳的子民,本王留着他也没用,不如放在太乙殿给国主解闷!些许慰藉思乡之苦!”

连城冷哼一声:“静安王的好意,连城心领了,可我南阳并没有圈宠的恶习,再说,这东西是不是蛟人我也不清楚,就算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畜生与我何用?若是死在我这太乙殿还平添了晦气!”

静安王许是没想到连城会拒绝,一时尴尬,侧目看向楚毓。

“舅舅也是一番好意,我看……就收下吧!”

连城冷瞥了他一眼,缓缓走近铁笼,却被静安王大声制止:“国主小心,这东西近来暴躁,离进了恐会伤到贵体!”

连城冷笑道:“看来静安王是送了个麻烦给我,也罢,好歹是条性命,让人送到后院先放着,生死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裙角一摆,翩纤踏入内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窗外,下弦月,在黎明来临前还努力透着苍白冶艳的光,照遍了大地。月下,一个纤细的黑影急急走向后院闲置的小屋。连城推开木门,颤抖着打开哪厚重的铁锁,笼内的血腥味蔓延到整个屋子,借着微弱的月光连城将手缓缓触到那生物的脊背上。

“……墨蛟……”

掌下没有动静,连城又唤了一声:“墨蛟!是我啊!”

指尖是黏稠的液体,连城的心像被车轮碾过一样的疼,这些天她甚至不敢去想三年间发生在墨蛟身上的事,但她还是感激上苍,至少墨蛟还活着,还能回到她的身边。

低下头,连城摸索着随身带来的伤药,耳边突然一阵风,身子随即重重地撞击到笼壁上,腰上一阵剧烈疼痛,连城惊呼:“墨蛟!”

此时的墨蛟近在咫尺,锋利的爪子紧握住连城的腰肢,那张变了型的狰狞面孔几乎抵上连城的面颊,张开的口中隐约可见白森森的利齿。

“是我啊!墨蛟!你忘了我吗?”

连城抬手想去摸墨蛟的脸颊,却被他一爪挥开,墨蛟的喉中发出低低的咆哮,利爪狠狠抓紧连城的双肩,尖锐的爪锋深深掐进连城两臂的肌肤里。

“你忘了吗?我是连城啊!”

连城的泪和血一起流了下来,墨蛟的反应让她绝望,难道曾经的记忆在墨蛟脑中都已经羽化飞灰了吗?

风吹起了连城的长发,反卷着盖到她的脸上。

“墨蛟,你怎么能忘呢?我们是夫妻啊……”

完全抛开肩部皮肤撕裂的疼痛,连城含泪缓缓将脸向墨蛟狰狞的面颊移去,吻住他的唇,大量的泪水随着她的吻,汹涌进入连城的身体,烧烫了墨蛟的脸庞……

屋外依旧静谧如斯,偶尔有几声虫鸣和树叶沙沙的声响,木屋旁的大树上,一个修长的黑影倒吊在粗壮的枝桠上,在风中微微轻摆,漠然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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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是后妈,你们使劲砸我吧,我顶着锅盖呢!

墨鱼仔:为虾米不救我……为虾米……为虾米……

烟灰记忆月魄情深

“墨蛟,你怎么能忘呢?我们是夫妻啊……”

是夫妻啊……

墨蛟的嘴唇,带着金属般冰凉的血液和火焰被激怒般的烧炽紧紧封住了连城的唇,浑身骨骼发出躁动,“夫……妻……”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发出,黑暗自齿缝间流转,反出是对比鲜明白色的光,身型渐渐恢复原样,月光下是一张憔悴不堪的残破面容,处处都流着血……

火焰变冷了……连城缓缓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一双清澄的眸子,

冷淡中透着惊恐,似乎还有一点点疑惑。

“夫……妻……”

污浊的手指点上连城娇嫩的双唇,墨蛟眼神一暗,重重晕倒在连城的怀里。

屋外树梢上的黑影落了下来,风推开木门席卷起一地的落红,连城泪湿的双眼无神地注视着那人的身影,而他身后的长径,盛开的每一朵夜花,都散放着暗涌迭送的芬香。

“佑……”

唇角凄然一笑,连城的意识消失在夜幕的迷迭香中……

碧深的幽源里,连城凝视着随着水波暗暗荡漾的自己的脸。

“太美好的东西往往是邪恶的!”

怀沙玉般的容颜投影在水中,倏地又消失不见。背着这张脸,连城早就厌倦了。抬手抚摸自己的脸庞,雪白中透着晕红,像早春盛开的桃花。

的确,最媚惑的,也是,最诡异的。

梦里有人在耳边不住的呢喃:

“你将所有的爱给了一个,又将所有的温柔和怜悯给了另一个,那么……你还能给我什么……”

似真似幻中,眼前闪过一道银光,手臂伸出,一个物体悄悄滑落在连城的手心,无声无息却又完全不是幻觉,那玲珑的冰凉,深寒彻骨。

“我爱你……烙于心……”

男人温柔的动作,把它轻轻扣上连城的手腕。

许多年后,连城拿下了那个要用固定锁匙才能启合的月魄手镯,于是它在孤单的首饰盒中蒙尘了很久很久……

再看它时,它完好的躺在那里,冰凉坚固。然而和当初脱不下一样,连城也再带不上它了……

那时的连城常常问自己,若没有当初那温柔的手,便没有生命中翻云覆雨;若自己不卸下曾经爱的深锁,那温柔的爱是否依旧萦绕在自己的胸口……

爱吗?

连城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扣着风佑的手,正视他冰蓝的眼睛,指尖感受他温热的肌肤,那湖蓝的双瞳,忽然流泻出浓郁的悲伤,仿若错过了千年的过往都在那一瞬间凝结成霜。

肩部一阵剧痛,低低呻吟了一声想起身却被风佑按住。

“墨蛟呢?”

“他没事!”风佑的嗓音哑哑的,连城突然想起梦中那个低沉的声音,抬起手,左腕上竟然真的扣了一只月魄冰镯,银光透亮,在晨光中折射出七色的彩虹。

原来……不是梦……

沉默的气氛显得有些暧昧,连城侧过脸不再看风佑的眼睛,却看到自己□的双肩上一条条鲜明的红色,暗红的凹拓,像蜈蚣一样的爬行蔓延,丑陋的,伤痛的,道道都诉说着墨蛟对她的遗忘。

“上了药,不会留下疤的!”

“我倒是希望能留下……”

如雪的肌肤上,伤痕似花蕊里吐出的渗艳,怒放在连城的肩膀上,原来美人身上的疤都能那么娇艳,风佑笑得有些落寞,起身走到桌前为连城到了杯水。

再回来时,连城注意到风佑脸上的倦色,诧异地问道:

“你怎么没睡?”

风佑笑了笑走到窗边的卧榻上懒了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

“你真以为我没有克制那毒的方法?只不过辛苦点罢了!”

连城缓缓地直起身好奇的问道:“什么方法?”

连问了三声不见风佑回答,连城忍着肩部的剧痛,起身下床,挪向风佑的睡榻,此时的他已然入梦,嘴角还挂着一丝自嘲的微笑。

连城纤细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升起、落下,最后落在他额前散乱的发丝上,风佑挂在榻边的手臂上有比连城肩上更为狰狞的伤痕,凭借它们,连城可以想像地出,昨夜他如何用内力和伤痛对抗着身体里嗜睡的毒素。

手下的人不安地翻身,那臂上地血痕张开,一朵血色蔷薇急遽开出、散落……

连城拿起他那只手,贴在脸边,仿佛听到那蔷薇花瓣哔剥轻响……

后院小屋的屋门大开着,连城的心猛地一沉,迅速地向外跑去,肩膀上的疼痛使她不得不停下来,扶着墙垣慢慢向前走。

晨曦初现,远处的宫城转出羽调商声,而连城就在这乐声里沿着墙壁,缓缓滑下……

“死丫头,一刻也不能放松你!我才睡多会儿,你就乱跑!”

连城抱着自己的心,在冰雪里困倦疲累,而风佑的怀抱,仿佛宫城里最末的夏天,吞吐着炎热的火舌。

“墨蛟……墨蛟……不在了……”

风佑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下,然后反身背起连城。

“他们……他们是不是?”

“不是在那里吗?小笨蛋!”

顺着风佑的手指连城看到茕然于树下的身影,他周围雾痕萦绕,纵百草疯长,花香盈室,群芳争妍,蜂戏蝶舞,只独立静默,像是在凭吊那烟灰的记忆……

“墨蛟!”

连城挣扎着从风佑背上落下来,踉踉跄跄地向他走去,他没有回头,就像遗忘了所有对连城的爱恋一样,也将自己的名字忘却了。

终于来到墨蛟身边,连城踮起脚,把自己柔软的唇抵上他的脖子。

“你还在……太好了!”

墨蛟的手指在连城的皮肤上游移,带着困惑去探索,连城抬头看他的眼睛,澄澈着,明净着,身上的伤都被处理过了,绑着白色的绷带,那依旧俊逸的面容只是平添了几分迷茫和岁月的沧桑。

“墨蛟,即使你什么都忘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会在你身边……永远……”

努力克制住眼中的泪,连城扯出一丝牵强的微笑,墨蛟伸出手指,轻抚面前的如花美貌,弹指可破的青春年少在岁月刻划中更显妖娆。

“……夫……妻……”

喃喃低吟,墨蛟的手指在连城的唇瓣上游移,连城扬手捉住,笑意渐深:

“对,夫妻!你和我!”

