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绕天涯》》 · 唯依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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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九)
故罗一路上紧紧盯着唐枫,目光一瞬也没移开。“到了……”看到眼前老旧的红门,故罗看着唐枫轻轻说,语气里有一丝失望无措。
唐枫并没有放下手的意思,低头看了故罗一眼,微微一笑。
故罗眼眶瞬间通红,别过脸去,抽出一条丝巾蒙住了面庞,还是要他记住自己美好的样子。乖乖地呆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不敢乱动。
“睡吧,走了一个下午也该乏了吧,吃饭的时候我叫你。”唐枫轻轻放下故罗,温声说道。
“等一下!”故罗一把拉住唐枫的衣袖。“时日,已经不多了。你有何打算?”故罗问道,语气中已满是严肃。
唐枫看了看故罗,立马躲过了她的眼眸,“你,可怨我?”语气里满是颓唐。
故罗拉着他的手僵了僵,慢慢放了下来。“自然是怨的……”只不过不怨你,只是怨自己,怨命运。这种可怜的爱,内疚的情,她不稀罕。
唐枫听到故罗如是说,不禁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罢了,终是自己欠了她,她怨自己是应该的。
“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呢?”故罗慢慢问道。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唐枫斩钉截铁地说道。
故罗轻笑一声,只是愿意为我死吗?难道就没有一点想陪着我,照顾我?“那倒不必,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何?”故罗笑看着他,但眼里却是一片凄凉。
“好。”唐枫脱口而出。
“答应得这么快,也不问问是什么吗?”故罗依旧笑着,“若是……若是让你娶我呢?”她的声音很小,似在说笑,但那双眼眸里又有着极度的期待。
唐枫身子猛地一怔,嘴唇微动了动,似要说什么。
只是一瞬,“当真了?”故罗开口笑着,肩膀抖成一团。“自是不会是这个。具体我还没想好,等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唐枫闻声明显地舒了一口气,这个问题,自己从来没想过。虽知欠了她如此大的人情,或许就要照顾她一辈子。但,她若不是开玩笑呢?脑中混沌一片,那我,会答应吗?
故罗眼里又是明显地一暗,他果然,是不愿的。还好,我还没有痴到那般。没听到答案,存着一点念想,也是好的。“你不要以为我放过了你,等到我想到了,你可不能赖掉。”故罗明媚地对着唐枫一笑,只是眼里的悲伤,掩不去。
“恩。”唐枫看着被单默默应道。“我明天就上路了,你……”
“还是要到那一步了吗?”故罗轻叹一声。“我没事,我陪着你去。”
“这件事,暂时不要和唐落说。”唐枫沉吟一声。
故罗奇怪地抬头,刚想开口问,门吱丫一声开了。
“吃饭啦!”唐落推门进来,看到他们两个人都在,不禁笑了笑,“走吧!”说完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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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都和故罗睡在一处,两个少女因着共同的心事,关系也分外亲密起来。窗外黑暗一片,今晚月光倒是明亮,只是乌云一阵一阵地遮住了月华。两个人默默无声地躺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我竟没有勇气听下去,便急忙辩解,现在却觉得有一丝后悔。”故罗稍有遗憾地说着,“不知……”故罗说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哈欠,我也顿时觉得有了睡意。
周围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虫鸣似乎也渐渐远了,我的眼皮缓慢地掀了掀慢慢合上。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右手狠狠地掐上大腿。意识稍稍回复了一些,但仍是迷迷糊糊。
“丫头对自己可真狠。”感觉一只柔嫩细滑的手拉住了我慢慢无力的右手。
脑中瞬时清晰了一些,我强忍着睡意道:“解……药……”
他微微发出了一声低笑,看着我就是不动。我狠命地瞪了他一眼,但是光线太暗,他应该看不见。我刚想继续开口,一块手帕探到了鼻下。我深吸了几口,慢慢恢复了过来。稍稍有了一点力气,我忙挣开他的手,“你又来干什么?”我疑惑地问道。
“想你了……”他凑近我,蛊惑似地说道。
我心下稍稍一动,瞬间便恢复了清醒,偏过头去,故罗应该又睡着了吧。“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无奈地问道。
“丫头有没有想我?”他不管我的疑问,继续开口问道,气息喷在耳边,微热。
“没有。”我几乎是没有思考便说了出来。
他的气息一顿,接着语气越发甜腻了起来,“真是个诚实的小丫头。”说完霎时离开了床边,“不过也难怪,下午刚见过,你不想,我不计较。”
眉头一锁,心下微微想了想,“你!”我顿时明白了过来,手不觉握成了拳,撑着手便欲起来。
“怎么?生气了?”他一把按住我,仍是嬉笑道。
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卑鄙!”竟想不到更恶毒的话来形容他,嘴唇紧紧要在牙下。
他却发出一阵笑声,“不过,有趣罢了。”
“你无耻!”我怒视着他,这个人竟然把揭开别人的伤疤当成乐趣。抬起手便挥上了他近在眼前的脸。眼看这一掌就要落下来,他轻笑一声竟然躲了过去。回想着下午唐枫的那两拳,不禁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人,他的武功,究竟深不可测到什么地步?
“丫头这便恼了?”他站在床前,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想此时他应该是嘴角含笑地看着我怒不可遏。“你不觉得我是做了一件好事吗?”他又出声,语气里似乎还有几分得意。
我颓然地收回手,撇过头去不看他。
“今天她可是那个男人抱回来的?”他戏谑地一笑,“也许,人家求之不得。”
“闭嘴!”我愤怒地叫道。
他半响没有声音,似是在欣赏着我的怒意。“好了,你也别恼了。方才,只不过是逗逗你们。”他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似是安抚着我。
我还是没出声,重重地躺了下去,背对着他。
“丫头打算不理我了吗?”他轻轻问道,“那……”他故意拖长了语气,“我可就放着那张可以变回来的脸不管了。”说着动了动脚下,似要离开。
脑中瞬时又一个激灵,我匆忙转过身,坐了起来。“你……你真的可以治?”我急忙问道。
他似被我的动作逗乐了,我也微微红了脸。“丫头觉得呢?”
我心里顿时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武功深厚,他那绝色的容颜……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的想法。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但是又好怕这只是他开的玩笑。我沉默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怎么?一下子便消了气?”他还是不正经地说道。
“你真的,可以治吗?”我虔诚地问道,语气里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眼前的人似被我的语气惊住,半晌,说道:“那是自然。”
我一喜,嘴角不禁咧开了一个笑。真好,还有办法。我就知道,还有办法。
“别高兴得太早……”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瞬间冷静下来,“你,想要怎么样?”他没回答,只是盯着我。“罢了,只要能治好,就好。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到最后,嘴角的笑渐渐僵了起来。真能治好,便无所谓了吧。真好,我还有机会,重选一次。唐枫,这一次,我会选你想要的,可好?
“丫头?”他疑惑地唤我。
我抬眼看他,一片乌云飘过,月亮再一次露了出来。他一袭白衣,银色的发丝过腰,在风里纷飞。“只要治好,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好……”我轻喃着,机械地重复。
还未察觉,他已经来到身边,搂住了我。“我要你乖乖听话,相信我。你可愿意?”他语气里竟有一丝哀求。
我僵着身体不愿动,安静地点了点头。他似松了一口气,收紧了手。
“你什么时候治?”我忽然想到,急忙问道。
他松了松手,似受伤地说:“真是个精明得紧的小丫头。还有一些事没有办完,过一阵吧。”他的语气难得的正经,“况且,他们可不像你这么轻信于人。”
我一愣,的确,我就这么信了他吗?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很无害,或许只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吧。我默默说服着自己。
“你暂时不要和其他人说到我。”他沉声吩咐道。“我,这就走了。”说完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我。“你也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你们便要赶路了。”说完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明天就要离开了?他怎么会知道?我默默地躺下,消化着刚刚得来的惊喜,不禁放下了这几天一直悬在心上的石头。侧身看着睡梦中的故罗,隐隐看到她的眉头微蹙。这个打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吧。她自己或许没发现,自那以后,她总蹙着眉头,就算是微笑,也没有松开。
我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眉头。过一阵子,全部都会好起来的,全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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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
可能是这一阵子经历的变故太多,夜里我总是睡得很浅,每天天刚亮就早早醒来。偶尔照镜子时仔细看便能看到眼睛下淡淡的青色。我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外面微亮的天色翻身闭上了眼。再这么下去身体一定会受不了的,闭目养神也好。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这么早,是谁呢?我闭着眼睛疑惑地想道。刚想翻过身来看看,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恩。是曼陀罗花。”来人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可能是以为我还睡着,所以并没有太小声。我静静躺着,没有睁开眼。“不然把她留在这里?我保证——”
“不用了,我带她走。”清冷地声音传来,我浑身一震,睁开了眼。是唐枫。
“那你自己要小心了,切记要多加留心。”那人又说了一句,我听出来了,是药师。
你会带着我,脑子里全被那一句话充斥着,满心欢喜起来。你不会抛下我?是的,我听到了。这一次,你不会再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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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唐枫忽然发现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停下匆忙的脚步转过头去。
“脚好像扭到了。”女孩低着头半蹲在路边,揉着自己的脚。
唐枫有些不耐地跑了过去,“谁叫你穿这么高的鞋啊?现在怎么办?她还在等我啊。我送你回去吧,快点上来。”说着俯□,背对着女孩。
女孩半响没动,黯然地垂下眸子,眼里的光芒渐渐灰暗。
“你又怎么了?”唐枫回过头,有些不耐。
“你快去吧,还有一会儿就到家了。”女孩抬起头,笑着看向唐枫。
唐枫愣了一下,“可是……你家还有一段距离啊。”
“看那边不就是车站。我自己坐车回去。坐着总比被你扛在肩上好。”说完就站了起来。
唐枫听她这么说,眼里顿时闪过明显地喜色,“那……你自己小心点。”
女孩看着他跑开的背影,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直到面无表情。是谁说女孩子穿高跟鞋很好看的呢?如果你有一点点不放心我,如果你有一丝丝的坚持,我就不会一个人站在这里了,你知道吗?
轻轻弯下腰,女孩慢慢褪下了高跟鞋,转身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啪地一声,似乎连仅剩的一点什么也扔掉了。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到车站,地下的石子很少,但还是有几个扎到了脚。女孩呆呆地等了一会儿,24路的车慢慢停在了眼前,车里熙熙攘攘的都是人,早已没了座位。女孩被一群人拥着挤上了车,匆匆抓住了一个把手车就起步了。大家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她的脚上,没有穿鞋子。
车里车窗紧闭,空气里都是汽油和人肉的味道。女孩肚子里一阵翻腾,我晕车的,你也不记得了吗?车外的景物一晃而过,忽然一个奔跑的身影闯进了视线。女孩匆忙往人堆里挤了挤,侧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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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怎么哭了?”故罗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水,慢慢搂住我。“想他了?”
我点了点头,转而自己擦干了眼泪,“起床吧,还有好多事要做。”
推开门,唐枫已经等在一边,“今天我们就要走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走?留下来陪着子含好不好?其实这些草药也是很有趣的,你留下来,我们一起跟着师傅学,好吗?”子含跑到跟前,拉着我的衣袖轻摇道,眼里满是不舍。
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由得偏过了头。“不行啊,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唐落,你尽可留下来,我可以代你哥哥照顾你。”丁药师竟然也开口挽留。
我笑了笑,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要留下来,我想跟着唐枫。”转过头看着唐枫的表情,他面上既无喜也无不愿,现在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我慢慢放下心,走到了唐枫面前,“走吧。”
上了马车,又是一路颠簸,不过现在已经不感觉难受了。坐着坐着,迷迷糊糊地眼睛便慢慢合上。这种体验已经有过两次,唐落心里一阵奇怪,难道他大白天也来?算了,他不会让我晕过去的,况且,还有唐枫呢。唐落无意识地想着,放心地睡了过去。
一路疾驰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唐枫掀开车帘。故罗轻轻执起唐落的手,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脉搏。
“晕过去了?”唐枫蹙着眉问道,声音里尽是压抑。
“恩。”故罗放下唐落的手,“你这是想干什么?”
“她,可能不安全。这花……前几次可是她用在我们身上呢。”唐枫冷冷地说道,不顾身旁故罗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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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忽然变得轻飘飘的,意识也渐渐恢复了过来。我明白,可能我又要飘到现代去了。上次看到了那一幕,这一次又会看到什么呢?渐渐害怕了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我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尝。思想抗拒着,但却无可奈何。
眼前忽然渐渐清晰了起来,慢慢停止了挣扎。
“落落,你去哪儿?你喝多了,我叫人送送你吧。”
“哥。”
虚无中,我尽量张大了眼睛等着那一刻的到来。我一直都想知道车祸过后我怎么了,唐枫怎么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等待似乎分外漫长。忽然,远处一辆车急速开了过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它撞向了自己。
“要幸福————”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声音,心慌了起来。我还有那么多没有做、没有说,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多少,你可明白?
“落落!”他几步冲了过来,抱着满身是血的我,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近乎疯狂。鲜红的血染红了他黑色西装下的白色衬衫,在这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司机颤颤巍巍地下了车,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伸手一探我的鼻息,脸上死灰一片。
唐枫一把挥开了他的手,“不要碰她!快开车!去医院!”
“可是……可是,她……她她已经……”司机似乎已经被吓傻了,吞吞吐吐地说着。
唐枫抱着我的身体转过身,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放好我。轻道:“不要怕,没事的,我们这就去医院,我陪着呢,不怕……不怕……”
“唐枫!”
听到声音我回过眼神看向车外,她一身洁白的婚纱,手里还拿着一捧花,穿着高跟鞋,跑了过来。心里一紧,又看向车内的唐枫。他身旁的我安安静静的,已经没有了生气,鲜血还在流着。我闭上了眼睛,轻轻抽泣了起来。这次,我再也等不起了,绝望包围着我。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忽然一阵呼啸声传来,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唐枫已经猛地踩住了油门,疯狂地向医院方向冲了过去,目光只稍稍在后视镜处停留了一瞬。
看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她,我心里竟恶毒的闪过一丝快意。看着车渐行渐远,我迅速跟了过去。
“傻丫头,怎么过马路也不仔细看看……还喝了不少酒……”他一边说着,一边狠命地踩着油门,刹车也一阵一阵的,引起了路人的一片叫骂。
许是看我没有反应,他声音里已经没了那般镇定,“你不要睡过去啊,和我说说话啊,医院马上就到了。都怪我不好,忙着应酬别人,都没顾得上你……都是我不好,嘴上说着送你回去,却犹豫着让你一个人回家……”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角滑下一滴泪珠。那是因为我吗?心微微揪了起来,我不想让你这么难过,可是我注定是醒不过来了啊。
猛地一个刹车,唐枫抱起我的身体,撞开车门朝医院奔去。“医生!医生!”
医院里的安静被这个狂乱的声音打断,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穿着新郎礼服却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的男子,自动地闪开了一条道。
砰——地一声巨响,随后是玻璃掉在地上碎掉的声音。男子抱着女孩倒在地上,紧紧把她护在胸前。“护士——救她……”护士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和倒在地的男女,一脸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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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空气中一阵清凉的味道,我的身体慢慢又有了充实的感觉,渐渐地,酸痛不已。我用力掀了掀眼皮,看到眼前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没事!太好了!”我激动地抱住他。
但怀中人却没有一点反应,过了一会儿,冷冷地说:“那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呢?”
我微微一愣,慢慢松开了手。你,不是他。“哥……”我失落地出声。
“醒了就好。在这儿呆着,哪也别去。这是给你的小丫鬟。”说完便走了出去。
我跌坐回床上,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吧。梦里的一切那么逼真,直觉告诉我这应该不是梦。忽然好后悔,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大意,就不会破坏了他的婚礼;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大意,就不会让他难过受伤;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大意,至少,我还可以看到他……
“小姐?”正在出神间,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眼前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粉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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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一)
“你叫什么名字?”我随口问道。
“奴婢叫晚晴。”小丫头甜甜地朝我一笑。
我被这声音拽了回来,回了她一个微笑,低下了头。想着刚刚逼真的场面,心里一阵抽搐。他,会很好的,一定会好好的。我忽然猛地抬起头,“醒了就好。在这儿呆着,哪也别去。”唐枫的话在耳边清晰地回响着。他要干什么?他这是软禁了我吗?眼睛四下打量着,这是一间女孩子的闺房。一方竹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半新的橱柜也都是竹子制成,散发着竹子特有的味道。转过身,三步远处是一排粉色的珠帘,帘内的闺床若隐若现。
“小姐?”看着我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愣神,晚晴又一次出声。
我回过头,看着她问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我被他软禁了?”
