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红颜枯骨.连城上下》》 · 懒水 · 2026-07-26
红颜枯骨.连城(上)
作者: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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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六合之间,有五陆共举。天都为核,一统四侯。东隐濒海,西泽临渊,南阳骄炎,北里覆雪。四侯之下,皆有护城,数青炎、白炽、朱渂、玄滐以镇四方。
光帝无为,骄奢淫逸,累酒色衰身,仁佑三十六年于天都帝阁薨,诏幼子景帝继位,年号仁德,长老祠举荐黑将辅佐。然四侯性野,窥天都予以代之,至此,天下纷乱,战火四起。
贝阙珠宫,碧瓦朱甍,天都帝阁占星堂内四大长老齐聚。仁德元年,星相异变,东有赤星现世。
“所谓赤星,亦正亦邪,正可润泽百川,邪可祸乱于世,依老夫看来,如今天下狼烟,实乃不祥之兆啊!”沙长老担忧地看着占星盘,一把坠地的胡须随夜风轻舞。
“非也!依我说,如今天都帝位形同虚设,此星亦可为帝王之星!”他身边的尘长老满不在乎地摇着胖胖地脑袋,浑然不知惹怒了身后向来严肃的星长老。
“休得胡言,新帝继位,正是继往开来之际……”正说到一半,一旁正忙着看星盘的月长老突然惊呼起来:“快来,快来!”
沙长老和尘长老赶忙聚集到星盘旁,星长老不悦地皱眉,顿了顿也凑了过去,但见赤星旁一颗伴星冉冉映现,与赤星紧密相依。
“这……”四大长老面面相觑,此等奇观千年不遇。
“赤星雌雄同株,乃龙凤临世之兆啊!”沙长老突然高呼起来,众长老皆显狐疑之色,但见沙长老自顾自地喃喃絮叨起来,欣喜若狂地向藏书楼小步奔去,留下一屋子老头不知所措地瞪着星盘发愣……
不久,五陆民间谣言四起,连各国的小村庄都开始流传唱这样一首童谣:
天下乱,赤星璨,雾江岸,雌雄伴,花溪畔,龙凤谙……
开篇-天祭
---原来,一个天都的颠覆只为宣泄你我死水般绝望的爱情……
昭帝五年,天下太平,风调雨顺。
年轻的皇帝站在高高的祭天坛上,极目远眺,天都帝阁下数万禁军,文武百官,皇公贵戚皆匍匐在地,他抿嘴一笑,侧脸看向站在左手凤冠盛装的女子,冰蓝的眼眸浮上一丝温柔的笑意。
“轰——”
只听一声巨响,正上方巨鼎中立时冒出一股赤焰,数丈之高,熊熊烧向天际,昭帝昂首,缓缓伸出左臂,身边的人身子轻颤了一下,抬头看向他骤然变得肃穆的侧脸。
女子十指微张,葱白的指尖轻轻合在那宽阔的手掌上,金色的瞳孔闪过一瞬而逝的忧伤。
昭帝猛地收掌,坚定地握了握掌间的柔荑,带着他曾两立两废的皇后,一步一步踏上祭天坛的台阶。
这位一统五陆帝国的皇帝,这位有史以来出生最为卑微的皇帝,此刻神采飞扬,充满自信。一种大地在我脚下,万物在我手中的慷慨激昂,完全显示在那张英俊的脸上。
伴着熊熊的火焰,祭台下八名手持乐器的女子吹响了祭天乐,肃严庄重的乐声彻整个天都城。
天都,这个曾经华丽、颓废的都城,在经历仁佑、仁德两帝的低迷后,终于在大风国昭帝的统治下,重放光彩
礼赞官一声洪亮的高喊:“祭天大典开始――跪――”
祭台下的数十万民众也齐齐跪了下来,当二人来到巨鼎跟前,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侧首看向身旁的昭帝,默默地看着他变得越发狂热的面容。
而他浑然未觉,展开手中的祭天文,大声读着:“天之滨东,地维横庐。红光泛始,斗牛直冲。星光无彩,山摧地崩。列君布车,接天祭神。茫茫混宇,生天地人。祈禳天下,国泰民安。同天共庆,与天共生。华明不才,今来拜祭。涂文成鸦,身卑不器。愿闻天语,解读天意。苍生莽莽,生之何难?官虎吏酷,天灾人患。民如草芥,生生何悯?愿天祈佑,我民同福。放眼大地,万民齐呼!”
其声沉重雄浑,回响在整个天都城的上空,充满了说不清楚的魔力,昭帝读完后,将手中的祭天文书投向巨鼎,巨鼎中的赤色火焰“呼”地一声直冲云霄,散了开来,化作满天火花,灿烂无比。
台下众人忽地放声欢呼,立了起来,跟着吼道:“大风威赫,天下独尊……”
顿时间如平地风雷轰轰直响,这是整个祭天仪式的□,昭帝大笑着转过身子看向苍生,两臂高举,同万民齐呼:“大风威赫,天下独尊……”
就在这时,忽听“嗖”一声,有金属划破气流的尖锐声响,一枝黑色的羽箭笔直地射向祭台,在万民癫狂之时忽听祭天台上传来一声震天地大吼,吼声中还夹杂着女子绝望地叫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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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文取自《泰山 祭天文》
此篇既是开头也是结尾,聪明的可以以此猜出文章感情大致走向!
东隐美色未嫁倾城
仁德六年,东隐皇宫内红幔高悬,红烛点点,盛夏的夜宫,四处绽放着诱人的荼蘼花,兰麝香气弥漫在每一处带着缠绵气息的角落。
云桑披着鲜红的丝绸外衣,胸前缀满了翠玉珠宝,黑亮的长发被认真地纶起,闪亮的头饰扣在微微湿润的发上,她侧了侧脸,对着镜中的自己微然一笑,惊艳了身后的男子。
他俯身按住云桑的双肩,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那魅惑众生地一笑仿佛能让星辰黯然,云桑看呆了,回神发现自己的失态,顿时羞红了双颊。男子将脸埋进她白皙的脖颈,抑制不住沉闷的笑声。
云桑又羞又恼,转身轻捶了他一记,娇嗔道:
“惑!”
男子终于忍不住地放声笑开,双臂揽过新娘的肩,盯着她红透的脸颊调侃道:
“我这张脸你看了五年,每次都能看到呆,天下像你这么笨的女人恐怕就这么一个!”
“讨厌!”
云桑烧红了脸,低下头作势就要起身,却被连惑一把按住,贴在耳边轻声说道:
“好娘子,不恼了,为夫帮你梳头!”
云桑乖巧地又坐回镜边,看着身后的连惑细心地为她除下满头繁复的发饰。一阵夜风吹来,他的指尖在她微湿的发内来回穿梭着,偶尔看他低下头盈一口发间的馨香。
云桑此刻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嫁给连惑为妻是每个女人的梦想,而独独只有她能得偿所愿。
修长刚劲的双眉,眉下是永远令人沉迷的金色双潭,深沉、勇武,将高贵与叛逆奇异地揉和在一起。仿佛一颗多棱的晶石,在不同的光线下折射出扑朔迷离的色度。
从第一次见到他,连惑越过自己无视地走过。金色的眸子,像燃烧着的光焰,似阳光下的万丈沉潭。她知道,那道光焰已将她击中,从此再也无法逃避追随他的命途。
春夜苦短,红烛帐宵,连惑横抱起云桑向床榻走去,云桑沉迷的眼神让人心醉,从今夜起,这个东隐侯唯一的掌珠就是他连惑的妻子了。
他将云桑轻轻放在丝绸被面上,抬起修长的手沿着云桑娇美的额头顺势下滑,划过脸部轮廓,最后停留在领口的盘扣上,他低下头一点点接近那欲滴的红唇,看着新娘酡红的双颊,笑意渐深……
突然,窗外传来“铿……铿……铿……”刚劲的琴声,云桑惊得直起身,连惑侧头看向窗外,微微蹙眉。那杂乱无调的琴声几近疯狂,在这个寂静的夜轰然乍起,吵醒了宫内众人。
新房外不远的凉亭上坐着一名少女,虽身形年幼,但已可见日后的满面妖娆。额点朱砂,眼含灵波,眉如青山秀,身带百花香。
她双膝上置一把七弦古琴,此刻正忿忿地用青葱玉指胡乱地拨着,凉亭外已聚齐了不少仆人,一个个都揉着惺松的睡眼,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十指翻飞的少女。
“连城!又胡闹了!”
连惑大步走来,扬手遣退了四周的众人,那少女听闻他的声音,顿时停下了手上的琴音。
她低头不语,盘腿置琴静静地坐在枝叶繁荫的树影下,任一头宛如青波直下的乌丝肆意地洒落身旁。
连惑抄着双臂安静地靠在亭柱上看她,过了一会儿,少女阖上了眼睛,抚动玉指,空灵的音乐从古琴中传来,琴音渺渺,仿佛能净化人的灵魂走向永恒的天籁。
“公主,起风了!”
云桑接过奶妈递来的外袍,扶着门框看向亭中,连惑侧对着她,温柔地俯视着少女,树上的花瓣被夜风吹落了一地,有几片黏住了让人不忍触摸的青丝。
“啪……”一滴泪滑过如凝脂的手背,落在轻颤的琴弦上,云桑看见连惑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收了收双拳。琴音渐止,少女仰起脸看向亭柱旁的男子,眸光清冷高贵、金色的目下仿若一切都为无尘之态。
“哥!我不嫁!”
嗓音如玉珠落盘,却清脆寂寥地让人心痛。
看着连城的泪颜,连惑的心刺痛着,但只有一刹那,他沉默地看着一直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妹妹,压抑下心中的苦楚,嘴角勉强勾出一丝笑意。
“哥,不嫁了,好不好?”
连城哭得非常无助,连惑蹙起了眉头,走上前拿开古琴,一把扛起弱小的她,大踏步地向紫菀阁走去。
云桑张了张口,犹豫间,连惑已出了园子,空留下她对着那一室红烛……
紫菀阁宽绰的罗帏随风翻飞,连城靠在连惑宽阔的怀中,听哥哥澎湃的心跳。一直以来,每当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靠在哥哥的怀里,一切都可以平静下来。
连惑靠在床沿,连城像猫儿一样窝在他的怀中,他侧头看向窗外深蓝的天际,暗夜里的赤星美的妖艳。
“后天出发!”
暗夜里连惑的嗓音沙哑性感,但却如闷雷敲击在连城心上。
他将连城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连城抬头看向哥哥的侧脸,掌心传来温热的震动,但连惑却冷然地让人畏惧。连城的眼神尤期待变为漠然,再到绝望,最后孤注一掷地将手指深深地掐进哥哥的胸口。
“我情愿死!”
沉默仿佛冰冻了屋内的时空,彼此的眼神在空气中胶着,仿佛爆发出尖锐的声响,一低头,连惑狠狠吻住连城的双唇,似发泄般的撕咬着,直到舌尖吮吸到腥热的血液,连城的手臂慢慢圈住哥哥的腰际,紧闭双眸,忽然凄艳一笑。
她知道泪水化不掉哥哥的野心,再多的爱也比不上那站在天都帝阁的满足感。
于是十指慢慢缠上哥哥厚实粗糙的手掌,缓缓道:
“哥,我会回来的,回到你身边,所以……别爱上任何人……”
双臂猛然收紧,连城被紧紧地嵌入连惑的怀中。
“我一定接你回来!”
连惑沙哑的嗓音萦绕在少女的耳边,连城的泪无声的滑落,然而嘴角却倔犟地扬起一抹弧度。她的哥哥是为了野心而生的,从赤山密林的孤儿到如今战绩赫赫的东隐黑旗将领,十七岁的连惑承载了太多的世俗沧桑,而自己便是他最利的一把军刀。
“哥哥,你要的,即是连城所求的,只要我……做的到……”
出嫁那天,风吹落了满城的花叶,连城金玉镂空的绣鞋踏过厚厚的落红,留下朵朵金莲,一双年轻的手臂将她抱上嫁车,在她的鼻尖留下淡淡的余香。
连城嫁的是南阳侯,一个老的足可以做她祖父昏君,而迎亲的却是南阳护国朱渂的太子墨蛟。盛传南阳侯荒淫无道,但国内却奇珍无数,南阳之所以有今日的安定,都要依靠朱渂的兵力护国,所以南阳王视太子为己出,恩泽无数。
“小心!”
脚下一滑,连城撑不住满身繁复的饰物,向墨蛟怀中倒去,拉扯间,喜盖落地,墨蛟眼中便硬生生地撞入一张泪湿的娇颜,心狠狠地痛了一下,莫名的,为了这个陌生的女子。
周围一阵骚动,有人小声嘀咕着:
“作孽啊!”
连城突然垂下眼睑,片刻便换上一副漠然的表情。她弯下腰,捡起脚下的红盖,转身走向车内,木无表情地为自己盖上。
“太子,可以起程了!”
软语传来,墨蛟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神,隔着红嫁帘向车内望去,他开始怀疑那张泪颜是否真的存在过,在对上那张冷漠到绝望的面容时,一切仿偌自己的幻觉。
“出发!”
他跨上黑色的蛟马,风似地移到队伍的最前端,长长的号声响起,浩荡的迎亲队伍满载着连城的悲伤向着南阳出发了。
云桑带着众臣站在东隐的城门前目送着连城的离去,看着车后滚滚的黄沙,泪不觉地滑落。
“左相,难道只有连城的出嫁才能报东隐的仇恨吗?”云桑侧身忧伤地看着身边的老臣。
“但若想攻破西泽的城门,只有先渡赤水,而赤水之险天下皆知,唯有朱渂太子麾下的蛟马战骑方能渡过!但要南阳王出兵,唯一的条件便是连城,所以她不可不嫁啊!”
“可……这一切跟连城毫无关系啊,她这个样子,让我于心何忍……”
“公主,驸马执意为候爷报仇,此等赤诚之心实乃国之大幸啊!”
“连惑……”云桑转身看着身边空留的席位,心口涩涩地发痛,她不懂为何连惑会为了她,为了东隐去毁了连城的一生,毕竟连城是他的妹妹啊!他从小视若珍宝的妹妹啊!
此刻,连惑一身戎装,孤独地立在山崖边,握着腰间的剑柄,目送着渐渐消失的红色阵列,一袭黑色的金纹披肩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剑柄上的手背暴出条条蚺状的青筋,那伴着黄沙扬起的喜号声,湮没于空寂的山谷。
“连城……”
那一声划破天际大喊惊煞了天边灿烂的橘红,它们迅速地散去,空留下黯淡的天空……
黄昏下,连惑的背影独自苍凉萧索,一头黑发散开了来,在风里翻腾着,金色的瞳孔中只有风景缓缓地流动……
西泽和东隐的仇恨来源于对天都帝位的欲望之争,南阳候爷好安逸,北里国那时正发生内乱,所以两国并没有明显的参与到争位之战来。于是东隐和西泽各自都认为只要除掉对方,帝位便唾手可得。仁德四年,赤水边有名的白炽之战,死尸遍野,血流成河,东隐候也殉身于那一场旷世之战中,临死前将云桑托付给连惑,并要其发誓,势必踏平西泽大地。
如此两年过去了,东隐和西泽都因那场战役元气大伤,但修身养息之际仍不忘与他国联盟,由于北里和西泽的姻亲关系,东隐不得不向南阳示好。
都说东隐有宝名连城,此女不仅绝色,且通文墨,晓天文,悉八卦,知音律;所以南阳万金下聘,定要娶得连城,并承诺将护国朱渂的兵权交与连惑三年以助东隐一举攻破西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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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连城的性格改了改,另外,兄妹两人的感情索性搬上台面,猜来猜去地不爽!
朱渂太子一见钟情
铅灰色的乌云密布在天空。墨蛟看着立在湖边的连城,她挽着乌黑的头发,穿着鲜红的嫁衣,象一朵茶花,安静地怒放。雨点落在湖边的青石上,溅起细密的水屑,可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那些水汽粘在她的睫毛上,蒙蒙胧胧,很美。
“墨蛟,我们走了几日了?”她面对着湖面,轻轻地出声。这段日子,她话不多,但比起刚离开东隐的时候又要好些。
“十日了!”墨蛟本也是寡言的人,这迎亲的路途唯有他可以与新娘接近,连城前些日子来问他的名字,他看了她许久,继而淡淡地说了句:“墨蛟!”
于是连城便这样叫他,不在乎年龄或身份上的差距,在这样寂寞的旅途中,又有谁会真的在乎呢?
“墨蛟,可以停下来歇会儿吗?”
“墨蛟,我饿了!”
每当连城喊出他的名字时,墨蛟的心便会无端地愉悦起来,虽然她很少开口,有时可以是整整一天的沉默,而有时她什么要求也没有,只轻声唤一声:
“墨蛟……”
“累了吗?”
“不,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在那!”车内的连城落寞地出声,墨蛟的心涩涩地,他突然痛恨起那个将她远嫁的人,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如何承受得住即将到来命运呢?尽管她拼命地伪装,拼命地故作坚强,但墨蛟明白她怕,真的很怕!
“已经十日了吗?”连城侧转过身看着远处高耸地山峦低声自语。
“墨蛟,要是我爬上那座山,还能看到东隐吗?还能吗……”
连城纤细的手遥指着山峦的高峰,墨蛟强压下心中澎湃的情绪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然而内心里,他觉得自己快疯了,这漫长的嫁途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终点?而那时他还能平静地看着她出嫁吗?
正想着,忽而颊边一热,侧目看见连城垫着脚,倾身在他脸颊上留下一吻,墨蛟大惊,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她睁眼、微笑、扬手,然后将自己狠狠地推入湖中,拉扯间,连城手中的红纱喜盖被风吹向空中,那红色如同飞舞地蝶飘摇在雨中,最后静静地落在湖面。
“我的沙盖飞了!”连城蹲下身子,眼神迷离地看着墨蛟,一手轻抚漫过墨蛟胸前的湖水,最后指向那漂浮在湖面的薄纱。
墨蛟似被蛊惑了一样,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看时他已潜至湖中央,一把抓住落水的红纱。
“呀!”连城不自禁地发出惊叹,长这么大,她还未见过谁有这么好的水性,但见墨蛟又潜入水中,眨眼功夫便从临岸的芦苇丛中探出脸来。
墨蛟从水中起身,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抬眼看见连城正目不转睛地看他,那金色的瞳孔散发出少有的神采,墨蛟的心突然突突加快,低下头将红纱递给连城,连城正欲去接,不料他又突然收回手去,略显尴尬地说:
“洗干净了再给你!”
墨蛟低着头,等着连城的回应,不料对方一直沉默着,他抬起头,看见连城怔怔地盯着他□在外的手臂发呆,继而大惊地背过手去,急欲拉下衣袖。
连城抬眼惊异地看他,神情恍惚地说道:
“我没猜错,你身上果然流着蛟人的血……”
墨蛟脸色大变,从惊惶到愤怒,他放开背后的手,□的小臂上此刻泛着青蓝色的鳞光,原本光洁的手臂现在隐隐呈现出鱼鳞状的痕迹。
“你故意的!”
墨蛟咬着牙恨恨地盯着连城,包括那个吻,这个小丫头一开始就算计他。第一次,他觉得连城远比她的外表来的深沉,在她天真纯洁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东西呢?
连城没有否认,只立在湖边静静地看他,那眼神有怜悯,有疑惑,又似乎带着一丝欣喜。
墨蛟转身狼狈地奔向帐营,此刻的他心思全都乱了,没想到他生命中最鄙夷的一部分就这样□裸地展现在别人眼中,而那个人正是他最……
入夜,雨停了,如勾的月慢慢爬上树梢,偶尔散开的云层可以看见稀疏的星光。墨蛟坐在篝火边对着火光沉默,连城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他。她知道他在自卑,蛟人一族向来都是劣等异族,她并不是有意伤他,只是在看见墨蛟能驾驭心情暴烈的蛟马时便怀疑他的身份。
其实墨蛟的身份并不是秘密,在南阳,在朱渂,他体内流淌着的蛟人血是众所周知的,然而他麾下一万精壮的墨骑,足可以堵住世人对他异样的眼光。
连城轻轻地挪到墨蛟身边,跪坐下来。他没有抬头,机械地往篝火里添着枯枝,被山风掀动的灰烬,散落在他的袖口边,偶尔弹一弹,凝望着它们在空中来回飞掠。
“对不起……”
墨蛟低垂的侧脸僵硬了起来,火光印在他英俊的轮廓上,立体地恍诺神祗,那光影中流动的眸色温润了起来。
“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对不起!”
连城假装无措地低下头,葱白的玉指纠结在一起,不安地抓扯着膝盖上的衣料。
夜风吹来,扬起了她的青丝,墨蛟侧低着头看她,那星辰流泻的清辉密密地洒在她身上。
沉默在“噼啪”作响的火光中趟过,如果此刻的连城抬头定能看到墨蛟眸角温柔的流连。
他从身后布包裹中取出条毛毯,盖在连城的身上。连城诧异地抬头,正瞥见墨蛟羞涩地转过脸,那一直延伸到脖颈的诡异晕红让连城心情放松了下来,她嫣然一笑,猛地去抓墨蛟的大手。
冰凉的!果然如同预料的那样,冷血的蛟人耐不住严寒的冷冬,所以他们只在南阳一带徘徊,因为那里终年温热潮湿,她本以为身为墨骑统领的墨蛟会是例外,但事实却正好相反,这样看来,所谓无往不胜的墨骑,所谓五陆间最彪悍的军队,也是有他最为致命的弱点的!
“好凉啊!”连城假意惊叹。
墨蛟大惊地甩开连城温热的小手,在听到她的惊呼时眸光一沉,咬牙痛心地正欲起身,却被连城一把按住。
连城扑倒在墨蛟的膝盖上,装作慌乱地说着:
“你不要走!没有什么可自卑的!”
墨蛟一惊,一时间乱了方寸,竟忘了要推开她,任由她侧趴在他的怀中看他。
没错,蛟人是没有体温的,所以只有湿热的南阳国才会出现蛟人的踪迹。他们性情温和,与世无争,对有恩于自己的人必以命相报,蛟人族之所以说他劣等并不是因为他们愚蠢,相反,他们聪慧机敏,也许他们的劣正因为他们的善,逆来顺受的性子才是造就他们种族的悲剧罢了。
连城也只是在书中读过关于蛟人的记载,事实上,在墨蛟身上所显现的并不完全是蛟人的特征,也就是说墨蛟的血亲中有一方必是人类,都说异族通婚的孩子是不易成活的,可墨蛟是个例外。
“墨蛟,你多大了!”
“十九!”
“比我大六岁呢!哥哥也才只有十七……”
墨蛟望着怀中闭目的女孩,想着她刚刚所说的话:没有什么可自卑的!
心口渐渐温暖,此刻的她圣洁地让人不忍碰触。就这么一次也好,墨蛟对自己暗暗地说道,就这么拥她入怀,一次也好……
连城躺在墨蛟冰冷的怀中,侧首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这个一统墨骑的蛟人太子,并不如想像中的那样凶悍,恰恰相反,他温柔善良,让人不忍去伤害。
暗暗叹了口气,连城埋首于墨蛟的衣襟中,他身上淡淡海风的气息让她安心地入睡,梦里依旧是遥远的东隐,绵延的雾江和哥哥儿时的安眠曲。
哥哥和东隐成为心底永远的寂寞,在无依无靠的南阳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呢?