墨蛟看着她,沉郁的黑瞳渐渐放柔,撤去了防备,嘴角上勾,露出羞涩的浅笑,低下头将自己冰凉的唇瓣印在手指触摸过的地方。

柔和阳光穿心入肺,手掌下宽阔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墨蛟伸出手臂慢慢的,又坚决的把连城拥进了他的怀里……

而远处的风佑,立尽斜阳,一场寂寥,无眠向晓。也许没有人在意自己心中的隐痛,风佑摇头失笑,转身默默离去。手掌拂过手臂上月牙型的疤痕,用两指狠狠拧了一下,新伤旧痛刺激着身体每一个神经末梢,风佑疼得扭曲了脸,却依然笑道:

“让你别上心,偏不听,现在苦了吧!痛了吧!”

回首又看了一眼两人合在一起的躯体,喃喃道:“要幸福啊!丫头!”

说完大大伸了个懒腰,懒懒地喊到:“困死了!睡觉!”

太乙殿的内殿内,气氛有些古怪,楚毓绕着墨蛟转了三圈,回身看着正在打呵欠的风佑木木地问道:“你确定这就是后院里关着的怪物?”

风佑困得两眼含泪却怎样也睡不着,脑袋不停地点,懒得理睬楚毓。楚毓不甘心地又看向连城:“你确定?”

连城点点头,解开墨蛟散乱的发髻,温柔地帮他梳着发。

楚毓愣了半晌,皱起脸不满地叫道:“娘亲滴,怪物长得比我还好看!”

“我长得也比你好看!”风佑那边懒懒地抛来一句话,楚毓大怒,风佑接着撩拨:“这说明我们长得正常,你自己长得太丑!”

楚毓下一刻冲了过去,掐住风佑的脖子死命的摇,风佑困得无力反击,只得随楚毓折腾。

连城这边照顾好墨蛟,走到两人身边,拿起风佑的手腕号了号脉,扯开楚毓说道:

“你别折腾他了,这两天为了对抗毒素,他内力耗得太多,以致乱了心脉,现在他睡不得睡,如果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楚毓慌了神,虽然跟风佑打闹不歇,但也从心底里喜欢他无厘头的性格,毕竟在这深宫之中楚毓没有真正的朋友。

“现下回东隐拿解药是不可能,我知道配方,但却一味稀奇的花草,我也不知道西泽有没有,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连城说完担忧地看着风佑,开始后悔当初那样捉弄他了,若是他死了……

连城不敢想,身边的楚毓问道:“什么花?可有名字?”

连城摇摇头:“没有,只知道生长在干净的水源,夜间开花,花朵小而淡香,艳红,四季不败!”

楚毓为难地说道:“没有名字可不好找,红色的小花多了!”

连城想了想又说道:“不如你夜里带我出城,我们顺着水源去找!”

“……这”

连城深知此事颇有难度,毕竟西泽还有一个静安王,若想掩他耳目,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如,你找静安王明说,就说我思乡体弱,心思郁结,你想夜间带我散心,让静安王安排看守的人马!”

“……也好,试试吧!”两人皆皱着眉看向卧榻上昏昏沉沉的风佑,连城走近一步想俯身探看,不料却被风佑一把抱住大腿,脑袋在她身上不住地蹭着,可怜兮兮地说道:

“丫头,我要是困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连城惊叫一声,想去拨他的脑袋,不想风佑越抱越紧,撒娇似的咕哝:“会不会?会不会嘛!”

连城猛翻白眼,心里为今夜的出行隐约产生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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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一首《乱红》大家一齐欣赏一下!

桑丫头写得太好了,深得我心!

草地奇遇梦迭警世

今夜是个异常沉闷的夏夜,暮色低谒,没有风,流云也静止了,一场大雨即将要来临。虽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可现在空气中迷漫的只有沉闷,沉闷……

连城坐在马车上,轿帘掀起,借着微弱的月光努力在河滩上寻找花朵的踪迹,她的手被一只汗湿的大掌紧握着,风佑的脑袋倦倦恹恹地枕在连城的膝盖上,连城因焦虑而变得冰冷的手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换来一声压抑的呻吟。

“……一定可以找到的……”

连城低喃着,感觉着风佑的生命一点一点地从自己手心中消失,此刻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再去想什么了,更没有力气去流泪。

“楚毓!”连城大喊了声,马车停了下来,连城松开风佑的手跳下马车,急急得向着前方一片平地跑去。

“找到了吗?”楚毓追了过来。

连城摇头,但依旧没有停下脚步:“没有!但我感觉这里也许会有,你先回车里,风佑身上有我配好一半的药水,你去将它收好。我就在这里找找,你好了以后去那边找找。”

楚毓点了点头,回身向马车跑去,连城低下头胡乱地走着,可是太暗了,什么也看不清,脚下一滑,连城跌坐泥地里,抬头看向天空不甚明朗的月光,泪汩汩不断地流出眼眶。

记忆里的那个人总是笑着、闹着,想方设法地让你笑、让你快乐,尽管他自己背负了许多秘密和伤事但也只在月下无人时独自舔呧。风佑太好,好的让连城不想去计较他的来历,她宁愿他一直只是个逃跑的奴隶,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野心、什么也没有的陪她走下去。不管自己经历多少,不管所在乎的人是否依旧牵挂自己,但只要一想起那个站在绿荫下冲她做鬼脸的身影,就一定能够安心。

风佑,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所能做的也只是记得你的好和你站在绿荫下明媚……

“花中不称王 自轻狂

天地万物随他 不浊柔阳真无处

一身许夜霜 ……”

远远传来高亢的歌声,连城泪眼看去,夜幕下一个老者踏草而来,周身晕着淡淡的光圈,红光满面,仙风道骨。

连城只觉得脑中一沉,用手背擦去泪水时,老者已经站立在连城的面前。

“女娃娃,哭什麽?”

说着将手伸向连城欲拉她起来。

“我找不到花,他要死了……都是我的错……”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死亡不过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这世间万物轮回千转,生生不息!”

“不,我不想他死!”

“为何?”

“……”

“他可是你的亲人?”

“不是!”

“可是你所爱的那个人?”

“不……是!”

“既然如此,何必勉力救他!”

“可是我想他活着,在我身边那么多人中,只有他能带给我快乐!”

“你喜欢他却不爱他!”

“对!”

“可是你真的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我……明白的!”

“哦?那里看看我腰间的葫芦是什么颜色?”

连城诧异地看向老者,轻声说道:“杏黄色!”

老者仰面哈哈大笑:“傻丫头,我腰间可是真有葫芦?”

连城再次看去,那原本挂着葫芦的位置果然空空如也,不由得惊讶地看着老者。

“女娃娃,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不要相信你一直坚持的,这时间的人事都装在镜子里,颠来倒去,谁还会记得它原来的模样?你瞧,这葫芦不就是杏黄色的吗?”

说完一扬手,拿起腰间的葫芦在连城眼前晃了晃,接着又说:

“用心眼去看,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东西,至于感情,当心最痛的时候才是遇见了真爱!”

连城突然激动的站起身来,拉着老者的袖口说道:

“您是神对不对?能不能救他?”

老者大笑着轻轻推开连城,“我可不是神,这世上的神早在三千年前就已经沉睡了,我只是个梦而已……”

说完一指前方,远天的乌云纷繁着拥簇而来,风起云涌,闷热在大风里骤然释放,草浪上红光顿现,层层迭迭,像天空烧红了一角,骤然开出大片大片的红色小花。

“太不可思议了……”

老者站在连城身侧,笑看她惊讶的低喃。

“这花叫梦迭花,四季不败,它美不过秋菊牡丹,但对这天地自有它独一无二的爱,它的爱隐匿而绚烂,然只在夜间悄悄弥漫,即使严寒沉冬也无法阻止,女娃娃,你要的可是这种花?”

连城狠狠的点头,赶忙蹲下身采摘起花朵,身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却渐行渐远:

“女娃娃,你此生若堪不破,便注定情深缘浅,切莫像这梦迭花一样,将爱隐匿起来,永不言出……”

风音……

梦里又有人呼唤我的名字,不!不是我的……是谁的……

胸口涌起若隐若现的惆怅,眼睛在黑暗里找寻着那头金色的长发。

为何我总是跟随着那金发的身影,那是谁?是我爱的人吗?

意识一点点地清晰起来,在夜的黑暗中连城耸动鼻翼,身边是风佑身上那熟悉的清幽而绵长气息,那味道在幽暗里扩张流动,深吸一口,却反而遁去无踪,若不去找寻,它马上又回来了,在连城身边浮动,好象一只贪花的蝴蝶带着醉意围绕她拍打翅翼。

“醒了?”

那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又回到记忆的最初,心里有压抑的激动,只感觉能再次听到真的太好、太好……

“嗯!”

“懒丫头,来照顾我反而自己睡的踏实!”

黑暗里风佑的手指缓慢艰难的爬行上连城的脸颊,顺着完美得没有缺憾线条游动,那样的怜惜,连城没有拒绝,任他把自己慢慢拢近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连同自己的,一下一下,不知是谁带着谁涌动了起来。而那手指,是冰凉的近似寒冷,却让脸颊变的火烫,风佑的味道此刻从他手指的冰凉蔓延开放,铺天盖地侵过来,缠绵而空寂。

慢慢贴近靠拢的还有他的嘴唇,那同样冰凉苍白里却带着羞涩的□,在他唇快要完全吸附住连城的唇时却停住了。

“丫头……”

嗓音沙哑地近乎破裂,连城猛地惊醒,推开他慌慌张张地起身,碰倒了身旁的椅子。

“你好好休息!”

没头没尾地撂下一句话,连城头也不回的冲出门外,月下,风佑倚在床边露出一丝酸涩的微笑,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沾染着少女淡淡的香气,风佑闭起眼,缓缓滑下床沿,轻叹了一声,将修长的食指吮在口中……

“主子!”

“贾一!”

连城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对抱在一起热泪盈眶主仆,不住地搓着自己的小臂,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耶!你们俩在干什么?演二人传吗?”