她见我这样,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唐公子……让姑娘不要乱跑,可以的话,不要离开这间屋子……”说道后面声音已细不可闻。
“为什么?”我心中的委屈满满地快要溢出来,提步就向门外走去。
“小姐!小姐!”晚晴拉住了我的衣袖。
这时门被轻扣了三下,我俩都是一愣,互相疑惑的看了一眼,她慢慢松了手。我推开了门,故罗蒙着红色面纱,站在门口,眼里尽是温暖的笑意,手里托着些食物。
我心里一松,冲着她一笑,忙闪身放她进来。
“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她轻轻搁下碗盘,随后身影一顿,“你……”
我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吗?”她一下子转过身,扶住我的肩膀,眼里满是忧心和伤痛,声音却是质问。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我有什么瞒着你们呢?这问题问的实在可笑,我对上她的目光,一脸坦然。
“你悄悄告诉我?恩?”她又轻轻摇了摇我的肩膀,“如果你真的和他还有联系的话,那就太对不起唐枫和唐相了。你说出来,保证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她的语气里竟有一丝哀求,似哄着我似的说道。
“你要我告诉你什么呢?”我眼里满是疑惑,无奈叹道。
她眼里也染上了一层疑惑,“那迷药……”她试探地说道。
我脸色一变,避开她的眼神。原来是这样,但是,我要怎么解释呢?他说过先不要告诉他们,如果我说了,那故罗的容貌……心里几经挣扎还是决定先不说。
故罗慢慢松开了我的肩膀,一脸悲怆和不可置信。
“我……”看到她的反应下意识的想开口解释,刚吐出一个字又忙收了回去。“过一段时间我再告诉你,你要相信我,好吗?”过了一会儿,我冷静地说道。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你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我垂下眼稍稍思考,郑重地点了下头。
她眼角溢出一丝苦笑,“那也还不算太坏,你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大家不会为难你的。这些东西是我做的,你多吃些吧,我先回了。”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几眼,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故罗送过来的食物,脑子里不断盘想着现在的情况。现在离三月之期已经越来越近了,巫师完全没有下落,但是唐枫绝不会看着爹死掉。而他们,是在怀疑我暗通苏哲吗?一个银发白衣的绝色男子浮现在眼前,我重重叹了口气,你可害死我了。一抬眼,看到晚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我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我想她多少知道些吧。
“小姐,这里是杨府。”晚晴倒是没瞒着我,爽快地告诉了我。
“杨府?”我疑惑地重复一遍。
她点了点头,“是杨盖将军的府邸。”看我还是不明白,复又加了一句:“杨将军的独女是当今的丽妃娘娘。”
听到这句话,我手一松,筷子掉在了桌上。我放下碗,皱眉深思道:难道唐枫和杨将军……那苏哲岂不是……“唐枫和杨将军怎么会在一起?”
我一急,拉着晚晴的衣角忙问道。
“这……奴婢不知。”晚晴低下了头。
我愣愣地松了手,的确,她一个丫鬟,又怎么会知道。现在唐枫已经不相信我了,何况我是还想再卷进这些争斗中吗?为什么我总是活得这么累?我慢慢伏在竹桌上,闭上了眼睛。“你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放心,我不会跑的。”我无力地说道。
“是。”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脚步声停住,“小姐不要我陪着,那有什么事就叫奴婢吧。”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我心下一颤,她只是个小丫头,刚才的话是有点……
我伏着,静默半响,累的不愿动。身累,心也累了。这两世,我一直在追寻着什么?又,错过了什么?不敢细究,只叹自己太过固执。习惯性地用指腹轻抚着那个哲字,你,现在好吗?
余光扫过身后,我呼吸一滞,随后感到两道目光射在身上。是他吗?我不敢动,忽然想起了那个午后,我们,也是这样,静静地一站一坐,然后……猛地回过头,我不要再次把它留在梦里!看到眼前的人,一阵强烈的失望感袭来,苦笑一下。的确,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放下那么多的牵绊,来到我身边?
“丫头见到我,似乎不开心?”他略有恼意地冷冷开口,上前两步,用力擦掉了我眼角的泪珠,不小心勾出了我发鬓的一丝青丝。
我一动不动,看着他。他不急不缓地把发丝绕到我的耳后,然后和我对视着。
一会儿,他一声轻笑打断了沉默。“丫头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想吃了我吗?”
“可不可以告诉唐枫?”我忽然想到,急忙拉住他的白衣问道。
他斜睨我一眼,“不可以。”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倔强。
我叹了口气,“那,算了。”
“你就这么在乎他?你自己是否想过,这只是你的一种习惯?”他无奈地说道,依着我坐了下来。
习惯?我不禁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
未待我多想,他又开口道:“最近可好?可有什么不适?”说着拉过我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脉搏。
我欲抽出手,看到他紧蹙的眉头,一脸严肃的样子,也就由着他了。“你还是大夫不成?”我打趣道。
他对我一笑,我呼吸又是一滞,心里不断念着:妖孽啊妖孽……
“你说呢?”他说完又细心地号起脉。
半响,他轻轻放下我的手。脸上已没了笑意,“你是不是吃的很少?看你都瘦弱成什么样子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还以为你是什么大神医,原来只是个幌子,你又逗我啊。”
他面色不改,“最重要的是,你思虑过度,加上前一段时间身体应该受过一次大创。”我微微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看着我,接着沉吟道:“不仔细调理,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又恢复了笑颜,“你唬我呢?怎么会这么严重。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吃饭休息,不多久就会恢复了。”
他深思地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好好注意吧,我可不是吓你。”
“嗯嗯嗯。”我连声应着点头。
他这才缓了缓脸色,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一闪,站了起来。他也不甚在意,看着我一笑,取了杯子,自顾自地喝茶。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遇到这么多次,我竟然一次也没想着问一问。”我忽然想到,开口问道。
他拿着杯子的手顿在了嘴边。
我看他的反应,无奈的一笑,他身份这么特殊,怕是不会告诉别人名号的。“算了。其实知不知道,无所谓的。”我说完在屋里四处走动,翻看着各个箱子。
“启。”他清冷的嗓音吐出一个音节。
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启,我叫启。”他又说了一遍,神色已恢复如常。
“哦……哦哦……”我呆呆地应着,怎么又告诉我了?
“我不是不告诉你。”我心里狂跳一下,惊讶地看向他,他有读心术吗?“只是,好久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也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一下子,有些不适应。”他目光深远的看着门口。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巧合。不禁又被他的这句话打动,他,也是孤独的吧。“以后,我这么叫你,可好?”我轻轻问道。
他转过头,眼神透彻地看着我。
我咽了下口水,艰难地并起两排牙齿,舌尖抵着缝隙,“启。”
他嘴角慢慢绽出一个笑,“再叫一遍。”
“启。”
“再叫一遍。”
“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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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一个绝色男子笑容灿烂,一个女孩子满脸无奈,一遍一遍叫着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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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二)
“睡多久了?”唐枫压低了声音问道。
“已经大半天了,醒来后吃过故罗姑娘送来的食物就又歇下了。”晚晴也低声答道。
良久的沉默,我侧身朝里躺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唐公子,要不要叫醒小姐?”晚晴又开口问道。
“不了,等她醒过来,你再去厨房弄些东西吧。”唐枫回完便几步走到门口。
听到他走出去的脚步,我忙一翻身坐了起来,“哥!”
他闻声转过头,皱着眉仔细打量我,然后目光移到一边,“你醒着?”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轻轻应了一声,“最近睡眠都很浅,你们进来之前已经醒了。”我忽略他冷淡的语气,声音尽量轻快地应着。
他听后稍一点头,站在原地。我看着他日益消瘦的脸,轮廓越发分明。几经波折使他眉宇间少了几分不羁潇洒,却多了几分沉静睿智。我看着看着不觉发起了呆,就像以前那样。一点一点,在心上描画着他的样子。眉,眼,鼻,口……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便把他画在雪白的画纸上,炭笔沙沙地在脸部打上不同角度的阴影,一边画,一边想念。从开始修改半天,到后来日益熟练。一张张的画像,沉思的,微笑的,静坐的,运动的……你可知那些画有多少?可惜你没能等我学到色彩……
“小姐,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晚晴估计是看我们太尴尬,快步退了出去。
“你……”唐枫开了开口, “你早些休息吧。”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我!”我迅速下床,拾起地上的鞋子穿好。
他侧过身,皱眉看着我。我冲他笑了笑,快步走到他身边。
“要出去走走?”他问道。
“恩。”我说完拉起他的衣袖。“哥,我们去屋顶吧。”
我感觉到手上的衣袖一顿,接着跟着我的脚步出了屋子。
“就这儿吧。”我站在一个看起来很高大的屋子前,指着屋顶回头对唐枫说道。
唐枫看了我一眼,纵身一跃,转眼已经立了在屋顶上。一轮明月在他身后静静挂着,他背手而立,衣角被风吹得翻飞不已,颇有点古代大侠的感觉。
“上来!”他见我不动,出声喊道。
我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思考半响,扯起嘴角一笑,对他伸出了手。
夜太黑,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腰上一紧,接着人便已在半空中,待我想到要尖叫时,却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屋顶上。我欣喜地回头看了唐枫一眼,试探地慢慢走了两步,然后伸出脑袋朝地面看去。忽然倒抽一口凉气,这么高啊!脑中顿时有些眩晕,脚下一软,几块石子被我踢了下去,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我惊叫出声,闭上了眼睛。
正在慌乱之间,我感觉到一股拉力,心里慢慢安静了下来。再睁开眼时,我已经坐在了房顶的中央。
“你自己不会上来?”唐枫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一愣,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我应该会吗?”
他盯着我,似在搜索着我的表情。少顷,慢慢说道:“爹让你学过武功的。”
“真的?”我反应过来后,忙追问道。“那我都会些什么?我是不是也会轻功?”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原来我也是个武林高手。
他斜睨我一眼,“看来你是真忘记了。算了,忘了也好。以后你就呆在我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听着他的话,心里慢慢冷了下来。武功可以不会,但是,你就准备关我一辈子吗?“你,还是不相信我。”我曲起腿,抱住膝盖,冷冷说道。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他冷笑一声,我不禁打了个颤。“在蓝家村的那个早晨,你去哪儿了?那两次的迷药,与你无关?救下的那个人,你是无意的?”他一句一句地逼问着我,我脑中几经盘想,最后还是决定沉默。不禁叹了口气,启,你真是害死我了,这几件事,哪件与你无关?看来你真是个麻烦。
他见我不出声,重重叹了口气,“看来是与你有关。”这次是肯定句。
我心里一惊,看着他变了色的眼眸,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刚想开口解释,他接着说:“这些我都可以原谅你。”我看着他的脸,听到这句话却没有一丝轻松,反而慌乱起来。“可是,”我呼吸一滞,静静听着他接下来的话。“那天为什么不救故罗?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听到后面,我一定已满脸苍白。我,要怎么救?
我黯然地垂下眸子,再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一丝表情,冷然看着远方一阵大笑,在黑夜里显得越发诡异凄凉。“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们。”唐枫猛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回过眼神看着他的脸,眼里满是哀怨,“是我,没有阻止她;是我,拖累了你们;是我,太贪生怕死。你现在恨我吗?恨我没能拦下她,恨我好好地坐在这里,而她却失了容貌吗?可是时间不能倒流了……”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已经无法维持平静,“如果早知道你会如此,当时我一定会代她,去经历这个劫。这张脸……”我不禁抚上自己的面庞,冷然道:“你觉得我有多在乎?”勉强说完最后的一句话,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回吧,我累了。”
感到身后没有动静,我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抬头看天,月亮圆圆亮亮的,离我好近好近。“那天的月亮,也是如此吗?”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支离破碎,身子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眼睛呆滞地望着刚刚还心惊胆战的地面。原来我可以很勇敢……我静静闭上了眼睛……
忽然身后一阵响动,感到自己被圈抱住,我麻木地开口:“放心,死不了。”
圈住我的手紧了紧,略微有些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唐枫不停地轻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他的头深深埋在我的发间,“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呢?”喉间吐出这一句,声音空洞地自己都一震。
“那天,我们的伤都是被处理过的……一定是有人救了我们……药师说那人一定能治故罗的脸……是皇帝……我以为……我以为是他……我以为你和他……我以为你不救她……我以为皇帝想彻底铲除唐家……”唐枫的声音有些颤抖,急着想向我解释,只是说着不成段落的句子。
我的眼泪更是迅猛地砸下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那个意思。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哭着哭着,便笑了出来。“真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我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恩。”唐枫重重应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背叛,我……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他,没有联系?”唐枫看着我的眼睛,脸上满是希翼。
我缓缓点了点头,闭上眼,一串泪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我说过,我们要一起隐居,是我们,没有他……”说完伸手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胸前,异常温暖。“我以为你怪我……我以为你怪我没有替了故罗……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早说?那几天对我不理不睬,我还以为,你会这样,一辈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我不停地说着这些天来的恐惧和委屈。这到底是他,还是哥?这个问题慢慢在脑中盘旋,我皱了皱眉,挥走了它,只是安心地呆在唐枫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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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唐枫小声唤着怀中的女孩,她缩在他的怀里,小小的一团,像只小猫。唐枫宠溺地看着她的睡颜,小小的脸上满是疲惫,睡梦中眉头还微微皱起,但是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都怪我,这些天竟让你越发清瘦了。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整个人透明轻盈。唐枫伸出手,轻轻拭去挂在她脸颊的眼泪。如果,遮住你的面容,掩去你的声音,我想我绝不会认为你是唐落。忽然回过神,唐枫收回了手,自己怎么会这么想?接着轻轻抱起了怀中人,一个纵身,飞下屋顶。
“回来啦?”晚晴正焦急地在屋前来回打着转,看到唐枫抱着唐落回来,马上迎了上去。
唐枫皱了皱眉,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晚晴呆愣地点了点头,捂住了嘴巴。
唐枫轻轻放下了唐落,立在床边,看着唐落,半响不动。我竟误会你至此,这些天,你绝对不会比我好过吧。对不起,爹这一去,我已经失了理智,以后……
“要不要服侍小姐吃点东西?”晚晴见唐枫出神地站着不动,便走近,轻声问道,眼睛在唐枫和唐落间打量了一圈。见唐枫转过身,忙敛下眸子,看向别处。
“不用了。”唐枫说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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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三)
“轰隆隆———”又是一声响雷劈了下来。我安静地坐在竹桌边泡着一壶茶,看着茶叶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茶水也染上了绿色。不知不觉,今天已是立秋。一场秋雨一场凉,连续下了几天的雷雨,天气一日凉于一日。“给!”我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一旁的晚晴,一转头,发现她看着窗外打了个颤,听到我的话才转过头来看我。我笑了笑,再次示意手里的茶。
晚晴接了过去,看着我不解道:“小姐不怕吗?”
我轻摇了摇头,忽然看到她手上也有道疤痕。她看到我的目光,忙用衣袖掩好,脸上微微发红。我也装作没看见,拿起杯子浅浅地喝了一小口,好苦。
小时候,我也怕,怕得不得了。每时打雷,爸爸妈妈总会陪在身边,可是那天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一个人呆在家写作业。到了下午,晴好的天刷一下黑了下来,我扔下手里的笔,赶忙缩到床上。果然一会儿一个接一个的响雷劈了下来,震得我的眼泪也一个劲儿地砸下来。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阵敲门声,我收住眼泪,仔细听着。
“落落,落落……”敲门声里夹杂着唐枫特有的声音,传到耳里。
我捏紧被角,急忙应道:“我……我……在……我在……我在!我在!”到后面几乎是尖叫。
“别怕,我在呢,过来开门!”唐枫在门外也提高了声音,拍门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我犹豫着,看着黑洞洞的门口,哇地一下又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没事吧?落落,落落?”听到我的哭声,唐枫忙问道。
窗外又是一阵雷声,我赶紧又缩回被子里,“我……我……我不敢过来开门。”我大叫道,心里又惊又怕。
门外的唐枫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后,一声一声有规律的敲门声传来。“不开门就不开吧,我在呢,没什么好怕的,一会儿就好了。”
我听着敲门声,慢慢放松下来,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我慢慢松了松手里的被子,探出头,一道闪电划过,在漆黑天空划出一道银色。心跳也变得有规律起来,一下一下。他是敲在门上,还是,敲在了我心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忽然惊醒。四周漆黑一片,雷声已经没有了,但是一声一声的敲门声还是有规律地响着。我咬了咬嘴唇,急忙掀开被子,打着颤跑下床,飞奔到门口,一下子打开了门。
他的手抬在半空,我的手搭在门把上,对视几秒,他笑道:“醒了?”说完啪一下开了门边的灯。
我站了一会儿,才闪身让他进来。回过头看到墙上的钟,心里猛地一抽,一点二十八分。“你……”看着他的背影,我犹豫地开口。
他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怕你醒过来害怕。你爸妈今天赶不回来了。”
“哦……”我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拉过他的左手,果然已经有些红肿。
“怎么,心疼了?看这只。”他说完伸出右手,一样的惨不忍睹。“像不像猪蹄?”