林中虫儿寂寥的歌声,弥散在苍凉的天宇。连城的嫁衣依然殷红得令心破碎。墨蛟一点点地收紧双臂,怀中的少女沉沉睡去,上扬的嘴角是对哥哥残留的梦境。
墨蛟侧脸看着南方黯淡的星辰,他没有资格怨恨,因为他也无法保护的最重要的人,无法留住这最微小的幸福……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爽。墨蛟醒来时,怀中已没有连城的身影,仿若昨夜不过是一场绚烂的烟花梦。
他起身,吩咐众人准备动身,自己隔着轿帘轻轻呼唤连城的名字。花轿中空无一人,墨蛟心慌起来,深入林中四处寻找。
“墨蛟,我在这儿!”
他猛然回身,看见连城正俯首拾捡起几片残碎的花瓣,花瓣上仍流淌着水滴,似珠泪盈盈,令人心动。
“你瞧,这些花瓣也好像知人意似的,轻轻一碰,便可感觉它的颤抖!”连城哀伤的笑着,掌心中的荼蘼,水珠流尽,花瓣也失云了一份娇柔,渐渐地缩卷起来,虽然色泽依旧鲜活,却失去了绽放于枝头时的灵性。
“墨蛟,今日起,怕是好多年也看不见这荼蘼花了……”
连城与墨蛟缓缓擦身而过,昨夜的童稚、娇弱已不在,换上依旧冷漠的脸,今日起便是真正踏出东隐大地了!
“出了这个林子,便是朱渂境内了!”
墨蛟策马行到连城的花轿边,轿内的人一动不动,漠然地看着前方。墨蛟轻声叹了口气,用马鞭撩下撑开的帘帐,默默地向队前走去。
这时林间突然一声长啸,紧接着传来锐器划破气流的声音,墨蛟大惊,急忙调转马头,但见队伍后方“嗖嗖”地飞来两把月牙形的硕大刀刃,行至处枝叶、树干尽断,眨眼间便将后列的十余名侍从拦腰斩断。
“散!”
墨蛟大喝一声,飞奔向连城的花轿,长臂一探,便将连城紧紧带入怀中。连城瞪着双目惊恐地望着地上不堪的尸体,双手牢牢揪住墨蛟的衣襟。
“嗖嗖……”
刀刃霎时从四面飞来,墨蛟护着连城躬身策马,飞快的奔出树林,身后惨叫声不断,连城从墨蛟的腋下探头看去,身后手执刀刃的刺客紧紧尾随。
“他们追来了!”连城伏在墨蛟的胸口大声说着,转头看时树林外一马平川,唯有西南方墨黑一片。
“向那边走!”连城指着西南方向高声对墨蛟喊道。
“不行!那是幽冥鬼林,进去就是死路!”墨蛟咬牙狠狠一夹马刺,大声吼道。
“不进去也是死路,进去也许还有希望!”连城抬头看向墨蛟,墨蛟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即将奔出树林的刺客,心一横,调转马头向着诡谲的幽冥鬼林奔去!
中途遇险困身鬼林
“哇……唔……”身边有什么东西尖叫着向前方窜去,墨蛟身后的蛟马受了惊,高高地抬起前蹄。
“冽!安静!”此刻的墨蛟也惊慌地瞪大双眼,警惕的注意着四方。林中枝叶繁茂地遮蔽了天空,只偶尔有微弱的淡光投影在潮湿的土壤上,晕出诡异的光斑。
“冽是它的名字吗?”连城回头淡笑着看着墨蛟,墨蛟晃了神,呆呆地看着连城,直到她转身向前走了好远才从自己迷乱的思绪中挣扎出来。看到她的笑,墨蛟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笑可以倾城!
“你……不怕吗?”
墨蛟跟在连城的身后,看她毫不在乎地向前走着,他们身边那些淡白的鬼影上下跳窜着,时不时地发出尖锐地叫声。
“为什么要怕?活着的人比死去的鬼更可怕!”连城停下来看着墨蛟,眼神扑朔迷离,暗藏忧伤,犹如秋天在空中轻轻飞舞的落叶,凄美而傲世独立。
“鬼,不过来来去去地用冷热无常折磨你,利用你心底的晦涩打击你,如果你可以无愧于心,又何须惧鬼?”
墨蛟意味深长地看着连城,眼神里有复杂的爱慕,连城抬头看着遮天蔽日的枝叶,落日点洒的余晖探了进来,她轻叹一声,回身对墨蛟说道:
“天快黑了,我们早点找个可落脚的地方吧!”
“好!“
两人正说着,墨蛟突然禁了声,他一抬手示意连城别动,自己伏下身子贴近地面。他侧头将耳朵靠在地面上,凝神静听时脸色渐渐紧绷起来。
“他们追来了!”他直起身,蹙眉看向后方,连城也开始焦虑起来,她本想进了林子,那些刺客铁定不会跟来,毕竟林中环境不适合用那种暗器,不过如今看来,他们的主人是誓死也要将自己追杀到底了!
墨蛟四下寻量了一下,突然放开冽的缰绳,一拍它的臀部,冽便飞快地向密林深处奔去。
“墨蛟?”他不理会连城不解的目光,一把拉起她温热的小手向着另一侧飞快的跑去。
走了没多远,他便停下来,带着连城躲到粗壮的树干后。不一会儿,前方传来“悉索”地声响,连城借着昏暗的光,朦朦胧胧看见三五个瘦小的身影在四下寻找着什么。他们俯下身子或听、或闻,折腾了半晌,连城大气也不敢出,因为那些刺客竟不似人类,侏儒似的外表,被衣物遮盖住整个面目,只留下一对诡谲地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鬼魅。
“唔……”连城的口鼻堵来一只冰冷的大掌,墨蛟贴在他的耳边低语道:
“别怕!”
不知为何,墨蛟的一句话顷刻便让连城狂跳的心镇定了下来,此时太阳已完全地撤出了天空,四下一片死寂,连开始时出现的幽灵也不知为何地躲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黑夜的幽冥鬼林会发生什么,因为从来没有人可以活着出来,在富庶的南阳国东北方有一片黑色的密林,当地人称之为幽冥鬼林,同时它还有另一个名字—绝望森林。
森林里静的让人窒息,墨蛟和连城虽近在咫尺,但谁也看不见对方,刺客幽绿的眸光顺着冽消失的方向追去,连城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两人姿势的暧昧。墨蛟轻咳了声,小心放开连城。
“冽的味道太重了,他们定是寻着它来的!”
“那它还会找到我们么?”
连城有些惋惜地问着,墨蛟的那匹马似乎颇通人性,如果丢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放心!冽不是一般的马!”
墨蛟绕到连城身侧,四下摸索着,停了会儿说道:
“你站着别动,我去去就来!”
连城应了声,便听见墨蛟离去的声音。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连城竖起耳朵,依然寻不到一丝声响。
“墨蛟?”她试着轻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墨蛟?”嗓音小心地提高了一些,还是没有回应。
“墨蛟!”连城开始感到绝望,她伸出手掌放在自己的眼前,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连城背靠着树干开始大口的喘息,童年的记忆像潮水般地涌来。
“哥哥……”年幼的连城蜷缩在破败的小屋内,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哥哥?”连城欣喜地抬起身,正欲开门,便听到陌生的嗓音。
“就是这两个小鬼,打他们刚来村里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那么漂亮,又是金色的眼睛,分明是妖孽,我看村里这段时间连连出事就是他们搞的鬼!”
“没错,我们冲进去把他们赶出去!”
“对!”
“对!”众人附和着。
连城重新蜷缩进角落里,无助地哭着,她和哥哥不是妖孽,他们什么坏事也没做,为什么那些人不放过他们,不论他们走到哪,人们都会用奇异的眼光来看他们。眼睛不一样真的有错吗?从她记事起,身边就只有哥哥,幼小的连惑背着连城四处的流浪。连城常常问连惑,为什么我们没有家?没有父母?而连惑总是紧紧地抱着妹妹坚定地说:“你有哥哥!哥哥会给你最好的!”
“哥哥!”窗外的天空映红一片。
“烧死他们,免得他们害人!”
浓烟阵阵地涌进来,连城被呛得泪水直流,哥哥上山找食物了,自己不能留在这里,留下就只有死。她不能死,不能留下哥哥一个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们,至少他们可以彼此相爱!
连城突然奋力爬上窗户,在众人的惊呼下跳下窗台。
“追!”
身后是一群丧了天良的愚民。连城拼命地向森林跑去,泪水使得她看不清前方的路,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再爬起来。
伤痕累累的连城瑟瑟地躲在山洞里,整整三天,她哪也不敢去,没有食物,没有水,连城觉得自己快死了。
“哥哥……”她哭着,可是流不出泪水,四周是扯不开的黑暗,她怕,不怕死,她怕这死一般地寂寞,她怕她死后会将这份寂寞留给哥哥。
“连城……”耳边传来粗重地喘息,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哥哥!”她大叫着搂住连惑的脖子,掌心所到之处都是滑腻的触感。
“哥哥?”
连惑抱起连城向洞外走去,刺目的阳光袭来,连城的双目被灼烧得深深地痛。
连惑满身都是血和伤口,连城惊恐地看着他冰冷的金眸。
“我们走!”连惑放下连城,拉起她的手,连惑发间的血悠然飘落,溅到连城的身上,一丝一丝浸染到她的皮肤里。新鲜的血液,仿佛弥漫开来的一朵暗红色的梅花……
连城永远记得那天的雾江,温润的江南之冬竟然飞起了百年不遇的鹅毛大雪,霎那间,就覆盖了整个山崖。连城在雪里抬头,透过阴云密布的天看上去,仿佛看到九天之上,电闪雷鸣,呼啸而至。
“哥哥,村民呢?”连城怯怯地问着。
连惑抬起头扬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连城,原来一百个人的血真的有一百种不同的味道,温润的、冰冷的、香甜的、腥臭的……”
连城顺着哥哥的手指向山下的村庄看去,片片殷红的血迹,点燃了被白雪覆盖的山岭。
从那天起,她开始明白,原来哥哥是为了杀戮而生的……
那一年,天都新王登位,连城七岁,连惑十一岁……
“哥哥……”连城瑟缩的身子缓缓下滑, 凋零的希望拉开了无边的夜色,如枯竭的渴盼开始舔舐颤抖的十指。
“连城……”厚实的手掌撑起连城欲坠的身躯,黑暗中墨蛟看不见连城苍白而虚弱的脸。
“哥哥……”手心传来连城的轻颤,墨蛟心疼地拍着她的脊背:
“没事了!别怕!”
安静了许久才听见连城带着厚重的鼻音缓缓说道:
“我不怕,只是……寂寞……”连城的泪打在他的冰冷手背上,竟是灼热的痛感。
是的,她只是寂寞,怕留下寂寞,与哥哥四目相对时,他眼中燃烧的是屠戮与保护。她和哥哥是一体的,不可分割的,哥哥曾在出嫁前的深夜对她说:
“连城,你是雪中的精灵,神让你在风雪之夜临世,是为了慰藉我旷世已久的寂寞……”
墨蛟从怀中取出打火石弯下身子敲击着。
“别!”连城伸手按住了他的动作。
“昨日下过雨,这些树枝沾染了不少湿气,别说极不易点,就是点着了也会有大量的烟雾和浓重的气味,到时怕是又要将那些刺客招来了。”墨蛟点点头,将火石收回自己怀里,有些气馁地说道:
“那我们只能摸黑走了,如果这样,索性还是别动的好!”
连城吸了吸鼻子,在腰间摸索着什么,不一会儿就听她略带兴奋地说道:
“找到了,幸好带在身上!”
墨蛟正诧异着,突然一阵清香送入鼻息。
“不知道,这林子里有没有?”
“什么?”墨蛟不知道这小丫头到底搞什么鬼,连城紧紧拉着他的手,身子左右晃动着,像是在找什么。
“来了!”耳边传来连城的轻笑,墨蛟抬眼看去,大群的萤火虫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飞来,最后停在他们周围,或在低低的飞舞,或在草丛里闪烁,星星点点,像一群散落在黑夜中的绿色精灵.
四周亮了起来,连城笑着伸手去接,虫儿停在她的发梢上,像是为她织起的流动光环。
密林萤火相濡以沫
流萤飞舞,碧光点点,宛如光环笼罩着二人,淡淡的光晕向四周慢散开去。
“这是什么?”
墨蛟问道,眼睛盯着连城手中莹绿的细沙。
“只是一些招虫的伎俩!”连城微微一笑,将手中剩余的细沙洒向空中,看虫儿愉悦的散开、聚拢。
这细沙是用荧草的梗茎研磨而成,荧草生于水岸,是萤火虫最爱栖息的植物,所以可用来招揽虫儿。未出嫁时,连城常和哥哥去野外席地而坐,然后顺手招来虫儿观赏,如今想来,那都是美到如梦幻般的时光。
然而不肖片刻,虫儿便向四周散开,零零散散,却意外地向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快追!”连城一把握住墨蛟的手,提起裙摆,向前奔去。墨蛟呆楞楞地被她牵着,脚下的步伐凌乱不堪,那掌心传来的热度,沿着小臂慢慢上爬,直到爬满面颊,晕出浅浅的红色。
“萤火虫喜好干净的水域,我们跟着它走,就能找到森林中的水源!”
连城微喘着催促身后的墨蛟,浑然不觉自己举动的亲昵,而墨蛟听罢恍然,走走停停一整天,自己和连城还未沾上一滴水,由于体质特殊,墨蛟的皮肤会自然吸收空气中的水分,而连城只是一个普通人,走了这么久一定很渴了!暗暗懊恼了一阵,墨蛟向前紧赶了几步,细心地走在前面为连城拨开前方拦路的荆棘。
追赶了不多久,隐约听见有水流动的声响,转过几颗老树,连城迫不及待地拨开树丛,熟悉而清新的湿润扑面而来,将一路风尘的她全身濡湿,板结的血液瞬时一节节惬意地流淌起来。
“找到了!”连城兴奋的转过身看着墨蛟,两只手攥紧了墨蛟的手掌左右兴奋地摇着,这时的她完全就是一个纯真的孩子,灵动的金瞳令墨蛟多年沉寂的心刹那绽放出姹紫嫣红。
看着她蹦跳着冲向湖面,看她捧起湖水贪婪地吮吸,看她顽皮地拨弄湖面的涟漪,墨蛟眼神如痴,只想将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夜深,一轮上弦月攀爬至中天,悄悄地拂映静靠在老树下的二人。月光如水般淡淡地倾泻下来,落在连城的脸上、身上、眉间、嘴角。墨蛟借着这静静的月光,看着连城安睡的脸,心里渐渐变得丰盈、软起来。于是低头浅笑,无语静思。
忽而肩头一重,连城的脑袋靠了过来,墨蛟微叹,轻抚她的额头,将她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然后自己也侧过头来,与她两两相抵,碧水潆洄,绿叶扶风,烟霞雾痕缠缠绵绵萦绕的湖面倒映出这幅唯美的画卷。
“啊!”连城惊呼着醒来,墨蛟也从梦中惊醒,见连城瞪着眼睛惊恐地看着自己。
“墨蛟,那是什么?它们还在不在?在不在?”
墨蛟知道连城是问那些刺客,皱了皱眉头,双手压住连城的双肩安慰道:“不在了,他们没有追过来,先前我放你一人的时候,点了‘无踪香’,那些刺客寻物主要依靠嗅觉,那香味会扰乱他们的分辨。”
连城猛跳的心渐渐平静,但任有余悸地问道:“那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
“那些都是沼泽的生物,我料想是来自西泽,因为只有西泽才会有大片的沼泽。”
“你是说,是西泽派人要杀我?”
“可以这么想,南阳与东隐联姻对西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而且我不日也要率墨骑跟随你哥哥的黑旗军攻打西泽,所以那些刺客也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连城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片密林中的圣地美得诡异,连城不安地看向墨蛟,问道:
“我总觉得这里怪怪的,我们真的没有办法逃出森林吗?”
“走原路是不可能的,我想那些怪物会在出口守着,我们只能想其他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墨蛟起身走到湖边,伸手往水中探了探,回过头对连城说道:“我看这水,虽无波澜,但水温很低,不像是死水,你在这等着,我下去看看!”
连城点头,退到树丛中蹲了下来,远远说了声:“小心!”墨蛟心头一暖,倏地一个纵身,跳入水中。
天空的云层增厚,树林里的余光更弱了些,周围的寂静造就了一种恐怖之感。连城等了许久,慢慢走到湖边,匍匐在墨蛟消失的水岸,焦急地看着自己的倒影。“啪!”周围有什么响了一下,她惊恐地直起身子,树林里悉悉簌簌的声音,声声入耳,听得她毛骨悚然,汗毛倒竖起来,周身冰凉透了。而水面依旧平静无波,墨蛟像被黑色的湖底吞噬了,没有一点动静。
声响越来越近,连城绝望地将脸颊贴近水面,但听身后传来哑哑的怪声,就在这时,眼前的水底猛地越出一个物体,连城惊叫着向后倒去,眼角的余光瞥见树丛中窜出两个沼泽怪物,挥舞着刀刃,向着她的方向投掷了过来,连城吓的血色全无,手臂猛然被人抓住,一拖一拽,被圈进一个结实的胸膛里,连城抬头,眼前是墨蛟浸湿的长发和越来越近的刀刃。
“嚓”连城的眼中溅进了冰凉的液体,一只大手猛地捂紧她的口鼻,“咚”一声,身子坠入冰凉的湖底。
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越来越沉,周围冰冻的湖水像一只魔掌将她紧紧裹住,连城紧闭双眼,承受着窒息的痛苦,忽然身子被箍进一副健壮的身躯中,连城睁开眼,墨蛟近在咫尺的俊脸被深蓝的湖水映衬出梦幻般的轮廓。
他一点点的接近,微微颤抖薄唇轻轻贴上连城的两瓣甜润,连城惊得瞪圆了双眼,然而窒息的痛苦使她本能的张开了双唇,脸颊飞过一丝晕红,和以前玩笑似的耍弄不同,这是真正的唇齿相依,如情人般亲昵的碰触。缓缓合上眼睑,冰凉的湖水让一切都变得敏感起来,手的、脚的,以即唇齿间温柔的流连……
夜露,好轻,好柔,挥挥洒洒,点点滴滴,连城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以一种凌空的脱俗,在风中软软穿行。踩碎月光,走进这梦一般的意境里,月光如唇,落在腮边,似哥哥缠绵的吻……
连城睁开眼,自己浑身湿透地平躺在河岸边,身旁是高高的芦苇众,被月光映照成一片银色。
“墨蛟?”她轻唤,起身跌跌撞撞地寻找,借着月光,看见他半趴在河岸边的卵石上,一动不动,下半身还浸泡在水中,凌乱的长发散在河面上时沉时浮。
“墨蛟!”连城跑近了去翻他的身体,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墨蛟口中溢出,连城看见墨蛟左肩一条狰狞的伤口一直划到腰部。连城这才意识到落水之前溅到眼睛里的是墨蛟的血,这一刀原本是冲着自己来得,却被墨蛟挡下了。想起先前的试探,连城心口酸酸的,心知墨蛟对她有情,却不想竟会舍身相救。
此时的血已经不再喷涌了,但微微发黑的血仍一滴滴从伤口处滴落下来,看来那些刺客的刀口上喂了毒,墨蛟定是拼尽全力才将自己由水道救出的。而现在他自己的生命在一滴滴地流逝,微风吹起,血腥味随风涌向远方,可隐隐感觉到远处丛林里有野兽兴奋且焦躁的低吼。
连城拼力将墨蛟拖上岸边,然后起身快速收集了些枯树枝,取出打火石,围着墨蛟点燃了几堆火,有火的地方野兽不敢接近,这是哥哥说的,小时候流浪的经历没想过还会再次重演,连城跪坐在墨蛟身边,小心撕开他的衣服,皮肤上深蓝色的鳞甲渐渐退去,重新露出略显苍白的肌肤。
“你不要死,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的!”连城喃喃念叨,脑中浮现的全是墨蛟悉心的照料,他给自己的感觉就像兄长一样令人安心,每每想到在南阳有他,寂寞之余便平添几分安慰。
没有犹豫,连城低头吮出伤口的毒血,然后从随身的香囊中取出解毒丸的瓷瓶,自己先吃了一颗,又将另一颗塞进墨蛟口中。没有止血药,周围也没有止血草,连城一咬牙取下自己的头上的纤细的发簪,以自己的青丝做线, 密密缝合墨蛟的伤口,也许是精力消耗太多,缝合过程中墨蛟也只是皱皱眉头,一直陷入深层的昏迷中。
待一切做完后,天空已是鱼肚泛白,连城揉了揉干涩的双眼,伏在墨蛟身旁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城渐渐苏醒,耳边有风声穿林而过的声响,慢慢睁开眼,待连城看清周围时差点惊叫起来。
一群身披鳞甲的高大怪物将她和墨蛟团团围住,他们的身上长有利刺,面色青蓝,眼角下还纹有怪异的图腾。
“你们是谁?”连城刚一张口,便有一个高壮的怪物走到她身边,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扛到肩上,转身向着密林走去。连城惊呆了,甚至忘了挣扎,费力的昂起头,看见岸边剩下的怪物正七手八脚的搬弄墨蛟的身体,连城急得大喊,然而没有一个人理会她,扛着她走的怪物不耐烦她的哭叫,扬起手一掌将她拍晕了过去。
蛟国奇遇寂夜萧声
连惑握着笔望着屋外出神凝想。夏夜迷离的星空,晚风飘渺的萧声,仿佛可以空出瞬息万变的思路,飞到深远空旷的时空。笔下一阕刚劲的字体在白色的签纸上缓缓晕开――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连惑的眼神微有些迷离,他眯起双眼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那些摇曳的树枝,忽然树梢微微一动,有惊鸟腾起,连惑指尖的竹笔“嗖”一声向夜色投去。
“谁?”
窗外传来轻微的笑声,连惑顿时放下紧绷的心弦,抄起双臂懒懒地斜靠在窗棂上。
林间走出一位黄袍男子,白玉束发,剑眉薄唇,面含浅笑,俨然一个英俊的贵公子。此刻他正熟练地旋转着两指间的竹笔,戏虐地看着连惑。
“青炎有你这个游手好闲的国君,早晚要丧国!”连惑勾起唇角对着宿离恶毒的说着,他对面的人反倒哈哈大笑起来。
宿离手腕轻轻一抖,指尖的竹笔稳稳地落在笔架上,双臂一撑,轻巧地翻过窗棂。一眼撇见连惑写得诗句,颇有兴趣地拿起欣赏起来。
“连惑,你表里不一也不用这么明显地写出来吧!一蓑烟雨任平生?就算我宿离死了一百年也会在棺材里笑醒的!”
连惑一把夺过宿离手中的纸签,三两下团成一团远远地丢开去,甩一个懒得理你的眼神,绕过他,负手走到一旁去看搁置在桌上的作战沙盘。
宿离扫兴地在屋内逛了一圈,见连惑不理他,便倚着窗棂闭目聆听夜色中的萧声。乐音随着夜风贴着水面迤俪而来,宿离慢慢睁开眼,眼中漾起无限柔情和爱怜。
“何时出兵?”