风佑啃着一只硕大的苹果晃了进来,立刻遭到四条凶狠的目光射杀。连城憋着笑说道:“前阵子放贾一回去探亲,这不刚回来嘛!”

“哦,我说来这以后好像少点什么,原来是他啊!”

贾一白了风佑两眼,决定不理他,转过脸换了副情深意切的表情看着楚毓。

“主子,贾一这些日子不在,您都瘦了,进宫时听人说您被静安王关在这太乙殿被迫‘造人’,真是……真是太难为主子了……”

说着眼泪就要流下来了,连城正在喝茶,一口水很不淑女的喷了出来,风佑那边哇啦哇啦开始嚷上了:

“说什么呢!臭小子!”

楚毓护着贾一,避开风佑的魔爪,拉着他“内殿诉衷肠”去了,风佑咕哝着转脸看向一脸羞愤的连城,突然咧开大嘴冲她直乐。

“这小子不说我还没想到呢,听说那老狐狸要楚毓那小子一年内弄个嗣子出来,瞧着这边都几月过去了,你准备怎么办?”

连城不答话,擦了嘴,继续喝茶,半晌才说道:

“南阳有动静了,听说易怀沙准备出兵!”

风佑一听,跳蹲在连城旁边,仰起脸看她,笑道:“果然被你料中了!”

“运气而已!”连城放下杯子,轻叹了一声,喃喃道:“或许她也不是为我,总觉得她那人心里还有别的心思!”

风佑没有再问,停了会儿,又听连城说道:“现下就看北里了!”

风佑神情一凛,连城将目光投向窗外,兀自言语道:“若是北里侯不愿借兵,又该如何……”

风佑听完笑着答道:“这就要看楚毓那小子够不够‘诚意’了!”

连城斜过眼撇了撇风佑,嘴角上扬:“不,确切的说,要看北里侯有没有‘野心’!”

风佑从怀里拿出一只苹果递给连城,连城笑着接下,骂道:“又去静安王府偷什么了?”

风佑咧嘴笑着:“又被你知道了!”

“这‘红镶玉’也算静安王府一宝,你偷摘他的果子就不怕他设下埋伏抓你?”

“若怕就不偷了!”

风佑嘿嘿笑道,连城别过脸闭目养神,风佑见状面色一沉,深深看向连城,两人静默了许久,连城突然幽幽问道:“怎么了?”

耳旁一声轻叹,风佑贴近连城缓缓说道:“我看墨蛟那小子是喝了‘忘川之水’了!”

连城杏眼一睁猛地回过身来,盯着风佑道:“可有解?”

“有!”

“谁人能解?”连城大喜,上前一把握住了风佑的手。

风佑微微一笑,伸出大拇指冲着自己的胸口指了指:“我!”

王府探宝绣房春色

“琅琊蛛?什么东西?”

连城站在风佑身边,看他得意的坐在太师椅上啜着茶,不由得恨得牙痒痒的。

“呃……今天怎么这么热……”

风佑眼光游移,伸出食指勾着自己的领口,夸张的用另一只手掌扇着,连城没好气的拿起搁在一旁的美人扇,对着他“呼呼”猛扇了几下。

“耶?茶没了……”风佑的眼睛笑成一条线,抬头正对上连城杀人的目光,笑意顿止,生生咽了口吐沫,干笑了两声说道:

“所谓‘忘川水,琅琊蛛’是说这两种东西是分不开的,琅琊蛛是一种上古的生物,只存活于忘川水畔,而所谓的忘川水,也只是万年洞窟中的‘石乳’,一种莹蓝色的石头,经过特殊的环境炼化,变为一滩同色液体,而琅琊蛛就以这液体为食,十年结一次蛛网,结出的蛛丝坚不可断,非一般利器所能截!”

“你是说,要解忘川水的毒就需要琅琊蛛丝!”

风佑打了个响指,对着连城赞同的点了点头。

“忘川水不是毒药,但它能封闭人的心智,就像一把锁,将前尘往事全部锁了起来,而这琅琊蛛丝就是钥匙,将它扣在手脚的脉络上,再推以内力,便可将忘川水从体内引出来,这门,也就开了!”

连城恍然,小声说道:“看来这解毒的法子也不是很难!”

风佑晃着脑袋在连城身边乱转:“手法是不难,但这蛛丝难求!”

连城眉头皱了起来,是啊,天下之大,他们要去哪才能找到这用忘川水的万年洞窟呢?就算找到了,这蛛丝十年一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风佑察觉了连城的忧虑,“嗖”地窜到她的面前,指了指自己的鼻间,笑道:

“我知道那里有!”

“哪里?”

“求我!”

“求你!”

“一点诚意也没有!”

风佑噘起了嘴,双臂一抄,不悦地看向连城,而连城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僵持了许久,风佑泄气的塔拉两只手臂,挫败地叫道:

“算了,算了,一点都不可爱!你今晚陪我去趟静安王府吧!”

连城疑惑的眯起双眼:“为什么要我去?”

“傻丫头!要是我能偷回来,不早就偷了?这琅琊蛛丝是至阴之物,取得后需用千年寒冰贮藏,如需转移,须得妙龄处女贴身携之!”

连城的眉头纠结到一处,咕哝着:“这么麻烦!”刚一说完,额头就被风佑敲了一记:

“我还没嫌麻烦呢!”

连城吃痛瞪了他一眼,对夜里的事倒没有多想,心里思忖着墨蛟体内的忘川之水到底是谁下的,他又是什么目的呢?

窗外淡淡一轮明月,静安王府的内湖水面波澄如镜,月下闪闪生光。

此时已是夜阑人静,虽府中的灯火还未曾熄灭,但各屋想是都准备歇下了。

墙角处闪过一大一小两个黑色的身影,较小的那个正拖着高大的那个费力往前走,显得诡异可笑。

“丫头,你就先让我去摘一个苹果嘛!”

“你个死猪头,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儿!”

“我保证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行!”

风佑一脸哀戚地被连城拖着,抬头看向高处,突然低喊了一声:“有了!”

连城停下随他望去,远处依山而建的楼阁上兀自凹进一块,看上去像是一个洞穴,只不过洞口装了厚厚的铁门,且有重兵把守。

“看到那个门了吗,好东西都在那里头,门后是个天然洞穴,虽大但不深,我们过去看看!”

连城一把拉住欲往上窜的他,小声说道:“疯了吗?那么多精兵把守,怎么进去!”

风佑咧嘴一笑,小声说道:“随我来!”

说完,抱起连城“嗖嗖”几个纵跳,就窜至洞穴上方的山坡上。

连城四下看了看问道:“你想挖洞下去吗?”

风佑翻了个白眼:“那我还不如杀进去呢!”

说着拉着连城走到山坡的边沿处蹲在那向下看去,连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见山下一棵老树枝叶繁茂,树枝一直延伸到光滑的山壁。

“看到那棵树了吗?山壁上有一个洞,你顺着树枝爬进去就能将东西拿出来了!”

黑暗中风佑的兴奋地说着,连城脸色越来越黑,没等他说完就反对的叫道:

“为什么是我?我又不会功夫!从树上爬进去?你当我是猴子吗?”

风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没办法,洞太小了呀,我钻不进去!”

“那你肯定我能钻进去?”

风佑摇摇头:“不肯定!”

连城气得站起身狠狠踹了他一脚:“不肯定,你拖我半夜三更出来,当我很闲吗?”

风佑抱着脚,痛得直咧嘴:“我不是想确定一下嘛!万一你能进,今晚不就得手了吗?”

连城被他气得不行,懒得再跟他费唇舌,又踹了他一脚:“那你还不下去确定?”

风佑好脾气地站起身,连连说好,临下去前回身两眼灼灼地看着连城,连城刚想问,就被他紧紧抱在怀中,那双万恶的大手从胸部到臀部迅速游移了一遍,连城羞得想尖叫,风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谷中,等了片刻,崖边的草丛里冒出一个脑袋,风佑丧气地爬了上来,连城看到他的脸色把先前的耻辱都忘了,赶忙问:“怎么样?进得去吗?”

风佑颓丧地摇摇头,伸出两只手在连城胸前一笔划“太大了!”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惊动了草丛中的夜鸟,也惊动了山下的侍卫,骚动声传来,风佑捂着被拍红的左颊,抱起连城飞奔,边跑边抱怨:

“又被你害死了!”

风佑带着连城飞檐走壁,甩开一干侍卫,落身到一座小楼前停了下来,向四处看了看,远远听到有轻微的声响,于是脚尖一点跃上了二楼,见左边的屋里黑着灯,便带着连城钻了进去。

谁料脚步声越来越进,隔着墙壁听着像是上了二楼,连城大惊,风佑在她耳边“嘘”了一声,带着她躲进床榻角落的屏风里。

不一会儿,屋内进来一个男子,轻脚走到桌边点了灯,连城和风佑隔着缝隙一看,顿时心惊,只见室内春光一片,象是女孩儿的闺房,摆设极为豪华,全是纯楠木家具,粉色的帐帘撩着,一张大床上铺着艳红的床单儿,绸缎的被褥整齐的放在床头。而那男子看着眼熟,连城低头冥想,顿然查觉到他不就是静安王身边形影不离的军师邬光吗?

正想着门口一阵娇笑,进来一个绝色女子,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立在门口看着邬光。

“咦?那不是王爷的七夫人吗?”耳边传来风佑的低喃声,连城侧首白了他一眼,感情他整天跑王府就是为这事儿,连几夫人都记得这么清楚。

“宝贝儿,可想死我了!”

女子娇哼一声倒进邬光怀里,邬光猴急地插好门闩,抱着佳人亲吻起来。连城心里大倒苦水,怎么运气这么好,偏偏要被困在这里看别人偷情呢?