我低下头,鼻子一酸,来不及反应一滴泪已经滴在了他的手背上,像一朵小花。
他的手轻颤一下,连忙把手抽了回去,“怎么啦?我没事儿,不该让你个女孩子看的……我刚刚就是……”他摸了摸头,看着我不知所措。“你……你怎么老是哭鼻子?”说完转身抽了两张面纸,毛手毛脚地在我脸上一阵乱抹。“看你眼睛红的,别哭了啊,不然过会又要打雷下雨了。”
我听着他的话抬起了头,“为什么啊?”
“因为啊,你每哭一次就会下雷雨的。你是不是最近又哭了?”他认真地说道。
我愣了愣,点了点头,恍然大悟的看着他。
稍稍长大后我自然知道那是假的,不过每到雷雨天气,心里竟没有了恐惧。 门吱丫一声开了,我转过头,看到来人不禁扬起了微笑。
“来看看你。”故罗仍是一身红衣,长发披下。“打这么响的雷,你竟然还悠闲地在这里沏茶,看来是我白担心你了。”
我宛然一笑。
“雨停了。”她看了看门外。
“出去走走吧,屋里闷得慌。”我起身拉过故罗。晚晴也跟在后面出了屋。
杨将军常年镇守北方,但是杨府却是一番江南园林的景象。几朵荷花微微开放,几枝仍是花苞,一眼望去,大片大片的绿色里点缀点点粉红。雨珠晶莹地滚动在绿叶间,空气里也充满了荷花淡淡的香味。绕过几段横架在水上的镂空雕花木桥,一座亭子竟半悬在水上。
“杨将军竟会喜欢这种风格的园林。”我不禁感叹道。
故罗看着我轻笑一声,“他听到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嗯?”我疑惑地看着她,她没多说,抬步进了亭子。坐下后我才发现设计者的匠心,坐在亭子里,感觉整个亭子浮在水面上,整个亭子就像水中央的一座小岛。亭后一棵巨大的树只看到粗壮的树干,一阵风过,眼前一片火红飘下。“是,枫树?”我轻轻出声。
“对啊。”故罗回过头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去。
“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我笑了笑念道。
故罗听到我说的,赞赏地点了点头,“一叶知秋……”她若有所思地念道。
我轻笑出声:“这可不是我写的。”
她抬头看了看我,“那是谁啊?”
“我没机会见到他呢。”我说完忍不住大笑了出来,唐朝的诗人我可没有机会见到。不过要是我穿到那边的话……心里打趣地想着。
她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你笑成这个样子,真是……”回头吩咐晚晴道:“去把我房里的衣服拿来,顺便把针线也拿来。”
晚晴应了声就跑了回去。
“你干什么啊?”我好奇地问道。
她瞥过脸去,“马上天凉了……”
看着她的样子,大概明白了几分,“给我哥做衣服?”我试探地问道。
她微微点了下头,我又是一阵笑声,“不好意思了?”
她佯装生气,抬手挠我痒痒。
我笑着挣开,“好了好了,我错了。”
她这才收了手。我回去坐下,忽然想到以前的一个小插曲。
那年冬天,班上的女生刮起了一阵围巾热。我偷偷买了一团青色的毛线,每天晚上开着台灯躲在被子里织围巾。一个星期之后一条围巾总算是被织了出来。放学一到家便回房间拿着围巾准备送给唐枫,谁知道刚打开门一下子撞到爸爸身上。
“匆匆忙忙干嘛啊?”
“我……我……”
“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那个……”
“给爸爸的?”
“啊……恩……”
“不错,老爸喜欢。就是颜色嫩了点,呵呵。”
“……”
脚步声传了过来,我回过神抬起头。晚晴手里拿着件做了一半的黑色衣服。“姑娘,是不是这件?”
故罗点了点头接了过来。我凑过去看了看,细密的针脚一看就知道做的人花了多少心思。“你好厉害啊!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件啊?”
故罗斜睨我一眼,“你不会吗?”
我愣了愣没说话。
她似忽然想到什么,“对不起,我忘了……唐枫都和我说了。”见我还是不说话,她似有点急,有些懊悔,“这件做完就给你做一件好不好?”
“嗯嗯!这可是你说的!”我一下子叫了出来,在心里偷笑。
她点了点头,“我说错话了,都依你还不行吗?”她看着我的样子也不禁笑了出来。“诶,你想不想再学啊?你以前学过,应该会很快学会的。”
我撇了撇嘴,“不要啦,我不喜欢。”
故罗摇了摇头,继续手里的活儿。
“对了,我想……”我托着脑袋忽然想到,“这里有线吗?”
故罗不解道:“线?”
我点了点头。
一个下午都用在了讨论围巾上,最后总算是找到了一种类似现代毛线的东西。不过他戴上应该会很搞笑吧,毕竟这里的服饰和现代的完全不同。也许只是一个未完成的心愿,我还是坚持这个想法,画好针的图样,让故罗送出去找木匠做出来。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半明半暗下荷塘别有一番韵致。“快看不见了,对眼睛不好,明天再做吧。”我轻轻拉住故罗手上的衣服。
她笑着点点头,“我这不是为了早点帮你做?”
我刚想开口,忽然周围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疑惑地看向故罗。
故罗拉着我起身,“你成天闷在屋子里竟都没见过这些灯?”
我慢慢往前走,惊奇地发现在亭子底下,桥底下都藏着一盏盏小灯。天一黑,家丁划着小船一齐点亮,就有了刚刚的场景。“哇!好美啊!”我不禁赞叹道。
忽然听到一声低笑,我抬头看去,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衣慢慢向这里走来。
“见过将军。”故罗开口问安,我呆愣在原地,“还不快见过将军?”故罗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提醒。
“不必了,不要拘小节。”他说着已经走到了跟前,我好奇的看着他,他冲我笑了笑,竟没有军人的感觉,反而觉得他更像一位儒士。
26
26、(二十四)
“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位有匠心的才人,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故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将军笑道。
杨将军看着我朗声又是一阵笑,我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脸上微微发烫。轻道:“我并不是胡说,确实别具匠心。”
“哈哈,老夫其实是南方人。无奈北方常乱,只好常年在那蛮乱之地。走吧,晚膳已经备好,边吃边聊吧。”故罗轻一颔首,便跟着杨将军往前,我也拉着晚晴跟在后面。
杨府这园子还真是不小,大约绕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行至主厅。厅里被灯笼照的雪亮,微微泛着黄色,显得格外温馨。几个小丫鬟端着食物稳健地摆好,守在一边伺候着。杨将军坐下后,我和故罗也坐好。扫了扫一桌子的菜,比之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这位杨将军不容小觑啊。
“唐公子呢?”杨将军低声向一边的丫头询问道。
“唐公子说马上就来。”
小丫头刚说完,唐枫便静静走了进来。杨将军开口道:“现在人齐了,随意用些吧。”
看着一大桌的菜,我竟都不知先尝那一道,只好从眼前一道色泽鲜艳的开始尝起。尝了一小口,原来是鸡丝。但是做得精致非常,入口爽滑鲜嫩,让人忍不住想尝第二口。我举箸刚想再来点,停在鸡丝上方的筷子夹向一旁另一道菜。
“怎么,那个不合口味?”杨将军温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么多菜,想要多尝几道,那每一样便不可贪吃,先尝过每一道再说。”
将军闻后深思地看了我一眼,沉吟一声,“唐姑娘说的极是。”
我倒是说者无心,看着将军如此,也只好安静地继续吃菜。唐枫看了我一眼,转过了头。故罗皱着眉对我稍稍摇了摇头,示意我少说话。我吐了下舌头,对着她一笑。
“那这饭菜较之宫中如何?漓妃娘娘?”将军的称谓忽然变化,语气却还是那么平和。我暗自一惊,口里的美食噎在了喉咙,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抬头打量杨将军,他也正看着我。
“将军,落落她不懂事。将军你……”唐枫开口替我说道。
杨将军仍是看着我,我叹了口气道:“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和谁吃饭,吃饭的气氛。”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继续吃了起来。
将军略一点头,道:“是老夫唐突了,姑娘随意些。只是不知在皇上和家父中,你会选哪一个呢?如果姑娘不愿回答也就作罢了。”
他语气平淡中透出严厉,加之射在我身上灼灼的目光,我无奈道: “我不希望父亲有事,当然,也不希望皇上有事。他是个好皇帝,不是吗?”我说完便放下了筷子,“唐落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将军请慢用。”
“姑娘要好好考虑老夫刚才的话。”我离开的脚步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一下子瘫软下来,为什么我总是要面对这种两难的抉择?
“小姐,你没事吧?不然我服侍您早些歇息?”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我回来了,皱着眉看着我,满脸的担忧。
“我怎么睡得着?”我轻喃着,眼睛看向床顶。看来唐枫和杨将军肯定会有行动,二选其一吗?可是我又怎么会有选择的权利?
“小姐,给。”晚晴递过来一个包裹。
我疑惑地看向她,她朝我笑了笑,示意我打开。
我摸了摸,忽然兴奋道:“是针线?这么快就好了?”
“恩。本想明儿再拿出来的,但看小姐睡不着,现在做做也好打发时间,顺便我也见识下什么是‘织围巾’。”晚晴看着我开心的样子,眉头不觉舒了开来。
我忙打开包裹,一团青色的线,较之现代的稍粗了些,不过很柔软。针被削得很光滑,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拿在手里长短刚合适。
“小姐这是织给唐公子的?”晚晴边看边好奇地问道。
我轻应一声,“本来这可以织很长,但是现在我把它改短,便和围脖一样,你说可好?”
晚晴点了点头,“看来小姐和唐公子的感情很好呢。小姐喜欢唐公子?” 我手猛地停住,一不小心扎到了手指。
“小姐,没事儿吧。”晚晴急忙抓过我的手仔细查看,然后转身找着金疮药。
我连连吸气,这一下扎得真有点深了。不过看着晚晴忙碌地身影也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没有扎到,我又要怎么回答呢?
烛花一阵一阵地噼啪爆着,晚晴托着脑袋在桌边睡着了。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活动了下手腕,把织好的一小段贴在胸前。如今,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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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才刚刚升起来,我坐在荷塘边看着远处的水面发呆。昨天一直折腾至深夜,我闭着眼睛半睡半醒,都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真正睡上一小会儿。
“起得这么早?”唐枫轻轻坐在我旁边。
“嗯。”我应了一声,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那天,你给我的承诺,还算数吗?
“现在,我们离他很近。”唐枫忽然淡淡地开口。
我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唐枫看了我一眼,接着道:“杨府就在皇城附近,你不想见见他吗?”
我呼吸一滞,想,见他吗?少顷,我微微一笑,“相见不如怀念,他可能早就忘了我吧。”我说完抬手伸个懒腰。
“他取消了前一阵子的选妃。”唐枫继续说道。
我的手在半空停住。
“到底是太勤政还是什么,你清楚吗?”唐枫依旧不急不缓地说着,椈起一把水花抛向远处。
“那又怎么样呢?你们这样,我有选择的余地吗?”我缓缓放下手,头转向一边。
唐枫没有说话,余光看到他正看着我。半响,他站了起来。“今天是祭典,他会经过北街,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还是那句话,相见不如怀念。”
唐枫深深看了我一眼,眉头又拧了起来。“是哥,对不起你。”他认真说道。
我苦笑着冲他摇了摇头,到底是谁的错,谁又说的清?
回到房间,晚晴已经准备好早饭了。
“小姐,这是早晨顾姑娘熬的粥。可香呢,你尝尝看?”晚晴笑看着我,把筷子摆好。
我点了点头,坐了下来。粥应该是挺香的,但是吃在嘴里却感觉不到味道。他要来了吗?相见,真的不如怀念吗?
“小姐,这粥好吃吗?”晚晴问道。
我缓缓点了下头。
“小姐,听说今天皇帝祭祀要路过北街。我还没见过皇帝呢,我们一起去看吧!”晚晴忽然激动地说。
我犹豫着没说话,只是脑中一直盘旋着那句话:相见,不如怀念。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呢?去不去啊?”晚晴又问道。
我看着她,心里烦躁不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晴张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我,看我脸色不对,也没再问。“我去给您倒杯水吧。”说完走了出去。
一个上午都没精打采恍恍惚惚的,晚晴跟我说了一声,看热闹去了。我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拿着针线,低头一看,发现一针都没有织。就远远地看一眼吧,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忽然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只是看看他,仅此而已。
这个想法一旦想出,便愈发强烈。我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提起裙子朝亭外飞奔而去。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快到晌午了,不由得紧张起来,脚下的步子也分外快了起来。
一路上没见到几个家丁,出了门我才意识到自己不认识路。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泪酸酸的在眼眶里打转。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忽然一个老爷爷挑着一个扁担经过我面前,我忙上前拉住他,“爷爷,请问北街怎么走?”
老者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姑娘是要去看祭祀的车辇吧?朝那边一直走就到了,可能已经到了呢,你要看的话得走快点了……”
他的话没听完我就抬起步子,回头喊道:“谢谢爷爷!”
大约跑了半盏茶的时间,我慢慢听见前面有了人声。心脏剧烈地跳动,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但愿能赶上。
紧走几步,转过弯发现前面早已是人山人海。我往前挤了挤,谁知被后面人猛地一推反而站到了前面。我忙站稳,抬手擦了擦汗。忽然人群骚动起来,大家都踮起脚尖往前挤,我朝右边看去,一大对的人马慢慢朝这里走近。
我呆站在原地,一会儿,慢慢往后退着缩进人群。不知过了多久,车辇慢慢近了。一辆黄色的轿子从眼前经过,车帘因为颠簸,时不时被掀起。他似乎是又瘦了一些,不过精神倒是很好。我轻轻出了一口气,忽然轿子里的人似有感应地转过头朝这里看了过来。我赶忙撇过头,隐入人群中。再抬头时,轿子已经随着人流,走远了……
身边的人或继续挤着向前,或慢慢散去。渐渐地,街上只有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我慢慢转过身,忽然发现忘了来时的路。忘了来时的路吗?我的确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四周打量了一下,完全陌生的地方。人群大部分都随着车辇到前面去了,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各走各的路,脸上既无喜也无忧。
走到街角我慢蹲了下来抱住膝盖,我要去哪儿呢?
忽然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了眼前,“回家吧。”
我仰起头,眼前模糊不清,只隐约认出是唐枫。“家?哪里才是我的家呢?”我悲哀地轻喃着,不禁低泣出声。
唐枫俯□,一把抱起我朝前走着。我安静地呆在他怀里。“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唐枫在耳边轻轻说道。
眼泪更加迅猛地砸了下来,我伸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枫……”
他低下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心疼。余光看到他身后的红色身影,我慢慢闭起眼睛,改口道:“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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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五)
“回来了?”行至府前,发现杨将军竟然就站在门口。“姑娘是否还是放不下皇上?”
我转过头没有理他,他继续道:“你想不想知道他是不是把你忘了呢?”他说完稍稍停了停,抬步朝府内走去,边道:“艳儿在宫里过的不是很好,我准备进宫去看看她。你可愿陪老夫同去?顺道看看昔日的姐妹?”
我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又转过头看了看唐枫。唐枫面无表情地抱着我,只是眉毛微拧。这个杨将军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轻轻挣了挣,轻道,“放我下来吧……”
唐枫停下脚步,慢慢放下了我。
跟着杨将军来到了亭内,他随手拿起我织的围巾看了看,开口道:“艳儿在宫里过得不好。几次想接她回来,她只是倔着,真是个傻孩子……”杨将军眼里暗了下来,皱着眉看着水面。
我叹了口气,看来至少丽妃对他的心是真的。“将军要我怎么做就直接说吧。”
他点了点头,“唐相的女儿果然爽快。老夫想把你认作继女,陪老夫入宫,你觉得可好?若是皇上对你还有情,那你便留在那里,能救下你父亲自然是最好,否则……”他微微一顿,“你作内应如何?”