连惑抬头看着宿离的背影,那一问似乎带着叹息。
“等南阳消息!”连惑皱起眉头。
“既然如此……”宿离欲言又止,顿了半晌又继续说道:“多陪陪云桑。你听,她的萧声又起了!”
连惑盯着宿离的背影深思起来,顺着萧声,涉水望去。仿佛看见月光下一双纤纤玉手在琴弦上缓缓拨动。
连城……
连惑没有出口,他默默地转过身,不再看宿离月下萧索的背影,他知道宿离爱云桑,但他的野心不能允许自己去成全他们,更何况,云桑爱的是自己。
“原来你是来为表妹打抱不平的?”连惑突然抬高嗓音,倏的打破裹挟在箫声里的尴尬和暧昧。
“没错,婚礼前我不就警告过你!怎样?新婚才多久,云桑的情敌就杀过来了!”宿离转过身忿忿地指了指屋角的沙盘。闪亮的眼睛掩不住刹那逝去的落寞。
连惑怔了怔,突然低笑起来,走上前拍了拍宿离的后背,道:
“走、走、走,咱们找云桑喝杯酒去!”
出了书房,两人说笑着踏上回廊,迎面急急奔来一名侍卫,见了连惑立马跪倒在地,额上的汗珠密密排了一片:
“将军……公主遇刺!”
宿离大惊,一步上前揪起侍卫的前襟,紧张地问道:
“说清楚!”
那侍卫抬头,瑟瑟地看着连惑,一时间竟紧张地不知从何说起。
宿离看向连惑,金色的瞳孔在宫灯照映下深邃地看不出一丝情绪。
“可看见公主的尸身?”冰冷的声音仿佛自地狱传来,连惑一手撑着回廊的汉白柱壁,微侧过脸死盯着天际的东南方。
“回……回将军,没……没有”
宿离微微松了口气,看见连惑扬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还不快去查清楚!”宿离恨恨地踹了那侍卫一脚,转身时,连惑已经越过他继续向前走去。
“走,云桑还等着呢!”
宿离楞了楞,诧异地问道:
“连城出事了,你怎么也不在乎?”
连惑的身形停滞了一下,没有回身,夜色里的气流风云暗涌。
“我连惑的妹妹,没那么容易死!”
连惑张扬的话语消失在走廊尽头,宿离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身旁突然“啪”一声脆响,宿离转脸看去,那汉白的柱壁应声而裂。
真的,不在乎吗?
连城在沉香木缥缈的气息中醒来,四周是斑驳的鎏金白玉柱,玉臂轻抬,陌生的罗袖流瀑般落下,映着自己的皓腕眩目如初雪。
这是哪儿?墨蛟呢?
起身,在房间内四处打量,这应该是一个就山而建的屋子,屋顶便是洞穴的顶壁,可看看这屋内的装饰似乎陈旧了些,但依旧想象得出当年的华丽。
走到梨花木镂雕的大门前,连城试着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没有人把守?连城心惴惴地,轻手轻脚向外探去。
连城所在的是一个内殿,门外的殿堂明显要大上许多,没有日光,殿内悬挂着八颗硕大的夜明珠,将殿堂照耀地如同白昼。大殿中央竖着一尊同真人一样大小的雕像。连城走到雕像的正前方,仰头望去,同先前见到的怪物不同,雕像是一个手抱珠贝的红衣女人 ,面容娇美,眼眸狭长上翘,蛾眉高挑不羁,微翘的嘴角噙着莫名的笑,但她□的手臂亦可见密密的鳞甲,同墨蛟先前显露的颇为相似。连城眯起眼,隐约感觉到这雕像和墨蛟之间的牵连,再细看,女子左手呈兰花状,指尖指着座基地面的某处,连城刚想伸手去摸,忽听身后一声巨响,大门两开,进来几个高大的怪物侍卫,连城一惊忙收回手,刚想要躲,那几个怪物突然单腿下跪,说了句:
“请公主至祭坛!”
出门的时候,侍卫一前一后将连城夹在中间,神情严肃,目不斜视,连城还是有点怕,但脚下不敢怠慢,跟着他们一路疾走来到另一个洞穴口,一路上都是山洞里蜿蜒的小路,洞壁上挂着火把,火光拉长了侍卫们的影子,那怪异的外形显得越发可怖起来。
进了神殿大门,侍卫们自发散开,有序的分成两路走到祭坛前站立好,连城缓步走向神殿,这里和先前不同,整个洞壁覆满水晶晶体,火光一照,便折射出一道道七彩的光速,交叉着穿透过整个殿堂。
“公主请上座!”
连城收回环顾神殿的目光,看向站在祭坛正中的老者,和侍卫们不同,老者的外形和普通人无异,只是眼角下仍纹有怪异的图案。连城慢慢向他走去,裙摆上缀满的珍珠在地面上擦出动人的音响。
顺着老者的手看去,祭坛正上方放着一张雕工精细的石椅,石椅周围是一圈凹下的沟壑,只有窄窄的一条通道通向石椅的下方,远远看去,石椅像是浮在半空,而它后方是一条巨大的水晶蛟龙图腾,似鱼似龙,意欲腾空。
连城暗暗惊叹,缓步走向石椅,待坐下后,老者微微一笑,高举双手,祭坛下的两排侍卫用手中的长叉重重敲击地面,发出震耳的呼喝!
连城略有些兴奋起来,从见到那女子雕像起,她就猜想自己是不是到了蛟人的地盘,现下看来果然是这样,那这里也算是墨蛟的家乡了,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完全是被当作贵宾一般,心想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祭坛上的仪式还在继续,连城坐在石椅上占据了一个最好的观看位置,待那老者念完一长串听不懂的咒文后,忽然一声高呼:“祭海神!”
连城被他陡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还没镇定下来,就看到一圈橙黄的水流慢慢 注满石椅下的沟壑,连城站起身,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然而没等她迈步,沟壑中已经“腾”地一声跃起数丈高的火焰。
连城站在石椅上惊呼,惊恐地望着祭坛中央匍匐在地的老者。他们不是蛟人吗?不是墨蛟的同族吗,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
火焰越串越高,连城瘫软在椅背上,自己要死了!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哥哥……”
火焰中传来连城绝望的高呼,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飞快地跃上祭坛,不顾一切地奔向火焰。
“太子!”
“连城!”
下一刻,连城被墨蛟紧抱着翻滚出焰墙,墨蛟侧躺在地面上,呼呼的喘着粗气,眉头纠结在一起,左肩上的衣料被血渗透了,汩汩地向外渗血,但右臂仍就紧紧的将连城抱在怀中。
连城被吓住了,不为渐渐将他们包围的蛟人,而是在看到墨蛟喷涌而出的血液后,脑中一片混沌,那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打在连城的皮肤上,使她在恍然中仿佛见到漫天的火光、枯败的荼蘼花海,还有墨蛟绝望含笑的脸。
“长老,这是做什么?”墨蛟愤怒的质问响彻了整个大殿,祭坛下的蛟人全都跪了下来。
“太子,这女子不可留,她是我们蛟人的灾难啊!”长老痛心地说着。墨蛟的手臂狠狠地收紧,连城的骨架都快碎了,但不敢吱声,疑惑着长老的话,灾难?什么灾难?
“金瞳者,逆地堕天,为蛟人大忌,若不杀之,山崩海枯,全族绝灭,这是上古的预言啊!太子请放手,为了我们一族,这女子决不可留!”
长老说完,一挥手,左右那些蛟人侍卫忽地围了过来,墨蛟眼睛一瞪,倏地横过左臂,就听“噌”地一声,左臂手肘往下陡然冒出几根黑色的利刺,连城这才恍然,原来蛟人战斗中是会变身的。
墨蛟环顾左右大喝道:“谁敢?!有我在谁都不能动她!”
那些侍卫随即停下脚步,犹豫地看着长老,那老者突然猛地伏下身子,对着墨蛟“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满目老泪地喊道:“天亡我蛟族啊!”
墨蛟不理会他的哭喊,摇晃着站起身,单臂抱着连城,急速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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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了许多内容,以前总说墨墨没有付出,现在总算有了吧!大家还满意啊??
祭坛逃生初至南阳
连城不知道是怎样走出山洞的,看墨蛟踉踉跄跄的扶着洞壁,可口中还不住地安慰她:“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眼泪不停地流下来,连城举起双臂圈紧墨蛟的脖颈,将脸颊抵在他的颈窝处,第一次有哥哥以外的人给她这种暖心的感觉,这感情份外的珍贵,连城低喃:“我不怕的,有你在,我不怕的!”
洞外鸟语虫鸣,热辣辣的阳光洒满大地,一出洞口,墨蛟一个趔趄,无助地滑倒在炽热的旷野,连城的泪滴到嘴边,墨蛟吮着嘴唇,憨笑着舔舐着唇边,那丝久违的沁凉。
“别哭了……我没那么容易死!”
连城边哭边照料着墨蛟的伤口,墨蛟疲惫地侧躺着,看连城因泪水而显得越发稚嫩的小脸。
“你别怪他们……这些事请别对国主说……”
连城知道他是为蛟人一族担忧,看得出来,蛟人在南阳的处境并不好,要不是有墨蛟在,相信还会更加糟糕,听墨蛟这样说,连城连连点头,墨蛟虚弱的笑着,苍白的脸上溢满了温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听来,像是来了为数不少的人马,连城警惕地直起身子,墨蛟单臂将连城揽到身后。随着声音的毕竟,草地上尘土飞扬,残花四溅,远远的,一队黑白相间的骑兵笔直地向着这边奔腾而来。
墨蛟看清后,长吁了口气,瘫软在草地上,但手臂仍留念在连城纤细的腰部,连城见他放松,便放心地问道:“是我们的人,对吗?”
墨蛟点点头,看着骑兵的方向淡笑着说:“对!是怀沙!”
连城虽不知他所说的,但相信一定是墨蛟亲近的人,举目望去,骑队前方领头的一人一身银盔,英姿飒飒,身手矫健的驾驭着一匹通身雪白的骏马。
“……怀沙”
连城低喃出这个名字,并不知从这一天起,她的生命完全向着另一个轨迹慢慢开始、延伸、终结……
南阳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唯有门前顶盔贯甲的士兵透露出一丝不平常的气息。
迎宾的官员远远的看见墨蛟带着连城蹒跚而来,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啊呀,太子金安,一路辛苦!”墨蛟微微点头,侧身让开。连城站在他的身后,低眉敛目,墨黑的头发低低的掩住两颊,一抹红唇在黑与白之间若隐若现。
万俟延一躬到底,提高声音说道:“老臣万俟延奉南阳国主之命,恭迎公主凤驾。”
“免!东隐连城谢南阳国主。”裙摆不动,罗袖微扬,款款一个标准的南阳国礼。
彼此见礼已毕,万俟延只字未提路上遇到劫杀的事情,连城亦闭口不言。进门时,万矣延仔细盯了盯墨蛟的左肩,脸上划过一丝异样。
“公主,南阳长公主求见。” 侍婢进来禀报。自从劫杀之后,身边东隐故人全部消失,这贴身的侍女是墨蛟指定的
“快快有请!”
想着墨蛟连城不觉微笑,那样高大壮实的人却比谁都来得羞涩腼腆。也许是异于常人的特殊体质,回程的一路上,墨蛟的伤好的很快,闲下来,连城常常跟他打趣,连城才13岁,小孩心性还足,说话常常口无遮拦,撒娇耍赖。每每弄得墨蛟面红耳赤,落荒而逃,但每到此时,怀沙总是立在一旁观看,神情冷漠,甚至带了一点点的愤怒和忧心。
说到怀沙便是这个南阳长公主,全名易怀沙,是南阳千乘候的独女。千乘候是南阳开国功臣,世袭罔替,铁卷金标,虽国主亦不能掳夺。声势显赫,为南阳第一大族。因千乘候膝下无子,又极宠爱此女,是以身殁后将候位传之于她。朝野哗然。
此女不爱言语,戎装校场。□白龙马,掌中凤尾鎏金刀,曾力斩出言不逊的武状元,血溅五步;撒豆排兵,列出五方七星阵,困住年轻气盛的威盛将军左世都。幸亏墨蛟暗中出手,保全了好友的面子,不然左世都非要自杀以谢列祖列宗不可。
而这样的人物确有另一个特殊的身份。她――是墨蛟的未婚妻。
湘妃帘轻轻挑起,走进来一位窈窕佳人。雪青色长裙,同色的对襟箭袖短襦,外罩及地黛紫色薄纱袍,顺滑的帖服在身上。没有想象中的张扬与跳脱,反倒像是书斋里走出的小女子。烟眉凤眼,轻轻一滑,流出不经意的淡雅风情。比起初见时的戎装,今日的怀沙多了一股女子妩媚,就这样立着,任谁也不相信她就是那个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千乘候。
怀沙进屋并没有像一般女子那样行半跪躬身礼,而是双手抱拳,略略欠身而已。雪青色的箭袖微微晃过连城的眼睛,压银线、描淡金的双凤图不动声色间彰显了来人显赫的身份。
虽不是第一次见面,但连城隐隐感到怀沙对她有敌意,或许是为了墨蛟,或许不是。思量间互相见礼,客气落座。
夕阳斜落,相对沉默后,连城仔细打量怀沙,发现她的头发并不是纯黑色,而是有一层淡淡的乌金,用一根柔软的亮银绳简单的束在脑后,此外再无装点,甚至连耳上也是干干净净,不见耳洞!
想起关于南阳国主好色的传闻,连城心中诧异。放着如此美人,远顾东隐,兴师动众,值得吗?又或者,这又是别人的一盘棋?
正想着,易怀沙轻声说道:“先前处境特殊,未曾见礼,怀沙今日特地是来致歉的。”
“千乘候严重了,是连城还未来得及感谢救命之恩才对!”说罢便弯腰行礼,却被怀沙一把托住。
“如此说来,都不要客气的好,你我在南阳相遇也是缘分,久闻公主大名,琴棋书画,无不精通。这里有些小玩意,希望公主能够喜欢。”
易怀说罢,让人送上来一些东西,连城细细打量,无非金珠宝玉,只是件件精致,人间难寻。但是若配上眼前易怀沙的人品,这些礼物倒有些俗了!
连城低头不语,暗自评估,只怕南阳城中这个易怀沙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连城亦有小礼物相送,客气了许久,易怀沙才略带感叹的说道:“公主人品,四海皆知。怀沙仰慕已久,只是想不到——”顿了顿,易怀沙才摇摇头道:“竟然如此年轻!”言下颇有惋惜之意。
连城微微一愣,她似乎没什么恶意?
只听易怀沙道:“时候不早了,怀沙也该告辞。多谢公主款待。”
见到该见的,虽无多言,但已足够。易怀沙就如来时那般,悄然告退。
明日就是大婚典礼了,连城推开窗户,月色朦胧,夜云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天空中。
哥哥……
喃喃的念出,纤长的眼睫微微抖动,已是挂了晶露。
“想家了?”身后传来突兀的男声。连城霍然转身,却是万俟延!
八字浓眉下,一双细小的眼睛,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小洞,幽幽的透出一丝贪婪。嘴角上万年不化的笑容固定在眼角深如沟堑的纹路里。他是南阳国主最宠爱的臣子,南阳第一权臣!
“万俟大人!”连城微微扣紧领口,饶是如此,万俟延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端起茶碗不请自饮。连城薄怒道:“大人深夜造访,可有急事?若是无事,你我这样独处居室实有不妥,传出去,怕是国主要震怒的!”
万俟延已经换上了面具一般的笑容,说道:“这也是老臣所顾忌的,可东隐的消息该在什么时候说呢?”说完,假模假样的敲敲太阳穴,巧妙地避开了连城的逐客令。
连城尴尬的坐下,“大人勿怪,连城失礼了。”
万俟延这才干笑着站起来,踱了几步说道:“公子说,请公主务必保重!”挑眉,斜眼――
连城突然觉得很恶心,这万俟延根本没有东隐消息!他深夜前来必有所图!
果然,万俟延拊掌笑道:“想不到我南阳国未来的王后竟然是东隐的奸细,若是传将出去――”
“大人不必转弯抹角,有话不妨直言。连城定会洗耳恭听。”关心则乱,连城暗暗在手心狠掐了一下,以今日为戒。
“呵呵,公主毕竟年轻,老臣才说了两句,嘿嘿,就不耐烦了?”语毕,已经来到连城的身边,干瘦的食指挑起连城的下巴,说道:“这么如花似玉的人儿,换了谁都想摘呢!”
连城忍着恶心,闭目不语。只听万俟延道:“只要公主肯听我的,保证公主从此安全无恙的在南阳城中享尽人间富贵!”
莫非他想篡政?一个念头闪过,连城试探德接道:“不然呢?”
“不然?国主纵然惜花,可是毒花也不会要的吧?!”食指拇指狠狠一拧,松开连城。白嫩的脸颊一片火红。
连城忍着疼痛说道:“如此看来,连城似乎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万俟延得意得扬起肥厚的唇角。
“唉——”一阵静默后,听连城幽幽说道,“悉听遵命。还请万俟大人怜悯之心,放连城一条生路。”
“嘿嘿嘿!”万俟延得意的点点头,踱着方步离开。
连城像木雕一般坐在凌花镜前,镜中人美的像个瓷娃娃,没有一丝生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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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夜宴醉卧莲池
镜前的女子一身珠光宝气,满面牡丹妖娆。眉心一点梅花妆,映衬出两颊之间的绯红。
“公主真是美啊!婆婆我送了三十年的新嫁娘,却没有见过比公主更美的!”
连城看着镜中的自己,麻木地勾起唇角,丹脂玉靥,果然是百媚一笑生。
连城起身,那一袭殷红似霞的掐边肚兜,若隐若现着窈窕婀娜的水蛇腰,乍看之下心不在焉,细辨又觉风情万种。
“公主,上轿了!”侍女取来了金凤纱衣,连城双臂平展,任如蝉翼的红绸穿过自己滑如凝脂的肌肤,撩下凤冠上的红宝珠帘,连城高傲地收起下巴,一步步向着房门走去。
长长的阶梯似玉带从天际倾泻而下,无比繁华的南阳城,金碧辉煌的宫灯伴随着夜如凉水流传出优美动听的舞曲。墨蛟站在花轿旁,看连城步态轻盈,如一朵绝美的红莲从九天碧空冉冉飘下……
意识苏醒的一刹那,连城已然立在身边,向着他伸出玉手,釉质的肌肤在宫灯下微微泛着青光,墨蛟接过时,手心还沁着汗。
“起轿!”一声长长的呼喊,惊醒了墨蛟,再看去,轿中的连城已经向前离去,只在墨蛟的眼中留下一缕幽淡的春风。
墨蛟看着她的侧脸,穿着嫁衣的连城,目光高高亮亮,烛火照得她满面盈红。他没有资格得到她,墨蛟的心口撕裂般地痛,伸手探去,墨蛟死死抓紧怀中的红纱头盖,此时的红绸竟如磐石般沉重。
看着她消失在宫廊的尽头,转身,墨蛟悄悄地离去……
华丽宏伟的宫墙内,几处凄凉,几处繁华。
易怀沙静静地坐在树影下,看着墨蛟目送出喧哗的队列。墨蛟转身时看到了她,怀沙是这个热闹世界的一抹淡蓝,坐在宫雕金兰台上,带着冷漠的温暖,遥遥地望过来。
“嗤……”怀沙的笑,含义不明。墨蛟顿了一下,依然直直地向宫门走去。
“墨蛟!”怀沙低低地出声,滞留下墨蛟的步伐。
“她是王后,是国母……”
“我知道!”
墨蛟抬起低垂的眼睑,黝黑的瞳孔宛如古井。怀沙心口微微发酸,那目光不悲,不怒,不妒,只让人倍感寒凉与绝望……
拉住墨蛟冰冷的手掌,墨蛟微颤了一下没有拒绝。
“你我的婚期……也快到了!”怀沙幽幽地出口。
墨蛟的手缓缓地收紧,又倏地放开。怀沙颓然的松开手,向来清冷的目光有了一丝波动。看着连城消失在飞阁流丹之中,厚厚的宫门带着沉重的闷响,拦住了一切的希望,一如记忆中斑驳的那年——同样的令人绝望。
怀沙看看天色,暮色四垂,微微有丝凉意,快变天了。
没想到这让人一目了然的胭粉计困住的远不止一人!
宏丽的殿舍掩映于夜色中的苍松翠柏,蜿蜒的廊桥曲径通幽,夜明珠装饰的宫廊处处闪耀着玉饰的光华。连城被宫女引下花轿,两旁华丽的伞帐垂了下来,薄透的纱罗遮住脸庞,连城飞扬的群摆扫过队列旁华服丽影的盛装宫人。
骨瘦的南阳侯被两名侍从架着站在大殿前迎接,浑浊干黄的双目在看到连城的倩影时瞬间绽放出异彩,那身骨显然被酒色掏空了精气,摇摇晃晃的仿佛一推就散了。
连城强忍住恶心,任他接过自己温润的小手,微微低着头,露出白嫩丰腴的玉颈,显得分外温婉动人。
按部就班的婚礼流程乏味地令人恹恹欲睡,礼毕后连城由着宫女牵入寝殿。
“侯爷恕罪,千乘候易怀沙有一事未禀!”连城诧异地转身看向怀沙,众人哗然,个个大惊的看向长跪在正殿中的易怀沙,不知她又闹出什么事来。
南阳侯明显不悦,一摆手示意宫女送连城回宫,百般不甘地踱到怀沙跟前。
连城转过身,一股莫名的期待划过心坎,但随即摇头轻笑。不可以!于是漠然地小步跟随宫女离去。
南阳城的夜空寂寞得无边无际,寂清的风透出萧薄的凉意,墨蛟站在花园的角落里对着寝殿透出的灯光幽幽叹息。那个女人,那个他深爱的女人,今夜好美……
墨蛟从来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只需那么一瞬,但付出的代价却是思念一生。
“娘娘,侯爷吩咐您先歇下吧!”
“我不累,把我的琴拿来!”
连城卸下满身繁复的首饰,披了件艳红的薄纱,向园中的亭台走去。
墨蛟没想到她会出来一时间竟忘了躲闪,隔着繁茂的树丛痴痴地看她,她是那么安静地坐在撒满月光的亭台里,薄纱遮不住妩媚婀娜的身姿,因她的存在,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树一木,美丽得就象一场梦。
哀婉的乐音从连城的指尖倾泻出来,她抬脸遥望夜空,今夜的月光格外的青艳。
哥哥……
东隐侯府
微醺的连惑挥开云桑的手臂,他指了指身旁烂醉如泥的宿离对云桑笑道:
“先把这小子安置了!”说完摇晃着起身向着池边走去。
云桑心疼地看着连惑踉跄的背影,今夜是连城的大婚之日,而连惑却只字未提,宿离跟他拼酒,他没多话就自己喝了一坛,云桑知道他心里痛,但为了东隐,他又不得不依靠南阳的力量。只是婚后的若即若离让云桑多少有些沮丧,毕竟嫁了的是妹妹,而自己才是要跟他共渡一生的人,不是吗?