身后的角落狭窄,风佑的身子紧紧贴住连城的脊背上,再加上闷热难当,两人皆是一身大汗,不肖片刻,便湿了衣衫,两副躯体更为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斗篷落地,女子竟然只穿了一袭淡黄色薄如蝉翼的透明轻纱,纱内空无一物,浑身玉肌雪肤、幽谷峰峦玲珑浮凸,盈盈仅堪一握,纤细如织的柳腰下芳草萋萋若隐若现,再配上那本细滑雪白的肌肤上一抹醉人的嫣红,室内的另三个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

“小骚货,今天穿的可真浪!”

看到邬光魂销色授、颠狂迷醉的色中饿鬼样,连城浑身羞得通红,心虚斜了眼身后,似乎风佑并没有什么动静。

邬光拦腰将美人一抱,快速走向床前,连城的心咚咚地跳着,由于距离太近,隔着屏风和薄薄的纱帐,连城可以清晰地看见女子透明轻纱的掩映下,晶莹雪白、娇软浑圆以及乳峰顶端一对颤巍巍、羞怯怯的樱红两点,若隐若现的昂然娇挺。

连城蓦地眼前一花,身子摇晃,却被身后的风佑牢牢抱住,灼热的呼吸就在耳边,连城可以感觉到他激烈的心跳,一下下敲击在自己的脊背上。体内一股闷热气息从胸腔上涌,极欲喘一口气,但又怕这些微动静会给屋里察觉,只有硬生生忍耐下来。周身燥热不堪,到处都觉得趐趐软软地,看着床上扭成一团的身影彷佛自己正给人偷偷抚摸,上下其手。

忽而脸颊、脖颈一凉,侧脸看去,风佑已是大汗淋漓,汗滴不住地滴在连城通红的脸上,使她咽喉里似有一阵逆气冲将上来,连城乍觉心神恍惚,急忙伸手捂住了嘴,总算没有发出吟叫声,但也是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腰间有一个灼热的硬物顶了起来,连城不是没接触过男体当然明白那是什么,当下羞得不敢再看风佑,而风佑绕在她身前的手微微颤着,肌肤上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羞,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就在这时,楼下又是一阵骚动,床上纠缠到一半的二人猛地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穿衣拾鞋,女子吹了灯让男子别出声,自己裹了斗篷先出了门外,男子贴在门上静听,就听女子问道:

“出什么事了?”

“禀夫人,刚刚库房那边似乎有小贼!”

“是嘛,那可要好好查查,我过来绣房拿点东西,今晚老爷宿西厢,你们既然在此,便送我过去吧!”

“属下遵命!”

不一会儿,一群人便走远了,男子舒了口气,也跟着悄悄摸出门外。

屋内安静下来,风佑和连城尴尬地对视了一眼,谁也不说话,又等了一会儿,风佑走到门边,开门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事,便回来抱起连城回了太乙殿。

一落地,连城赶紧挣脱他的身子,腰间还有刚刚被抵着时隐约的痛感,联带着想起山坡上风佑对自己的轻薄,胸中一口闷气不得发泄,回过身,趁风佑喘息之际,抬脚狠狠向他的鼠蹊部踹去,幸而风佑机灵,一闪身,那一脚落到大腿上,风佑蹲下身子惨叫,连城狠瞪了他一眼,飞速的向内殿奔去。

身后风佑委屈地大叫:

“我是太监吗?有点正常反应怎么了!死丫头真狠,想绝我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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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是话嘮,看来墨鱼仔今天来不及写了,明天吧!嘎嘎

假意孕情计救墨蛟

一回内殿,连城见楚毓趴在平日里小憩的卧榻上睡得正酣,原本为了避人耳目,两人一直是同室而寝的,连城睡床,楚毓睡榻。但今天连城心里烧着无名火,一见楚毓,很不温柔的弄醒他,连推带搡将他轰出门外,楚毓睡得迷迷糊糊,站在紧闭的大门前懵了半晌无奈地去找贾一。

连城倒在床榻上,只觉眼前阵阵昏眩,双腿之间的温热还在,一撩裙摆,发现□已经浸濡了薄如蝉翼的绸裤,透出些许乌黑的阴影。连城羞急,并拢双腿,用手遮挡,但那似清似稠的水流早已沾满了她的大腿根部。

连城紧咬下唇,羞得面如桃花,以前勾引哥哥时也不曾这样,难道活色生香的画面真有这么大的感染力?还是……

回想起腰间风佑欲望的灼热,

“啊……”

低呼一声,连城捧着红透的脸颊滚倒被褥中再也不敢去想……

清晨,连城整装步出内殿,却察觉到空气中不安的味道。

“舅舅——”

楚毓的惊呼惊动了连城,快步走向正厅,看见他正想扑过去保护被侍卫架着的贾一。

贾一的双膝拖在地面上,大厅里地砖寒冷清戚,映照出每一个人的脸。

“把这个媚惑主子的奴才拖出去,仗毙喂狗!”

静安王的脸仿佛罗刹,贾一因恐惧瞳孔变得涣散,楚毓绝望的看着侍卫带着贾一离去,身子无助的颤抖。

“慢着!”

连城冷冷的声音阻止了侍卫的脚步,楚毓像见到救星一样,上前死死抓住连城的双臂,掐的连城直冒冷汗。

“你告诉舅舅,贾一只是仆人,只是仆人!”

连城一甩袖子,将楚毓远远推开,对着静安王冷笑道:“静安王,你可真让我充分体味到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国主这话说得严重了!”静安王假意地笑道。

“严重?什么叫严重?我困身于此,遭你们叔侄二人侮辱这不严重?在我这太乙殿,静安王想来便来,想杀人便杀人,这不严重?我南阳虽弱小,但也是五陆之一,静安王做人不要太过分了!”

“哈哈,国主莫怒,老夫今日是逾越了,只怪老夫恨铁不成钢,如今我西泽泱泱大国,竟然无一子嗣所继,虽说侯爷还年轻,可这喜人的癖好……实在让老夫担忧啊!”

连城冷哼一声:“那王爷就杀吧,杀完宫内的在杀宫外的,天下美貌男子数以万计,只盼着王爷有杀尽的那一天!”

静安王尴尬地笑了两声,示意手下放了已经吓软的贾一,冷冷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楚毓,上前对着连城说道:

“听说前阵子送来的蛟人被国主调教的很好……”

连城转身秀眉一扬,怒道:“王爷送出去的东西也作兴要回去吗?”

“呃……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太乙殿有侯爷以外的男子实在是……”

贾一是从小净身的仆人,风佑也是扮做太监进来的,想来墨鲛的确也是除楚毓以外惟一有“能力”的男子,连城明白静安王的意思,楚毓好男色,他是怕万一有差错,连城所生的孩子不是西泽的骨血。

连城一步步走向静安王,直到近得可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鼻息,静安王大窘,想后退,却被连城一把拉住前襟,眯着眼睛冷笑道:

“静安王认为我是个人尽可夫的女子吗?你可知蛟人在南阳的地位?你认为我会和一只畜生欢好吗?”

“国主莫要激动了!”静安王笑着指了指自己胸前的手,“老夫当然不会那样去想国主,只是……这蛟人毕竟是蛟人,若是他对国主冒犯……呵呵,老夫以为,既然国主不愿意将他关在笼中,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老夫代为看护吧……来人啊……”

连城浑身一震,身体紧张地颤抖,不能带走墨鲛,绝不能!

心中一急,却猛然想起什么,看着身边的楚毓,倏地倒了过去,楚毓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连城当即在他怀中干呕起来。

静安王当下一愣,脸色乍见喜色,门外的侍卫得讯赶来,跪着问道:

“请王爷吩咐!”

“请太医!快请太医!”

“太医,你可确定?”

“王爷,老夫坐诊四十年,这喜脉是不会诊错的,国主只是胃口不好,腹中无物引起的呕吐罢了!”

静安王长叹一声,掩不住地失望,遣走了太医,连逢场作戏都懒得应付,径直出了太乙殿。

连城也长长松了口气,没想到静安王盯地这样紧,自己和楚毓也仅仅一日未同房而已。忽又想到墨蛟,静安王今日忘了,不代表他明日不会再提,墨蛟在这太乙殿是万万留不得的,必须尽快送出去才行。

心中着急,一翻身就下了床榻,在大殿里四处奔走寻找风佑的身影。

“找我?”

高大的柱子后面突然探出一个脑袋,连城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看向风佑。风佑从柱子上滑了下来,跳到连城面前懒洋洋地问道:“什么事?”

“快想办法把墨蛟送出去,不能让他再落到静安王的手上!”

“想什么办法?”风佑一摊手,指了指立在不远处看着小鸟发呆的墨蛟说道:“他现在呆呆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在西泽你也没有可信任的人,也没有将他安全送出的借口,你想怎么办?”

连城虽深知风佑所说,可却掩不住心焦,冲着风佑无理取闹地喊了起来:“那你说怎么办?你要我眼睁睁地看他像牲口一样地被带走,被虐待吗?”

风佑不以为然地挖挖耳朵,慢声说道:

“你按我说得做保证没事,你可信我?“

连城敛起性子问道:“怎么做?”

“我还是想办法去弄琅琊蛛丝,至于你,还是先将那家伙关起来!”

说着又指了指墨蛟,然后用两只手比划出一个笼子。

“先过了静安王那边,等他恢复记忆了在送他出宫!”

“你真有办法拿解药?”连城犹豫地问道。

风佑凑到连城眼前一咧嘴:“你可信我?”

连城盯着那双蓝眸看了很久,最后低低说了声:“我信你!”

夕阳落尽,朗月在空,薰烟缭绕的偏殿内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铁笼。连城坐在铁笼前发呆,不一会儿门口一阵脚步声,风佑推着墨蛟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楚毓和贾一。

“呆子,我没骗你吧!”