我看着杨将军,那张儒雅的脸看上去仍是温和,只是……我心中一叹,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能救出爹那是很好,若是救不出?……我又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姑娘可想好了?”杨将军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拿起石桌上织了一点的围巾,凝视良久。与其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不如把机会掌握在自己手里,或者说我在赌,赌苏哲一定不会那么决绝。“那就劳烦将军安排了。”我淡淡说完转身回房。
“小姐,你回来了?”我抬头一看,晚晴含笑站在假山边。
我也笑了笑,小丫头忙上来,跟在我后面,“小姐小姐,今天可热闹了!你没去看真可惜!”
我脚下一滞,但瞬间又恢复过来,轻笑出声。现在除了笑,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小丫头看我似乎听的很高兴,又叽叽喳喳地讲了一路,不觉已经到了屋前。
我怔怔地坐在桌边出神,晚晴似说了什么,但我也都没有听清楚,只是模糊地应了一声。
“小姐?小姐?”感觉到手上有的异样,我恍然对上了晚晴的眸子。看我抬起头,晚晴又开口道:“小姐,让我收起来就放手啊。”
我疑惑地看着她,忽然低头看了看手上一直捏着的围巾,了然地松了松手。晚晴接了过去,嗔笑道:“真是当宝贝似的呢,握着还不给人家。”
我讪笑了一下,掩饰尴尬地倒了杯水。
晚晴见状,过来拿过杯子,“这水凉了,我给你重新泡壶吧。”
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喝,推脱道:“算了吧,我只喝一小口,没事。”
“不了,免得以后生病,我跑一趟不要紧的。”说罢拿起茶壶。刚走两步又回了过来,冲着我一笑,把杯里的冷水倒了出来。
“放心,我不喝。快去吧!”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却是暖暖的,
这个丫头对我倒是真心。
她的脚步渐渐远了,我闪现的笑容又慢慢淡了下去。从在宫外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想过还能和你再见,你,过得好吗?
瓷器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回过神,“紫衣,累了一天,你也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呆会儿就好。”我接过茶杯,试了下,温度刚好。
半响却不见她动,我回过头去又叫了声,“紫衣?”
她呆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诧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那是——感动?“你……”我犹豫着开口,不知所措。
“娘娘,你……”她看着我,眼圈竟红了,声音微哽。
我楞在原地,脑中轰地一下一片空白。
“娘娘……”
这次我确定我没听错,我试探地小声唤道:“紫衣……紫衣?你真的是紫衣?”
她用力点了点头,掩着面泣不成声,“看来娘娘没忘了紫衣……”
我只是感觉又像回到了以前,一时口误,没想到竟真的是她。反应过来后疑惑不已,“你怎么在这里?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紫衣踌躇着不说话,看着我的眼神也有些躲闪。
“他派你来的?”我轻轻地问道。
紫衣点了点头。
我了然地看了她一眼,看来是派来监视杨将军的。不过也真是有缘,竟阴差阳错的分来照顾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单纯的巧合呢?“他,还好吗?”我思量片刻,不禁问出口。
“皇上他……娘娘你应该知道的。这次的选妃取消了,他的身边也没什么贴心的人。”紫衣似抱怨地向我说道。
我别过脸去,“他应该要自己好好过……”心里顿时有些苦涩,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落落’犹在耳边。忽然惊觉自己真的好残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和一个想杀自己的人离开,那需要多深的……爱?心里顿时抽痛起来,爱,我竟会用这个字眼?的确,为什么我会莫名地觉得他不会杀了爹呢?还不是……仗着他的……爱……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了……”我叹了口气,转向紫衣,“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紫衣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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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目光所及都是一片白雾,耳边安静的像是真空一般。我撑着手站了起来,却不知道往哪里走,“有人吗?”我开口问道。
久久没有回声,我渐渐怕了起来。我这是在哪里?往前走了一段,雾气还是那么浓重。我心里慌了起来,脚步一乱摔倒在地。怎么会这样?我抬起手看了看,然后右手用力掐了下大腿,果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么说我是在梦里吗?可是这一次为什么没有回到现代去呢?
我坐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忽然前面隐约传来了一个声音。我抬头努力地向前看去,慢慢站起身朝前走去。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这两世你过的都不幸福,你可怪我?”
这句话好似清泉般清亮,我愣了下才反应过他的话,问道:“你是谁?”
“罢了,你总是这般狠心。我竟从没在你心里留下丝毫印记。”那声音里竟染上了一点受伤,一点凄凉。
我想开口,但是问题太多竟不知说些什么。他是在对我说话吗?“你——”刚吐出一个字忽然感到背后强大的吸引力,看来我要离开这里了,心里一急,竟脱口而出,“你忘了我吧!”
一会儿,耳边又传来了尘世的声音,窗外不知名的虫子发出低低的鸣叫。我动了动,睁开眼睛。桌上的蜡烛燃了大半,烛泪大滴大滴地滴在桌上,红了一片。我皱了皱眉头轻轻下床。
“娘娘?”紫衣一下坐了起来。
我忙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在这里叫我小姐。”
紫衣忙点了点头,“刚刚一时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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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小姐可能是被梦靥缠住了,一直说着胡话。我刚好在门口听到,进来摇了几下,但是小姐就是醒不过来。就在这儿守着,怕您醒过来害怕。”紫衣小声解释着。
“你回去再睡会儿吧。”我抱歉地看着她。
“不了,天就快亮了。小姐别管我,再睡会儿吧。”紫衣摆了摆手。过来扶住了我。
“我现在清醒过来睡不着了。”我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那……我陪小姐说说话吧。”紫衣想了想说道。
我点了点头,用指甲拨了拨烛芯。
“刚刚小姐梦到什么了?可要明天叫个大夫来看看?”紫衣担心地问道。
我一走神,指尖顿时传来灼热,小声地叫出了声。我看了看紫衣忙说道:“我没事。”刚刚的梦确实奇怪。
“我……”我开了开口却不知道如何解释。其实说出来并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只是……怕是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荒诞的事。“其实,我并不是落水之前的那个我,或者说那也是我。”说完我笑出了声,这么绕,小丫头一定听不懂了。
却看到紫衣一脸深思,“那小姐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却反而愣住了,“你相信?”
“只要是小姐说的我都信。”紫衣认真地说道。
我的心上被狠狠撞了一下,但是却是暖暖的。面前的不是我的婢女,在我的心里,她早已经是自己的好姐妹了。“我的灵魂来自几百年甚至可能是几千年之后。”
“小姐你……你……”紫衣如预想中一样,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不是在开玩笑,但是你可能会觉得不可能。”我解释道,不管她听不听的懂,我总算是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心里顿时觉得分外轻松。
半响,紫衣终于回过神来。“那……那……”她似有许多疑问,我撑着脑袋笑看着她,等着她提问。
“那你来到这里干什么呢?还会回去吗?”紫衣问道。
“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回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回不回的去了……”我一下子失落了下来。
“小姐一定很想家吧,毕竟那里有你的家人。”紫衣皱起眉头说道。
“家人……不,我在那里已经没有家人了。”我轻轻说道。枫,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留在那里我还是可以继续做你的妹妹,做你的家人,但是我不愿意……
“那枫少爷呢?”紫衣开口问道。
我转过头看向她,眼里满是诧异,“你怎么会这么问?”
紫衣低下头,“我只是猜测罢了……”
“你怎么会问到他?”我继续问道。
“那天小姐出宫,我也在……我听到小姐喊少爷,我觉得……我觉得很奇怪……”紫衣吞吞吐吐地说道,“而且小姐看少爷的眼神……好深好深啊……”
是这样吗?难怪故罗开始会对我有敌意。“我……我只是认错人了……”是啊,他不是他。
紫衣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是小姐忘不掉的人吗?”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是每件事都是有原因的。小姐也别想太多了。”紫衣担心地看了我一眼,劝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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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六)
马车一路颠簸,搅得我本就不安的心情更加烦躁。窗外几缕光随着车帘的翻动射了进来,我一动不动地坐在车上,思绪万千。
“小姐,要不要喝点水?”紫衣看我一直沉默地坐在一边,不禁拿了水壶过来。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紫衣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担心地看了我一眼。一会儿,掀开车帘和车夫说了几句,复又回来道:“皇宫快要到了,最多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我一听忙抬起了头,“这么快就到了?”
紫衣笑了笑,“哪里快,都走了大半天了。”
我不安地缴着衣角,忽然后悔起来,后悔自己怎么就答应了杨将军呢。本已经没了关系,现在突然出现他会有什么反应?是喜?是恼?是恨?亦或是……没有任何反应?我垂下眼睛,不敢继续往下想。
“小姐,你没事吧,脸色好苍白。”紫衣担忧地问。
我恍若未闻,只是心中烦躁不已。
“小姐是在为见到皇上而担心吗?”紫衣又问道,见我不语,忽然笑了起来,“小姐不必担心,今天天色已晚,觐见也是明天的事。”
“真的吗?”我一听这话,顿时又有了精神。
“嗯!”紫衣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松了一口气,软软地靠在座位上。
“吁——”马儿发出一声嘶鸣,说话间已经到了。
紫衣扶着我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的府邸,普普通通的样子,门上一块微旧的匾上是两个不大不小的字“啬园”。我不禁扯了扯嘴角,取吝啬的意思吗?
“这是杨将军在皇城内的府邸。”紫衣在一边和我小声说道。
一进门便看到一块巨石,遮住了前面的去路。我皱了皱眉,领路人走在前面,一会儿便绕到了石后,我们紧跟几步追上他。
紫衣小声地抽了口气,我也不禁为眼前看到的惊叹。本来不大的园子现在看起来十分开阔,园内花木林立,小亭小阁零零落落地浮在水面上,幽静但也不失气派。风格上倒是与杨府的园子类似,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人的手笔。
又七拐八绕地走了一段,那个领路人终于停了下来,回身对我弯了下腰,“姑娘,这就是您的屋子了。有什么事就让您的丫头来找我,我先下去了。”
不等我应他便走了。紫衣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瞧我。我对她笑了笑,提步往屋里走去。杨将军的势力真的是不容小觑,他对皇上的心是不是也像这个园子一样,外表臣服,内里却野心勃勃呢?
晚饭和紫衣随便吃了点便歇下了,但是翻来覆去地就是无法入眠。一闭上眼苏哲的面容就浮了出来,忽然惊觉,他的一眉一眼都已印在心里,如此清晰可见。难道我是……喜欢他?想到这儿,我烦躁地又翻了个身,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你,你你……”
月光在眼前的面容上投下暗影,还是银发白衣,潇洒邪魅。不过一下子看到还是被吓了一跳。
“叫启……丫头翻来覆去睡不着是不是想我了呢?”他慢悠悠地说道。“一定是了,刚刚看到我都语无伦次了呢。”
我见怪不怪地翻过身去。
“我来找你是有事情的。”他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哦?”我转过头。
“你明天要进宫?”他没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
对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想问这个废话了,他实在是很强大。“是啊。”我应了一声。
“你……决定留在他的身边?”他轻声问道,特意强调了那个‘他’字。
我一笑,“除了他你觉得我还能和谁在一起?”
他看着我不说话,半响才道:“唐枫,或者……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啊。”
我笑了出声,“你?和你一起当梁上君子还是一起采花呢?”
他听了我的话竟还是没有笑意,我渐渐收了笑,“那你是来带我走的吗?”我严肃语气里有着一丝玩笑。
“你愿意的话。”他脱口而出。
我被这句话震得呼吸一滞,一会儿,尴尬地咳了咳,“我是去救我爹的。”
他听了我这句话大笑出声,我连忙捂住他的嘴。
他握住我的手,“如果我说我可以救你爹,你还会不会进宫?”
“你……怎么可能。”我迅速地下了结论,抽回了手,缩进衣袖里。
“我说可能呢?”他迅速接道。
“我不相信!”一时情急,我的声调里透出一丝急躁。
他没有出声,沉默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夜色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总觉得他的眸子里似乎染上了伤。“对不起……”我不由自主地说道。
他还是默不作声。我一边觉得抱歉,一边又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心思真是诡异。
静默相对了一会儿,他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开了开口想叫住他,却发现没什么留下他的理由。
“你,说过……”他轻轻说道,有些小心翼翼。
我心里一动,皱眉看向门口那个迷幻得近乎透明的身影。
片刻他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耳语般的话随风飘落过来,“你说,你会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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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启的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的确,在他答应给故罗治脸的时候,我答应过他。当时只是觉得这个要求太奇怪太简单,但是现在……
“小姐!”紫衣推门而入,“小姐?你怎么了?”
我疑惑地摸了摸脸,“我怎么了?”
“你昨天没睡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脸色也白的吓人。”紫衣看着我的脸说道。
我起身朝镜子里看了一眼,顿时急了起来,今天还要去看苏哲……
“没事,我来帮小姐上点妆吧。”紫衣拉着我在镜子前坐下。
我舒了口气,乖乖地坐下,还好可以化妆。
紫衣细心的在我的脸上描描画画,痒痒的,弄的我直想笑。到这个世界,包括在宫里,我都很少化妆,其实挺奇怪。
“好了。”紫衣左右捧着我的脸端详一番,笑了笑。
我闭上了眼睛说:“不敢看了……”
紫衣佯作生气地推了我一把,我笑着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对着我微笑着,白净的脸上打上了淡淡的腮红,不禁想到了那句“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小姐,可满意?”紫衣的话里透着得意。
我对着镜子里的她展颜一笑,“我很喜欢。”
“姑娘准备好了吗?”我和紫衣同时回过了头,原来是昨天那个领路人。
我对着他点点头,缓步走过去。他侧身请我们先行。
到宫里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坐在记忆里那个亭子里的时候,才真实的感觉到:我回来了。回来……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了这个词。
“妹妹!”
我闻声抬起头,丽妃还是那么大的排场,穿着艳丽的宫装边笑边走了过来。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是毕竟也算是故人,我笑着问道:“姐姐近来可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还不是一样过,你不在倒觉得无趣了许多。”丽妃说话间已来到了跟前,她坐在了我的对面,挥退了左右的婢女,“虽然皇上说你病了出去休养,但宫里就这么大,有什么事还能瞒过去?”丽妃压低了声音,边说边对我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眼神。
我看着她,不知作何应对。
“妹妹这次回来……”她拖长了句子,“是准备留下来?”
我静默不语,她也不继续说,只是逼视着我。
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会不会留下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想不想走。
她听了我的话深思地皱起了眉头。
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看来这段日子里她学到了不少,我暗暗想到。
“皇上他……”丽妃说了三个字,却顿住了,“你也知道爹他……”她看向水面,眼里满是担忧和无奈。
想到了我爹和皇上,我也不禁垂下了头。
她忽然笑了起来,却比哭还难听,“妹妹多好,有皇上,有哥。”
我担心地看着她悲哀的面庞,原本那个趾高气扬的丽妃和眼前人实在差的太远。
“即使,”她顿了顿,“即使爹犯了不可恕的大罪,也照样能得到赦免。你凭什么?”她语气变得激烈起来。
我一边担心她,一面注意着四周。
“放心,这里很安全。”她平息了心情,接着苦笑道:“凭什么?还不就是凭着皇上喜欢你。”
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可是你做了什么?”她质问道。
我无话可说,我,做了什么?
她见我不语,眼神慢慢软了下来,“各人有各人的难处罢了……你若能留下来,我倒是高兴。多个人做伴总比一个人在这皇宫里好得多。”她说着慢慢起身,“说了这么久,皇上也差不多该下朝了。也差不多……该赶着过来了。”说完便走出了亭子。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发起了呆。
太阳慢慢升到了最上空,我看了看天,转向紫衣轻声问道:“皇上……一般什么时候下朝?”
紫衣呆立良久,忽闻我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方道:“应该……应该早,早就下了……”
我料想如此,但真的听到还是忍不住失望了起来。赶着过来吗?
“算了,你陪我四处走走吧。”我说完起身走了出来。
信步走着,抬头不觉发现眼前赫然出现两个大字“漓宫”。我微笑了一下,小心地推开宫门,缓步走了进去。
我四处打量着四周,种下的花草繁茂不已,竟是没人修理吗?不过倒也显得很有生机。
我走进殿内,鞋子敲着地面,越发显得这里静谧不已。一桌一椅都没变,纤尘不染,明显有人打扫过。我暗暗吐出一口气,虽然也许这只是宫人的职责。
我摸着柜子的手一顿,慢慢向着梳妆台走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封雪白的信方方正正地放好在那里,就像……就像当初我放的那般。我不禁伸出手,触着信封的手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慢慢抬起头,他的脸就在铜镜中,恍恍惚惚的看不清。眼前水气蒸腾,越发模糊了起来。“哲……”喉咙里酸涩不已的吐出这个字。“哒”地一声,一滴泪珠滴在了梳妆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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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七)
“回来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有一丝颤抖,有一丝犹豫的不确定。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他的面容似乎憔悴了不少,不过越发清秀了起来。憋见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我不禁背过身去,“你刚刚去哪儿了?”