哥哥……
连城的声音,幽怨的飘来。连惑转过头去,没有任何人。花香虫语,彩蛾殒落。
连惑低头浅笑,笑着笑着,又继而大笑起来,直笑得眼泪颤抖方才停下。
眼前静静的荷塘,满眼都是绿绿的叶子。迷离之际,连惑分明看到连城正撑着小伞,踩着莲步,向他娉婷而来。裙裾款摆,仪态万方,柔美多姿,香衣丽影。而她口中唱着美妙的歌,氤氲而清雅,那些莲花便随着歌声芬芳四溢……
哥哥……
那一声呼唤,轻轻的,柔柔的,软软的,甜甜的,充满着爱怜和疼惜。
连惑笑着卧倒在湖边的青石上,喃喃道:“再叫我一声,再一声,我想听你的呼唤呢。”
静静的月夜,微风侵过,梦里的连城踩着凌波从荷叶上蹑足而过。一声巧笑,枝枝叶叶压不住心跳,泄露一脉清波,把一怀柔情、一叠相思,一波一波拂向岸边。而她缓缓走近,将手中的月纱罩在自己的身上,双目如两潭春水柔柔地望进自己的心里……
惑……
梦里的连城轻轻地呢喃着自己的名字,而连惑便醉在妹妹寂寥的呼唤中……
而夏末池畔边,云桑轻轻为夫君盖上一床薄被,那幸福的笑颜让她不忍唤醒,是美梦吧!梦里可否有我?
南阳王宫
“啪!”墨蛟的肩部猛地搭上一只手,墨蛟飞速转身,看见怀沙正面色沉郁地看他。
“你想干什么?”
墨蛟不答,咬牙回身看向坐立在风中的连城。
“你真的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你打算背弃所有身边的人吗?”
“我放不下……”
“放不下就要跟国主抢女人吗?放不下就想深夜劫人吗?放不下就要连累所有人跟你一起去死吗?”
“我……”
“啪”怀沙挥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墨蛟抬头看见了怀沙眼中的泪光。
“这是替你娘亲打的!还有你的父亲……”说着又扬起手掌,墨蛟没有躲闪,紧紧合上双眼,哑声说道:
“将我打醒吧!这样我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癫的幻想了!”
怀沙双唇轻颤,眼泪缓缓流淌,扬起的手掌最终没有落下。沉默了许久,墨蛟慢慢睁开眼,见怀隔了一丈的距离,独立月下,晚风扬起了她的长袍青丝,憔悴了曾经绝美的红颜。
“我已禀奏国主,王后年幼,未有葵水,按律尚不可圆房,墨蛟,我能做的只有如此,我给你时间清醒,希望你不要负我!”
墨蛟无言,看怀沙风似的消失在视线之外,回首看向庭中的连城,喃喃自语:“相思深种,执迷一生……”
“王后,”侍女的声音轻轻响起,“国主今晚不过来了,请您早些安寝。”
“知道了。”连城淡淡的说道。
琴声铮然一响,嘎然而止。鲜红的血滴“踏踏”的落在桐琴上,断了的琴弦无力的躺在那里,了无生气。
十三岁的王后葵水未至,须待阴阳合和之时圆房,才承天顺意,不悖天道。好堂皇的理由!
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王后如何左右一个国主呢?他在东隐一定很着急了吧?
啪哒,啪哒,晶莹的泪珠滴滴落下,连城伸出食指轻轻点起一滴,送入嘴里,涩涩的,苦苦的,咸咸的。
凉风透体,万籁具寂,孤独扑面而来……
连城拿起桌边的清酒,洒入风中。
哥哥,我走时将相思的红豆悄悄系于你窗前的枝头,伴你烛火摇曳,为你忧思心碎,你可曾看到?
哥哥,你是我身后的树,我是你缠绵的藤,为何你一定要将我剥离下你的躯体?让我再也走不进你的葱茏?
泪水滑过脸颊,伴着晚风,连城轻轻哼唱:
“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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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把游戏玩通关了,爽!明天写新内容,墨蛟VS连城,先自己琢磨琢磨!嘎嘎!
武场逞威深宫邂逅
“王后娘娘,那我俩就告退了!”
连城含笑起身,由侍女扶着要将淑妃和丽妃送至宫门,两位妃子受宠若惊,连连拒绝。
“两位不必如此,连城初来乍到,虽贵为王后,可年龄甚小,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还需像两位姐姐请教,另外,若连城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妥的,还请两位姐姐不必顾忌,提点我便是!”
寒暄几句后,两位宫妃相偕离去,连城微微叹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进屋后边在榻上半躺下来,甩着衣袖,不淑女地扇着风,一旁的侍女小绿见状连连摇头,连城见她皱眉,不由地莞尔。小绿伺候墨蛟多年,是比较可靠的人,由于跟墨蛟熟悉,连城也很自然的亲近了小绿,所以在宫里,其他侍女一般都在外殿伺候,两人独处时连城也就不必装模作样了。
“小绿,还有哪位妃子没过来请安的?”大婚也有好些日子了,老侯爷没见着几面,每天这嫔妃可见着不少。光见礼请安就得耗上大半天,连城无聊的发霉,早想溜出去逛逛了。
“就只是容妃没来!”小绿说话时眼中有明显的鄙夷,连城小声嘀咕了句:
“又是她!”
这容妃也是新纳的妃子,比连城早进宫一月,听说出生不好,但人生的狐媚,床上戏法也多,侯爷自从领她进宫后就没上过其他妃子的门,有时甚至连早朝也免了,在仪容殿一待就是一天。
连城没见过容妃,光听其他妃子们说的,可这里多少有些不屑或嫉妒的成分。低头看看自己,就算有倾城的容貌,可这没长开的身体怎么跟那些风韵十足的妃子们去挣?虽说自己不情愿去服侍那个老侯爷,可为了哥哥,她又必须赢得国主的欢心。
想着想着,心里堵得慌,便起身拉着小绿去皇宫里闲逛。
此时已过了午饭时间,南阳闷热,过了正午不免昏昏欲睡,皇宫里走动的侍卫宫女并不多,连城好动,逛了一会儿嫌小绿腿脚慢,索性打发她回去,自己一个人不觉溜达了好远。
过了一座廊桥,远远看到一座偌大的殿堂,殿堂内还隐约传来男子的呼喝声。连城心想也许是侍卫轮班休憩的地方,自己正好也走累了,皇宫太大,再原路返回不免太远,不如让人找个轿子来,想着的同时脚步已跨进殿前的门槛。
一抬头,隔着一座高高的白玉纹龙屏风,远远看到正殿上的匾额――“不眠阁”,而题匾之人书法刚劲有力,气势恢弘。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此殿和其他宫阁不同,四角飞檐上各雕有珍禽,殿前两块楹联出自一人之手。左书:苍山如暮,尚倚红日傲风云 ;右书:残阳滴血,犹作泓弘向碧心。黑底金字,熠熠生辉。
连城眯起双眼,细细研读这一幅楹联,心里暗暗赞叹。风声中有树枝摇动的细微声响,连城边往内走边猜想这里的主人,穿过中庭,越过花园,一条石子小路通向假山后方,那越来越近的呼喝声让连城联想到武场,脚步暂缓,这屋子的主人必是男子,连城思衬该不该就这样冒然闯入。老侯爷膝下无子,不知这男子为何有权住入宫中?他到底是谁呢?
连城越来越好奇,现下丢了矜持,提着群摆一路沿着小路跑去。
偌大空旷的武场上,各色兵器齐全,伴着飒飒的风声,两个黑衣护卫拔刀直向墨蛟砍来。 墨蛟一惊,倒退三步,抵上墙垣。 护卫行动迅速,一左一右,成包抄之势,墨蛟退无可退,末路途穷,就在这危急时刻,却见他双手一扬! 手心两枚蚕豆如虹般像护卫射去! 护卫转身用刀一挡。室内顿时发出利器相碰的撞击声。
“暴殄天物啊!”凌空一声大吼,一名青衣男子手持钢刀,跃至半空,向着墨蛟砍来。护卫也是反应果断,互使了一下眼神,二话不说,抽刀又上。墨蛟徒手空拳,应付三人,进游刃有余。
打斗许久,护卫体力不支,渐渐败下阵来,那青衣男子精力甚好,满脸嬉笑,刀锋不弱,趁墨蛟一个虚晃的空挡,钢刀顺势下来欲砍腰部,谁知墨蛟向左一闪,连走七步,绕至他的身后,不但躲开了他的攻击,还趁势擒了他的左臂。
青衣人大叫一声:“又诈我!”
墨蛟此时已一掌拍下,青衣人立即面朝下重重磕在地上。
连城拍拍心口,刚刚一场打斗看得触目惊心,想不到墨蛟功夫竟然这么好,难怪能统领墨骑了。
而此刻武场上败得“一脸栽地”的青衣人竟耍起泼来,墨蛟无奈,抄着手臂看他。
“每次你都留空子诈我!”
“可你每次都上当!”墨蛟话中有明显的笑意,青衣人翻身坐在地上,抹了抹脸上的灰尘,气哼哼地说道:
“谁让我纯朴呢!你!还有那个易怀沙,都是一路货色,比武时尽耍花招!”
“我看是‘蠢谱’吧!”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飞来,墨蛟和左世都皆是一惊,寻声望去,连城身着一袭淡绿色的纱裙,发髻半绾,俏皮地在左侧耳后下方留了一撮,杏眼微挑,檀口微张,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向他们走来。
左世督睁着两只大眼睛“啪达,啪达”地望着她,也不知是没听明白,还是被连城的美色怔住了,反正一脸呆样。连城扬了扬眉毛,在左世督面前踱着方步,摇头晃脑地说道:
“从前啊,有个老农,有一天他牵着一头笨驴去镇上赶集,赶集的路上需要路过一座破旧的木桥。而木桥桥面的中央有个碗口大的洞,那天,老农上桥后,他的驴子将驴蹄陷进了洞里,那一腾折腾,可把老农急坏了,直到太阳落山才将毛驴的驴蹄从洞里取出来,那毛驴也受了不少罪,瘸了好一阵子。可没过几个月这老农又牵了这头毛驴去赶集,再路过那座桥时,毛驴格外地小心,到了洞口附近,还贴着边儿绕道走,打那以后,这头毛驴再也没在那座桥上出过事!唉?我说大个子,你觉得这毛驴聪明不聪明?”连城说完又俯身看着左世督,满眼狡诈,左世督神情依旧比较呆滞,机械地将头转向墨蛟,连城顺着他看去,墨蛟面目有些潮红,手掌半掩着唇,正不自在地左顾右盼。
“墨蛟,她骂我!”左世督目无表情,缓缓开口,此时的墨蛟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背过身去双肩不停地抖动,连城见墨蛟乐了越发得意起来,一弯腰,指着他的鼻子笑眯眯地说:“没错,就是骂你呢!你啊!‘蠢地离谱’!”
左世督突然跳了起来,指着连城威胁道:“哪来的臭丫头,撒野撒到小爷头上了!”
墨蛟听了立刻止住笑,喝了声:“不得无礼!”一撩下袍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
“墨蛟见过王后娘娘!”
身旁的左世督立刻石化,什么礼节都忘了,呆立不动。连城让墨蛟起身,笑意未退,问道:
“墨蛟,你从哪找来的这个活宝,真是有意思!”
墨蛟难得见连城这么开心,那笑意灿烂纯真,让人挪不开眼去。
“他平日就反映迟钝,功夫也差,若是再不招人喜欢,岂不太可怜了?”
连城听墨蛟说完笑得直不起腰,左世督这才反映过来,揪住墨蛟的衣领不甘地叫道:
“你个重色轻友的,枉我大老远的送蚕豆给你吃,你竟帮着外人欺负我!”
“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吃豆子的,是你自己想吃,又怕吃多了屁声不断让府里的下人笑,这才躲到我这里!”
左世督一愣,自己平日没架子,搞得府里下人经常跟他没大没小,到处暴他的糗事,可墨蛟怎么知道的?
“你上次喝酒时自己说的!”墨蛟真是善解人意,人家那边还没问呢,这边就看出心思来了!左世督满脸懊恼,墨蛟心想,这就是典型的自作孽不可活!
连城立在一边看哥俩斗嘴,第一次看墨蛟这样笑,想不到他严肃木吶的外表下也有这样诙谐、放松的一面。淡淡地浅笑爬上眼角,以前,连城总觉得墨蛟是压抑的,活得沉闷,活得不快乐,而今天看到的,让她舒心了许多,和连惑不一样,墨蛟是让连城体味到兄长温暖的人,是能宠溺她,温柔地看她一生的人。
“威盛将军左世督见过王后娘娘!”
连城正对着墨蛟发呆,左世督这一吼吓了一跳,转过身没好气地说:“现在才请安?刚才还‘臭丫头,臭丫头’地叫呢!”
左世督一听忙满脸堆笑,腆着脸凑过来,谄媚地说道:“娘娘恕罪,都说这美女肚里能撑船,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连城哭笑不得,发现左世督可是一个能把“能屈能伸”这四个字发挥到极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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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章太虐了,这两章轻松点,后面接着虐!明日还是新内容,连城、墨蛟独出,花前月下,佳偶天成!
蛟域仙境沧海寻珠
“不眠阁”外,烟柳处处,绿色渐浓,在耀眼的阳光下,树叶绿得都有些模糊起来。空中飘荡着,是繁花的香味,不经意的缕缕轻风翻启,百花展开了笑颜,吐露芳菲。
然而,“不眠阁”内,一阵很不称景的声音传来,“哗啦,哗啦”的骰子声伴着左世督的大嗓门。墨蛟一踏进内殿,眉头就纠结在一起。
自从连城无意闯入后,他的生活又渐渐有了色彩。大婚那晚过后,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然而天意如此,偏偏又让她不经意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于是,那死寂的心又立刻波澜起来。
而连城也没料到墨蛟在宫内会有自己的别苑,由此可见南阳候对他的重视和偏爱了。按墨蛟的说法,这里只是他进宫时的午休处,若非特殊情况,他是不会在这里过夜的,所以也不算坏了皇宫里的规矩。因为住得极少,这里的仆人也不多,平日里多半空着,难得这里风景好,又极其安静,所以连城得空常常猫在这儿看书。
“来来来,你看这六粒骰子一起摇,摇完后猜骰盒中骰子的大小数目,十五点为半数,过半则大,未过半则小。猜错可是要罚的哦!”
“罚什么!”屋内传来连城清脆的嗓音,带着些许的兴奋和好奇。
墨蛟怒意顿生,这些日子,因为连城的关系,他每日必来这里转转,所以隔上几天总会和她见上一面。
可令他不爽的是,为何他能见着连城的时间,左世督大多都会出现呢?这家伙跑“不眠阁”跑得也忒勤了!
“罚什么呢?让我想想……”左世督正在抓耳挠腮,突然“哐当”一声,门被重重推开了,传来墨蛟冷冷地嗓音:
“罚你戍守边疆,滚离都城,一年内不得回京!”
“墨蛟!”连城从椅子上跳起来,跑到他身边,一把拉起他的手,嚷嚷道:
“快来,世督教我玩骰子呢,他说人越多越好!”
墨蛟听完,一记眼神杀过去,左世督不敢答腔,极其老实地站在一边,他知道墨蛟不是说得玩的,他那人一向较真,说到做到,要是真惹毛了他,他这一年就别想再见到温柔乡里的那些莺莺燕燕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左世督身子一闪,“飘”到门边,打着哈哈说:“呃……对不起啊……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一步!”
墨蛟一个箭步追了过去,可门外早已没了左世督的影子,厅堂内只有一个老太监拿着鸡毛掸子掸着花瓶,见了墨蛟便恭敬地立着,墨蛟冲他大声吩咐道:“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让威盛将军踏入这里一步!”
老太监面露难色,这时空中突然传来左世督的尖叫:“墨蛟,做人不要太过分!!”
“太子,若是将军执意要进,老奴……”
老太监心想左将军的脸皮厚也算人竟皆知的,太子这么吩咐可让他们这些奴才难做了!
墨蛟不等他说完,便冷冷地回了句:“打出去!”
连城躲在后面捂着嘴吃吃地笑,左世督千里传音的神功没有再施展,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树叶的沙沙声伴着蝉儿声嘶力竭的鸣唱。
“他们说你前些天去海域牧场了?”为了缓和气氛,连城首先打破了沉默。
“恩,去看看蛟马今年的产量!”墨蛟低低应着,察觉到两人独处间的暧昧,于是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扑面而来的一阵暖风夹着花香,无声地闯了进来。
“听说那里很美,小绿说,在南阳人们都称那为‘珍珠海’,是不是因为那里产珍珠?”
珍珠是南阳的特产,广阔的南海海域蕴藏了无数的珍宝。
墨蛟微微一笑,转过身看着连城说道:“是也不是!”
见连城疑惑地扬起眉,墨蛟脸上的笑意渐生。
“南阳三面环水,各片海域皆产珍珠,只是由于水域不同,所产的珠色也不同罢了!牧场主要是养殖蛟马,那里水流很急,海底的沟壑也多,并不适合采珠,若非水性极好,多半下海的人是回不来的!”
“那为何叫‘珍珠海’呢?”
“那里不仅有海,还有牧场,葱绿的草地象一颗镶嵌在莲花宝座上的绿宝石,碧水盈盈,海天一色。雨季的时候,从山上流下的溪流汇入海中时撞在礁石上碎散开来,在阳光的照耀下就如同撒开了的珍珠,所以被称为‘珍珠海’!”
连城听完一脸向往,叹息道:“真想去看看!”
墨蛟的目光柔柔地投在连城的脸上,低声说道:“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
连城含笑以对,恍惚间仿佛已置身在那片云影波光中。两人漫步走出房间,一路听墨蛟缓缓述说那里的清丽。
水草丰美的海域牧场;色泽幽蓝的蛟海;鲜花围绕的圣湖;还有那湖边的枯木,湖畔茂密的参天巨树,苍翠如屏的山岗。
蓝天上大朵大朵的白云在上空飞快的飘过。平静的水面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墨蛟完全不见平日的寡言,墨黑的眸子有难得的异彩。
不觉已是夕阳西下,连城站起身,不舍地说:“我要回去了!”
墨蛟点头,眼神落寞起来。连城转身向殿外走去,心里知道那些自由的天地对现在的自己来说不过是个梦,醒过来也就忘了!
“等等!”身后传来墨蛟的低唤,连城回头,见墨蛟走到自己身边将什么东西轻轻放在自己的掌间。
连城低头一看,是一颗如卵般大小的珍珠,触手温润,色泽如蛋清般透明,在夕阳的照射下变化着不定的亮光。
任再傻的人都知道,这是一颗价值连城的极品珠子。连城看向墨蛟,此刻他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晕:
“送你的!”
“太贵重了!”连城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墨蛟执起她的手,将她的掌心合起,但纤小的手掌完全包裹不住硕大的珠子。
“没关系,是我下海采到的!”连城不置信地看向墨蛟,墨蛟有些紧张地说道:
“我水性好,下海潜水时无意采的,你留着吧!”说完不等连城反应,自己先转身向殿内走去。
连城在夕阳下呆立了许久,神色复杂的转身,手中的珠子如同墨蛟那颗纯洁而温暖的心,可自己握不住……
而墨蛟隔着院墙的镂花看她的背影远去,甜甜一笑,仿佛那三日不眠不休的潜海最终有了圆满的结果……
走过廊桥,连城又回首看了看隐在苍翠中的“不眠阁”,墨蛟之于自己,更像是弥补一种怅然若失的亲情,和他在一起,就像回到了和哥哥童年时的时光。可她知道,墨蛟对自己不是,自己越靠近他,对他的折磨就越深,可彼此都不愿放手,墨蛟为的是爱,而自己为的是东隐。
――对不起!
心里默默念着对他的愧疚,连城被越来越深的罪恶感淹没,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为了东隐,为了哥哥,就算上天要惩罚,也冲着我来吧!
深夜,东宫的烛火依旧未灭,小绿走到连城身边默默为她添了灯油,叹息声传来,小绿微微皱起眉头,这是今晚听到的第一百四十八声叹息了,也不知主子到底怎么了,难道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不成?
“娘娘,早些歇下吧!”
连城从窗边站起,半边身子有些麻木,不觉已过半夜,虽倦意未深,但也不想连累下人了。
小绿为她脱了外衣,吹灭了烛火,转身退下。
窗外有月色,房里安静的很,水色的纹帐里发出幽幽白光。 白光淡淡,却温柔平和,照映的整张床都水亮起来。
连城撩开纹帐,床的内侧,一块白布在发光,似月光般静谧。布的周围仿佛有片雾气升腾,透明的,淡淡氤氲着。
连城呆呆的看着这块白布许久,这是今天刚收到的,从东隐送来的“莹染织”,布料是夜明珠磨碎了细细粘上去的,所以暗夜里也会发光。不论是夜明珠,还是粘染的功夫,都花费甚高,所以这种布料三年也不过织得三尺。
白光不减,反而在夜色中随着黑暗越来越亮,最后,床上被子的花纹,纹帐的颜色,乃至于连城的脸,都熠熠生光。连城伸手捧起,温暖的白光映照在自己的手上,轻轻抖开,白布似巨大的薄片白玉。
连城轻轻抚摸,眼眸逐渐闭合,将脸颊贴在温润的布料上慢慢摩挲。
――哥哥一定要给你最好的!
最好的不一定是连城想要的!哥哥,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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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结
谢谢大家的留言,也谢谢“移动的风”编写的美妙结局,可男主才出来两个,大家表太早下定论撒!!
街头闹剧暗种深情
“诶?那不是长公主吗?她又去买书了!”酒楼上,一群华服公子正行酒喝令,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嗓子。
其中一个眉目粗犷,相貌英俊的男子立刻通红了脸颊,抬手扇了说话人一巴掌:
“喝你的酒吧!提那个假男人干什么!少了小爷的兴!”
“诶,都郎,你也不用这么记仇吗!”旁边一个紫衫公子拉住他劝道:“长公主七岁独闯连营,南阳城外,毙敌五千,力屠魔兽,这是尽人皆知的。满南阳城,除了护国太子,根本没有人是她的对手。你和她过招,就算败在她的手下,也是虽败犹荣啊!”
“放屁!”
左世都似乎有些喝高了,红透了双颊,腾一下跳到酒桌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街面,大声嚷道:
“那是墨蛟娘亲拿命换来的,凭什么名声都给了她?一个黄毛丫头,整天一副我欠你一百万两银子的拽样,哼!小爷就是看不惯!骂她?骂她还是轻的,我还要揍她呢!我非得教训教训她,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看她那清高样,小爷就来气!”
说着双手开始捋起衣袖,忿忿地看向楼下。
“哟!左将军,您别是说大话呢吧!长公主的本事,那可是大家都见到的。就您——”有人唯恐天下不乱,使劲给左世都挠痒痒。轻蔑的眼神上下一咂摸,左世都的心火“腾”的冒出三丈高,前阵子惨败的场景,犹历历在目,隔得心窝子里那叫一个郁闷!于是还不等众人劝阻,撸胳膊挽袖子,一按桌子,“腾”的蹦上窗台,纵身跃入街市中,连下楼都省了。
“快快,”酒楼上的一干公子响起一阵压抑的叽喳声,
“我赌五千,公主赢。”
“我赌两千,公主赢。”
“我赌三千,公主赢。”
……
一排倒的局面,没人认为左世都会赢。不奇怪,他这样挑事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被教训的面目全非,这年头,谁跟银子过不去啊?