风佑一指连城,墨蛟顿然羞涩一笑,连城起身站起,向着墨蛟伸出手来,指尖相触时,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墨蛟就把连城拉入怀中,俯身在她唇上印上轻轻一吻。

“夫……妻……”

那边的风佑疯了一样的抓狂起来,楚毓和贾一拖着他艰难地往外走,留给他俩单独相处的空间。

连城苦笑,和墨蛟相处这么多日来,他总像孩子一样的偷吻她,上瘾了一样,这在以前的墨蛟是决计不会的,从前的他总是有礼的,羞涩的甚至是自卑的……

而现在……

连城伸手去摸他含笑却伤痕累累的面颊,不可否认她喜欢这样天真的他,因为看不到忧郁,只为了一个吻就可以开心地笑着。

墨蛟在连城耳边呵了口气,气息透过了她的心脾,连城忘了一切软软的依在了他的身上,轻声说着:

“墨蛟,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就这样靠一辈子好不好?”

墨蛟不说话,只是学她伸手去摸连城的面颊,尽管手指冰冷,但温暖却无处不在,那手,仿佛就要触到了连城心底最深的地方,连城伸手轻抚他的手背,伸出小指与他的相勾,喃喃道:

“墨蛟,我们说好了 ……”

太乙殿的膳食连城、楚毓和其他人一直是分开用的,因为上菜的都是外人,风佑不可太过嚣张,每次都委委屈屈地去下人房用,大多的时候连城会给他留些爱吃的菜。

今日也不例外,当御膳房的晚膳送来后,楚毓在房内等了许久都不见连城过来,自己熬不住先吃了些,后想着白日里太医所说的病情,当下又不忍心起来,这些日子的确不见她吃什么,身子也越来越瘦,楚毓觉得自己好想真对这小丫头上心了,要不总处处想着她呢?站在桌边愣了半晌,吩咐贾一打包了些膳食往偏殿走去。

来到偏殿,远远看见风佑倚在殿外的廊柱上,平静看向殿内,晚风透过被层层累累封得美观壮丽的雕花来回贯穿,卷得雪白的纱幔悉索轻响,也卷起风佑的落寞。

“不进去吗?”

风佑看着殿内相拥的身影静默不语,在楚毓越过身际的时刻,听见自己胸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如星尘散开,他转身看到四周黑暗涌上,在这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良辰中渲染出一片没有界限悲欢……

独自站立了良久,正当风佑打算离开的时候,偏殿内突然传来贾一惊慌的大喊声: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

风佑诧异的向殿内看去,还未来得及抬脚,猛然听到连城的惊叫和布帛撕裂的声响:

“贾一,你主子定是吃了催情药了,快找解药来!”

催情药?风佑一愣,伸出左右两手,自言自语地比划道:

“臭小子!死丫头?啊……”

大叫一声,风佑向内殿冲去,边跑边喊:

“臭小子,你要是敢动我的丫头,老子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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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俺老娘生病鸟,上午带她看病去了,下午又挂了一瓶水,大夏天生病的人可真多啊,大家都要注意身体!!

再说一百遍:俺是话唠!

晚膳春药池塘艳色

风佑一进大殿,便有个物体撞到怀里,低头一看,软玉温香,正是连城。

“快把楚毓绑起来,他已经乱了心志了!”

风佑闻言向着内殿看去,贾一被楚毓压在身下,正在纠缠,身上的衣物扯落了大半,楚毓双颊驼红,喘息不止贾一伸着手臂大叫:

“快……快救救我……不,不对……快救救主子!”

风佑放开连城,三两步走到楚毓身边,提起他的衣领,拖拽到一边,贾一连滚带爬地跑向连城,风佑对着二人高声说道:

“你们快走!”

话没说完,那两个没义气的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风佑暗骂了一句,忽感身子一紧,被人抱住,刚喊声不妙,楚毓那湿答答的舌头已经开始添向他的耳廓。

风佑大叫一声,浑身汗毛倒竖,抓着楚毓的双臂就是一个过肩摔,楚毓闷哼了一声,呻吟着半支起身子看风佑,媚眼如丝,看得风佑又是一阵战栗。

“你……你别过来啊!”

看着地面上越爬越近的楚毓,风佑浑身憋出一声汗,就在楚毓要抓住他的裤脚的瞬间,猛然跳起,逃向门外,临走时不忘关了厚重的宫门,背靠着门边猛地喘息了一阵,回想楚毓的眼神,浑身又是一抖,搓着手臂去找连城。

“贾一,你可知是谁下的药?”

风佑大步走过来,抓着贾一就问。

“还有谁?今日我查出未能有孕,定是静安王干得好事!”

连城已经猜出八九,在这内殿之内,除了那老匹夫还有谁会干出那样的事来?

“只是不知道药是下在哪的?”

贾一疑惑着,这期间自己和楚毓形影不离,并没有什么异样,除非……

“这还用问嘛!晚膳里呗!”

风佑白了贾一一眼,这小子脑袋还真是不好使,除了晚膳,之间又没有其他进食的机会,贾一不服地反瞪回去,两人正在较劲,没发觉连城神色的异样,过了一会儿,不知是谁问了一句:

“墨蛟呢?”

连城猛然一惊,抓过风佑大喊道:“墨蛟还在殿里。”

风佑诧异地问:“没关系,不是有笼子吗?”

“可笼子我没锁!”

连城整个人已经往偏殿方向跑去,风佑愣了一下,说了声:“坏了!”

朝着连城追了过去。

走到殿门前,连城却没有勇气去推门,她怕看到不堪的场景,因为自己,墨蛟受了太多太多的苦,如果再加上……天,她不敢去想,手面一热,风佑已经从身后握住她的双手,轻轻将她带到身后,风佑背对着她说:“就在这等着……

连城因他的话掉下泪来,无声地落在风佑的手背上,他转过身看着连城,缓缓扬起手,却没有为她擦去眼泪,连城的眼泪就那样掉在他的手心,他的眼光落在自己手心上的眼泪,渐渐看着它消失,然后轻轻地说:“他不会怪你的,若是我……就不会……”

“吱嘎”一声,风佑推门而入,屋内静静的,没有一丝异响,连城和贾一站在屋外等了许久,终于耐不住,走了进去,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墨蛟衣衫整齐,一脸无辜地靠在铁栏边看着连城的方向,而他的身边,楚毓鼻青脸肿、奄奄一息地蜷在角落里。

“丫头,我看还是将笼子锁起来的好!”

风佑飘到连城身边,耳语了一句,抬头看看墨蛟,心中默念着:怪物就是怪物,太狠了!

贾一哭着将楚毓拖回寝殿,连城为墨蛟铺了厚厚一层锦被,等一切料理好后,连城边疾步出了偏殿,风佑见她连招呼也不打,好奇地追了出去,走过两个回廊,也不见她回寝殿,却在殿内的莲池畔停了下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

连城气急败坏地转身,风佑看她脸色红得异常,便上前去探她的前额:

“脸怎么这么红?病了?”

连城此刻已是烦躁不堪,脸颊如海棠春睡,风佑看得一怔,不禁浑身火热,心中旁徨不安。

“不……不是……你快走开,别管我!”

楚毓送来的晚膳连城是吃了的,但吃得极少,可饭菜中的药力还是有的,虽不像楚毓那样失态,但此刻也是心神大乱,身如火炙,心跳得如同打鼓一般,见风佑不肯离开,连城只得蹲下靠着一块青石,努力地克制绮念。

“你不说我可不走!”

风佑耍起无赖来,一屁股坐到连城身边,一股子男性特有的气息从风佑身上散出,撩拨着连城的心志,身上越来越难忍受,烦躁莫名,脑海里陡然浮现出那日在王府内所窥视的翻云覆雨,抬一看,风佑近在咫尺,心跳更快了一分,忽然一阵情意上涌,药力大盛,再也难以抑制,手掌不自禁地伸进自己的衣襟之中。然而一阵冷风吹来,神智略一清明,连城忙将手掌抽回,咬牙说道:

“我也着了静安王的道,那晚膳中确有春药,我……我也吃了!”

风佑张着大口木楞楞地看着连城,说完此话,连城已然满脸羞红,轻嘤一声道:“你可愿意帮我?”

风佑蹲在池畔的另一侧,虽然看不见水中情景,但凭着内力精湛,耳朵却是听得明白。

足踏浅水之音,“泼啦、泼啦”的掬水声,伴着连城偶尔喘息的轻响,清脆动人。

“你可愿意帮我?”自言自语到失笑,风佑甩甩头,想着水中光景,一颗心却也不禁怦怦而跳,顺手拔下脚边一朵野菊,扯着那层层叠叠的花瓣,带着坏笑念叨着:

“看!”

“不看!”

……

连城除尽衣物,散开头发,浸泡在水中除却身体的灼热,这药虽猛但不烈,只要过了药性,自然能够恢复,想来那静安王是真的不想害楚毓。俯身掬起河水,轻轻梳洗发丝,又缓缓淋上身体,水痕缓缓流过她胸前,沿着腰腹滑落。侧头看着池畔风佑的背影,不觉失笑,想起刚刚自己的那句话:

“我下凉水泡泡,你帮我看着,可不准偷看!”

风佑的表情由期待到失落,活像一只没偷到鱼腥的猫咪,连城心里笑骂,可也信他是个君子。身体的不适渐渐退去,连城刚刚放松下来,突然脚下一颤,有什么东西缠绕上来。

而那边的风佑此时深深吸了口气,长声一吐,死死盯着手中最后一片花瓣,笑得颇带狰狞:

“看!哈哈哈,你可别怪我,这可是老天定下的!”