他从背后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被你干爹拖住了。”说完在我耳边吹了口气。
我轻笑着挣开他,不小心又看到了桌上的信,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慢慢伸手去拿它。“你……没看吗?”
快要拿到的时候,他伸手抢先一步拿到,一下子撕成了碎片,“我没看?我没看?!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你,想丢掉它,但是这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他近乎疯狂地吼道,抬手一扬,碎片被丢得飞了起来,雪白的纸片上沾着点点墨迹,似蝴蝶般晃晃悠悠地在我们之间缓缓落下。
“对不起……”我只能吐出这几个字,看着他,仿佛定住般无法移动。
他忽然用力地抱住我,“这一次,再也不放你离开。”他压着声音说道,语气里有种叫做强势的因子。
我回抱住他,“这一次,我再也不离开。”抱住他,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忽然明白过来,他就是我的世界啊。
他的拥抱又紧了一点,紧得让我觉得喘不过气。忽然,他松开了我,“你,准备陪我这样子孤单地在这深宫里,一辈子?”他的眼里有期待,也有浓浓的害怕。
眼前一热,我重重地点点头,“有你在,不会孤单。”
他听后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舒心的微笑,快乐得像个小孩子。
“哎!放我下来!”我大叫道。
他抱起我,原地转了个圈圈,“不放。”
我佯装生气地打着他,开心地笑了出来,虽然眼泪还挂在双颊。
幸福的瞬间能一直延续下去多好,我们还有很多以后吧。而枫,希望你在那个世界好好的。我走过了,就不再回来。
“哲。”我叫他。
“怎么了?”他放下我,亲昵地靠近看着我的眼睛,我感觉眼睛一眨彼此的睫毛便会碰到。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一笑,“岳父我不会怎么样的。你放心。”
我刚想开口,他忽然凑近。一个吻,紧张而又甜蜜。我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看着他近距离闭起的眼,慢慢放松下来,也轻轻合上了眼睛。
一个深吻结束,他看着我傻笑,“皇后。”
他竟如此叫我,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我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你不愿意吗?”他紧张地看着我。
丽妃怡妃的影子在眼前晃过,我皱起了眉头看向一边。他默无声息的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你不愿意。”声音里有着无奈和悲哀。
我急忙开口,“不是的……”
他的眼睛深深地看向我:“你……是来骗我的?”
“什么?”我不禁脱口问出。
“放不下他,你回来干什么?”他逼视着我。
“他是谁?”我问道。
他看着我目光里满是沉痛,“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退后一步,他的眼神让我觉得有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明天举行册封。否则,你爹……”他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
我呆愣在原地,半响才似醒来般念道:“幸福,总是离我太远。”即使这次你不放过爹,我也决定跟着你,再也不离开……
“小姐?”紫衣走了进来,“啊,不是,是娘娘。”她边笑边说,“刚刚皇上来了呢,我就出去转了会儿。”
“皇上他知道什么?”我开口问道。
紫衣轻快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是你?”我依然没看她,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地面,机械地开口问她。
“这是我的任务。”紫衣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缓缓闭上眼睛,心里冰凉一片。一丝丝的委屈蔓延开来,迅速占满了心间。“你知道什么?怎么知道的?”
紫衣哗地一下跪了下来,瘦小的身子落在了我的眼前。她抬起头,容貌已经恢复了过来,“催眠……”
我感到一阵眩晕,这么说,他什么都知道?那,我们还能一直走下去吗?想过告诉他,但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竟然不相信我吗?
“娘娘,”紫衣小声叫着我,伸出手欲扶住我。
我避了过去,她愣愣地手了手,“可是皇上他说……”
“说了什么?”我看向她。
“他说,他还有一辈子,可以让你慢慢喜欢上他。”
耳边轰地一声炸开,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回响着那一句:一辈子。连忙提步往外奔去,风在耳边呼呼吹过,耳边的碎发和裙摆被吹得飘了起来。“皇上在里面吗?”
“皇上还没回来呢,娘娘要不要——”
我没听他说完,转头继续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没有。
没有。
没有。
跑了许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到底,在哪里呢?脑子里好乱,我只知道:我要找到他。我要告诉他。具体要说什么,无暇顾及。
忽然我的眼前一亮,刚想上前,没走几步却停在了原地。他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袍,直立在湖边,背影显得那么孤单、单薄。不知道一起站了多久,我慢慢转身,悄悄走了。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就像他说的,我们,还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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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紧张的准备,甚至没有礼乐。我穿着凤袍缓缓走在通往大殿的红地毯上,手里冰冰的,略微有些汗。在现代,我这就算是正式嫁给他了吧。有聘礼,有聘书,有红地毯,有最华丽的嫁衣,还有全天下的见证。想到这里,我微微露出点微笑。
快到大殿了,周围好安静好安静,我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娘娘,把头抬起来些才更显威仪。”身边的嬷嬷小声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一级,两级,三级……我边走边数,看着大殿慢慢在眼前变大,放近。踏完最后一级的时候,心里忽然轻松起来,他就站在不远处。缓缓地向前走着,旁边的一切全部变成了了路过的风景,我的眼里只有他。从没见过他在朝堂上的样子,原来是这么威仪呢。俯视群臣的他,眼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温柔。
我缓缓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礼毕,我跪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准备接受凤印。一双雪白的靴子停在跟前,淡淡的香味很熟悉。我只是眉头一皱,还是很自然地抬起头托住文书。四目相接的那一霎那,我的呼吸顿时停住了。怎么会是他?除了疑惑震惊,还有的,便是被他的容颜惊艳。他一袭白衣,银发竟垂了一地。除了那一次在溪边,其他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夜晚见到他。那时候,觉得他像妖精一般,现在,似乎更像仙人。
他见我愣在原地,在我的手里轻轻掐了一下,随即眼里出现了浓浓的戏谑。只是能看到的,只有我一个。
我垂下眼睛,压下诧异,自然地站起。这时群臣高呼:“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我手里轻轻抖了下,这就是人上人的感觉吗?
该完成的仪式都完成了,苏哲朝我伸出手,我露出得体端庄的表情稳步朝他走去。一个白衣胜雪仿若仙人,一个是傲视天下的君王,我说不清心里是怎样复杂的心情。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到底是谁?心中的疑问越涨越大。
也许是见我心不在焉,哲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放轻松,这是朕的子民,也是你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浅笑回握住他的手。
“唐相!”苏哲忽然朗声说道。
“老臣在。”
我一下子抬起头,许久不见,爹瘦了。不过难得的是他眼中的精明竟全部转化成了平和。现在他在下面看着我,让我有了种父亲看着出嫁女儿的感觉,不禁热泪涌上眼眶。
“爱臣是开国功臣,朕念在你年纪已老,现在又是国丈,特此准许你回家乡安度晚年。另外,国丈之子唐枫封为北阳总督。”苏哲说道。我转过头去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皇上!唐相可退隐,但其子是否有才能还尚未可知,请皇上三思!”不知道是哪个大臣站了出来,接着满朝文武跪下了一片,齐呼:“皇上三思!”
苏哲看着大臣们,片刻,沉吟道:“唐枫遵朕的旨意,在外游学历练已有数年之久。对于邻国的情况了解甚多,况更是难得一遇的军事奇才。朕意已决,爱卿们请起。”
大臣们闻此,都互相看了几眼,然后齐声道:“皇上英明!”
“臣,谢主隆恩。”爹和哥跪下谢恩。
我憋见一边的杨将军看着唐枫若有所思,很快又转开了目光,不料他的目光竟和我对上。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要提醒苏哲防着他了。不过我相信哲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他给了唐枫这个职位,应该也是为了牵制住杨将军吧。
“杨将军,你要多费心了。”苏哲转向杨将军说道。
“臣遵旨。”杨将军作了一个揖,但是手上的拳头似乎捏的过紧。
“另外,丽妃因突发重疾,特准回乡养病。”苏哲接着说道。
杨将军飞快地看了苏哲一样,连忙跪下,“臣,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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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十八)
“那个白衣人……”我边走边迟疑着向苏哲询问。
“我已经决定把他奉为国师了,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苏哲看着我笑着说,“他就是行踪不定,估计也不喜欢一直住在宫里的。”
到现在还不明白他是谁那我就是真傻了。可是,他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还有那几次的相遇,似乎不是那么偶然,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呢?本倒是可以猜到,只是没想到他会是个这么年轻的男子。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苏哲回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嗯……他呀,无意中碰到了,也许是上天注定——”让他救我爹,还有半句话没说完便闭了口。我换了一副语调,淡笑着对来人道:“国师。”
苏哲和启都回过头来看向我。我平静地回视他们。
启首先反应了过来,笑道:“娘娘如此称呼,不敢当。”面上的正经是我从没见过的。
“启,我刚和落落说呢,还没问过你。”苏哲解释道,“我知道你喜欢到处游历,要是你不愿——”
“好。我答应。”启打断了哲的话,“陛下可有给臣准备住处呢?”说完嬉笑着打量四周。“轻烟阁那个地方我倒是很喜欢,就那里了,如何?”
苏哲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的如此快,愣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好,那的确是个好住处,我这就叫人准备。”
这时一个小太监一溜烟地跑了过来,“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苏哲轻哼一声,“什么事?”
“回皇上,唐……唐……”小太监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称呼父亲。
“国丈怎么了?”苏哲提醒道,没有丝毫的怒气和不耐。
小太监憋了苏哲一眼,见他面色还好,忙道:“哦哦,国丈他在后殿等着陛下,说有事和皇上说。”
苏哲点点头,“我知道了,马上来。”说完看了看我和启。
“皇上自去便好,臣一会儿亲自送娘娘回宫。”启貌似恭敬地说道,说完稍稍弯身。
“那就有劳国师了。”苏哲看了我一眼,对我笑了笑。“等我。”两个字他说的不高不低,但三个人都绝对听见了。
我顿时满脸飞红,尴尬地看着启。启嘴角含笑,只是那笑似乎没有到达眼底。总觉得他在人前总不是私下的那个样子,仿佛那是两个人一般。是他在人前戴了面具,还是在我面前有所掩饰?
“你决定留下来陪着他?”启看着哲走远的背影问道。
“嗯。”我坚定地点了下头,想着哲,嘴角不禁漫上幸福的笑。
“那唐枫呢?”启还是波澜不惊地问道。
我却慌了神,“你……你……你怎么这么问?”
他回过头,对上我慌乱的眸子,“你还是不相信我。”说完他的眼里渗出一丝忧伤,然后慢慢化开,越来越浓。“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不要说我知道现在,就是你原来的事情,我也全知道。”他淡淡地说道。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他看着我,半响,点了点头。
“那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穿到她的身上?”我急忙问着我想了很久的问题。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他顿了顿,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就是你自己?”
我如遭雷击般,往后退了两步,“你是说……”
“对。你只是穿越到了你在另一个时空的身体里。她就是你,你就是她。现在你的到来,也许可以改变你自己的历史。”启把我混乱的思绪理清,冷静地告诉我这个荒诞的事实。
“为什么?”我问道。
启看着我,似有不忍,“这是你的劫。”
“劫?劫……”我念着这个词,觉得无比可笑。
“因为有人想你回来,这股意念太强,何况,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启继续说道。
我脸色一暗,代价?什么代价?又是谁想我回来?我抓住启的衣袖,眼里近乎狂乱地看着他,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你……你怎么啦?”
“我没事。只是,说的太多了。”启抚摸着那头忽然长了很多的头发说道。
“对不起!”我急忙说道,面前的启似乎比以前又成熟了很多,难道……“你自已应该知道的啊,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我看着他问道。
他看着我笑道:“因为丫头想知道啊……”
我的心口忽然狠狠地疼了一下,就是因为我想知道?
“况且,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开始慢慢变老了。”启又说道,但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只是,我不能再告诉你什么了……”
我连忙捂住耳朵,“我不要听!”
他轻笑着拉下我的手,看着我,眼里的悲伤又显露了出来,“我想告诉你的,你听不到了……”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他慢慢放开了手,“娘娘,臣送您回宫吧。”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往漓宫走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到了。我就在轻烟阁,有事叫我。”启看着我说道。
“恩。我知道。”听着他没有称自己为臣,心里稍稍好过了些,连忙答应下来。
本来应该搬去正阳宫的,但是我还是坚持住在漓宫,毕竟这是他送给我的号。宫里的人手多了些,显得有些热闹,但也不至于太吵。
“娘娘!”紫衣笑着小跑了过来。
“看看你还有没有女官的样子。”我笑道。打量着紫衣一身崭新的紫色女官宫装,说道:“这身衣服穿着倒是好看。”
紫衣听着显然兴奋起来,“真的吗?”说完在原地又转了个圈儿。
“好了好了,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我拉住像小雀一样激动的她,转身向宫里走去。
一路上,宫人都恭敬地向我行礼。我一一回过,回到内室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时间。我揉了揉脑袋,看来还是人少点好。
忽然一双手探上两边的太阳穴,轻轻按了起来。手微热,有些薄茧。
我轻笑一声,却不避开,“紫衣,再给我倒杯水。”
手忽然顿了顿,身后的人恼道:“你都没猜到是我!”语气里尽是埋怨和失望。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头道:“只是怕说出来,陛下要说臣妾不知礼数了。”
“那你这样岂不是欺君?罪加一等。”苏哲听我如此解释,玩笑道。边揉着边又问:“可是真的是要喝水?”
我摇了摇头,“随口说的。”忽然我睁开闭着的眼睛,拉下他的手道:“爹都说了什么?”
苏哲绕到我的跟前,“你这个小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说完在我额头上轻点一下。
我不满地说:“我就是问问嘛。”
“你爹交代了一些事情,好让李丞相接手他的职位。然后,他让我好好照顾你。”苏哲把我轻轻拥住,“你爹说,他把你交给我了。”
两人都默默无语,只是依偎在一起久久都不分开。我们,已经分开太久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我不记得任何。害怕,孤单,直到有一天,发现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孤单。两颗心就这样慢慢靠近了吧,渐渐我发现原来相爱是这样美好,即使我们没有过去。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喜欢唐枫,即使在恢复记忆之后也这样认为。直到慢慢发现,我会每天摸着手上的镯子,我会想念他,我不想离开……我想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至于唐枫,也许是亲情?也许是儿时的执念纠缠至今?我无法分辨,也不想再去分辨了。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不会再逃避了。
想到这里,我往苏哲的怀里缩了缩,“你要对我很好很好。”
苏哲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小孩子……”
我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起身拉住他的袖子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孩子?”
苏哲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咽了下口水,神情复杂道:“你确定?”
我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样以后才不会孤单啊。”
苏哲凑近我,哑声说:“好……”随即又是一个深吻。
“皇上!”忽然一个小太监在外面叫道。
苏哲皱了皱眉头,一会儿才放开我,向外道:“什么事?”
“国师请皇上去下棋。”小太监听到苏哲言语里有些怒意,战战兢兢地答道。
苏哲叹了一口气道:“知道了,下去吧。”
我笑道:“国师还真是有雅兴,你去吧。”
苏哲点了点头,”国师棋艺精湛,每回来宫里都会和朕下上几盘。只是今天,朕有点不情愿去了。”撒娇似地说完又往我的脖颈里蹭了蹭。
“那就不去了?”我试探地问道。
“好!”他立马回到,抬头欲叫人去通传。
我一把拉住他,“不准不去。”
他回头看了看我,略有恼意地轻轻甩开我的手。
“我们,还有一辈子……”我看着他浅笑道,说完推了他一下,“快去吧。”
他又面露喜色,拉着我的手,“嗯,等我。”
用过晚膳,我躺在床上,看着红色的床幔,回想着和苏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嘴角不禁又挂上了笑。我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这个启,不知道要留哲到什么时候呢?”起身呼一声吹熄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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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输了!”启不满地大叫。
“朕今天——”苏哲无奈道。
“你困了?”启打断他的话问道。
苏哲想了想,“朕……”其实不困,但是想着落落还在等着自己,不知该如何解释脱身。
“既然不困,那就再来一局吧!”启啪地一声将一颗黑子按在棋盘上。
苏哲开了开口,随后沉默地跟了一步。
不知道下了多久,苏哲倒是真的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窗外,看来今天是走不掉了。
“你又输了,再来一盘。”启眨着眼睛说道,也是满脸困意。
苏哲拉住他执棋的手,“朕真的困了,不如改天再来?”