“我赌一万,平局。”
淡淡的声音响起,众人吃惊的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绝美的公子坐在他们中间,轻摇折扇,衣诀飞扬,旁边还跟着一个娇俏侍婢。
屋里鸦雀无声,只偶尔听到有人吞咽的声响。就在这时,酒楼的楼梯“支支”作响,上来一个彪壮的汉子,剑眉星目,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神兵。
周围一片抽气声,来者不是墨蛟是谁?左世督的好友,易怀沙的未婚夫,这下可热闹了!等什么?看呗!
连城抬起头,冲墨蛟微微一笑,接过他手中的小纸包,略带歉意地说道:
“都是女孩家做针线的东西,不该难为你的!”
墨蛟淡笑,说了声:“无妨!”便俯身看着楼下微蹙眉头的易怀沙。
“你也不下去帮忙?”连城一挑眉,指着怀沙的方向,自己的未婚妻招人挑衅,说什么也不该坐在这里喝茶看戏吧!
“帮谁?”墨蛟学着连城也将剑眉一挑,倒是将那张原本严肃的脸上平添一抹风流。
“也对!”连城将折扇一合,一副恍然的样子,惹得墨蛟莞尔,小声在她耳边附了一句:
“习惯了!”
连城听完笑得花枝乱颤,一旁的小绿下巴都掉下来了,她……她……她家的少爷竟然会开玩笑!!连城眼角瞥了小绿一眼,知道她的想法,心想今晚这聒噪的丫头一定不会放过她了,得赶紧,晚上给她派个其他的差事,支开她才清净。
正想着,街头一阵哄笑,有人大喊:
“左将军,你娶吧!然后拴在床头天天教训!哈哈哈!”
怎么才眨眼功夫就娶上了?连城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心里暗想着别再错过好戏了!
楼下的易怀沙一脸不耐:
“你有完没完!就算我嫁不了人,又关你何事!你不愿意墨蛟娶我,有本事你来娶啊!”
话一出口,不仅楼下的两人愣了,楼上的两人也愣了!
连城侧头看向墨蛟,他表情有些恍惚,不似要恼的样子,看来墨蛟对怀沙并无男女之情,倒是这个左世督有点意思,莫非?
“是啊,左将军,您娶了吧。”
“左将军,上啊!可别丢了咱老爷们儿的脸!”
楼下的炸开了锅,楼上的却没人敢吱声,躲成一堆,悄悄瞅着墨蛟的方向。
“太子殿下可有成人之美啊?”连城轻摇折扇,说得云淡风清,那边嘎啦一阵抽气,惊恐地瞪着她,他们心想哪来的毛头小子,一出口就往爷们最忌讳的痛处撞,要胆不要?
墨蛟起先未言,侧首深深看了连城一眼,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低低说道:
“我们可是能自主婚喜之人?”
连城一愣,墨蛟的“我们”指的是他和怀沙,还是他和自己?眼光投向那总是略显落寞的侧脸,他的英俊、他的忧郁、他的温柔与多情都是能轻易夺取人心的利器,只可惜自己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娶就娶,有什么了不起。”
人群忽地安静下来,连易怀沙都吃惊的抬起头。
左世都得意的晃着脑袋说道:
“这种男人婆就算娶,也只能做小!”
人群本来有些嗡嗡声,此言一出,一片寂静!
楼上的连城口中“啧啧”两声,折扇轻轻一击桌面,轻声说了句:
“冤家!”
墨蛟还没明白,就听得楼下左世督的惨叫。俯身看去,易怀沙正一拳搞在他肚子上,趁他弯腰,抬腿又是一磕,踢在他的下巴。片刻间,俊颜皆毁。
“哟,老婆打汉子了,老婆打汉子喽~~”
叫好声,一层层的传出去。楼上的好事者,也按奈不住,壮着胆子,伸脖子往下看。易怀沙气冲冲的拨开人群,大步离开。左世都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谁赢了?
众人将眼光投向正端坐在二楼墨蛟和连城,一万两?怕是要血本无归喽!
连城微微一笑,对众人说:“当然是平局。左将军抱得美人归,春风得意;千乘候一如既往,拳脚不饶人,难道不是平局?!”
众人正思忖着,忽听有人附和“这位兄弟说的是,应该是平局。”
转眼看去,一紫杉公子缓缓走上楼来,
“太子!”男子过来见礼,却被墨蛟挡住:
“在外无需多礼。”
男子微笑,略带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连城后,便向人堆里的庄家走去。一伸手,庄家抖缩着将银票交到他手中,他接过微微一叹:“这下都郎可惨了,连买药的钱都赔进去了。”
连城讶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恍然,笑着对墨蛟说道:“世都明着找怀沙的茬儿,暗地里却让人在这里设赌局,自己既是庄家又是打手,自然赢个盆满钵满。只是没想到今天却栽了!”
墨蛟失笑,接过男子手中的银票递给连城,“这小子也是个人精了!只是范梁你不该为虎作伥!”
那被唤作范梁的男子无奈的摊了摊手,连城难掩笑意,接着对墨蛟说道
“你说他们水火不容,在我看来却是另一般光景!”说话间没注意范梁的神色微变。
墨蛟也笑了,“世都从来不吃亏。怀沙让他栽了大面子,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平!不过,这几年似乎闹得有些过了,连我也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连城看看人群正在渐渐散去,知道自己也该走了,墨蛟明白她的心思,起身一伸手,
“我送你。”
“万俟延找你了?”两人并肩走了一路,墨蛟打破沉默。
连城顿了顿,点点头。
“他……他不是好人。离他远点。”墨蛟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没有问。
连城道:“过两天你就要去东隐了吗?”
墨蛟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不急。国主说过,等我与怀沙完婚后再去。”
连城低头走路,并不说话。
墨蛟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你希望我去东隐,是吗?”
去帮你哥哥!墨蛟后面的话堵在心里,他怕自己对连城来说,不过是个冲锋陷阵的棋子。
连城抬头看向他,无奈的笑了笑,“墨蛟,我的意见重要吗?从始至终,我不过是颗棋子。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墨蛟哑然,想起他们相遇后的种种。
身边的连城踏前一步,回身看着墨蛟,又似乎是在看他头顶的天空:“墨蛟,从我出嫁的那天起,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了,说得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我的初衷。去不去东隐,早在我来之前就决定了。南阳的命运如何,也不是我能把握的!现在的我什么都可以抛下,因为我要的永远不可能得到了……”
空灵的声音,仿佛流动着的悲伤河流,墨蛟抬起头不敢看她的脸。
大婚、劫杀、她身边的欲望和野心。是的,她说的对,她只是一枚被人移来移去的棋子,这些人里甚至包括了――他!
风吹着竹林飒飒作响,连城似乎想把一切都挑明了,一反常态的说着:
“你若去了东隐,无论胜负,墨骑都会元气大伤,万俟延坐收渔利,这些是你和怀沙所不乐见的。早在东隐提议用我换墨骑的时候,你们就强烈反对。可惜,南阳国主不这样想。所以你接近我,怀沙防备我,为的就是探明东隐对南阳的意图。而现在,你和怀沙又以婚期为借口拖延出兵的时日。”
墨鲛静静地看着连城,他知道自己瞒不住她,起初接近她的确是为了南阳,怎会料到自己的心会那样的不堪一击?
“我……”
他想解释,但不知怎样开口,他不希望连城的疏离,心底有一簇小小的火苗炽烈地燃烧着,他是有私心的,他要她!
“我……无法看着你躺在国主的床榻上!”墨鲛眼神如墨,话语似幽幽地叹息。
“所以你那晚会在寝宫外徘徊!”
连城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但却没料到千乘候能想出葵水之策,你们凭着次计正好离间我和国主,对不对?墨蛟,如果那晚没有千乘侯,你又会如何呢?”
墨鲛一愣,那晚冲动的行为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若连城那晚真的圆房了,他会做出什么?但怀沙却有离间之心,只是那时自己已是弥足深陷,怀沙有很多事都是自己私自决定的。
“你看,从头到尾,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想了什么吗?这不过是一场戏,我只是个演戏的傀儡罢了!”
墨蛟双拳紧握,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连城道:“墨蛟,万俟延一开始就决定毁了你和墨骑,削弱千乘候。现在,你出征西泽在即,北里内乱,而两国互为姻亲,你说,万俟延会怎么安排呢?”
说完,罗袖轻挥,双手背在身后。淡淡的看了一眼墨蛟,什么也没说,举步离开。
前面是宫城,她的来处和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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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还是有改的,大家仔细看!连城对墨蛟的感情也是慢慢加深的!
晕,某姬那边还没开写,郁闷了,今天风佑出场吧!
溪边初遇画阁试探
墨鲛和连城一前一后走在林间的小道上,连城特意放慢脚步不去看那近处的宫城。秋风,凉凉的,如美人,丰满,温柔,成熟,也许还带着些许的娇柔,顾盼流光的眼眸有着脉脉含情的风韵。不知不觉间,时光就如指缝中的流沙缓缓滑过,淡无痕迹……
三个月了,不知现在的哥哥,怎样了?!
墨鲛看着连城低垂的侧脸,此时的她心思游离,满溢出少女的清纯,那一种美让人暇思却不可亵渎,如月下芙蓉,纯净地不沾一丝凡尘。
面对着这样她如何不痴,如何不醉?墨鲛微眯上眼眸,任心底的爱肆意泛滥开来,凉凉的风吹来,带着蝴蝶花的清香,淡淡的,一如她的美与醉。
“墨鲛,我还想去溪边走走!”连城指着石桥下的涓涓溪水,露出一丝微笑,那水碧蓝透亮,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鳞光,溪边三五个少妇排成一排杵衣闲聊,别有一番闲情韵味。
墨鲛知她不愿回宫,不愿感受深宫的寂凉。尽管那里有世人景仰的天。但她绝不是曲意逢迎,乞恩讨宠的女子。深知她的寂寞,他宁愿涉险带她外出,只为了她偶尔舒心的一笑。
墨鲛牵着连城,小心地走下斜坡,连城摸到溪水后快乐的像个孩子,她酣畅的笑声引来那些妇人的侧目,墨鲛立在一边看她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略显尴尬,但又不忍扫了连城的兴致,突然河岸上坡传来一阵叫骂声,墨鲛和连城都诧异地抬首看去。
“臭小子,敢坐老子的霸王车!看老子不摔死你!”说着,就见山坡上一个黑色物体被人一脚踢了下来,伴着连连惨叫一路轱辘着滚到溪边,“咚”一头栽进溪水里,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连城吓了一跳,起身跳到墨鲛身边,墨鲛连忙护住她,警惕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不明物体。
安静了片刻,那物体”腾”地跳起,原来是个年纪和墨鲛不相上下的年轻人,只是此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看不清长相。
就见他双手叉腰嚣张地冲着山坡大笑:”臭老头,小爷我的身板是铁打的,摔不死气死你!!哈哈哈!”说着扬起拳头冲着山坡比划了一下。
连城见是人倒也不怕了,走近了两步,见那男子残破的袖口间有一块深红的月牙型的伤疤,丑陋的匍匐在光洁的手臂上。
“那是……”连城很想上前看看究竟,却被墨鲛拦下。
“小心!”那男子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墨鲛下意识将连城护进怀里。
那男子见了也不介意,嘿嘿一笑,咧出一口白牙,三两下跳到溪间的大石上,俯下头就着溪水一顿猛灌。
连城见他那狼狈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身边的墨鲛却蹙起了眉头。
不一会儿,那男子怕是喝饱了,仰起脸用脏污的袖口不以为意地一抹,添着笑就冲河边的妇人大声叫道:”各位美女姐姐,有吃的吗?”
“吃的没有,奶倒是有,过来喊声娘就给你吃!”一个粗犷的妇人直起要冲他吼了过来,惹得众人大笑连连,浣衣的衣杵捶的水花四溅。
“好啊!有奶便是娘,你别动,我这就过来啊!”
“小色痞,你真过来看我们不捶死你!”
“娘唉……要捶也喂饱了捶……”
连城被这些粗俗的话语羞得满面通红,墨鲛扶着她顺着山坡往上走,回到石桥上,连城又回头向闹成一团的众人看去,眼里竟有掩不住的欣羡。
“墨鲛,那月牙疤痕是北里奴隶的标志对吗?”连城看着桥下出神,身旁的墨鲛接道:
“没错,北里国盛产”月魄”,此物晶莹剔透,坚硬如石,是难得的奇珍,传说古代有国君曾用一座城池来换取一枚鸡蛋大小的”月魄”。北里国为取”月魄”遍设矿区,抓奴隶无数,北里也因此民不聊生!”
“原来是这样,那他……是逃出来的吗?”连城看着那已经讨得众大婶”欢心”的小子,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着点心的样子,突然心生怜悯起来。
“每年都有奴隶试着逃脱的,但,真正能逃出来的却没有几个,而且,他们身上有永恒的标记,随时都有被抓回去的命运!”墨鲛也看着桥下,许是想起了自己,眼里有掩不住的悲伤。
天空有些晦晴,灰灰的有些淡云,偶尔有风轻轻地吹过,带着花香沁人心脾。随同风一起吻过眉梢的是一抹轻浅的花色,让人有一丝沉醉。
“回去吧!”连城正欲转身,却见桥下,溪水鳞波间的男子抬起头冲她浅浅一笑。
窗外的蝴蝶花开了,四季海棠依然是绿肥红瘦,连城坐在窗边发呆,秋风夹杂着淡淡花香卷帘而入,抬手间不经意的盈袖暗香,浅浅的,似揽了一怀清愁。
再过些日子便是哥哥的登基大典了,连城轻笑着伏下身去,将脸颊靠在自己的玉臂上。筹谋了那么多年,哥哥终于迈稳了这关键的一步。
“东隐侯连惑!”低喃出哥哥的名字,连城掩不住眼角的笑意,索性推开雕花的小窗,扬颈放歌起来。
“ 水浓熏,眉淡妆,露华映春晓。
浅颦笑,花枝摇,闲花风月调。
合欢翠,忘忧草,羞得就郎抱。
灵犀心,乐事到,归期须更早。
星桥畔,油壁车,携手东山老。
殷勤制、凤新声,定情永为好。”
美妙歌声,弥散在苍凉的天宇,连城还陶醉在年少的记忆里,那时日日与哥哥相伴,一路花香呢哝,遍洒快乐的身影。
“啪、啪、啪”身后想起清脆的击掌声,连城向后探去,易怀沙斜靠在蟠花物架上看她,淡淡的眼神悠悠飘来,似带了浓郁的愁绪。
“长公主?!”连城从她的面色看出一些玄机,心中忐忑着,莫不是有事要发生?
“娘娘见外了!”怀沙进屋行礼,连城扶起她拉到一旁同坐。比起墨鲛,她与怀沙要疏离许多。相比墨蛟沉默而宣泄于外的爱慕,怀沙适可而止的尊敬更让她摸不清态度。
怀沙站在窗外仔细打量连城,今日的她格外淡雅,一身雪白的纱裙,只简单镶了精致的藕荷色滚边,配上散落缀嵌的珍珠,却又让人越发觉得高贵。乌沉沉的头发在脑后随意绾成一髻,前额明亮,眉眼舒朗,脸上淡淡打了些胭脂。怀沙觉得连城有一种让人说不出的美,那种美不仅仅是外表,而是由内而外的一种气质,一种恬淡。十三岁的连城还未长开便声名远播,怀沙不敢预想,要是再过个三五载,这五陆之上的男人会为她疯狂到什么地步?!
如今看看墨鲛,原本那样一个不谙男女之情的人,现在却整天浑浑噩噩,甚至不听怀沙的规劝,一次次偷偷带连城出宫,虽说安排的巧妙,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些日子宫里的流言也渐渐多了起来,一边是还未圆房,娇俏动人的王后,一边是风流年少,英武逼人的护国太子,这怎么看也是招眼的一对。加之万俟延狼子野心,怀沙担心对墨鲛对连城不切实际的痴恋会毁了整个南阳,甚至整个人!
“打扰娘娘了!”怀沙抻平衣衫的下摆,淡青色的布袍上还有尘土的痕迹,切口的箭袖没有一丝多余的缀饰。听说,她最近也在练兵。不知道千乘候的兵将比之墨骑如何?
易怀沙拱手施礼,连城微微颌首。怀沙纤指一弹,手边娇艳的葭南花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连城身边的水晶八宝美人瓶中。硕大的花朵微微摇晃了一下,一滴晚露慢慢的顺着花瓣,滴答,落在桌子上,一瞬间,葭南花特有的香气仿佛也弥散开来。
单手一撑,怀沙中规中矩的进入画阁。连城笑道:”这花好香。多谢千乘候。”鉴于千乘候府和南阳国主纠结的过往,怀沙虽然接受长公主的封号,却喜欢被别人称为千乘候。
怀沙道:”多谢娘娘夸奖。怀沙不过是借花献佛。能入王后的法眼,是它的福气。”
连城笑纳了这份夸奖,等了等说道:”千乘候所来何事啊?”
怀沙摸摸鼻子,说道:”哦,今日进宫,原本是特地向香夫人请安的。刚刚路过中庭,听娘娘引吭高歌,实在好奇,就过来看看。”香夫人是国主的奶娘的女儿,奶娘死后,国主就把她封为香夫人。后来香夫人认了怀沙做义女,也因此使怀沙被封为”长公主”。
看连城默默的看着她,怀沙说道:”今日练兵,未见墨骑主帅。有人说,他和王后在一起,所以,特来问问。”墨黑的眸子突然抬起看着连城,淡淡的泛起乌金的光泽。
连城不语,起身泡茶。待到茶端来时,怀沙看到一式的竹杯,翠绿的茶叶在透明的水中游动,透出点点褐金的光来。甚是雅致,可惜脑中万千思绪,无心赏玩。
连城葱白的指尖有意无意地点着杯中的绿芽,半晌才喃喃地说道:
“千乘候,连城不是一个可以由得自己的人。太子对连城的心,连城记下了,也只是记下了!”连城苦笑着说道,”说起来,连城还要谢谢千乘候。若非您的怜惜,连城恐怕早已深陷后宫泥沼,何来今日的清闲。”
怀沙有些尴尬。自己的确有离间她和国主的意思,但是在墨蛟那里也是她考虑的因素。唯独连城的想法,却是从来不曾想过。连城道:”千乘候,连城只是一件货物。就跟您送的花儿一样,长在枝头,落在瓶里,还不都是您说了算。连城不能,也不会,多问一个字。这朵花大概值连城的一首曲子。而连城,大概也就是一万墨骑的价钱吧!”
怀沙有些尴尬,轻咳两声,说道:”娘娘何必如此……如此轻贱自己。以娘娘的品貌智慧,这后宫之中焉能困住您?!不过――”怀沙深吸了口气,想起墨蛟那日说的话,就算冒昧也要问了。
“千乘候请讲!”连城淡淡一笑,小声应道。
“娘娘为何对墨蛟说万俟延要毁了墨骑?”虽说连城的聪慧五陆皆知,但怀沙还是不信一个刚来南阳区区三月的小妮子能看得如此之透!
“连城并不知道!”唇角勾起魅惑地一笑。
怀沙顿时愣了!秀眉微蹙,随即双眸倏然放出璀璨的乌金光泽,随着连城的话,两朵红晕飘生两颊――中计了!
“连城那日只是凭着猜测试探太子,没想到……”接下来是笑而不语,连城轻啜着手边的香茗,杏眼微微眯了起来,像极了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怀沙暗叫惭愧,如果那日只是试探,那么今日反倒是自己给了她一个送上门的答案。
“千乘候?”连城轻唤易怀沙,对她异样的神态视而不见。易怀沙情知失态,连忙敛了心智,静心倾听――
“连城会嫁来南阳,这其中万俟延大人也是‘尽了一份心的‘”,连城话中有话。
“东隐换墨骑的请求,南阳一直不允,若不是万俟延大人,连城就不会站在这儿了!”连城的脸色微有些发青,说到这里时,掩饰不住心中的恨意。怀沙看着她,心底柔软起来。其实抛开娇媚的外表,连城不过是个孩子,当别人还在父母怀中撒娇时,她已经为了别人的名誉和欲望踏上陌生的国度,走入这片荆棘丛中!
万俟延的心思,易怀沙当然清楚。她最怕万俟延与连城站在一起。若是那样,一旦墨骑奔赴东隐,自己的千乘军再被外派,则国内将无制衡之力。而她之所以迟迟不曾阻拦墨蛟,心中也存了一丝侥幸,希望连城不要死心塌地的为万俟延效力。
可是,连城这话,分明是说,纵然她个人恨死了万俟延,却不得不向一些势力低头!易怀沙想起墨蛟临迎亲前的分析,内有万俟延不除,外有强国窥伺,南阳恒亡!
东隐名为和亲,难道内存吞并之意?
东隐,要来了么?
易怀沙心事重重的走出宫城,迎面家人来报:”主公,国主宣您!”
滴滴答答,屋外下起了小雨。晶莹的雨滴沿着金色的瓦当,结成珠帘垂在廊外。绿色渐渐浓郁起来。空气里弥漫了泥土的芬芳。
连城侧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南阳雨季的来临意味着东隐雨季的结束,
如今回想起来,最幸福的还是那些个流浪的日子,那时的他们会在雨季结束后的黄昏追赶夕阳。恣意成风的发,高速飞扬,伴着连城脆丽顽皮的笑声,让每一错身而过的路人,匆匆留下一抹不解的愕然。或是在牛羊满群的牧场,相偎聆听树丛的蝉鸣,看着满天华灿的星子入睡……
--哥哥
--连城,等着我,我一定接你回来--
--哥哥,连城想回去!回到你身边去!
“王后,国主宣长公主和护国太子觐见。”门外响起侍女恭敬的声音,连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易怀沙啊,你也是别人的一颗棋子罢了!
纸莎密信狼子野心
莲花池畔的小道清幽,沿途的花木浓密盈郁,一路走去,碎石铺成的走道渐窄,穿过一个月洞门,四周环境渐变,豁然显现一方清幽静谧的天地。
走上略带潮湿的阶梯。莲步轻移,轻轻地推开紫檀精雕的木门,忽然一阵风闪过,云桑已落入一个强壮精干的怀抱中,心跳急促,呼吸紊乱,她抡起拳,娇嗔着直捶男人坚硬的胸膛:
“吓到我了!”
“就是要吓你!”连惑在她耳际低声调笑,那样冷漠的一个人此刻竟是这般水样的温柔,恐怕整个东隐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连惑一手揽著云桑的纤腰,一手则抚上了她柔嫩的脸蛋。
“朝中的事还顺心吗……” 余下的软语全埋进了男人的胸口,云桑被紧搂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不谈朝事!” 连惑低下头,轻吻着云桑弯弯的柳眉、微微挑起媚惑至极的眼角。云桑看着他又呆了,嫁给连惑已有数月,每天就像是泡在蜜水里似的,若放在从前,任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会有如此温暖的时刻。以前的连惑只是冷情嗜杀的东隐黑旗将军,他不会这样笑,不会这样跟她说话,偶尔独处时连惑也只是静默不语,然而是什么让他变了?是自己吗?是爱吗?
连惑深深嗅着她清淡的体香,低声问道:“今天用的什么香?”