说完就要转身,忽闻连城“啊”地一声惊叫。他心头一惊,行如电闪,纵身直上,立时翻过草丛,向着连城冲了过去……

身在水中连城脚下骤然受袭,原以为是蛇,吓得失声大叫起来。然而低头一看,透过清亮的湖水脚踝缠上的竟是一条金色的锦鲤。

风佑的双脚刚一沾水,整个人就呆住了,半月掩照下,月影投在连城侧身,衬出了纤纤身段,曼妙娉婷,肌肤如温软白玉,竟与月光如是一色,溶溶不分。

眼前这番光景还有谁记得那声惊叫?还有谁记得救人?

霎时间一条锦鲤跃出水面,在连城身前腾起,绚丽出奇,鱼身轻轻滑过一对巧挺的双乳,使那对白玉微微一弹,而鱼尾带起一道水弧,尽数洒在连城的身上,让那精致无瑕、灵秀脱俗的胴体披上了一片细碎水晶……

连城左手轻抚胸部,弯腰向水中望去,散乱的长发如绸缎一般披洒开来,忽觉一旁多了个身影,转头一看,风佑竟立在自己身前,怔怔地望着自己。

“啊!”连城又惊又羞,双手挡在胸前,身子急忙躲到水中,急急后退。

风佑如梦初醒,失声叫道:“抱……抱歉!”

可脚下淤泥滑腻,连城一不小心,向后一仰,加上水中浮力,连城无法站稳,“哗啦”一声,身子扑在水中,立时沉下了水面。

风佑赶忙纵身跃入水中,拖起连城的腰肢,将她带出水面,连城剧烈地咳嗽着,睁眼一看,自己身无片缕地缩在风佑怀里,不觉羞愤难当,一口气渐渐难以为继,脑中一阵晕眩,心中将风佑诅咒了万遍,无奈咳嗽不止骂不出来,只得狠狠瞪着风佑。

风佑此时也是胀红了面颊,知道自己如今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索性也不解释,干笑两声,抱着连城快速走向岸边。

不知多久时间过去,连城穿好衣袍走了出来,风佑低着头不敢看她,现下气氛甚是尴尬,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我回去了……”

听见连城的声音,风佑猛一抬头,但见连城肌肤皎於明月,粉脸却是红如霜枫,羞不可抑地看着前方,风佑故作不在意地揩了揩嘴,应了一声:“好!”

连城听罢一阵风似的逃去,风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闭目深吸一口气, 兀自心驰神醉,方才的绮景实已深印脑海,只怕这辈子是永生难忘了。

睁眼咧嘴一笑,愉悦地跳上墙头,谁说他不是故意的?鬼才知道!!

如血残阳寂寞深宫

连城躺在床上,一闭上眼 眼前就出现风佑高大的身影,他站在树下,双手抱在胸前,眼光望向自己,初升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的脸上投下班驳的阴影,而自己看他的眼神慌张而狼狈,使他略微带点迷茫的表情渐渐变成大笑,在月光下显得那么迷人……

“不……”

连城捧住烧红的面颊奋力阻止自己的妄想,脑中的那些人和事飞快地旋转起来,那越来越清晰的面孔一会儿是连惑的,一会儿是墨蛟的,耳边又传来老者爽朗的笑声:

“丫头,你可真明白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

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连城迷惑了,她原以为这世上只有爱或不爱,但回首往事,那些与哥哥相处的点点滴滴,真的是爱吗?还是……只是喜欢……只是依赖……

想着那句话,那一夜,连城回到幼年梦境。

无边漆黑中,突兀衍生出一条幽长的小路,路上怒放着大片大片地荼蘼花,散发着香气,一眼望去,无边无际,而哥哥牵着她得手在花海中奔跑。

而如今自己长大了,东隐海湾荼蘼花依旧开了满地,只是自己孤单地站在长径尽头,无神地看着白色花朵直没自己的膝头……

清晨醒来的时候,连城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经过昨夜地尴尬,她一时无法面对风佑,楚毓来来回回进出了多次,有意无意地弄出许多声响,最后没有办法,硬着头皮隔着帐帘问道:

“你什么时候起来?”

连城不语,楚毓复又说道:

“那小子让我带个话给你,说是出去找什么蛛丝了,让你乖乖在这里等着。”

“什么?”

猛地一撩帐帘,连城顾不得衣衫不整就坐了起来,楚毓君子地转过身去,连城一羞,赶紧抱紧被褥,小声问道:

“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一亮就走了!”

楚毓说完斜了她一眼,兀自走出殿外,心想着这女人是越来越懒了。

连城没有意识到楚毓的离开,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脑中的风佑眉宇之间一片开阔之气,嘴角总是挂着笑,但仔细去看眼睛却很冷,但这冷淡之间仿佛还透露了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忧郁。连城只觉得自己的心咯噔一下,忽然间变的很轻,轻的像根羽毛,漂浮了起来,忽然又变得很重,重得像快石头,一直往下沉……

“喂!喂!”

“啊……”连城猛然回过神来,方才发现楚毓在唤她。楚毓瞠目结舌,只想捶胸顿足的嚎哭一番,自己在那说了半天,感情这女人竟然在发呆!在发呆!

连城摇了摇手中的美人团扇,讪讪地遮住半边脸,立在一旁的贾一看了看连城又看了看一旁气得七窍生烟的主子,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好无聊啊……”

是啊,好无聊,这些日子来,自从风佑走后,这太乙殿沉闷地让人发疯,谁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连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狠狠暗骂了自己一顿,现下可是在这狼穴之中,哪容自己想那么多儿女情长?

停了停,对着楚毓问道:“北里借兵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楚毓摇摇头说道:“信倒是送过去了,条件开的也可以,只是至今未见回音,我昨天又派了个密使过去,想当面探得北里侯的意图。”

连城心中暗觉不妙,只觉得事情应该不那么简单,南阳那边易怀沙已经出征,西泽静安王迎战势在必行,只是完全依靠北里未免风险太大,连城想起那日园中被静安王明升暗降的李道龄,又由李道龄想到薛坤。白炽的兵权完全掌控在薛坤手中,而薛坤素来与静安王不合,但仗着年轻时将老侯爷从战场上背回来的功勋,谁也动不了他。既然如此,薛坤此人可用。

“楚毓,静安王那边的出征事宜由谁安排?”

楚毓的脸一下子又黑了下来:“我刚刚说了那么久,想是你一点也没听见!”

连城大窘,讪讪一笑,不知该如何问下去,楚毓臭着脸又说道:“舅舅这次不打算出兵,说来得既是黄毛丫头,交给薛坤去应付足以,用不着动用西泽的军队!”

连城大惊,想不到静安王算到这部棋,想来自己调虎离山的计策,老匹夫不是没有察觉,薛坤出兵未必挡得住易怀沙,一旦败了,那么朝中静安王的对手就又少了一个,真是好计。

连城咬着下唇沉思了片刻,复又问道:“你可知邬光这人?”

楚毓一怔,诧异地看向连城:“知道,他是舅舅身边的第一谋士!”

连城想起那日夜探王府时,绣房内的无边春色,忽而邪魅一笑,看着楚毓小声说道:“邬光此人,可用!”

回到偏殿,墨蛟还蜷在笼中沉睡,连城开门,坐趴在他的身边,手指带着深深的歉意和怜惜划过他的眉宇,而睡梦中的墨蛟唇边竟带着天真的笑。

你梦到什么?可是梦到我?

眼光顺着那个上扬的弧度,连城也傻傻地笑了起来,慢慢握住墨蛟放在一旁的大手,轻轻喟叹。忽然身边的人睁开了双眼,于是他们就这样互相望着,眼中容纳了千言万语。身后是高高透蓝的天空,透过窗棂是人类永远看不明的苍穹宇宙。

墨蛟的手摸索着连城柔软的唇,侧过头,露出更为天真的笑:

“夫妻……”

夫妻!不管两人之间有着再遥不可及的距离,只因为这两个字,便可让他们连成一体,让生命变得凄艳而绚丽……

��两人的手慢慢相握,四唇相对,重叠在一起,亲昵的声音缓缓回荡,说不尽的温馨旖旎。

偏殿内静静的,四处只有阳光透射进来的柔和,墨蛟的喘息渐渐沉重,慢慢向着连城压下身来。连城呻吟了一声,侧头发现自己的腰带不知何时解开,衣襟便也随之大敞,而墨蛟与她胸口相贴,因□而迷离的双眼带着一丝羞涩。

墨蛟抱着连城,香泽微闻,娇躯在怀,又感受到她酥胸的柔软,下腹有团火实在无法克制,渐渐不满足于唇舌的亲吻,低头看见连城莹润的耳垂,不由得伸出舌尖轻舔,这一舔之下,两人皆是心情激荡,柔情增生,墨蛟边亲吻连城的耳侧,边伸手轻轻抚摸连城的后颈,爱怜之极,另一只手则在她的腰侧缓缓揉着,使连城原本紧绷的身子慢慢柔了下来。

连城不是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看着墨蛟澄清的双眸,自己便不忍拒绝,在墨蛟吻上她的胸口时,连城脑中闪过风佑坏坏的笑脸,也只是那么一瞬,连城扬臂圈住了墨蛟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喃:

“墨蛟,给我一个孩子!我需要一个孩子……”

说完双眼缓缓闭起,将肚兜的系带解了开来,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一松,胸前唯一的衣物也飘然落下。

衣衫一解,冰肌雪肤现於布料之外,几滴香汗缓缓流下,清丽之中,透着诱人风韵,墨蛟身心剧震,难以自制,只觉脑中微感晕眩,热血沸腾。眼前呈现出来的胴体,没有一分可挑剔之处,纤合度的身段,衬托一对雪玉似的嫩乳,搭配着圆润的肩,柔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肌理下蕴藏着淡淡的嫣红,不但流露在连城娇嫩的身体上,也融入了她的羞赧容颜。