启想了想道:“好吧,不知不觉天都快亮了呢……”
苏哲苦笑着看着启睡眼朦胧的样子,不知他是不是真这么不懂情趣,不过也该给他找个好女人了。苏哲披上披风朝外走去。漓宫里漆黑一片,前面的小太监回过头小声问道:“娘娘估计歇下了,要不要……”
苏哲叹气道:“轻点,不要惊动了娘娘。”
挥退了小太监,苏哲轻声走进内室。屋子里黑乎乎的,苏哲慢慢适应了黑暗。看着床上睡着的女子,不禁弯起了嘴角,轻声道:“一辈子……”似在告诉自己,又像是在告诉别人。
说完弯身在女子的额上浅浅一吻,然后合衣躺在她身边。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苏哲的怀里钻了钻。苏哲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抱着她,闭上眼睛。
31
31、(二十九)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我坐起身,一小队宫女整齐地端着洗漱用品和衣物走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头,“你们放下吧。”说完朝人堆里看了看。
紫衣看我在找着什么,忙上前来。
“紫衣,你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我冲她们说道。
那些宫女们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不快放下东西出去?”紫衣提高声音说道,颇有一副女官的样子。
“是。”宫女们连忙齐声应道,完了统一地躬身退下。
紫衣看她们都出去了,才转向我。我看了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让她们都别这样了。”
“那可要累坏女婢了。”紫衣取了一套衣服过来说道。
“嫌累?那就打发你出宫去如何?”我反过来说起她来,一脸笑意。
紫衣默无声息地立在一边,半响才道,“紫衣已经没有家人了,娘娘想让我去哪里?”
我心下一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紫衣见我如此忙笑道:“我父母若是看到我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应该也会含笑九泉了。只是,我这么做也是为娘娘考虑。”她边说边帮着我穿戴。“娘娘若是没有一点架子还和以前一样,那可不行。”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我气恼地抱怨道。
话还没说完便被紫衣打断:“娘娘千万别这么说,皇上他……他只是希望给你最好的。你这样他会多心……”
听到紫衣的话,我不禁也点了点头。“我知道。更何况,我也要帮助他管理好后宫。”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一夜之间似乎变得娇媚起来。这是……恋爱中的女人?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
“娘娘对着镜子总是又忧又喜的。”紫衣在头顶上说道。
我没做声,半响忽垂眼想了想问道:“怡妃最近好吗?都没见到她呢。”
“怡妃娘娘疯了,被送出宫了。”紫衣迟疑了一会儿,告诉我。
我连忙转过头,疑惑地看向紫衣。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心里不禁一阵凉意,这后宫里真的像传说里那样。若是我没有出宫,一个没有地位却霸着皇宠的妃子,下场会怎么样,我不敢往下想。
紫衣看着我,小声说:“有人传说是丽妃娘娘……”
我轻轻放下手里的胭脂,提醒紫衣道:“这话只对我说即可,小心祸从口出。”看来这后宫里竟没什么要我管的了,“你说……”我开了开口,却觉得说不下去。
紫衣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娘娘有什么就和紫衣说吧,就算是找一个人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些。”
我黯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道:“要不要给皇上选妃呢?”
紫衣听了也是半响无语。的确这个问题,太难。
梳妆好,我随步在皇宫里逛着。忽然发现,在宫里这么久竟然真的连皇宫一角都没有看全过。转了半天,在一处临水的小阁停下。望着下面的水流微微晃动,不禁烦躁起来。我要做个好皇后,那就应该……狠狠地晃了晃头,我不要!
“在干什么?”低低的男音传了过来。
我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在想事情。”
“哦?什么事?”启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就是……”我红了红脸,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是会读心术的?”
启许久没动静,一会儿低低地笑了出来。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傻,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我就是不告诉你!”
启看着我,更是笑得夸张。我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出去。启忙追了上来,“不笑了。你考虑告诉我?”
我边走边说,“就不告诉你。”
启加快步子和我并肩而行,“那我可就帮不了你咯?”
我又走了一会儿,发现身边没人了,慢慢停下脚步。回过身,启还在原地,笑着看向我。我犹豫再三,很没骨气的走了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想要不要给苏哲选妃!”我快速说完,看着他玩味的眼神,慌乱地转过脸去。
“你想吗?”启问道。
“当然不想。”我脱口而出。
“那答案不是很简单?或者,你还想做个好皇后?为了那个贤德的名声?”启问道。
我狠狠瞥了他一眼,“我才没那么虚荣。”
“那你又是为什么?”启问。
我仔细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一会儿又说道:“可能是怕他觉得天天对着我会厌倦吧……”说完自己也惊讶起来,我竟是这么想的吗?我难道也不相信他?
“很困惑?”启又问道。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何不去问问他?有些问题,是需要说出来的。越是相爱的人,有时候往往越是容易造成误会。”
是这样吗?我忽然害怕起来,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和他说呢。忙点了点头,马上朝漓宫快步走去。他说不定已经下朝了,说不定在漓宫等我呢。
“你忘了和我说再见。”
“什么?”我回头,才发现启还在原地。我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便快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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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门口遇见紫衣,她笑着说:“皇上刚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呢。”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正厅,苏哲背对着我不知在看着什么。我悄悄绕到他背后,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心里稍稍掠过一丝惊奇,练武的人不是都特别的敏感吗?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轻轻抬起手,飞快地捂住他的眼睛。偷笑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身子一惊,然后抓住我的手,欢喜地唤道:“落落。”
我笑道:“难怪你猜的出来,估计除了我也没人敢这样呢是吧。”
他转身将我抱住,“是啊。,也只有你敢对我这样。”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我喜欢。”
我亲昵地靠着他,“那你会一直喜欢吗?”
“嗯。”他应了一声。
我有点不高兴,都没思考就这样子作出承诺。“我说的一直你知道有多远吗?”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我只知道我现在爱你。”
“只有……现在吗?”我推开他,有点不可置信他竟然会这样说。
“嗯。”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看着他,心情沉到了谷底,刚想开口,却被他捂住嘴。
“傻瓜……我们能确定的只有现在不是吗?永远,太美,也太虚幻。”哲揉了揉我的头发,“永远有多远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不会给你那个也许虚假的誓言。爱你,会到多远,何不让我们一起慢慢见证呢?”他轻声说着,却坚定无比。
我已经泪流满面。还需要问吗?至少在我还爱他的现在,就让我自私吧,爱本来就是自私的。“那我是唯一吗?”
“当然。”他又将我抱紧了些。忽然凑近我的面颊,皱眉说道:“要多吃点,你好瘦。”
“恩。”我缩进他怀里轻轻应道。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会慢慢见证我们,直到白首,你可愿和我一起?
午膳就在漓宫,启也被请了过来。三个人一桌吃饭,倒是热闹,总让我有一家人的感觉。
“启,你究竟多大了?”哲问道。
启笑着饮下一杯酒,“不比你小。”
我也好奇了起来,只是想着那次的意外,忍下问话扯开话题,“这个鱼真好吃。”说完看两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尴尬地咽下了嘴里的鱼肉。
“启有意中人了没有?一定有不少红颜知己吧?”哲又问道。
启又是一饮见底,“自然有。”
我不禁八卦起来,感情事应该不算是禁忌吧。“是吗?长得美不美?”我饶有兴味地问道,一会儿又补充道:“额、多大了?”
“咳咳……”不知道苏哲是真咳假咳,只是眼里的笑意掩饰不住。
启气得转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
我尴尬地笑了笑,小声嘟哝道:“人家也是关心你……”
启听到,给了我一个大白眼。“谁要你关心?你个孩子,懂什么啊?”他干脆倚老卖老起来。
我和苏哲好笑地对视一眼,都不理会他。
“对了,故罗的伤你可是答应要治的。”我忽然想到了故罗。哥这次回去故罗应该会一直陪在身边吧,什么时候要和哲求个婚约才好。
启看了我一眼,“可你答应我的可是没做到。”
我一时语塞,虽没什么好争辩的,但是还是急了起来,“那……那……”
“故罗怎么了?”哲开口问道。
启的脸上又出现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以前是你女人?”
我倒没什么,只是哲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紧张的看着我。我狠狠踩了下启的脚,估计白鞋子肯定会有一个大脚印了。
“可能算是……毁容了。不过他说他有办法。皇上,你就让国师帮帮忙吧。”我当做没听到一般,对哲撒起娇。
苏哲脸色缓了缓,转向启,“那就有劳国师了。”
启听后轻哼一声,想是答应了。我便趁热打铁道:“什么时候啊?”
启瞟了我一眼,“明天就走,救下来估计那个大美女会以身相许呢!”
我舒了一口气,笑了笑,不理会他的玩笑话。讨好般地给他倒了一杯酒。他一饮而尽,“还要。”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时候真的是不明白哪个才是真正的他。等故罗好了,一定要把她接来宫里,像一家人一样住在一起。不对,如果能出宫,找个田园之地就更好了。想到这里,不禁又喜上眉头,笑意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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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
天气一日凉于一日,秋天是真的来了。前几日我忽然想起以前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桂花,香香甜甜的味道可以传得很远。苏哲听我提及,立马吩咐人去移了两棵茂盛的桂花树来。动了一番土木,这两棵树总算是适应了这儿的环境,昨天夜里便让人嗅到了隐约的花香。今天一早来看,果然是桂花开了。
“娘娘,这花真香。桂花,和富贵的贵同音,名儿也取得好!”紫衣在一旁乐得绕着树枝东闻西嗅。
“好好的月桂被你一解释倒成了俗物。”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紫衣顿住身形,一会儿又道:“那是早生贵子的贵,如何?”说完在我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转身溜进了屋。
我又羞又气,无奈地看着她猫儿似的背影。忽又唤她道:“别一味地躲着,把围脖拿过来给我织。”
启出发也有半个月了,每次派人送信过去询问病情,他都回复一个信封,打开发现里面只是一张白纸。我又是急又是气,苏哲道:“估计他就是想让我们干着急呢。”好在我对他的医术还是有点信心的,也就强自静下心来等着。
闲来无事就忙着织围脖,但是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织得时紧时松,时多出一针,时漏掉一针,等到织出大约十公分的时候,已是惨不忍睹。紫衣看了,只是歪着嘴说:“唐公子不识那围巾也便罢了,这个围脖估计也是不认识的。”苏哲每次来,我也都急忙藏好,省得他看到了取笑。
“娘娘,围脖给您拿来了。”紫衣拿着篮子送到我面前,脸上是强忍住的笑意。
我一把接过篮子,叹了一口气。看着手里的围脖,狠了狠心,拉住线头,一道一道地拆了起来。
紫衣忙抓住我的手,着急道:“娘娘,我只是玩笑罢了。他看到娘娘亲手织的一定会喜欢的!”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嗤一下笑这说:“我拆了重新织一条能入了你的眼的,才好意思送他啊。”这一条就当实验品好了,等练熟了也给哲织一条。用什么颜色呢?嘴角露出暖暖的笑,看来自己已经开始偏心了,竟然把唐枫当成实验的小白鼠。我想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线来来回回一圈一圈地绕到手里。我皱着眉心疼地轻道:“可花了我好长时间呢……”
“在干什么呢?”
我闻声忙一下子把围脖扔进身旁的篮子里,转身笑道:“回来了?”
他应了一声,眼光朝篮子里瞥了瞥,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抱了我一下。
“看这桂花开得可好?”我拉着他,献宝似地问。身子微微前倾,用力嗅了一下。
“你喜欢我就喜欢。”哲温柔地顺了顺我额前的刘海轻声说道。
我微微红了脸,忙扯开话题,“以前到了秋天校园里就满是桂花的香味,老师还让我们写关于桂花的作文呢。”
“作文?就是文章吗?”哲皱着眉略带兴味地问道。
“恩,可以这么说。”我点了点头。我来自未来这个事实苏哲也渐渐接受了。我常常和他讲我在现代的生活,他似乎很感兴趣。讲到现代的法制社会,他更是辗转深思。
“饿不饿?”哲摸了摸我的肚子道。
我气恼地偏身躲过,转头看了看,紫衣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你……你……”随后伸手指了指天上,气急败坏道:“太阳还在天上呢……”
哲坏笑着凑近,“那太阳下山了是不是就可以……”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吃饭吧,我饿了。”
每天两个人吃饭或许显得有些冷清,不过我觉得很温暖。
“尝尝这个。”哲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我的碗里。
黄白分明的小块,上面覆了片绿色的叶子,精致小巧。我低头闻了闻,一阵桂花香飘了过来,还夹杂着点薄荷味。一时食欲大增,夹起它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细腻香甜,确实是十分美味。
“皇上!”忽然一个声音在门外叫道,语气里有些匆忙。
我咀嚼的频率慢了下来,看了苏哲一眼,不知是什么事。
“进来吧。”苏哲说道。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一名身着暗褐色军服的守卫在面前跪了下来。
我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何事?起来说话。”苏哲问道。
“谢皇上。”那个侍卫站了起来,躬身低下头说道:“启禀皇上,宫门外有一女子求见。”
我愣了愣,看了苏哲一眼。苏哲也回过头看了看我,握住我的手,“闲杂人等也值得你回报吗?”
“末将不敢,只是……”那侍卫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一个物件,“只是她拿着这个,所以……臣不敢冒昧地轰了她去。”
我凑近一看,浑身顿时变得冰凉。另一只空闲的手颤抖着摸了摸腰间,不自然地低头看了看,桂花糕哽在喉里忽然觉得甜腻无比,无法下咽。拿到凤佩的那天看了好久,觉得形状实在是奇怪,现在忽然明白,原来我拿到的只是半块……
苏哲也是半响没说话,握着我的手也轻颤了一下。“你去把她带到……”苏哲想了想,“带到轻烟阁吧。”说完对着我安慰一笑,不过那笑里的内容太多,仿佛有着……期待?或是说,迫不及待?“等我。”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良久,我才回过神,张了张嘴,“紫衣,给我倒杯水。”
“娘娘,您没事吧?”紫衣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就着水咽下了那半块桂花糕,不想出声。她是谁?和哲是什么关系?他们以前有过什么?她是什么摸样?她……怎么会有那半块凤佩?一切疑问冲上脑中,勒的我窒息。我用力抓住胸口的衣襟,皱着眉大口大口地呼吸。
“娘娘!娘娘!你怎么啦?”紫衣扶住我,焦急地叫道。
“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解释……”我轻喃道。
“娘娘!娘娘……”紫衣看着我,心疼地抚着我的后背。
委屈一下子涌上了眼眶,我该怎么办?女人的第一直觉让我感到了危机,不安定的因子在我和苏哲之间慢慢扩大。我用力闭上眼,“扶我去休息吧。”既然他让我等他,那我,等。
身体变得软软的,我睁开眼,眼前又是一片混沌。我耐心地等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眼前渐渐清晰了起来,公墓?看着头顶上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天空,我飘了进去。
“枫……”我眼前一下子湿润了起来。
他安静地坐在墓碑的侧面,静静地不发一言,只是看着墓碑出神。墓碑还是新的,前面有一束鲜花,是——玫瑰?墓碑上的照片再熟悉不过,自己的笑颜那么灿烂无忧……墓碑上没有刻任何的文字,只有一张相片。
“落儿?你在那里,过的好吗?”唐枫忽然开口问道。
我呼吸一滞,伸出虚无的手触了触他的面庞。
“听说如果不想离开,那就可以进入想念的人的梦里。可是,你一次也没来。你是不想见我了吧。”唐枫继续自言自语道。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口随即疼了起来,难过得无法呼吸。我,过得好吗?
“落儿,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唐枫说着在照片上轻抚一下,转身走出了墓园。
我想追上去,但是呼吸越来越紧,难受……难受……
“落落!落落!醒醒!醒醒!”
感觉身体被剧烈地摇晃着,耳边的呼声也由远远的幻声变得越发真实了起来。我微微动了动手指,已经有了感觉,随后睁开眼睛。“是你?”问完这两个字,一行泪已经掉了下来。
“是我。”启心疼地在我眼角擦了擦,“我再不回来,你怎么办?”