云桑俏脸微红,今日早起翻柜子时,意外寻出一瓶荼蘼花露,这还是连城亲自酿的,连城自小偏爱这荼蘼花,只要住过的地方必定遍种荼蘼,时日久了,身上总带着那么一丝丝荼蘼花香,清淡悠远,云桑起初甚是喜欢,连城便酿了花露送她,但她却一直舍不得用,时日久了也便淡忘了。
“荼蘼……”低声应承着,感受着连惑粗重地喘息,云桑此刻全心全意地感受着这份幸福,她的连惑,她的夫君!
连惑猛地覆上了云桑娇嫩的唇瓣,那么的火烫炽热和柔软。
云桑仰首回应着,伸出手臂如蔓延的藤萝一般,纠缠着连惑的身体。连惑就势温柔地亲吻她雪白的脖颈,然后慢慢下滑,手臂越收越紧,另一只手从纤细的腰际配合着向下滑落的唇,开始摸索云桑的里衣。
“惑,别,别在这里……”带着轻语的呢咙更加激发了男人的欲望,连惑抱起云桑让她的双腿盘绕住自己的腰肢,“砰”地一声将她压在半合的门上。
他的吻越来越凶,辗转于耳根和粉颈之间,云桑衣衫的前襟被扯开了,娇挺的胸乳,在嫣红兜儿底下起伏著动人线条。
“惑……”连惑深深嗅着她清淡的体香,指掌覆上胸前的柔软,隔著光滑缎布,轻轻揉动,感受著她渐渐高耸的蓓蕾。然后低头,以唇代指,隔着锦缎衔吻住,轻怜蜜爱,一遍又一遍的吮吻、轻啃,直到云桑全身都在颤抖。
“惑……我想……”
“想什么?”低沉的嗓音从她的怀中传来,热热的气息喷洒在云桑□在空气中的半边柔嫩上。
“我想……再要个孩子……”
胸前的动作嘎然而止,连惑渐渐撤离了身子,将云桑放下。云桑用手肘护着欲坠的肚兜,紧咬下唇悲凄的看着连惑。
“……大夫说你身子不好……”连惑低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但从沉闷的嗓音中可以听得出隐隐的痛苦。
“对不起!”
云桑泫然欲泣,那个无缘的孩子,是自己心中永远的痛,亦是连惑的。
由于自己的疏忽,未及时发现身体有孕,云桑依旧每日饮用自己偏好的芦荟汁,从而导致婴儿的流产,虽然连惑体贴地没说什么,但云桑自觉愧疚,终日闷闷不乐,而流产时的过量出血又使得连惑对她的身子愈加关注起来。
连惑怕她的身子受不住,短期内没有让她再孕的打算,继而每日流连书房,云桑空闺寂寞,哀婉寡言,然而西泽征战在即,朝事繁忙,云桑作为东隐国母,虽然大大小小的事情由连惑操持,自己还是要参与政事的,云桑颓闷的那些日子,闭门不出,朝中因此乱作一团,多日后,她捱不住众臣的祈求终于重回朝堂,第一件事却是禅让王位,由连惑接下东隐侯的封号。一时间,五陆震动,东隐侯位易主,对这纷乱的大陆又平添了一抹阴云。
雾气氤氲的大殿,全部由黑色大理石雕砌而成,空旷的厅堂,按照九宫八卦阴阳变化总共八十一数排列着硕大的圆柱。每根柱子的间隔距离不定数,若是仔细看,这些柱子似乎在不断的缓缓移动。
仆人们从门口,沿着一条笔直的白色石路鱼贯而入。石路五步宽,通向大殿中心。正午的时候,阳光从门口射进来,把路照的惨白,却一点也反射不到左右。每一块黑色的大理石原封不动的保持着沉默的墨色,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傲慢而冷酷地吞噬着光线。
路的尽头,是一个硕大的水池,冒着蒸腾的热气。池面波平浪静,纹丝不动,但是淙淙的流水声不绝于耳。放眼望去,池子似乎是尽头的标志,又似乎是后面黑暗的开始。雾气缠绕在大殿中,终年不绝。在黑色中添上一抹不属于阳光的淡淡乳白色。
侍女立在水池边,垂手肃立。成为东隐侯的连惑变得越发的不易接近,初掌朝政的那些日子,一下杀了五百余名不满他的大臣义士,然而嗜血的东隐侯出台的一系列新政又不得不另世人对他刮目相看。他是天生的统治者,无情、冷血、精明、廉政,如今东隐几乎所有的百姓都相信,他们的新国主会给东隐带来一个继往开来的时代!
在白路和黑暗的交界处,哗哗的水声里,一个人静静的躺在那里。连惑双臂平展,仰头看着高高的承尘。
――“哥哥,你瞧,这水是热的!“
――“哥哥,我们以后就找一个这样的水边住着,好不好?”
乌黑的头发散在墨黑的石阶上,些许发丝的在水面上沉浮。
“连城……”
“侯爷!”嗒嗒嗒的脚步声急促的回荡在大殿里,每个进来的人都知道“低头顺着白路走”的规矩。连惑仰首,冷冷地看着报信士兵,“侯爷,南阳传出消息。国主已经命令墨骑整军待发了!”
唇角上扬 ,“哗……”一声,泼刺刺,水花四溅,连惑大踏步的走出水池。一道白色的绸纱围在胯间,完美结实的躯体宛如这个黑暗世界当之无愧的君王。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传来的消息说,南阳国主命令墨蛟大人和长公主三天内立即举行仪式,然后出兵。”
“这么简单?”低低自语了一声,浓浓的剑眉深深的蹙了起来,连惑迟疑着,“没有其他消息了吗?”
“没有了。”
“万俟延,你个老鬼!”哗啦,连惑猛地推翻檀香木架,白色和黑色的布衣散落了一地,
“再探!”
“是!”士兵急急退下,连惑正欲转身,身后又有人来报:
“侯爷!”此人气喘吁吁似乎跑得更急,来到面前俯身一跪,递上一个书卷样式的东西:“纸莎密信到!”
又是他?
连惑一把扯过侍女手中的长衫,胡乱套在身上,接过密信立刻屏退下人。
大约是在一年以前,连惑初次接到这“纸莎密信”的时候,就被信中的直白震住了。
――“天下四分,天都居中,而四大诸侯环绕。东隐西泽强盛,而北里南阳弱小。现两国各有归属,实际已成对立之态。吾书此信,乃深知将军意在天下,然得天下者,必先雄踞一方,后方能兼并三国。”
彼时,连惑还只是区区黑旗将军,而写信的人到底是谁,他至今仍为查明,只是那个神秘人似乎很了解自己的野心。
后来,这密信又出现过几次,连惑将其视若珍宝,因为它不仅分析了南阳剑拔弩张的政局、万俟延的好色和贪婪、墨骑兵力的威胁等,还指点他如何去做。
依信中观点――“结交远邦,攻打近邻。”
不必劳师动众,借道他国,徒耗国力,得不偿失。除天都外,四陆围绕成环形,就东隐而言,所谓近邻,接壤者是南阳和北里,以及天都。唯一的远邦就是西泽。
而在这三陆中,天都除外,北里地处偏僻,物产贫乏,东西邻接两个大国,南面是天都之地,深知唯有联盟才是生存之道。借彼之力,制己之敌。所以早已与西泽联姻,与西泽一荣共荣,一损俱损。于是现下最易得手的只有――南阳!
连惑因此信而受益匪浅,野心越来越大,最后甚至不惜牺牲连城来促进南阳矛盾的激化,只是他没料到连城不能圆房的事实无法牵制住南阳国主,这样一来,即使他调开墨骑,但只要内乱不发,又有何用呢?
天下一统!
这四个字猛地蹦出来,连惑手脚刷的一下变得冰凉。就算做了天都的王,也不过偏安一隅,若是诸侯强大了,自己还是要俯首听命别人!
要得天下就得一统的天下,做天下的共主,做唯一的万王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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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小贼深夜挟持
夜阑人静,皇宫里各处的宫灯都灭了,只偶尔有星星点点的夜巡灯笼在四方城中飘荡。南阳是个富庶安逸的国家,没想到连守卫都要薄落些。
这里是东宫,但确如冷宫般孤寂,顺着墙边的老树枝丫,连城爬坐在坐在高高地琉璃瓦上,晃荡着双脚俯视着夜色中的皇城。
还有三天墨蛟就要大婚了,连城说不出自己心中是喜是忧,尽管不相爱,但至少相亲,墨蛟也算是幸福的吧。
只是不知明日又如何去面对那双清澄的眼眸,听小绿说,因为怀沙是国主的义女,而墨蛟是子侄,辈分悬殊。所以要求他明日拜自己为义母!呵呵!多荒唐!小自己六岁的义母!
连城不会功夫,但为了不惊动那些宫女,还是穿了深色的衣褂,利落的男性短装,很便于爬树,是嬷嬷为小儿缝补时落下的。乌黑的长发绾好藏在头巾内,一双金色的美眸无神的注视着夜空。连城深夜常常这样偷跑出来,一坐就是朝霞漫天,放肆地思念心中的那个人。
伸手搓了搓双臂,入秋的南阳深夜寒意也是颇重的,连城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赶忙又蹲了下来,远处有一个诡异的黑影正快速地向她飞奔而来。
连城有些害怕,但也不敢冒然的跳下高墙,迟疑间,那身影已是近在咫尺,黑衣黑裤,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鼻子下面绑了一条黑带,还特意在人中位置扎好了一只蝴蝶结。他身后呼啦啦跟着一群不明物体,悄无声息地紧跟其后。
“啊——”连城还未叫出声,就被那人胳膊肘一带,横夹在腋下飞似地向前奔去,连城脑中“嗡”地一声炸开了,难道是——绑架?
侧过头向上看去,那人一手夹着她,一手扛着一个硕大的麻袋,那袋里也不知装得什么,顺风飘来一阵阵——腥臭味儿?!!
那人也不低头看她,咧着嘴不住叫着:“完了,完了,完了,死了,死了,死了……”那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连城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被这样夹着飞奔,胸口被勒地发闷,可也不敢乱叫,脚底突然有什么猛扑过来,小小的,软软的,伴着一阵诧异的“喵喵……”声,连城大惊,继而气得脸色煞白,难道说,紧追他们的是一群——猫?
难道说,他那个可疑的袋子里装得是——臭咸鱼?
连城觉得今天可能会成为自己一辈子的污点,她——东隐第一美女+才女,在今夜,被一个偷咸鱼的小贼绑架了,而且,亡命途中,追逐他们的是——一群猫!!!
“你……放我下来!”连城开始挣扎,她不明白这小贼跑就跑了,做什么要夹带上她?这不明摆着增加负担吗?
“哎哟……你别动,我现在忙不过来!”
连城猛翻白眼,忙不过来你还绑架我?正想着身子猛地往下一坠,侧头向下看去,那小贼带着她一个纵身,向着宫墙外的密林滑去。
“啊……”连城看着那逐渐逼近的粗大树干忍不住惊叫起来,谁知那小贼身形利落一闪,稳稳地落在林间松软的泥土上,身后野猫群“喵呜,喵呜……”地一只只如小伞兵一样跳下高高的围墙,弃而不舍地向着他们冲来。
“该死的!”那小贼低咒一句,双肘紧了紧腋下的连城和麻袋,凝神提气,几个跳跃,飞速地穿越于林间,眨眼间又将猫儿甩出一截。
“怎么都甩不掉?”那贼儿恨恨地吐了一句。
“你把咸鱼丢掉,我保证猫不追你!”连城没好气地接下,感情今天碰到一笨贼,真可惜了他一身的好武功。
“那不行,丢了你,也不能丢了我的宝贝袋子!”那贼儿说着低下头冲着连城咧出一口白牙,这一下子刺激了连城的记忆,原来他就是那天桥下,溪水边遇到的北里奴隶!
那一次的偶遇连城还记忆犹新,隐约中预感也许今日的相逢也许并不是偶然。连城扭动着身子开始激烈的反抗:“那就赶快放开我!”
“唉,唉……你别动,怎么跟个娘们似的!”那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抗议,连城听出他话中的破绽,感觉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是好意,你看你现在身上一股子腥臭味,我放了你,你还不被那群野猫子抓花了脸?”
感情我还要谢谢你了,连城气得挂在他腰间直哼哼,胃间翻腾,被他这样夹带着乱窜,那痛苦的呕吐欲望眼看着就要爆发了。
“你……放我……”连城腾出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檀口,那贼儿还不知死活的低下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呕……”一坨粘答答的糊状物就这么稳稳地落在贼儿的裤腿上,还顺着小腿“吸留,吸留”地往下流。
“你……”贼儿爆出一声惊喝,连城还来不及给他一记抱歉的目光,紧接着“哇……”又是一口。
“哇哇哇……”贼儿立刻停了下来,在原地猛甩后腿,跟头犟驴子似的,还不时的往树干上死蹭,连城站在他三步之遥,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有种报复后的快感。
由远及近地猫叫声传来,连城怕那人再挟持她,转身飞速地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身后传来他的叫声,连城充耳不闻,一下子奔出老远,但身后的“沙沙”声未止,连城心想那些猫儿一定是寻着味儿追来了。
跑了不多会儿,连城渐渐体力不知,脚下也慢了下来,向后看去,有几只身形颇大的猫还是紧追其后,眼里发出绿幽幽的瞳光,在漆黑的夜里很是渗人。
呼――连城跪坐在地上,认命的蜷起身子,她现在只能祈祷那些小猫儿温柔点,发现她身上没有食物后,快快走开。
“喵――”一声尖锐的猫叫撕裂夜空,连城倏地闭紧双眼,双手捂住面颊。片刻之后她听到耳边猫儿的惨叫此起彼伏,伴着男人呼呼的喘气声,连城不敢睁眼,等四周稍稍安静了下来,才微微张开指缝,之内向外小心看去。
她的四周已是一片血迹,六七只野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乱在草地上,偶尔有几只还有微微的气息,先前那个偷儿气喘虚虚地往她身边一坐,连城左肩一沉,那人将脑袋搁了上来,断断续续地骂道:“笨……笨蛋……”
“那些……是……魅猫,凶悍无比,食人髓骨,你以为我这么拼命只是为了几只小家猫吗?”
魅猫?连城以前只是听说有人家饲养过这种异类,相传以人肉饲之,此物性烈,遇敌势必纠缠,至死方休。
“你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东西?”连城现在想来,这笨贼会在屋顶上挟持她,也许真是出于好意,但若不是他招惹来这些异物,自己又何必遭此一劫?想着,语气也跟着冲了起来,一回头看见身旁的那人已是衣衫褴褛,鼻下的黑绳结歪在一边,左颊旁三道猫爪印猩红一片,右颊却怪异的有两朵黑黑地“小梅花”。
连城看见他那个狼狈样忍不住“扑哧”就笑了,刺激得那小贼“哇哇”乱叫。
“臭小子,我救了你你还笑我,死没良心的……”
臭小子,连城止了笑,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想起今夜的装束也难怪他雌雄难辨了。心口一块石头落地,还真怕他怀疑自己的身份呢。
“唉……小家伙,你家住哪?”那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另一只手还不忘死拽着他的宝贝咸鱼麻袋,连城诧异地左右看了看,发现早已没有猫儿的踪迹,难道说?
她看向走到身前龇牙咧嘴的某只小贼,身上果然是伤痕累累,忽略他脸颊上可爱的猫爪印,其他的伤都是触目惊心的。也许真的是自己不好,要不是她,他可能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连城突然有很深的愧疚感。
“你不用送我回家,就把我带到挟持我的地方就好了!”跟着他在这树林里转来转去,早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眼看着没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连城变得焦虑起来,要是皇宫里丢了皇后,那是多大的乱子?
“挟持?”小贼摇晃着转过身看她,目光呆滞,缓缓伸出手抓了抓后脑,“让我想想!”
他不会慌不择路地连自己踩过皇宫的砖瓦都忘了吧?连城火大地眯起双眼,她心中有隐隐地预感,跟这呆子讲话会很费劲,非常非常费劲。
沉默了半晌也不见那贼有任何动静。
“喂……”连城站起身,推了推他,没想到他竟动也不动。
“喂……说话!”连城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就听“砰”一声,那贼应声而倒,直挺挺地仰面躺倒在地面上。连城吓的脸都白了,赶紧蹲在他身边,伸手探他的鼻息。
“你……你不会死了吧……”嗓音干涩,连城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后悔过,手心里一点呼吸都没有,连城伏在他身上眼泪“叭嗒、叭嗒”地往下落,就在这时一声长长的喘息从那小贼的口中传来,连城疑惑地看去,月光洒在他发丝凌乱的侧脸上,印上一层淡淡地清辉,而那人浑然不觉连城的泪水,张着大嘴一吸一张地打着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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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冤家困身密林
连城站在高处,因为这样便可以看清这个世界,至少可以看得多一些,那么她就容易找到他,那个午后阳光下,在竹林中摇着蒲叶,摸混偷懒的男人!
连城脸色铁青的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
“我记得你说过是要去找出口的!”连城的声音冷的似冰,在这点上倒是和连惑颇像的,风佑打了个冷战,立马摆出一副谄媚的嘴脸:“这不刚找到吗?”
“哪儿?”连城觉得自己的贤良淑德都被这无赖男子耗光了,他们在这该死的树林里转了两天了,愣是找不着出口,用某个人的话说:“我是带着食物进来的,没打算那么早出来!”
连城可以预料到此刻的南阳皇宫会乱成什么样子,还有哥哥那封没有收到的密信!
“呃……那!”手指在连城眼前随意化了个弧度,信手点了个方向,连城的美目快要瞪出血丝来了,她活了十三年,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想干掉一个人。
连城掉头就走,她受够了,今日就算死在这片林子里,她也绝不再和这个无赖为伴。
“……等等……小鬼,臭脾气的小子……”风佑看着连城迅速消失的背影,立马起身追去,唉,现在的孩子脾气怎么都这么坏?风佑无耐地摇了摇头,三两下跳到连城的背后,拉起她后脖的衣领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放开我……”不理会连城的挣扎,高大的风佑一手拖着麻袋,一手拖着连城,吹着口哨,自顾自地向密林走去。
“我是一条咸鱼名叫嗯嗯
说我笨其实是夸我天真
想某天如鲤鱼跳跃龙门
赢回我永不腐烂的自尊
我只是傻但绝不是愚蠢
不相信事事都要走后门
我的梦就是要咸鱼翻身
然后轰轰烈烈走完此身
欧!欧!欧!”
神经病!连城狠狠地将石子投向水面,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远处边唱歌边烤着咸鱼的快乐男子,那不着调的歌声令连城抓狂,恨不得脚下水面的倒影就是某人的脸。
“啪”连城恨恨地对着影子猛踩了几脚,大步地向着火堆走去。
“烤好了,要不要?”风佑讨好的递了条烤的喷香的咸鱼,放在连城面前,连城美眸一扫,不耐烦地问道:“什么时候能出林子!”
“快了!”风佑咧着嘴,摇头晃脑的继续烤手中的咸鱼。
“快了是什么时候!”
“快了……就是唔……”风佑边说边往自己嘴里塞鱼,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连城死死地盯了他半晌,然后深吸口气侧过身看着水面发呆。
一条烤成焦黄的鱼送到眼前,上面还冒着热腾腾的白色雾气。
“来,吃饱了才有力气!”
“我不吃!”
“好吃的!”
“臭咸鱼,恶心!”
“你这样说咸鱼会伤心的!”
“滚……”
而此刻的南阳王宫已经乱做一团,国宝被盗,皇后遭虏,国主宣布封闭城门,秘而不宣,仅由老臣万俟延带着一队精骑秘密搜寻,此事对南阳来说是一件奇耻大辱,国主震怒,群臣惶恐。
婚旨下达的当夜,由于墨蛟据婚之心已决,怀沙不得不想出权衡的办法,深夜叫来左世督,三人夜谋,想好对策,原本等白天上奏退婚,这下子全都耽搁下来。
而且今日墨鲛在殿中的失态已使国主起了疑心,万俟延更是借机百般盘问,现下之计,为了不使墨鲛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最好的法子也就是让他赶快离开南阳。
“我已安排墨骑整军待发,最迟明天,你必须离开南阳!”怀沙大步向府内走着,身后的墨蛟一脸不甘,大声喝到:
“我不走,不找到她我决不离开!”
怀沙脚步一停,猛地回身看他,眼睛似要瞪出火来。
“你不走?你还嫌今天朝堂上闹得不够吗?你非要墨骑跟着你一起亡了才心甘吗?”
墨蛟一咬牙,转身就往门外跑,怀沙气得浑身直颤,扬起手中的马鞭,一鞭子下去,路旁的石塔灯柱应声而碎。
黄昏前的山林中下了一场雨,雨停后,路边有积水,深的浅的,连着的,断开的。一路行至疲倦,崎岖不平的小径,让连城双脚酸痛,不愿再去追赶前方昂首大步、精力旺盛的某个人,
连城默默地停下,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揉着双脚。
“喂……小子,停下来也不说一声!”连城不准备答理他,低头继续揉着自己的脚。突然一双大掌伸来,不由分说就脱了她的鞋袜。
“你……”连城羞得满脸通红,眼睁睁看着他捧着自己雪白的莲足放在膝盖上左右端详。脚底和侧端张了好些血泡,风佑咕哝着从怀中拿出匕首和瓷瓶。
“你……干什么!”
风佑诧异地看着连城,不明白他为何脸红成那样。
“上药啊!”说着趁连城不注意,利落的挑开几个血泡,放出脓血在上好药。
除了哥哥,连城从没让第二个人碰过她的脚,虽说现在是非常时刻,风佑也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但心中的羞意就是挥散不去。
抬头懊恼地看了风佑一眼,发现他正扯着自己的内衫,连城大惊,下意识伸脚猛踹过去,风佑没想到连城会暗中偷袭,被狠狠一脚踹中胸口,“骨碌、骨碌……“沿坡滚出老远。
连城羞愤的双肘护胸,恶狠狠地盯着坡下惨叫连连的风佑。
“臭小子,我帮你上药,你做什么踢我!”
“上药就上药,你脱衣服干什么?”
“我还不想找块干净的布给你包扎伤口吗?”风佑气呼呼地亮出内衣被扯坏的一角,连城大窘,歉意地垂下头,任由爬上来的风佑报复式的帮她包扎。
风佑地腮帮子气得鼓鼓地,边包扎边嘀咕:“好心没好报!”
连城因他粗鲁地动作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可也没敢吭声,感觉自己似乎真的欠了他好多!
想得出神,没发觉脚上的动作停了好久,连城抬头看去,发现风佑正目不转睛地看她,风没方向的吹来,肆意舞乱他凌乱的长发,连城第一次近距离仔细地打量他,不曾想他竟有着出色的面容,刀削式北方民族特有的立体轮廓,配上性感地薄唇,高挺地鼻梁,最是震撼的,他竟然有着一双冰蓝色的眸子,亮亮的,像赤山中粼粼的湖泊!