墨蛟低叹了一声,将连城压在身下,埋首于她的双乳之间,连城嘤咛几声,红着脸抱住墨蛟的头,而他手却依然在连城脸上摸索着,连城知道,他在找她的唇。

这柔软的双唇是让他封闭兽性的锁,肩上的疤痕仍在,只是谁也不愿意再去想那夜血泪的相伴……

胴体一览无遗,墨蛟抓紧连城的腰,低头吻着胸前的柔软,舔了一下红嫩的尖端,那极其俏丽的小红点被墨蛟含在口中,晶莹圆嫩的乳峰颤动着,洁如白雪的胸脯渗出细小的汗珠,隐隐透出绮丽的粉红色泽,连城喘息着,两股温热的气息似乎从心底慢慢涌向乳端,令她浑身酥软。听到连城的呻吟,墨蛟停了下来,抬起头仔细打量连城酡红的脸颊,连城羞得将两手捂住面颊,侧过脸不敢看他,却听到他低低的沉笑。

大掌再次落到连城的胸前,手指恣意搓揉,把细嫩的乳房弄得型态百出,墨蛟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乳首,如果说是调情,不如说更像是孩子般的好奇。

连城有些失望地握住墨蛟的手,顾不上羞涩,在这个与其说是男人倒不如说是孩子的墨蛟面前再一次落下泪来。

起身□地将他抱入怀中,连城哽咽地说道:

“墨蛟,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抬眼处,窗外已是晚霞漫天,很美,但连城却不喜欢。因为这样的红色,混淆了白昼和黑暗,抬起手连城却看到刺眼的苍白,手腕上月魄冰镯在红色的霞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刺痛了双眼……

山中野物月色撩人

“那……那是什么?”

连城指着风佑肩头的物体气得直抖,难道这个家伙一去半个月就折腾回来这个东西?连城觉得自己会信他真是大错特错了,这个无赖、疯子!

风佑一歪头乐滋滋地看着连城,而他肩头端坐的小猴竟然跟他摆了一个姿势,歪着小脑袋冲着连城“叽叽”地叫着。

连城两眼一黑,揉着太阳穴就要向后倒去,幸好身后高大的墨蛟及时托住。楚毓和贾一倒是一脸兴奋地围了上来,风佑故作潇洒地斜靠在门边,肩上的小猴跟他穿了一样颜色的衣服,也学他双手抄臂端坐在肩头。

“好玩!你从哪弄来的?”

“林子里啊!我跟这小家伙还真是有缘呢!”

楚毓两眼放光,拽着风佑的手向屋内走去,边走便嚷嚷:“好好给我们说说!”

风佑进屋坐下,喝了口茶,清了清嗓音说道:

“我本来是要去找洞窟的,但路过一个小客栈时偶然喝到一种从没喝过的美酒,我就问店家这酒是怎么酿的,谁知店家说,这酒不是他酿的,是猴子酿的!我听了就纳闷了,这猴子也会酿酒?”

楚毓和贾一都是乖宝宝,围在风佑身边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连城无力的扶着墨蛟,转身虚弱地说道:

“墨蛟,我们走……”

“等等啊……丫头!”

见连城要走,风佑赶忙站了起来,连城转身厌恶地看他,却见他将手伸进怀里掏了半晌,边掏还一边嘀咕:“钻到哪去了?”

连城的脾气已经被他磨光了,没好气地站着等,忽听他大笑一声:“有了!”

便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往连城怀里抛,连城措手不及,一把接住,确是个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低叫了一声甩手就要扔。

风佑赶紧阻止,大叫一声:“别扔!”

连城被他吓了一跳,动作一下子就停了下来,低头一看手心竟是只半大的黑色小猫,一水的黑毛油光水亮,小小的猫脸上嵌着两只圆圆的幽蓝的眼眸,霎时可爱。

小东西也看着连城,稍停了会儿,“哇唔”一声向连城胸口蹭去,身旁的楚毓和贾一异口同声地说道:

“色猫!”

连城看见这小东西,气一下子都消了,摸着它的脊背柔声问道:“这小猫也是你从林子里带回来的?”

风佑“嗯”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咧嘴笑道:“不过它可不是小猫啊!这可是正宗的黑豹仔,说它是猫,可是侮辱它了!”

“啊……”众人齐声惨叫,小小的黑色物体成抛物线状态抛出,却恰好落在墨蛟的怀里。

“哇唔……”

小东西盯着墨蛟露出嫩嫩的白牙,墨蛟低头也学着它“哇唔”了一声,“咚”身旁传来众人倒地的声响……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摇落在窗前的花影也是淡淡的,就如那黑白中斑驳的心事一样淡淡的带着些许的忧愁。已经是入秋,蝉的鸣叫渐渐远去了,夜,便显的更为宁静。

“北里怎么说?”

连城望向烛火中楚毓略显消瘦的脸,楚毓不语只是摇头。

“是条件开的不够?”

连城又问,按说纳贡的数量已足够打动北里侯才是,北里资源贫乏,若有西泽年年朝奉岂不美事?

“不是!”

楚毓转过脸心事重重地看向连城:“北里太子继位后一切遵从先王,两国之盟约既已定下,北里侯绝不插手内政!”

连城先是一惊,继而冷笑道:“想不到这个北里新王倒是一个君子,在这乱世也实属难得了!”

楚毓长叹了一口,无力地看向连城:“这下该去何处借兵?”

连城莞尔,缓缓说道:“不急,北里侯那边走不通,咱们可以去找北里二世子!”

楚毓眼睛一瞪,跳起来道:“二世子?不是说死了吗?”

连城嗤笑道:“死?可有人亲眼见到?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北里新王仁厚,也不过诛了个挑动战乱的玄滐王而已,至于二世子怕只是躲在某处耽耽而视罢了!”

楚毓听完恍然,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派人寻访二世子和他手中残余的兵力?”

连城点点头道:“聊胜于无!”

楚毓兴奋地在屋内乱转,连城复又想到什么,笑着问道:“静安王可准备出兵?”

楚毓一愣,忽又笑道:“我来可不就跟你说这事嘛,舅舅好像担心薛坤倒戈,确有自己出兵的意思,想不到邬光此人真有这么大的说服力!只是不知道“绣房”二字何解?”

连城笑着抿了口手中的香茗,道:“出兵就好,其余不必多问!”

说完转目看向窗外,心里想起风佑的脸,暗暗道了声谢。

楚毓见连城不想多言,便出了屋子,留给她安静的空间。

连城步出屋外,秋风有些萧瑟,可怀中的小豹却像火炉一样温暖,蜷成一团,呼噜呼噜地打着鼾。连城走到池边静静地立着,看秋风过处花朵慢慢地飘落,心便随着这落花一点一点的飘零,慢慢地住了花香谢了心香。

“天凉好个秋”

还记得儿时在哥哥怀里摇头晃脑地背着这些诗句,那时翻过一页页泛黄的纸页,寻找曾经的拈花为笑,末语先嗔,而哥哥的草绾同心,眸凝柔情就沉淀在回忆里,至今还残留着丝丝温暖。

那不是爱吗?那爱是什么……

“我爱你。”

这三个字慢慢地变淡,转远,在无边的苍穹里终于消失而不可闻,有人带着这三个字,走过了千山万水,白发如霜,还相依相伴携手并肩,而自己呢?

连城低头看着脚下的波光粼粼,是不是能有那么个人在垂暮时分还能看见彼此眼中感动的目光,随着光阴慢慢沉淀,最终剩下永远,然后在离世的那一刻感谢他陪完自己走过这青丝白发,白骨红颜?

是谁呢?会是墨蛟吗?还是……

“丫头!”

连城猛地转过身去,情绪不定的看着风佑,风佑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一声引起连城这么大的反应,他肩上的猴子许也是被吓到了,“叽叽”两声窜到了树丛里。

“你……”

他想说什么可是没说出口,连城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壶上,淡淡地问道:“喝酒了?”

风佑知道连城不喜欢酒,尴尬的挠挠头,下意识地把酒壶往身后藏。

连城走近他,眼中有淡淡的笑意,指了指怀中的小豹,轻轻说了声:“谢谢!”

风佑见连城这么客气反而不安起来,走到池边坐下,下意识地又拿起酒壶往口中灌了一口,突然想到连城就在身后,一口酒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连城看他表情痛苦,笑出了声,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指了指那酒壶问道:

“这可是猴子酿的酒?”

风佑一愣,忽然想起白天跟楚毓们说笑的事,颇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那酒可是难得的!”

连城笑问:“怎么个难得?”

“那些猴子采集了果子不吃,放在树洞里藏着,年月久了就忘了,果子在树洞里发酵陈酿,最后成为美酒也是要看天时的,岂不是难得?”

连城点点头:“确实难得!”说完接过风佑的酒壶,缓缓饮下一口,炽热的液体滑落体内,连城被呛出泪来,风佑大惊,赶紧伸手顺着她的后背,连城含泪笑道:“真难喝!不知那猴子酿的酒是否也是这个味道?”

风佑说道:“差不多!”

连城听完连连摆手,说道:“罢了,罢了!”

风佑看着连城,脸上慢慢展现了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在他刚毅的五官之间一点点地扩大,像太阳升起一样变的温暖无比,而连城的心也仿佛要被他的笑容下融化了,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风佑的手指抚摸上连城的脸庞,沿着脸的线条向发际温柔梳去,把连城的一头长发全部掠在脑后,而连城仿佛被蛊惑了般,昂起了洁白的颈项眼光迷离地迎上。

风佑低下头,那么轻那么轻的在连城耳边说:“别这样看着我,丫头,我会当真的!”