“我没事。”我小声说道。
启气得哼了一声,“吃下去。”说着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我皱了皱眉头,好苦,不过一下子就咽了下去。一小会儿,心口便觉得好受了很多,呼吸也顺畅了起来。
“故罗呢?你怎么回来了?”我问道。
“饿不饿?”启帮我把靠枕放好,慢慢扶我起来。
我坐着看了看外面,“天都黑了……”
“饿不饿?”启又问道。
“他还没回来……”我看着一跳一跳的烛光机械地说道。
“他过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吃点东西。”启温声劝着我。
“那……我要吃桂花糕。”我撒娇地拉着他的袖子,张大眼睛看着启。
他叹了口气,看着我的眼睛,“好。”
不一会儿,紫衣就端着桂花糕来到床前,“娘娘?”
我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好甜。
“皇上一直没来吗?”我问道。
紫衣犹豫了一下,轻轻应道,“嗯。”看着我呆愣的样子似有不忍,“也许是奴婢没注意也难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张大了眼睛,还是有一滴落了下来。“那你记得不要关园门,给陛下留盏灯……”
紫衣捏了捏衣角,无措地看了看启。
启微撇了撇头对紫衣小声道:“你先下去吧。”
紫衣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朝启点了点头,退下了。
33
33、(三十一)
“咳咳——”我剧烈地咳了起来,看来这桂花糕不但甜腻,还太干。
启一把夺过我手里剩下的大半块桂花糕,“不许吃了。”说完转身取了一杯水,送到我嘴边。
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我渐渐清醒了过来。秋天的夜里好黑,好冷。我只着单薄的睡衣坐着,“她是谁?”我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勘,但是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启握了握我冰凉的手,拖过被子将我裹了起来。“她是先皇和先皇后替苏哲选的皇后。”
我点了点头,一句话说明了所有的问题。“她后来怎么没留在宫里?”
“病重。和当时的小皇子一起被送出宫了。”苏哲看着我,解释道,“当时我能力有限,且刚做完苏鲁国的占卜,所以没能救回他们。”
“那就是说他们一起生活过?”我从启的话里搜索着我想知道的蛛丝马迹。
“从出生就在一起了。他们曾经很要好,好到……要以身相许……”启低声说道。
我安静地点了点头,灵魂似被抽离了身体。以身,相许?那是怎么样的感情呢?
“她叫什么?”忽然想到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子矜。”启回答道。
我皱了皱眉头,“衣领那个衿?”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悲极反生乐?
启看了看我的脸色,笑道:“是取怜惜的意思,矜持的矜。”
我默默点了点头,这名字,真好。“漂亮吗?”我不禁问道。其实我想问的还有好多好多,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他们有着怎样的过去?
启一只手托住我的头,抬到和他视线相平的位置。我看进他的眼里,一个满脸沮丧,充满嫉妒和悲伤的女子顿时显现在了那里面。我慌得一下子挣脱他的钳制,不由得大叫道:“那不是我!”
启扳过我的肩膀,和我对视良久,“你要自信些。即使他弃了你,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们感情很好?好到……他会不要我了?”我颤颤地问道。启竟然说出了这种可能,唯一的一点侥幸也被这句话击碎。
“你对自己太没自信。”启用力晃了晃我的肩膀。
我垂下头,看着衣服上的纹理,“我只是怕我敌不过他们的过去。”
“那唐枫呢?如果让你选择,你会留在这里不是吗?他们之间你没有选择过去的那些记忆不是吗?”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朝我逼了过来。
我捂住耳朵,无助地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了……我甚至有些后悔,枫他问我,他问我过的好不好。他送我玫瑰花,你知道的,玫瑰代表什么。你送我回去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我无力地重复着。
“可是你真的就甘心这么走吗?”启抚了抚我的后背问道。“你甚至都没有听他亲口说什么。”
我晃了晃神。
“等我。”苏哲走时那张面容忽然浮现了出来。
“他让我等他。”对,他说过让我等他。我哗地一下掀开被子,推开启,跌跌撞撞地走出屋子。
白白的月光地照在地面上,树木的影子漏着几点星光,空气里有着香甜的桂花香,显得越发清冷寂寥。一阵风过,秋海棠的花瓣飘了过来,打着圈儿落在脚边,好冷。
忽然身子一轻,启一把把我抱了起来,“没有穿鞋。”他在耳边轻轻提醒道。说完抱着我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抬起我的脚。我顿时感觉到了温度,不适应地颤抖了一下。
“我陪你等。”启看着我微微一笑,银色的发丝随风飞散,像精灵一般。他解□上的白色披风,在空中一扬,把我们两个一起盖住。
我伸手抱紧了他,只为了多汲取一些温度。我,好冷。
已经不知道在院子里坐了多久,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寒风,只是心里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他不会来了吧?”
“那我们不等了?”
我想了想,“不要。”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启的声音让我的眼睛想合上。
我略微动了动赶走睡意,“等到……”我又皱眉想了想,“等到他不要我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如果真的那样,我该去哪里呢?听说爹四处云游了,唐枫,应该身边有故罗吧……”
“和我一起如何?我可以和你穿越过去和未来,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可以长生不死……”启似诱惑似地说道。
我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如果什么都能永恒,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启抱着我的手明显地一僵,“启,”我轻轻唤他,“你快乐吗?”
启看着地上的月光,侧面是那么孤单,“不。”
我的心里不禁同情起他来,作为这样一个永恒的人,或许才是最痛苦的吧。没有永远的爱人,没有永远的朋友。“这一世,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启低下头看了看我,“朋友?”他反复在嘴里念道。
“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忽又抬眼问道:“下辈子我会忘了你吗?”
启看着我没有说话,眼睛里的水雾却越来越重。
我仿佛被吸引住一般动弹不得。
“我从来,就不曾写在你心上。”他的眼睛慢慢变成了水银色,一颗泪珠哒地一声落下来,在这个夜里特别清晰。我的脸上似溅了一点露水,冰冰的,凉凉的,这是,妖精的眼泪?
我看着他有些无措,是我惹他伤心了吧。我急忙替他擦掉,不去看那双让人心疼的眸子。有些事情,我其实明白,却装作不知道。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残忍呢。
“如果他不要你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启问道。
我微笑着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摇了摇头,“我会离开,如果不能回去也没有关系。这个世界的星空那么美,一切的一切我都很喜欢,我和他毕竟会在一个时空。就这样子,也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最后得不到幸福,我也可以潇洒地走掉吧。
我眯了眯眼睛,“什么时辰了?”
“天快亮了。”启抱着我轻拍着,像是在哄入睡的婴儿。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听说黎明到来之前是最黑暗的,我还没有看过。”
启轻笑了一下,把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看!启明星!”我激动地伸出手指着东方喊道。一回头,额上磕上了一块温热。
“别动。”启轻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推开他,就这样慢慢闭上了眼睛。希望这一刻在你心里会是永恒,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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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熟悉的床帘,窗外阳光正好,我不由得抬起手遮住射进来的阳光。
“昨天怎么在院子里一夜?”脚步声慢慢近了。
我拿开手看着来人,他站在阳光里,严肃的表情,俊朗的五官让我不禁想到了希腊神话里的阿波罗。
“回来了?”不知何时,我已经习惯用这三个字和他打招呼。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用他惯用的拥抱来回应我。
“你打算怎么办?”我微笑着问道,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昨天我已经想到了一切不是吗?
他看着我,难得地沉默。
我也不说话,慢慢坐了起来,然后穿衣,洗漱。
他就看着我进行着这一切的动作,不发一言。
梳洗好后,我给他泡了一壶茶。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我总算是学会了一点点茶艺。盛夏清晨的露水加上了紫衣采制的桂花,一点一点的黄色盛开在杯里,香气也氤氲地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落落。”哲看着我,神色复杂。
“你打算怎么做?”我坐在了他的对面,直接问道。
“她,是我年少时……”哲看着我,极力找着合适的字眼。
“爱的人。”我接了他的话。
他默认地转过头,“在没遇到你之前,我把后位虚悬着。”
“为了她?”我问道,尽量掩饰住语气里的无奈悲伤。
他点了点头,“我以为她已经不在了,可是现在……我说过会娶她,答应她做我的皇后。”
“那你准备拿我怎么办呢?”我忍住喉里的哽咽问道。
“你可不可以……”他看了看我一眼,不忍道:“我想至少给她一个名分。”
啪——暖手的茶壶被我失手掉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鞋面,我浑然不觉。
“落落,落落?”哲忙拉住我的手,低头去看地上。
我挣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脑子里混乱一片。原来除了抛弃,还有一个词,叫共享。我怎么忘了这儿是古代,我怎么忘了我嫁的是君王,我怎么忘了,我怎么全忘了?
“落落!”苏哲追了上来,“我只是……我只是给她一个名分。”
“那我呢?”我问道。“那你说的唯一呢!”我歇斯底里地捂着耳朵大叫道。
“可是我曾经答应过她……”苏哲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这个事实。
我一下子甩开,“不要说了,也别跟过来,让我静一静。”
他果然没再跟上来,或许我们都需要冷静地想一想。
不知不觉我又走到了湖边,苦笑一下,也只有到这里,才会让我每次都准确无误地返回到漓宫。席地而坐,我看着湖面上浮动的枯叶,心情更是凄凉。那天在这里,他的眼睛像星星那样;那天在这里,他说喜欢我……忽然觉得昨天仿佛是一场梦,一场噩梦。可是我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醒来后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个子矜的出现?是不是苏哲就不会对我说让另一个女人和我们一起?
我随手抓起一边的石块投入湖里,咚的一声,溅起一小片水花,慢慢地,湖面又归于平静。
太阳今天分外地好,照在身上暖暖地,只是一阵阵地风却让我有些凉意。我们怎么会一下子变成了这样?幸福的时候,我总是患得患失,现在忽然发现自己好傻,有的时候一刻就是永远,有的时候永远只是一刻而已啊。
泪水似乎是最好的发泄方式,我摸了摸濡湿的脸,想必脸上的妆已经花了。我撑起身在湖边跪下,捧起一捧水洒在脸上,打湿了衣裙也不理会。细细地洗掉了化了好久的妆,水里的我真实无比,这,就是我。
我该去哪里呢?天地这么大,哪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呢?幸福,总是这样与我擦肩而过。我想抓住,却一次次地让它溜走。怎么让我不患得患失?
坐了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胃里饿的抽痛,反而想干呕。我回头看了看,没有人。傻笑了起来,你不会在出现在我的身后。我还在等什么呢?
夕阳渐渐落下,湖面被染得血红,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就这么一直坐着,你会不会来牵我离开?
我再倒数一百次,你不来,我就再也不等你了。
一.
二.
一下一下,我数的认真而又缓慢。
九十九。
哒——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到了湖里,替我数了最后的一个数。
我站起身,决定好,就不再回头。
34
34、(三十二)
“皇上在里面吗?”
一边的小太监见了我忙先行了个礼,我挥了挥手让他起来。“在呢。”他躬身回答道。
我提步就往里走,忽又回头犹豫了一下,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回娘娘,还有矜姑娘。”
我心里一颤,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看着眼前的宫门,慢慢走了进去。
记得第一次来的场景,再想想现在,我不禁心里黯然。听说这里是不许后妃进来的呢,而她,就在里面。穿着绒缎小靴子,脚步轻的像猫,侧影投在墙壁上,更觉得像鬼魅一般。
早有人进去通传,内室里安静的很,我竟有些害怕。
“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温润的女声传来,我的脚步一顿。
“不用了,早晚都要面对的。”苏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一股疲惫。
我叹了一口气,和我在一起,你总是那么伤心或是疲惫吗?以后,不会了……深吸一口气,我绕过帘子。苏哲坐在案前,隐约看到那个女子也坐在一边。“臣妾,参见皇上。”我跪了下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算是告别吧,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苏哲半响没说话,我就一直头触地地跪在地上。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或许并不想弃了我,但是,我将就不起。
“哲?”那个女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小声地,似在提醒苏哲该让我起来了。
我的心里忽然被狠狠地扯了一下,她也这样唤他?想到第一次这样叫他时他眼里的一瞬失神,我竟不敢确定他当时是不是想到了她,他是不是在我身上找她的影子……眼泪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只是我低着头,他看不见,也擦不到。
“起来。”哲疲倦地出声,“何必行这样的大礼?”
我缓缓起身,眼泪尽数抹在了衣袖上。抬眼看他身边的女子,明眸皓齿,楚楚动人。身姿柔桡轻曼,妩媚纤弱。确实让人顾盼生怜,当得起矜字呢。他们并肩坐着,哪里是我的位置呢?她也打量着我,眼里略有些伤痛。看来我在她的心里,也是个侵略者呢。
“朕决定了——”苏哲的声音刚传过来,我便上前一步。苏哲皱眉看了看我。
我对他暖暖一笑,如孩童般无忧的笑,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丝惊慌。可是你能怎么样呢?弃子矜于不顾,你不能,也不会。所以,我没有选择了。对于我来说,你给我的是单选,而且选项,只有一个。
子矜也疑惑地看着我,我对她笑了笑,友善如对朋友那般。“你要对他很好很好。”她脸色变了变,神情复杂。苏哲一下子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一旁的子矜见苏哲如此,忙拉住他的衣袖。我又是一笑,不理会她继续说道:“这样子,我才放心安安静静地离开。”本想平静地说完,到后面还是禁不住有些哽咽。忽然想到了杰伦的一句歌词:我会学着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
往事涌上心头,这次,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回头了。苏哲一下子甩开子矜,冲到面前抱住我,“你要离开?你要去哪里?你说过的,你说过一辈子……一辈子啊……你不记得了?你怎么不记得了?”
我好想说我记得,我全都记得。可是子矜该怎么办呢?我不想让自己勉强将就,也不想你为难。所以,我们真的不可能有一辈子了。“如果可以,来生吧。来生让我第一个遇见你,让你第一个遇见我。这样子,我们就不会兜兜转转地找错人,认错回家的路……”
我边说边扯下了那半块凤佩,捏在手里。半响,狠了狠心推开他,拉住他的手。将凤佩放在他的手心,然后捏紧,“这一次,你可以把你的心连同它,完整地交给她了。”我嘴角始终含笑,亦如我眼角始终含泪一般。
苏哲看着手里的凤佩似失了神一般,那个女子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眼里复杂不已。我对着她张了张嘴,缓慢而又无声地说:“答、应、我。”
她皱了皱眉头,然后点了点头。
我安心地转过身,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只是心里似挖开了一道口子,疼得窒息。忽然胃里一阵翻搅,我不禁抚上小腹。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努力睁大了眼睛,仍是无济于事,脚步却是越来越虚无。失去意识前隐约地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启,是你吗?你带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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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又进入了虚无的状态,我熟知地静静等待着,果然不一会儿自己就飘到了现代。
“你再等等吧,他可能只是一时没有从唐落的事情里走出来。”我在窗外听到我的名字不禁飘了进去。说话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
“这样子消沉下去,对你不理不睬的。我看不要也罢!我的女儿难道没人要了?反正又没有真的嫁过人!”一个中年男子把饭碗重重地磕在桌上。
“爸,妈,你们别吵了。让我静一静。”我朝她看去,果然是唐枫的未婚妻。
她放下碗,拿起包就出了门。
“你要去哪儿?”伯父气得朝她的背影大叫。
伯母拉住他,帮他在背上顺着气,“随她去吧。女儿长大了,随她去吧。”
我跟着她一路,她开车时心不在焉的,让我都捏把汗,还好安全地到了。
公寓楼很小很旧,昏黄的灯光在黑夜里显得越发诡异。我不由得有些害怕,但忽又想到自己不就是一缕魂魄吗,还有什么好怕的?她的脚步也有些急促,一下子跑了四楼,犹豫了一下,在门上轻扣了几下。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开了。“小如?”屋里的人好似有些吃惊,“进来吧。”
我也随之飘了进去,扫视了下房间里。小,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抬眼一看,墙上挂着我的相片,是彩色的。我微微笑了一下,还好没挂黑白的,不然真是有点诡异了。
小如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唐枫拿着一杯水递给她,随后也坐了下来。
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儿,小如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
唐枫看了她一眼,从身后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小如看到后,面色也如那张白纸一般。半响,忽然笑了起来:“唐枫,你不要开玩笑了。”
唐枫直视着她,没说话。
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欲坠下的泪水。
我着急地看着唐枫,他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小如问。
“因为落儿。”唐枫言简意赅地说。
我心里叫着不可思议,骂着唐枫的愚蠢。我的死与你无关,你这样只会伤害你们自己而已,何必呢!我开了开口,但是声音只是空灵的虚无,面前的两个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已经离开了!这不能怪你,你不能因此就抛弃我,放弃你的一生啊!”