他眉间渗出薄薄的汗珠,身子微微前倾,伸出手扶着连城的腰肢,连城竟忘了反抗,完全沉浸在那冰蓝色的眸光里,看着他的青丝飞舞,连城感觉到腰间的大掌在一点点地收紧,连城的心开始急速地跳动起来,脸颊绯红一片,慌乱地看着他。
时间流逝在两人静谧的对视中,风佑的表情渐渐改变,瞳色沉郁,就在连城想伸手推开他时,突然:
“啊切……”
一声响亮的喷嚏惊煞了山中的云雀,天空中有只乌鸦“呱呱呱……”地从两人头顶飞过,片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夕阳垂下了羞红的脸蛋,还给大地羞怯的宁静……
渐寒的微风从身边悄然吹过,连城瑟缩了一下身子向着火堆又靠近了些,心随风动,情丝缠绕,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相思落谁家?
哥哥,东隐现在是冬天了吗?不知今年的冬天可有雪?还是,依旧绿肥红瘦呢?
一阵高亢嘹亮的歌声打断了连城的愁绪,她不满地向山坡下看去,精力旺盛的风佑正裸着身子站在溪水中央擦洗着身子,连城赶紧别过脸去,双颊倏地绯红一片。
流氓!心里暗暗骂了句,恨恨地瞪了眼不远处,风佑脱下的衣衫,连城突然恶作地站起身,缓步走向那堆衣物,顿了顿,心虚地看了眼风佑的方向,发现他正背对着她站着,嘴角扬起一丝诡笑,连城俯身拣起一截点燃的小树枝,快速地投向那堆衣物,然后飞速的走到原位坐好,坡下的风佑浑然未觉,依旧快乐地洗着澡。
连城紧盯着那堆烟雾越来越大的衣服,安慰自己道:都是那个无赖不好,谁让他那么对她!
傍晚时那个喷嚏之恨,连城永世铭记,长这么大,从没经历过那么丢脸的事!她,连城,东隐第一美女+才女被个无赖喷得满脸鼻涕,这要是让世人知道,还让不让她活了?
“喂,小子,上面什么东西烧焦了?”风佑转过身,插着腰,仰着头冲着连城的背影叫道。
“哦……衣服!”
“衣服啊!”风佑没反映过来,俯身甩了甩头发,后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谁的衣服?”
“当然是你的!”
“啊……”一声凄惨的叫声响起,连城赶紧捂住双耳,不到片刻,又是一声更为凄厉地叫声,只不过比先前那声更加尖锐,连城缩着身子,抱着头,死死的蜷成一团,抖着手指着一旁赤身露体的风佑:“你……你把衣服给我穿起来!”
“烧了呀!还穿什么?”风佑的声音带着哭腔,埋怨似的对着连城吼道:“你也不给我看着点!”
此刻连城后悔万分,她怎么忘了这穷鬼就这么一身衣服呢?这以后怎么办,难道要整天看着他光着身子乱跑?
“喂,小子,把你的衣服借一件来穿!”“轰”连城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她最怕的终于来了!
“休想!”连城背对着风佑,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前襟。
“小气鬼,亏我还救了你,连件衣服也不借?”
“不借!”
“喂……我警告你,别逼我扒光你啊!”
“你……敢……”这句话显然说得没有中气,连城懊恼地剁了剁脚,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敢恶作剧了。
“唉,你躲什么躲,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嘛,把外衣脱给我!乖!”厚实的大掌拍了拍连城的肩膀,惹得她一阵轻颤。
“不……不行!”
“为什么?”
“我……我,我怕冷!”
身后沉默了片刻,连城可以感觉风佑灼热的视线胶着在自己的背部,
“唉,我说,你不会是个娘们吧!”连城被风佑的话吓地一个踉跄,脸颊憋得通红,猛得转过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风佑年轻的俊脸,高声说道:“你才是女人呢!脱就脱!”
风佑拖着下巴戏虐的看着连城,此时的她只敢把眼光放在他满是贼笑的脸上,哪也不敢乱瞟,两只手忿忿地解着衣扣,不消片刻便将外衣脱下摔在风佑的脸上。
风佑接过衣服,别有深意地笑看了她几眼,三两下将外衣围裹在腰间,转身去拾掇自己的那堆残骸。
连城细细打量他的背影,不明白他笑中的含义,他发现了吗?低头看了看宽大内衣下平坦的胸口,自己未发育的身子应该不至于瞒不过去,抬眼看去,风佑的身材不似其他的北方人那样粗壮,修长中带著力道,健朗精练。此刻的他□着上身,像极了一头姿态优雅的猎豹。
想什么呀?连城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突然鼻间发酸,“啊切……”
“冷了?”风佑拿着衣服转身挑眉,连城赶紧低下头,她这生的清誉算是给这个臭男人毁尽了!
突然一只长臂伸来,连城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连城抬头,见风佑正冲着她笑,
“这样就不冷了!”
――这样就不冷了,曾经哥哥也是这样抱着她,说着同样的话,那时的连惑眼神温柔的让连城寸寸酥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能再回……你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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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暗涌柳暗花明
柔柔的弯月,透过薄纱,把如水的月光轻泻下来,漫过双眸,一片朦胧。心沉沉的,夜静静的,伴着篝火的“噼啪”声,恹恹欲睡。
“小子,你多大了?”连城没有拒绝风佑的怀抱,她这些天已暴露了太多,不希望接下来的扭捏引起他更深的怀疑,尽管他也许不是坏人,但她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还是不要与他牵扯太多才好,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十三。”风佑搂着连城的手臂又向内紧了紧,连城本能地护住胸部。
“太瘦了,我十三时比你壮多了……”沙哑的嗓音从连城耳后幽幽地传来,带着欲睡的迷离,轻轻的,淡淡的,仿佛呓语一般。
靠着火光,身后是风佑宽阔而温暖的胸膛,连城深深地吐了口气,低头看着风佑手臂上狰狞的疤痕。
――“我叫风佑,十七了,你呢?”
风佑……
指尖滑过他手臂上的疤痕,伴着微微的心疼,连城缓缓吐出他的名字,第一次……
东隐候府
转过一隅僻静的水榭,廊沿的花,浅浅的红,轻轻的香,墨砚边的藤椅,似乎永远是守望的模样。
花瓣散落的香尘每日摇窗而来,占据那个思念至深的人所有的视线。仿佛那个薄衫善笑的女子,就端坐在水草摇曳的湖畔,在碧波荡漾的水声中,唱着一支恬淡又幽长的歌……
连城……
连惑斜靠在廊柱下对着紫菀阁外的湖面发呆,夕阳将淡淡地金纱披在他的身上,迷茫间他缓缓抬起手,妄想触摸那眼前的魅影,却不曾想那幻水珠结的梦,一碰,就碎了……
“想她了吗?那么当初为何要送她走?”连惑倏地收回手臂,冷眼向一旁看去,树下,宿离抄着手臂神情严肃地看他。那被风吹地摇曳的树影投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为了东隐!”连惑抿了抿双唇,不自觉地挑高了剑眉。
“狗屎!”不可预料地,宿离一个箭步窜到连惑跟前,扬臂就是一记狠拳!
连惑躲闪不避,硬生生挨下,踉跄地退后了三步。
“宿离,你疯了?”金色的眼眸扬起,里面满是嗜杀的火焰,连惑抚着嘴角的伤口,愤怒地盯着眼前的宿离。
“是,我疯了!因为疯了,所以当年才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你们;因为疯了,所以才会推荐你去做东隐的黑旗将军;因为疯了,才会眼睁睁看着云桑爱上你、嫁给你;因为疯了,才会容忍你一直一直伤害她!”
“说什么……”不等连惑说完,宿离接着又是一记猛拳,将连惑狠狠打翻在地。
“现在你目的达到了,你要的不就是一个王位吗?连惑,我看错你了,我曾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没想到你竟是个连女人都利用的卑鄙小人!”宿离的眼中满是血丝,一反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此刻他像极了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连惑坐在地上自下而上看着宿离,静默了片刻,突然仰天高笑起来,宿离的脸色随着他的张狂越来越黑,双拳握得“咯咯”作响。
“宿离,你这辈子就这样了!”连惑冷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的尘土,然后走到宿离面前,用食指轻佻地点了点他的胸口。
“别忘了,真正的男人,这里,女人是永远填不满的!”说完笑着转身,宿离不甘地扯住他的衣袖:
“告诉我,云桑小产是不是因为你!”黑眸里是抑制不住的恨意,连惑笑着转身看他,可眼中却是令人发寒的杀意。
“宿离,有些事不要去追根究底,对于云桑,你应该知道什么对她才是最好的!”
宿离冷哼了一声,咬牙颓然地放手:“东隐已经是你的了,放了云桑!”
“就算我要放她,她会走吗?你想告诉她真相吗?那不如杀了她!”连惑扬起嘴角得意地笑,“不过你如果帮我,我会这样骗她一辈子,让她做一辈子快乐的女人!”
宿离绝望地看着连惑,他深感到眼前的男人是个恶魔,是个为了野心不择手段的疯子!若不是那天和太医饮酒,无意中探知云桑的饮食有问题,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真正的看清连惑,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连惑不要他和云桑的孩子,但他知道连惑绝对不爱云桑。云桑对他而言只是一块成为东隐侯的跳板,但这真相如何能让云桑知道?她是那么地爱连惑,用自己的生命爱着他!
看着宿离失魂落魄的神情,连惑暗暗得意,他知道宿离决不会伤害云桑,这步棋早在他下决心娶云桑之时就思量好了,只要云桑还爱着他一天,宿离的兵权就是他连惑的!
连惑伸手拍了拍宿离的肩膀,看着他落寞地抬起头,宿离苦笑着看着连惑:
“我曾经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在我连惑的心里却只有‘权’、‘利’二字”
“哈哈哈……”宿离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连惑冷下脸盯着他,宿离退后了一步笑着指着连惑说道:“我怎么忘了!云桑算什么?连城都嫁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在乎的?”
宿离的眼神狂乱地看着连惑,一提起连城,连惑果然如所料的愤怒起来,宿离得意地享受着报复后的快感,连惑,这世间万物皆有弱点,而你,好自为之!
青山溪流,小桥弄影,碧波涟漪,迤俪的湖光山色在晨雾的清洗中显得更加娉婷动人。远处有两人缓步走来,一前一后,嵌在这醉人的青岱里,美的如同一幅水墨佳作。
但连城完全没有心情享受此刻的美景,她死死地瞪着风佑宽阔的背影。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竟趁她熟睡时抢了她的外裤,此时的连城只穿了一条单薄的内衬绸裤,怏怏不乐的跟着。
“喂!快点!”风佑转身催促着已落了一大截的连城。连城立刻“刷”地一下转过脸去。风佑索性彻底转过身,面对着她,叉腰站着,微拧的眉头显示出他的不悦。不过,那□的上身,和连城的外裤改成的中裤下面露出的一大截毛茸茸的小腿破坏了愤怒的力量。
“我说你至于嘛,不就一条裤子吗?瞧你的脸臭的!比我脚都臭!”连城听了忍不住转头瞪了他一眼,对上他半裸的身躯时,立刻红着脸又“刷”地侧过头去。
“哎,难道你要我像野人似的围着树叶到处跑啊!还有,我的身材那么好啊?你的脸就跟煮熟的虾子似的,还红个没完了!还说你不是女人,我看你比女人还女人!我跟你说,我早就饿了,你别再扮这些虾兵蟹将诱惑我!忍耐是有限度的!”
说完转身气冲冲地拎着麻袋大踏步地前进,连城赶紧小跑跟上,说实话,她还真怕风佑将她丢下,这眼看就要出山了,连城心理雀跃万分,就快脱离魔掌了。
过了小桥,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村落,前方的风佑突然一个纵身,跳上一块巨石,手舞足蹈地“嗷,嗷”叫了两声,连城被吓得不轻,心有戚戚焉地退了好几步隔着安全距离看他,就见他兴奋地跳回连城身边,一把拉起她的手,半拖半拉地向着山下奔去,边跑边大声笑道:
“走,咱们偷衣服去!”
死性不改!不!贼性不改!连城无奈地对天翻了个白眼!
做贼不亚于用兵打仗。连城体会颇深。
为了偷老头老太太挂在院子里的衣服,风佑侦察回来,毫不吝啬的把她推出去“色诱”那条狼狗。幸亏发现及时,连城在最后时刻及时醒悟,干净利落的抱住村口的大树,死活不肯走了。
“树上有虫子。”风佑酷酷的说了一句。
“啊!”惊叫之后,连城和大树成功的分开。
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就是道理。风佑颇为佩服自己,得意的看看连城,“走吧!我拿人格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一点危险。”
“你有吗?”这家伙最不可信的就是人格!连城朝他白了一眼。
风佑听完大受打击,哀怨地看着连城。
连城理了理头发,深吸了一口气,说:“先礼后兵,不行的话再想办法!”
风佑看看自己下面露出的两条毛毛腿,再看看站在水井旁边大义凛然的连城,无奈的叹口气,“你打算怎么做?敲门,能不能借我两件?”
连城一时语塞,看那家穷的样子,估计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可是自己这里实在又不能这样回去,怎么办?
正想着,眼前的风佑看着连城的后方突然露出一丝笑意,那笑容似有若无,淡淡地,仿佛压抑下了什么,连城看着这样的风佑微微一楞,忽听后方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连城……”
愕然的扭头看去,随着杂沓的马蹄声,一股黑色的旋风扑面而来,墨蛟瞪着眼睛又惊又喜。
耳旁一阵风扫过,再回头,早已不见了风佑,没容她想清楚,墨蛟已经一阵风似的旋到面前,“终于找到你了……”连城猛地被带入一个冰冷的怀中,墨蛟什么也不顾地紧紧拥着她,兴奋地轻轻颤抖。
“你……”连城有些尴尬地推了推他,墨蛟突觉失态,连忙松手,低头一看连城的打扮,脸膛一下子黑了下来。一抬手,飞速地解开身上的玄色披风,将连城紧紧裹住,沉声说道:“范梁家就在附近,我们先去那里歇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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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苑密画似血宫砂
范梁就是那日酒楼内的紫衫男子,也是高门大户,虽然不如左家、千乘候两家显赫,在天都贵族谱系里也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只是到了范梁这一脉,已经是三代单传了。而范梁似乎也不着急,家里老人相继离世,没有人催促的情况下,一晃眼都过二十三了,还是独身一人。平日里就是跟左世都瞎混,男色女色都没见他特别青睐过。墨蛟因为左世都的缘故和他比较熟,但是还是有几分客气。如今事起突然,只希望他不要在家就是了。幸好他以前来过,借用一下估计还给面子。
墨蛟带连城下榻的地方是范梁的别业,今天是上朝的日子,他都住在城里。墨蛟听说后,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城这般样子,见到的人越少越好。
管家认识墨蛟,前面带路,让二人进客房休息。又为连城准备好了沐汤和换洗的衣物,连城谢过管家,自去收拾。
管家虽然不认识连城,可是见墨蛟恭敬的样子,知道是个大人物。识趣的保持沉默,退了下去。
连城沐汤的地方靠近后院。墨蛟记得附近有个花园景色不错。想着等连城收拾妥当后可以到园子里稍事休息,便先行一步想着探探地方。
而连城出来,不见了墨蛟。跟下人打听了,沿着小路一路走来。花园里有一个小小的轩阁。门虚掩着。连城好奇的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桌椅收拾的都很齐整,看得出来是主人经常流连的地方。多宝格上除了常见的宝玉瓷器,还有不常见的珍版书籍。擦拭的非常干净,想必是常常翻阅的。
里面传来轻轻的喘气声,好像有人突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连城眨眨眼睛,撩开多宝格旁边的帐幔,果然还有一层,仿佛是卧室的样子。青竹檀木,高洁中透着隐隐的富贵,主人的品味堪属一赞。
绕过帐幔,赫然是呆立在那里的墨蛟。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墨蛟猛的转身回头看,连城正好看见,被墨蛟挡住的东西……
啊?连城吃惊的捂住自己的嘴,克制着咽下后半句惊呼。三两步抢到墨蛟身边,指着那副画,说不出话来。
墨蛟叹口气,点点头,扭头看看那副画,对连城道:“走吧,不要让人发现!”
两人急匆匆的退出来。开关门的时候,花园里的风扫了进来,纱帐轻轻摇动,画里的易怀沙,醉眼星眸,双颊带赤,侧身几近□的躺在水岸边,一抹粉红的轻纱半遮着最重要的位置,玉手纤纤,捏着一枝娇艳的葭南花,拨弄着晶莹的水波……
落款是――“范梁”!
“怀沙不可能醉酒!蛟人怎么会醉酒!”路上,墨蛟有些激动。连城并不知道她失踪这些日发生的事情,听墨蛟这么一说,狐疑地问道,“这两天发生什么事了吗?千乘候怎么会是蛟人?”
墨蛟叹口气,把怀沙的事情说了一遍。原来为了墨蛟拒婚,易怀沙不得不想出计策,说自己族系蛟人一脉,按辈分算是墨蛟的姐姐,故无法成婚。
“那她可是真的蛟人?”连城问道。
“我也说不清,那日她用我的血试肤,倒是出现了鳞片,只是那颜色是银色的,与我蛟族并不相同!”
连城想起先前墨蛟手臂上是深蓝色的,但怀沙毕竟有变身,若是没有蛟人血脉,普通人又如何做到?
“那是不是族系的问题?”不论是什么动物,族系间总有差异的,就连人类也是。
墨蛟恍惚地说道:“也许吧!”
连城心想虽不确定怀沙是否为蛟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她决不会是墨蛟的姐姐!那么她为何要撒一个这么大的谎,连累自己丧失爵位,被贬为奴,流放边疆呢?凭着女人的自觉,连城知道怀沙并不爱墨蛟,但她为何要为他如此牺牲呢?连城想不通,对自己来说,怀沙是一个忧郁而神秘的女子,猜不透!
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墨蛟,见他低着头,并不言语,本想再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她有什么资格去管那么多事呢?想来墨蛟此刻的心情也是很乱吧!
而墨蛟心里确实乱糟糟的,自从母亲死后,怀沙之于他,象姐姐,象母亲,甚至象老师,象族长。他从来不会质疑怀沙的举动,也不会特别关心怀沙的目的。仿佛怀沙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理所应当。
而现在细细想来,怀沙之于他,什么也不是,为何她要这么做?脑中又浮现出范梁的那副画,头猛然胀痛起来,似乎转眼的功夫,这些熟悉的人都不认识了。
沉默的骑在马背上,两人一路向南阳城里走去。
还没进城,迎面走来几个人,墨蛟抬头一看,一袭糙白布衣的怀沙站在那里。
“你们要这样回去吗?”怀沙的话里透着几分怒气。
连城坐在马上,看看墨蛟,静待他的回复。
而墨蛟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竟然低下了头,仿佛做错事被抓住的小男孩。
怀沙并没有强迫他回答,上前说道:“万俟延随时等着抓你的过错。你这样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看了一眼连城,连城绝美的面庞仿佛瓷雕的娃娃没有任何表情。
怀沙不悦地冲墨蛟说道:“你先回营地,我送王后回去。”
怀沙一直目送着墨蛟,直到背影消失,连城伫立在风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片片落叶自眼前翻飞飘落,有朵朵云絮自天空轻逐滑过。怀沙转身时看到连城探寻的目光,她别过头,不敢透露太多的情绪,对着身边管家说道:
“孔伯,王后拜托你了!”
孔晃点点头,飞身下马,半弓着身子摆了一个“请”的姿势,恭敬地说道:“王后请上马!”
连城看了一眼前方的管家,美目一扬,上前两步,却向着怀沙伸出手臂:“姐姐,带妹妹一程!”
怀沙瞬间愣了,看着连城巧笑的娇颜顿然有些无措。
怀沙下意识的搓了搓手,立在那里思忖。连城也不恼,静静的等着。最后,怀沙咬了咬下唇,一手扶住马鞍,微一探身,从马上伸出手去,一把搭在连城的手上,略一用力,漂亮地将其拉至马背上。连城的裙摆宛如绽开的白莲,优美地旋出一个弧度,最后轻巧地落座在马鞍上,侧靠在怀沙怀中,微扬着头露出两颊漂亮的漩涡。
马儿缓缓地向着宫城的方向走去,怀沙一路不语,沉默了一会儿,连城柔柔地问道:
“姐姐既是蛟人,为何手心是热的?”
怀沙猛地一怔,明白自己又着了她的道,张口欲辩解,但对上连城那沉沉地金色眼眸时又放弃地吞下嘴边的话。
“姐姐?”
“为何这般称呼我?”华沙低声问道。
连城只是笑,并不回答,怀沙看着她幽幽一叹:“你想如何?”
“劳烦姐姐送我至万俟延大人府中!”
怀沙吃惊地瞪着她,连城不等她问接着说道:“皇上既派了万俟延大人寻我,其他人还是不露面的好,如今你已被贬至蟒军,带罪之身还是谨慎为妙!”
“王后这般好心可是有事要托付怀沙?”易怀沙看着连城,微眯着眼睛问道。
“是!”连城一反常态地直接,收了笑对怀沙说道:“他日若是南阳动乱,还劳姐姐定要带出连城,不论生死,一定记得将连城的身子带回东隐,带回哥哥身边……”
形状优美的雪白莲足踩进上等丝绸制作的鞋子里,连城平平伸起双臂,让身边的侍女帮她绑好腰带,月白色的编绳在她的腰际绕成一个精巧的绳髻,淡碧色的环佩服帖地缀在其中,待一切完毕后侍女们乖巧地匍匐在地上,门外的万俟延笑了笑,走进了房间。
“这几日委屈娘娘了!” 万俟延抬了抬手,身旁的侍女立刻起身鱼贯而出。
“是受了些惊吓,大人费心了!”连城不着声色地拉开于万俟延的距离,款款一个谢礼摆出了王妃应有的风度。
万俟延讪笑了两声接着说道:“我已全国张贴告示,务必抓住那小贼凌迟处死以给王后泄愤!”
“那倒是不必了,连城也是心慈之人,既然没有受到损伤,抓起来发配便是,切不要为了我再造杀孽!”
万俟延听完上下打量着连城,隔了一会儿抚着下颚不悦地说道:“偷虏我南阳皇后便是羞辱我国国主,这等人怎能留在世上?王后为小贼开脱是不是有什么私人原因?”说着,上前两步,托起连城的下巴。
连城也不回避,灼灼地迎上万俟延的视线:“既然大人这么说,那是连城无知了,一切都听大人的吩咐便是!”
万俟延嘿嘿笑了两声:“转的还真是快!我的小美人,这三天两夜你是怎么过的?我的人说墨蛟将你带回来的时候可是衣衫不整!”手心缓缓加重力道,连城下颚渐红,可依旧一副淡然的表情,无辜地看着万俟延,任他怎么试探死活也不透露和风佑在一起的半点风声。
万俟延被连城逼得窝火,“哐”一声,扫下一旁的雕花瓷瓶,连城立着依旧不动,隔了半晌,侧身轻解罗衫,惹得万俟延瞪大了双眼。
“大人,我们东隐女子最重贞洁,女儿落地时,母亲便会找来以朱砂喂食的‘守宫’研磨取其粉末点至肚脐血脉处,此物会腐蚀到皮肤内,当女子失身后,便会消失!”