他的话,在黑暗的天空下听来充满了绝望的意味,然后轻轻将连城抱进怀里,这个怀抱散发的气息已令连城太过熟悉,但却又深知是陌生而不属于自己的,在这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里连城突然有种想落泪的感觉,全身变的软弱无力。

“丫头,若我当真了,便不会放开的……”

风佑的脸一点点贴近,突然耳边“哇呜”一声,两人皆是一惊,一个黑色的毛球从连城的膝盖上弹跳起来,原来它的尾巴被风佑压住了,正委屈的舔着,连城低笑着把它重新抱在怀里,风佑跟吃了苍蝇一样地瞪着它,这时树丛中“叽“一声,一只猴子重新跳回风佑肩头,风佑侧头恶声恶气地说:“刚刚躲哪去了?是不是在偷看?”

那猴子“叽”地用两只爪子把眼睛盖住,拼命地摇头,连城在一旁笑得不行,喘息着问:“你带这个活宝回来做什么?”

风佑得意一笑说道:“用它偷琅琊蛛丝啊?”

连城怀疑地看了一眼猴子,又看了看风佑。风佑见此拍了拍连城的肩膀让她安心,连城复又问道:

“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风佑低头耍着小豹,此刻它已睡醒了,睁着蓝色的大眼睛张着大口跟风佑闹着。

过了半晌见连城不说话便抬头看她。

“是不是舍不得我了?”风佑问的轻佻,连城白了他一眼,惹得他轻笑,连城抱起小豹起身走到别处,风佑便拿出酒壶靠在水边的青石上一口口地饮着,连城站在夜色里偷偷打量着他,不知为何,在这样璀璨的夜色里,风佑的笑容虽然优雅迷人,却有一种伤感在他的身体里静静流淌。

夜已深,连城转身回房,走过他身边时还是忍不住淡淡说了声:“小心!”

然而风佑没有回答,但连城好象听到他的胸腔里,传来了隐隐的叹息,连城侧头望向他的脸,可是他的神色,没有流露出一丝在叹息的痕迹……

偏殿解毒纵情深吻

“我当时站在山底下看悬崖上的一树果子馋得不行,

可惜那么高,我又爬不上去,正急着,忽然看见这小东西坐在树枝上眼巴巴地看我。”

连城冷眼看着风佑眉飞色舞地跟楚毓、贾一比划着,他肩头和他一水穿戴的小猴子,也咧着嘴努力学他的指手划脚。

“然后我就让他摘果子给我,可我比划了半天它也不明白,最后我火了,拣了个石块扔它,谁知它立马摘了个果子扔我!”

楚毓和贾一听着无不羡慕的望向小猴子,风佑更得意了:“我这下才想,这猴子可真喜欢模仿人啊,所以想了个法儿就把它逮回来了!”

“我看它只是喜欢模仿你罢了,说不定它整天看你上蹿下跳的把你当成了同类,才这么喜欢跟你亲近!”

连城优哉地喝着茶,凉凉地抛下这句话,惹得楚毓和贾一大笑不止,风佑的脸垮了下来,讪讪地走到她身边不满地叫道:“你就喜欢拆我的台!”

楚毓和贾一闹完了,互相推搡着出了大殿,连城看着风佑突然想起今晚的事,便问道:“今晚可要我去?”

风佑拿起连城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咋着嘴说道:“不用!”

连城诧异地问道:“不是要我才能把拿东西带回来吗?”

风佑斜着眼色迷迷地打量了她一番,连城突然想起那晚的池畔春色,当下羞红了脸,恼怒地拍了风佑一巴掌,风佑捂着脸哀嚎:“死丫头,你可不止打了我三次了!”

“你就欠打,流氓!”

风佑干笑了两声,摆出正经的嘴脸:“我打听过了,王府的琅琊蛛丝是浸泡在忘川水中的,用金盒封了,就是直接取也没事儿,要不我也不会想到用猴子去偷!”

连城了悟地点了点头,忽又想到风佑耍她,忿忿地说:“那你那天夜里还要我去!”

风佑得意地眯了眯眼,道:“你也不亏啊!撞见了邬光的好事,可不就得了要胁他的砝码?”

连城猛然一惊,尖叫道:“你早就知道?”

风佑笑而不答,低头又喝了一口连城的茶,突然傻愣愣地抬头看她:“丫头,我喝了你的茶,咱们算不算间接打过啵儿了!”

“哐啷”一声,茶杯碎了一地,连城的脸气得紫红,这无赖总是想尽办法占她便宜,风佑嘿嘿一笑躲到老远,蹭着墙壁往外走,边走还边故作哀怨地笑道:“别这样,说不定我今晚就回不来了,到时你可要想念我!”

“你最好死在那!”“啪”又是一个茶杯碎在风佑脚下,风佑左右躲闪,大笑着飞奔出大殿。

屋外又是一日残阳,风佑立在风中回望霞光中的殿宇,昨夜连城那声“小心”便似一抹心香,留在这落花为心的秋凉里。记忆里,她的笑容,她的气息还有她温柔的喃呢依然还是那么清晰……

“这就是琅琊蛛丝?”

屋内的众人围着桌上的金盒打转,金盒内一片透蓝的光晕,连城走到桌边,伸手取出忘川水中浸泡的纤如毛发的透明蛛丝走到墨蛟身边,望向风佑,小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就现在吧!”说完转身将楚毓和贾一推出偏殿,拴好大门,对着连城吩咐道:“把他上身的衣物都脱了!”

连城解开墨蛟上身的盘扣,比划了两下,墨蛟乖乖地自己脱了衣物,露出健美的体格。

身后一声轻佻的哨声,风佑酸酸地说道:“身材不错!”

连城转身看他,发现他此刻也光裸着上身紧贴在自己身后,连城大窘,赶忙挪开身子,风佑不满地叫道:

“躲什么?快把蛛丝系到他手腕和脑部的经脉处。

连城稳了稳情绪,按照风佑的指示做好了准备,然后退到一边看风佑逼毒。

“开始了。”四指搭上蛛丝,风佑催动真气,只见随着蛛丝,一道道蓝色的气脉在墨蛟的全身游动着。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不断冒出,墨蛟紧紧抿着唇,忍受着体内翻搅的气息拉扯着五脏六腑,渐渐地一团的莹蓝的水斑聚集在了他的眉心间,时间越长,水斑的体积越大。

这时风佑也是汗如雨下,连城紧张的看着,不敢上前,又过了一个时辰,只见墨蛟眉心中莹蓝的水斑渐渐分散,迅速汇集到蛛丝缠绕地部位,然后又顺着蛛丝一点点回流至风佑的体内。连城坐在一旁,紧张的注视着一切,眼见着风佑的脸色越来越白,却无能为力。

待水斑完全消失后,风佑猛然一个抽手,而那传说中坚韧无比的琅琊蛛丝居然根根裂断,墨蛟的身子晃了一下,轰然倒地,连城忙上前探视。

“没事了……睡个几天就好了……”

风佑说着摇晃着身子勉强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外走,连城喊住了他:

“你呢?要不要紧?”

风佑侧头一笑,道:“要紧的话,就不会站在这儿和你说话了!”

说完,直起了脊背,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

连城扶墨蛟睡下,一直到他气息平稳,才起身离开,走在夜风中突然想起风佑运功时苍白的脸,当下脚步又停了下来,朝着风佑住得屋子走了过去。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划破了这压抑夜的所有寂静和沉闷,连城舔破窗纸借着月光朝内看去,屋里的风佑支撑不住,倒在地面上,桌上的瓷碗被碰落,碎了一地,深色的液体也随之洒了一地,仔细一看,竟是满满一碗的血。

“砰”门被连城一把推开,月光下的她,表情难以形容,风佑日后回想时,那也许是满满的痛苦和迷惘,看着那样的连城,自己也怔住了,没料到她会来,而此刻她竟然那么近,脚步凌乱地冲到自己面前,握着他的手,大叫着:“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你说过没事的!你骗我!”

一股鲜血从嘴角流出,风佑歪在床边还在勉强的笑:“是没事……只是……只是把忘川水从我体内放出来……要知道……刚刚……它混进了我的血……”

连城气得想打他,她从不知道逼毒会是这样危险的事,他一直说的很轻松……让她以为……

可是哽在喉咙口的话却喊不出来,风佑惨白着脸,可依旧对着自己笑,眼神还是那么的温柔,连城从他透蓝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脸,尽管疲惫,却很美,娇柔的美……

低头,指尖抚过风佑手上的伤口,幽幽地说道:“以后别再这样了,将事情藏在心里,不累吗?”

“那你呢?背负着别人的野心、欲望,累不累?”

“累!”朱唇亲启,连城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脆弱,风佑的手慢慢伸上来,轻轻捧住她的脸,连城低下脸,看着这个靠在怀里的男人,忽然,他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微笑:

“我也累!”

随着他沙哑低沉的声音,连城也笑了起来, 浑身放松柔软的就像流水伴随音乐淌过,再也想不到别的,外面的星光好象在这一瞬间的微笑中变的灿烂,在月亮的晕光中间风佑让人心醉的脸庞轻轻带着让人激荡的呼吸一点点,微微地,向连城靠近。

就这么一次,连城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就这么一次……放纵自己的心……

风佑用食指轻轻抬起连城的下颚,双眼一瞬不瞬地直视着她,连城终于受不住他眼光的逼近,缓缓合上了双眼,只有那夺目的红唇微微翘起,风佑受不住诱惑,头一偏,唇已经贴了上去,一片温柔的触感从唇间传来,连城下意识想拒绝,不料风佑的唇如影随形地捕捉住她,继而肆意地吮,轻柔地咬,舌尖滑过她的上唇,在嘴角一抵,带着滚热探了进去,只是瞬间,连城已开始享受那滑腻的温存,丁香般甜蜜的小舌回绕了过来,与他的缠绕在一起,纠缠的快感涤荡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