话说到这儿,连城已将外衣退尽,半敞的内衫若隐若现地显出内里藕色的肚兜,万俟延咽了咽口水,眼睛猥琐地眯了起来,连城缓缓撩起肚兜的下部,但见腹部肚脐旁凝白的肌肤上,赫然一点如小指甲盖大小,鲜亮如血的朱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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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不舍依依吻别
纤手音醉苦凝香,雨泣风吼,凄凄萧萧,从琴弦上漫漫溢出,由远及近的琴音仿若可以穿越时空的岁月情怀,墨蛟背贴着墙壁,垂手立在廊下,外面是缠绵的菲雨,滴滴答答,顺着屋檐将世界若隐若现地割开……
谁演绎了这千年的遗憾,又是谁弹响了这千年的绝唱?墨蛟幽幽的吐出一口气,原来蛟人还是逃不开这宿命的诅咒,注定要爱上人类,并为她拼尽最后一滴骨血,就如同娘那样……
也许他们中间,只有怀沙可以挣脱?但是――
抬头看,朱阁流丹,落红风舞,他宁愿做最卑微的泥土,只为守候枝头一季的灿烂。
“墨蛟……”一声低唤从小窗内传来,墨蛟惊异地抬头。隔着香樟窗格,连城的目光柔柔地投在那片被割裂的世界中。墨蛟走到窗前嗓音沙哑的问道:
“怎么知道是我?”
“味道!”
连城微然一笑,“你身上,有海风淡淡地味道!”
墨蛟扯出一丝苦笑,低首闻了闻自己的侧肩。
“进来吧!”连城起身向着屋门走去。
墨蛟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屋门。房内点着清淡的桂香,连城在墨蛟进屋后,随手关上了房门,墨蛟怔了怔,停在原地,不再往前走。
“我是偷偷来的,不便久留!”
“我知道!”连城淡笑,主动去拉墨蛟的手,墨蛟轻颤了一下,不忍拒绝,任由连城将他带至里屋。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屋内的气氛突觉尴尬,墨蛟被连城看得脸颊发热,不自在的偏过头去。
“什么时候去东隐?”
“明天!”等了许久,连城一开口便问的是出兵的日期,墨蛟失望地低下头。突然手心一热,惊异的看过去,连城正托着他的手心,在手背缓缓印下一吻。柔嫩的触感使得手臂一阵酥麻,墨蛟惊异地看着连城,微微摒住了呼吸。
“一定要平安回来!”
连城抬起晶亮的眸子,那一吻是东隐女子对出征亲人的祝福。看着墨蛟烧红的脸,连城知道他误会了!
正想解释,忽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你们先下去备好马车,我随后亲自护送王后进宫!”
万俟延的声音响起,连城和墨蛟皆是一惊,墨蛟倏地起身,正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连城忙拉住他带到内屋偏僻的小窗,支开窗架,催促着墨蛟。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墨蛟飞速得跳上窗台,连城一把拉住他,墨蛟不解地看去,连城微喘着拉下墨蛟的前襟,
“娘娘,宫里传旨,要娘娘立刻起驾回宫!”
墨蛟银牙一咬,愤恨地瞪向门口,忽觉连城飞速地贴向面颊,一记香吻炸的他浑身猛地一颤!
“把这个带给哥哥,告诉他连城过的很好!”
此时的连城眼眶氤氲,秀眉微拢,墨蛟不舍地望去。门外又是一阵催促:“娘娘?”
“走!”连城用力一推,墨蛟翻出窗外。慌乱中,连城伸手用衣袖擦干墨蛟留下的脚印和湿痕。正想换件衣服――
“吱嘎……”万俟延竟不请自入!
连城收了心神,整整衣摆,肃容敛颜迎了出去:“万俟大人,外面何人,如此造次!”
清朗的声音还缭绕在墨蛟的耳边,双脚已然踏上湿软的土地。墨蛟伸头向墙外一看,不知何时,万俟清的千乘军已经密密麻麻的围了一圈。分明是有备而来!难道他们得了什么消息?
屋子里传来开窗查看得声音,墨蛟正要藏回树丛中,从墙外传来一声轻呼:“老大!”
左世都!
墨蛟心中一喜,双手一撑,用力一压,“蹭”,越过墙去。几个千乘军士围着他,左世都拿着一身衣服笑嘻嘻的递给他。墙那边开窗翻户的声音次第传来,还有大声的吆喝声。墨蛟心中一紧,不知道连城怎样了?
左世都催促他赶紧换好衣服,伸手往佛堂方向一指,“老地方藏着。府里有范梁应付!”
看墨蛟欲言又止,左世都了解的拍拍他:“放心,老大!有哥们儿在,不会让王后受委屈的。”
墨蛟点点头,消失在风雨里。
屋内万俟延嘿嘿奸笑道:“王后,请还宫!”一挥手,不只是宫婢健妇,还有千乘军的军士!
连城被挤到一边,怒道:“万俟大人,这算什么?”
万俟延捋着稀疏的胡子,军士们兀自搜索着,根本不理会连城的质疑。
“大人,什么也没有!”
万俟延的八字眉挑了挑,对连城说道:“请王后起驾。据报,方才有贼人入内,微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连城冷笑道:“万俟大人,此言差矣。连城仰仗大人扶持,不敢稍有微词。此处乃大人别业,您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何须解释?”冷冷的甩下话,正要出门,门外撞进来一个军士:“大人,发现陌生人的脚印?”
万俟延喜道:“哪里?”伸手一拦,“王后且慢,可否随微臣同去。”
连城神色颇不耐烦,拉下脸应道:“万俟大人一言九鼎,便是国主也要礼让三分。虽然前有国主明召,连城亦不敢拂大人好意!”
这个……万俟延被话堵得难受。可是想到若是能因此抓到墨蛟的把柄,把墨骑在拿到手里,便什么也不顾了,“请王后移步!”
连城住的阁楼下是个小花园。花园里土地湿濡绵软,匠人们已经平整过地面,除了小径,看不到任何人迹。
两人刚绕了过来,突然前面一阵大乱,中间还夹杂着狗叫的声音。万俟延吃惊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撩起袍子跑了过去。
为了保护现场,三两个士兵在小径上戒备着。园子里并没有立人。
此时,也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条叼着骨头的野狗,后面还紧追来了一个。一前一后在园子里追逐撕咬。士兵们试图哄走它们,大概是骨头太香了,从门外又窜进来几只。其中一只径直撞在万俟延身上,万俟延猝不提防,一跤跌在花丛里。干瘦的手掌刺进无数花刺!
园子里乱成一锅粥,等到那群野狗被哄走,早已是残红遍地,绿叶凋零。别说人的脚印,还多了很多狗爪子印。
万俟延气极败坏,声嘶力竭的喊:“谁!是谁把狗放进来的!”
万俟清从外面匆匆跑进来,赶紧说道:“孩儿,孩儿怕那贼人跑了,追不上,就命人打开后门,随时候命。没想到那巷子里竟然有野狗——”
“啪”,万俟延狠狠的打了不成器的儿子一巴掌。一转身,正对上连城不屑的笑容。深吸了一口气,阴森森的说:“清儿,你带着千乘军务必把王后安全护送回宫!”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墨蛟挖出来!万俟延狠狠地“啐”了一口,拂袖离去。
看着车马走开,藏在巷子里的左世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摸摸蹲在身边的黑熊,拍拍它的头,赏了一块肉干,踅身走进更深处!
墨蛟粗喘着停了下来,甩了甩头上的水滴,一屁股坐在寺庙的门槛上,身后是经年不衰的长明灯,佛主慈祥的面容却被烛光映照地不甚真切起来。
墨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愣愣地看着远方灯火通明的丞相府。寒风渐紧、风清人寂,还未远行,那思念便如决堤江水,漫卷狂歌。
将萦萦绕绕的牵挂强压于心底,连城,你要好好的……
昏暗的轿内,连城撩起轿窗的帘帐,向外看去,外面的世界朦朦胧胧,灯火明灭,隐隐透着寂寞的韵味和落寞的情怀,连城轻咬下唇,抬手看了看自己葱白的指尖,透过灯光那粉白的尖端圈着淡淡的光晕。
哥哥……
连城轻语,今日起身梳洗时赫然发现枕边放着的是素来于哥哥传信的金丝竹筒,小指粗细,雕工精美,连城嘴边绽开一抹笑颜,急切地打开筒盖,拉出一截纤细的纸签,仔细看去,签上唯有一字:“速!”
连城起身走向点了一夜的残烛,玉臂轻扬,那签便随着火苗纷飞而去……
哥哥要动手了,连城激动地攥紧双拳,只是不知道那一日连城是不是还活着?想到这里连城不禁黯然,墨蛟走了,怀沙也走了,如今南阳的兵力虽不能说形同虚设,但也差之不远,只是哥哥的出兵还需一个理由,什么呢?
放下帘帐,连城缓缓撩起下裙,手掌蜷握成爪,对着自己的大腿内侧狠狠抓了下去……
泪痕轻轻划过脸颊,凄凉下落,衬得那古韵婉约的绝色容颜哀伤地令人心颤。
哥哥,只要连城能做到的,都会竭力去做!
你要好好的……
等着我回来……
远方,高处的佛堂前,墨蛟低头将自己濡湿冰凉的唇瓣紧紧地贴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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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用苦肉贼臣造反
“侯爷吩咐娘娘在此候着!”
“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
纱裙一扬,连城俯身恭敬地跪在南阳侯就寝的金殿外,几个侍婢垂首退出外殿,临走时,左右两边的侍卫缓缓推动金銮雕花的厚重门板。
“咣”一声,连城低垂下眼帘,身后是金龙玉凤的高门,身前是蛛丝缔结的纱帐,夜色深沉,外殿内的四颗夜明珠被四尊蟠龙纹金的矮柱托着,照的殿内一片惨白。
“嘻嘻……”
隔着纱帐内殿传来淫靡的笑声。
“爱妃,快放开孤,王后还在外殿候着呢!”
“让她候着嘛……嗯……人家还没尽兴……侯爷,咱们在试试这个……”
“……你这个小淫妇……”
身下的痛感渐渐麻痹,连城扯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洗去了触目惊心的血迹后,手指依旧的纤白,侧首看向窗外的雨,整个大殿都仿佛随着这雨在晚风中浮浮沉沉。雨声时大时小,断断续续,如美人叹息,若幽怨弦音,连城眼前的景物也随着这晚风吹落的暮雨变得飘飘渺渺……
纱帐内传来令人羞怯的喘息声。
“……侯爷……您说……是王后美还是容儿美……”
“……当然是你美……她不过是个未长开的娃娃……”
连城微微合上眼睑,耳边的雨声变成一种很冷漠的旋律。双拳渐渐紧握,连城竭力忍住欲坠的泪――
哥哥,告诉连城,我该怎么做!?
日上中天,鸟儿的歌声变得越来越欢悦,芙蓉纱帐内终于有了声响,连城虚弱地伏下身子,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王后?”
眼前一黑,连城只觉得头晕目眩,腿上的痛感突然聚集了般地涌来,随着一声呻吟,连城失去了知觉。
狂风,怒吼而来,折了柳的轻柔,残枝零落,惊了深山的鸟鸣,如声声悲歌。一曲又一曲,穿过云际,敲在心坎上。前方是浩浩荡荡的墨骑,墨蛟落在最后,静静地独行,风掠过发梢,撕扯着双肩黑色的披风,使它在身后狂乱的颤抖。抬起头看向阴霾的天空,墨蛟从怀中掏出一方红色的绢纱,然后一个浅笑,轻轻地,落在风中……
“答答答……”一劲黑色的旋风刮到墨骑前列,墨蛟振臂一挥,身后“吼吼……”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喝,马蹄嘈杂,狂沙漫卷,一万精骑向着东隐飞奔而去……
香醪锦被,画阁雕梁,连城一头青丝无力地散在华美的锦被上,娥眉紧蹙,呓语连连,那苍白的小脸无不让众人对其产生怜悯。
“太医,这是……”
“禀国主,王后这是劳累风寒,再加上……呃……失血过多……”
“失血?怎么会?那里?”
枯瘦的指尖粗鲁地翻着连城身上的绸衣,太医立在一旁面露窘色,身边的女侍忙上前在南阳侯耳边低语了几句。
“嗯?”南阳侯猛地蹙起眉头,回身死死地盯着连城,语气森然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禀国主,王后回宫后!”
“查!”
“是!”
昏黄的眼睛里漫过一丝杀意,老国主上前走近了两步,细细看着床上的连城。
“……不要……不要……万俟大人……”
“咚!”猛地退后一步,老国主浑身气得直颤,深吸了口气,回身问道:“万俟延什么时候寻得王后的?”
“禀国主,万俟大人是前日傍晚寻得王后的,后安排娘娘在府中小住一晚,第二日上朝才禀告的国主!”
“是嘛……”尾音刻意地拖长,南阳侯在屋内左右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转身退到房门口,冷冷地吩咐着:“王后醒了,立刻禀告!”
“是!”
老国主一走,身边一个女侍趁众人不注意,也偷偷地退了出去。
床榻上的连城不安地翻了个身,侧脸埋进柔软的被褥,然后,悄悄地,一丝诡谲的笑意淡淡地爬上嘴角……
“扑通”连城重重地跪倒在南阳侯的脚下,一身白衣衬得原本姣弱的脸越发的苍白,及地的青丝柔顺地散开一圈,像一把黑色的大伞柔柔地圈住连城小小的身躯!这几日连城一直昏睡,刚一醒来南阳侯便登门而至,连城暗暗窃喜,想必这老头子对万俟延还是有戒心的。
“请国主赐连城一死!”
南阳侯端坐在软椅上,捧着茶,眯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连城,半晌,才故作不解的问道:“王后何罪致死?”
“不贞!”连城头未抬,迅速地吐出两个字,身边的众人一片抽气声。
老国主缓缓地起身,绕着连城走了半圈,缓缓问道:
“谁?是不是劫你的那个飞贼?”
连城不语,静静地如同一尊雕像。
老国主诧异地望去,见连城不动,接着说道:“这也非你之过,我已命人斩了那夜当值的护卫,并全国通缉劫你的小贼,王后既是以东隐公主身份嫁至南阳,除却孤的妻子外,也代表着两国的安定友好,出了这样的事,过自在南阳,王后不必挂心了!”
南阳侯一番话倒是出乎连城的意料,她本以为他只不过是个沉迷酒色的昏君,如今看来是自己肤浅了。
俯身又是一记重重的叩首,连城低低应道:“国主的宽容,让连城无以为报,可连城有自己的尊严,南阳也有自己的尊严,身为王后的我若是苟活,会让南阳从此落为五陆的笑柄,所以,请国主赐连城一死!”
南阳侯有些震惊地看着她,退后了几步,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小女孩。
“王后,孤问你,那个羞辱你的人到底是谁?”老国主慢慢蹲下身子,抬起连城的下颚,连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隐隐地杀意。
连城继续沉默,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投在老国主满是褶皱的脸上。
“为何不说?是不是,除了那小贼外,还有别人?”
老国主试探着继续问道,可连城依旧沉默,南阳侯有些恼了,加重了手心的力道,
“王后何故不说?”
“国主,连城不能说!”僵持了半晌,连城缓缓道出,老国主放开她,站起了身,脸上神色复杂地看着大厅内的夜明珠。
“为何?”一扬手,身边的众人默契的退下,偌大的厅堂内静谧地没有一丝声响。
“国主,连城只是女子,担不起祸乱南阳的罪名!”
南阳侯冷笑了一声,“祸不祸乱由不得你来说,孤只想知道真相!”
回身看见连城还是沉默不语,老国主有些急了,吼道:“那要不要孤替你来说!”
连城惊异地抬头,对上南阳侯嗜杀的眸子,急急喊到:“国主!”
南阳侯上前一步猛地拉起跪坐在地上的连城:“是不是他?”
“是!”连城咬了咬牙垂手站到一边,南阳侯愤恨地扫开桌面的茶杯,“你可敢当面对质?”
“敢!”
“好!来人啊!传万俟延!”
“贱人!”万俟延指着连城,颤抖地骂道。
“国主明鉴!”连城跪倒在南阳侯的脚边,想起万俟延气得抽风的脸不由得暗暗发笑。
连城明白万俟延在南阳的地位,她故意不说出羞辱自己的人,就是要老国主除却对自己的戒心,在他心中,她越是不愿提及,那么万俟延在国主心目中的质疑就越大,倘若反过来,要是自己开口哭诉反倒适得其反了。
“国主,千万不要听这贱人的挑拨,她是东隐连惑的奸细!”
“国主,连城无德,死不足惜,但连城从嫁至南阳那日起,就想着怎样去当好一个王妃,国主,请您往深处想想,您既嫌连城年幼,那么当初又为何要迎娶连城?您从未见过连城,又从何得知连城的倾国容貌?国主,连城今日想问一问,在南阳,到底是谁,真正想要连城?”
万俟延和南阳侯皆是一惊,万俟延颤身后退了几步,青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南阳侯冷冷地扫了他几眼,说道:“爱卿,你既喜欢,为何又要推给孤?”
“国……国主……臣……”
“如今孤既娶了她,你为何又要亵渎,到底孤在你眼里,算什么?”
“……国主……冤枉啊……臣绝对没有……”
“国主”连城接着插道:“那日当夜劫持连城的也非他人所为,这一切不过是个折辱连城的计划罢了!”
“贱人,你再敢血口喷人!”
“国主若是不信,连城身上的伤还在,请国主亲自验明!”
“什么伤?你……” 万俟延气得脸膛发紫,他从没料到连城回来这一手,她想干吗?想逼我造反吗?
“万俟延,你还不认吗?”老国主咆哮地问道。
“国主,臣真是冤枉的!那贱人至今仍是处子之身,国主若是不信可命人验她身上的守宫砂,看臣说得是不是实话!”
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寂静,窗外有露水滴答的声响,连城微微扬起嘴角,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万俟延,南阳国主的脸沉地发黑,浑身都因为怒气而缓缓抖了起来!
“万俟延!”“砰”一声,老国主踢翻身前的案几。
连城缓缓直起身子,随后又是一拜,说道:“国主听清楚了,万俟大人既说没有折辱过连城,又为何知道连城□的守宫砂呢?”
“啊……”身后的万俟延猛然直起身子,指着连城大笑:
“好一个贱人,我万俟延竟会栽在你手里,哈哈哈……”
“万俟延?”老国主震怒地站起身。
“你这个昏君……”话没说完,“呼啦”一下殿内闯入了一干侍卫,举着兵器对准万俟延。
国主袖口一扬高喝道:“拿下!”
谁料殿内侍卫蚊丝未动,但见万俟延大笑着拍手,他身旁的侍卫得了信号,又“呼啦”一声矛头全都对准了金殿上的南阳侯。
老国主见此阵势。腿下一软,瘫坐在龙椅上,指着万俟延颤声道:“你……你敢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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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乱初起逃离宫城
轻岚薄袅的远空,风带着远山的梦,飘开一帘烟雨。绝壁之巅立着一名黑发黑袍的男子,风鼓起他的衣衫,扬起了他的长发,归雁飞过,一声刺耳的鸣叫划破天空。
连惑举起了手臂,指尖在雨丝中优美地扬了一个弧度,舒展了眉头看着高处那越来越接进的黑影,微微扬起嘴角。
又是一声鹰哨,一只巨大的黑鹰缓缓逼近,最后蜷缩起鹰爪,稳稳地落在连惑的手臂上。取下绑在鹰腿上的竹筒,抽出里面的字签,连惑的笑容渐渐扩大。
转身顺着岩壁飞身而下,连惑一手抓着蔓藤,一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竹筒,指节发白,竹筒的一端深深地陷进手心里。落地后,连惑急切地奔至马前,跨鞍上马,疯了一般地向着宫城方向飞奔而去。
“宿离,我要你的赤旗军整兵待发!”
“咣”一声,宿离手中的茶杯落地,惊愕地看着连惑。
“你疯了!这时候发兵西泽?”
连惑兴奋地走到沙盘前,指着南阳的位置说道:“不是西泽,是南阳,万俟延反了!”
“什么?”宿离快速走到他身边,连惑捏着手中的纸签转脸对他说道:
“我立刻修书至天都,只要万俟延登位,我们立刻进军南阳!”
“什么名头!”
“平叛!”连惑得意地挑高剑眉,宿离却不赞同的蹙起眉头。
“连城怎么办?”
“放心,万俟延那老鬼一早就垂涎连城,我想他不会为难她!”
“但要是你发兵了,他会坐以待毙吗?”
连惑长长地舒了口气,拍了拍宿离的肩膀:“我早已安排人潜入南阳,在我发兵消息公布之前,连城怕已在回东隐的路上了!”
宿离退后一步惊异地看着连惑,这盘棋,他怕是布了很久了吧,只可惜自己才刚刚开始看。
门口人影一闪,一名士兵跪在门外求见。
“进来回话!”
连惑心情大好,连语气也跟着和善起来。
“禀侯爷,墨骑已到东隐境内,现正驻扎在护城郊外!”
连惑笑着看向宿离:“真是妙啊!没有了墨骑的南阳不堪一击,宿离,你现下立刻回青炎,我要好好招待墨蛟!”
宿离忧心地点了点头,想了想接着问道:“要是墨蛟知道南阳内乱,如何留得住他?”
连惑嘿嘿一笑。俯身点了点沙盘中的南阳,低声说道:“这就要看万俟延的本事了!墨骑是南阳的大患,也是万俟延的大患,至于这钉子怎么拔,我们等着看戏好了!”
宿离黯然,灯光投在连惑英俊的侧脸上,那金色的眸子随着火光的摇曳渐渐变得狂热起来!
金色的房间,金色的帐子,金色的床。
醒来的一瞬,连城的眼被明晃的光刺得生痛,一滴清莹的泪水,竟在不经意间,滑落下来。冬天就要过去了,自己被囚在这华丽的金笼里,何时才是尽头?
万俟延如自己所愿的反了,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南阳侯虽被软禁,但王位还在,只要万俟延不称帝,哥哥就没有进军南阳的借口,而自己现在被囚在禁宫中,什么也做不了。
走到窗前,连城看着寝宫外的湖面,鸟儿掠湖而过,溅起一个轻漪,一波又一波,和着连城的叹息,慢慢的向远处扩散……
“千乘侯,这是王后寝宫,您不能进啊!”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连城转身,“砰”一声,大门被一人重重地踹开,万俟清一身酒气的闯了进来!
这万俟清是万俟延的独子,平日里就欺善好色,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怀沙被贬后,万俟延保举他做了千乘候,实实在在地把握了南阳内城的兵权,现在想来,老侯爷还真有点作茧自缚的味道!
“什么王后?不过是个还没开苞的雏儿!美人,老东西不要你,小爷我陪你玩玩!”
连城猛地退到窗旁,惶恐地望着摇摇晃晃朝着她走来的万俟清。
“千乘侯!使不得!”
“滚!别来坏小爷好事!” 万俟清一脚踢开扯着他裤腿的宫女,几个箭步向着连城冲过来。
“啊……”门口另一个宫女见此架势,尖叫着向外跑去,万俟清得意地看了看另一个被踢得半死的宫女,伸手开始解自己衣襟前的盘扣。
对万俟延连城还有几分把握,毕竟这老家伙色心虽大,但见识多,顾虑多,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但万俟清不同,他不过是个鲁莽的汉子,平日里就是祸闯多了,也有老子替他担着,看着眼前醉酒色起的万俟清,连城吓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过来!美人!” 万俟清一把拉住正欲躲闪的连城,从身后紧紧箍住那不堪一握的腰肢,不理会连城的挣扎,大手粗鲁地在连城周身游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