小如尖叫道,说完把离婚协议书拿了起来,“你是个成年人,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难道我们的婚姻都是你一句话的儿戏吗?你难道不爱我吗?那你为什么当初还要和我结婚?”
一个个的问句把唐枫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好一会儿,唐枫哑声说道:“对不起……”
小如听到这一句,如遭雷击一般。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唐枫忙伸手去扶住她。她扬手就给了唐枫一个响亮的耳光,一丝鲜血从唐枫的嘴角淌了下来。
时间好像顿住了,屋里静得好像死寂一般。
小如动了动身体,忽然大笑起来,一把推开唐枫。唐枫踉跄着倒退几步,哗地一声撞翻了什么。
我看着散落了一地的画纸和一只漂亮精致的盒子,唐枫的笑,唐枫的皱眉,唐枫的生气,……我忽然间泪如雨下,如果灵魂有眼泪的话。
“这是……她画的?”小如同样惊诧地看着散了一地的画,眼神里慢慢变成了了解和凄苦。“那现在呢?我们该怎么办?”
唐枫弯腰一张一张仔细拾起来,装进盒子里。
“你说话啊!你说啊!”小如看着唐枫,哭喊着,“你喜欢她的是不是?
”小如问道。
我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唐枫捡画纸的手顿了顿,接着又继续着他的动作。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迟钝、糊涂?!要是你早些发现,要是那样我们也就不会开始!可是她已经不在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小如说道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对不起……”唐枫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小如慢慢蹲了下来,哭声也越来越大。
这时候,我慢慢飘了出去。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无济于事。我真的好坏好坏啊,只是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有没有谁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没有察觉;当你发现你爱上我时,我已心有所属,何况我们隔着时空……悲剧就是没有能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一切都只怪时间……
35
35、(三十三)
“她怎么了?”一个声音似乎带着万分的焦急。
“看不见了。”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波澜不惊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
静默好久,他问道:“还有办法吗?”
“有。”
“然后呢?”
“除非,让我带她走。”
“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咆哮道。
“那子矜你打算怎么办?”另一个人似乎永远那么波澜不禁,只是一步一步地逼问着他,“她的左手也已经差不多毁了。”
“什么?!”
“那替你挡下的一剑,你可还记得?”
那一剑?我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那一幕,一个女子拨开人群,守在了一个男子身前。接着便是利剑划破皮肉的声音,左臂忽然剧痛起来,让我忍不住想尖叫,但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离开我她会好,那……你们走吧。只是孩子……”
“我会处理的。”
“那,照顾好她……”
模糊里我好像做了了好长的梦,梦里两个人在不停地说话,吵得我的心好乱。而后便感觉到身体不停地在颠簸,车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我这是在梦里吗?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可是我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张口想喊,却不知道该叫谁,只好靠着壁缩在一边。我在哪儿?我怎么了?
不知马车摇晃了多久,慢慢地它停了下来。感觉有人掀开车帘进来,我张大了眼睛,眼前却一片黑暗。现在,是晚上吗?
“你已经醒了?”
我往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启?”
面前的人伸过来一只手,我握了握,心里安定了下来。又问道:“我,怎么了?”
启良久没有说话,我等得有些焦心了,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你感觉怎么样?”启没有直接告诉我。
“我好像……看不见了。”我小声地说,倒像是自己做了错事。
启一把抱过我,“傻丫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流眼泪……”
我傻笑起来,“看来我是跟定你了,不知道你还要不要我。”
“如果这样能把你拴在我身边,那我真要感谢上天了。”启回答道。
“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美吗?”
“很美很美,是我住的地方,人间仙境哦。”
“可是我看不到了。”
“我会治好你的。”
“那你……不要生我的气才好,偶尔也不可以。因为我看不到了。”
“好。”
“那你……不会丢下我一个?”
“不会。”
“我们是在往仙境去吗?”
“恩。”
“可是我们没有坐彩虹车吗,马车好颠簸啊。”
启轻笑了一声,抱住我的腰,“我们飞过去可好?”
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忽忽的风声,我高兴地笑出了声,紧紧地搂住了,我最后一块浮木。不是我不想问,不是我不想懂,只是我现在连资格都没有了。启,对不起,可不可以让我装傻一辈子?或许是我太自私,可是我也就只要你这一辈子的时间,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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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入这里的时候,我便感觉到了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无论是空气,还是温度。我几乎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启说的人间仙境。
“这里是什么?”我用手轻轻摸了摸。
“这是铃兰。”启回答道。
我惊奇地问道:“真的吗?它原来是长这个样子。”我小心地用手去认识它,温凉的触感,细腻的肌理在指尖滑过。
这些天,我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生活,慢慢学习用手,用耳朵去感知这个世界。忽然发现其他感官都是如此的灵敏,静下心来,我竟然真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现在是晚上了。”我嗅了嗅周围的味道,每到晚上我都会闻到一阵奇特的香味。启说那是月见草。
“恩。回去吧,明天再来看。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启拉过我的手,牵着我回住处。
我乖巧地跟在后面,“今天吃什么啊?”
“你猜。”
“我猜不到。”
“……”
听启说我们住的是他自己盖的小草屋。因为怕我晚上害怕,所以我们睡在一个屋子里。其实我早已经没了怕的感觉,不只是因为启一直在身边,还因为……已经没了任何念想。也许有人消极的方式是对外的发泄,打,砸或者是尖叫发狂?但是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即使摔倒在地,也只是自己站起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不知道启会不会觉得我这个病人很乖呢?可是我,并不想好起来,或者说,好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启!”
“在咧!”
“好熏啊……”
“今天膳食需要啦。嘿嘿。”
启说,怕我听不到他害怕,所以把厨房和卧室弄在了一起。我哭笑不得,却也随他高兴了。
“丫头!吃药了。”启说着已经把药端到了面前,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我笑笑接过,好苦。只是我机械地咽下去便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启拿着空碗,却没有走开。
我疑惑地转向他。
半响,他才笑了起来,“看我都忘了,这个给你……张嘴。”
我听话地张开嘴巴,一颗甜甜的糖果在舌尖慢慢融化。
“好吃吗?”
“恩。很甜。”
启笑了笑,发出闷闷的声音,像猫咪一样,“饭也好了。”说完他走开两步,“自己走到桌边。”
我也弯起了嘴角,点了点头。往前走六步,右边转弯,再往前走三步。
“看,什么也没碰到吧。”我高兴地坐下,摸索着拿起碗筷。
启的厨艺真的是没话说,比宫里的膳食还好吃,关键是还都是进补的食材。
“启,以后我好了,我们可以去外面生活。”我嚼着嘴里的菜提议道。
“嗯”
“就算开一个小饭馆也够过日子了。”
“你想累死我啊。我会的还有很多啊。”启抱怨道。
我好奇道:“比如说?”
启好久都没说话,我刚想开口,忽然面颊上啪嗒一下,“我还会采花啊,你不记得了?”启说完大笑了起来。
我佯作生气地背过身去。
“生气了?真生气了?大不了给你亲一下嘛……”启用手指从后面戳戳我,见我还是不理,伸手在脖颈间轻挠两下。
我忍不住笑着躲过,“我才不要!”说着转过身,把碗往前面一送,“你喂我吃饭,我看不见,吃的好费劲。”
“这个不行啊,你要自己学会的。”
“就一次。”
“不行。”
“就一次。”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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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夜里,几乎很难入眠。黑夜白天对于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有的时候,甚至一夜都没有睡着过一刻。我无所谓,只是启却越来越着急。我悄悄翻了个身,尽量不发出声音。
“还是睡不着?”启坐了起来,走到我的床边。
我轻轻应了一声。
启叹了口气,一把抱起我,随手把被子也一同圈在了我身上。出了门没走几步,忽然感觉到气流上升,我惊呼一声,不一会儿便稳稳地落了下来。“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儿?”
“你猜。”启笑道。
我伸出手,外面似乎有些凉。仔细摸了摸,我犹疑道:“树上?”
启拉着我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笑了出来,“被你发现了。”
“你真厉害!”我孩子气地夸道。
启只是抱着我笑着,没做声。
呆了好久,我仍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启。”
“嗯。”
“你会不会觉得带着我很麻烦?”我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启边轻拍着我边反问道。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每天这样陪着我,总有一天你会厌倦的吧。我在想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解释道,心里也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不要想,因为没有可能。”启坚定地回答,给人一种毋庸置疑的安心。
我静默不语,启的身上好温暖,我不由得抱的紧了些。
“启,以后我不在了,你怎么办?”我们开始了天马行空的交谈,忽然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启。
“去找你。”启想也不想地答道。
我愣了愣,问道:“去哪里找呢?”
“各个时空啊。”启理所当然地道。
我似乎有些明白,然而胸口却闷得难受,“那这是你第几次遇见我呢?”
启叹了一口气,“记不清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一会儿又想到了什么,我开口道:“你……”
“嗯?”
“你有爸爸妈妈吗?”
“没有。像我们这种人,都是没有的。师傅把毕生的神力给了我,然后我便成了下一个巫师。”启解释道。
“那你的师父呢?”我继续问道。
启好久都没说话,最后轻声说:“消失了。”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为什么呢?”
启苦笑道:“因为他遇见了一个女孩,然后,他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
我暗暗抽了口凉气,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那你不要消失才好。”
启把下巴靠在我的头顶,轻道:“只要你不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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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三十四)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平躺着。但是我还是不敢乱动,伸出手摸了摸,确定是我的床之后才撑着手坐了起来。
“启?”我唤了两声都没有人应。也许是出去有什么事情了。我摸索着穿好衣服,洗漱好,却还不见启,不由得有些担心了起来。他在我醒了之后,都会在一边的啊。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我慢慢摸索着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因为启不想看到我因为乱跑而受伤。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我究竟走了多远。我忽然不想停下了,就这样一直走着,会到哪里?
“丫头?!”启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我转过身,却不小心被旁边的石块绊倒。站立不稳之际,忽然一双手托住了我,“怎么乱走了?”
我扶着他站稳,反问道:“你去哪儿了?”语气里颇有些不快和抱怨。
“走这么久累了吧?”他一下子背起我,“去找些吃的啊。你那么能吃,看来以后不能烧那么好吃了。”启自恋地对我说道。
我无视他的自恋,“你找到什么了啊?”我好奇地问道。
“你摸摸看。”启把一个温热的东西伸到我面前。
我伸手去摸了摸,茸茸的,还会动,我唬地一下子收了手。
启大笑道:“摸出来了没?”说着拉过我的手,按到那动物身上,“别怕。”
我又摸了摸,手感很好,长长的耳朵……忽然欣喜起来,问道:“兔子?”想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动物就无比兴奋,忽然又问道:“我们要吃了它?”语气里颇有些不忍。
启把我往上背了背继续往前走,“怎么?舍不得?”
我笑了笑,负气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善类哦,兔子挺好吃的。”
“是吗?其实我是想捉来给你当宠物养着玩儿的,没想到你这么狠心。”启忽然说道。
“啊?”我惊讶地叫了出来。
“没关系,你喜欢吃,就吃了它吧。”启笑着说。
“那岂不是说明我很坏,很残忍?”我趴在启的背上,气急败坏地说。
“难道前几天吃的山鸡就不可怜了?吃都吃了,还怕什么残忍。”启打趣我道。
我点了点头,“也对。”
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小草屋,启放下我,然后绕到我身后。
“你干什么啊?”我回头问道。
“别动。”启按住我的脑袋。
我安静地坐好不动,忽然感到头上有什么一下一下地顺着我的头发。启动作很轻,一点都没有弄疼我。不一会儿,一个簪子便绕着一圈头发被插在了耳后。我伸出手摸了摸, “好了吗?”
“嗯。丫头真好看。”启绕回前面说道。“送你。”启拉着我的手,把一个物件放在我的手里。
我摸了摸,木制的,比我的手长一点,忽然惊喜道:“梳子?”我已经好久都没有梳理过头发了。虽然看不见,但是女孩子总是爱美的,没想到他竟这么细心。
我忽然站起来,把启按在凳子上。
启仿佛知道我要干什么,笑着坐好,任由我处置。
我笑了笑,“我要开始咯!”
启笑出了声,“反正这里没别人的。”
我气恼地捶了他一下,“肯定会好看的!”
我拿着梳子,小心地把启的头发梳顺。发丝在指尖滑过,不用梳就顺滑得像丝绸一般。我在他的脑后偏上的位置取了一撮头发,均匀地分成三份,细心地编了起来。越编越长,以至于到后面我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摸了摸差不多到了发尾,我想了想,对启说:“你拿着。”
启顺从地接过小辫。
我提起裙摆,用力地扯下了一条布带。如果我没猜错,我应该穿着湖蓝色的裙子,和启的一席白衣倒也相配。
“你……”启匆忙开口。
我笑了笑,接过他手上的发辫,用布带绑了一个结。“好了,好不好看?”
“嗯。”
“不许偷偷拆掉。”
“好。”
“以后每天给你梳?”忽然发现给别人梳头发是一个很大的乐趣,更何况还是这么有手感的头发。
“好。”启笑着搂过我,“看来做这玩意儿的这功夫没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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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纯!”我稍稍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一团温温软软的家伙便一下子蹿到我怀里。我笑出了声,抱好它理了理它的毛。
和它的相遇很巧合。那天,启带着我去前坡采草药和食物。我安静地坐在一边,无聊地编着手里的枯草。
“别动。”启忽然转过身来对我轻声说。这话来得突然,而且颇有一股小心翼翼的感觉。我唬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头朝启声音的方向转去,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是苏哲吗?不知为什么脑中竟作出这样的第一反应。
“有只猫走过来了。”启轻声解释道。
“什么?”我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惯性地问了一句。
“一只雪白的小猫,很可爱。给你捉来当宠物可好?”启问道。
我无奈地笑笑,宠物?有谁愿意给谁当一只作乐的宠物?我没出声,可是嘴角不自觉绽出一个微笑。可以想象,在这样的天地下,一只雪白的小猫正慢慢靠近你。这是一种可奇妙的感觉,就像……一只慢慢探近的灵魂。
“该死!”启忽然低咒一声飞快地抱起我,一个旋身落在一边。脚下是一声微弱的叫声。
“怎么了?”我连忙问道。
“它忽然扑上来,我怕……”启解释道。
“你弄伤它了?”我不禁有点担心。
启摸了摸我的头发,“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
启松开我,不一会儿又回到我身边,“捉回去。”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也许是我不忍打消启的好意,也许是我太孤独了吧,所以才想自私地把它留在身边……被禁锢了自由的人们总是不明白,有些禁锢,是因为,爱。可惜当我明白的时候,那人却放开了我。这,大概就是有缘无分吧,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有些俗气的词是这么的无奈,就如我对命这个字眼一向的感觉。
“累了不?”启问道。
“还好。”我步子里轻快仍占了大部分。
启却抱起我,我惊呼一声,启笑道:“得快点,今天多了一个小客人!”
“把它给我吧。”我推了推启的肩膀。
“不要了。它在我口袋里睡得很香。”启轻声说道。
“它很小?”
“嗯。”
“纯白的?”
“嗯?纯?”
“就是一点瑕疵也没有的白,纯粹的白。”
“对啊。纯……”启反复念着这个字,“那就叫它小纯好不好。”
“好啊。”我呵呵傻笑起来。
在这里住了也有半月之久了,渐渐觉得安定了下来。眼睛也有了一点起色,对于光已经有了些敏感。启忙了三四天,听说在给我配制外敷的药。我是不是就要好了呢?我不敢问。其实忽然觉得看不见真好,至少启会那样子照顾我。不过如果好起来,我就可以亲眼看一看这个人间仙境了。
“丫头,坐下。”启从屋外走了进来对我吩咐道。
我放开小纯,它喵一声又跳到一边。我找了张椅子坐下,启很快来到跟前。
“这个药敷上去开始会凉凉的,过一会儿就会火辣辣地疼,你忍着点,连续敷一个月也就差不多好了。”启对我说我道。
我就要好了吗?那以后我是不是就不需要在依赖启了?那我该怎么办呢?心里一慌,我抓住了启的手,“我、我……”
启回握住我的手,轻拍两下,“不要紧张,你会好起来的。”
我苦笑出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医术……
“怎么了?”启扳过我的身子温柔地问道。
我像个执拗的小孩,就是不愿开口。
启叹了口气,“你难道不愿意再看看这个世界吗?”
我睁开无神的双眼,眼泪顺着眼角滴下,慢慢在面颊上划开一道小溪。感觉到室内的空气流窜着紧张的味道,安静得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啪——”一声清脆坠地,“你为了他?你这样子值得吗?”启冲着我近乎发怒地吼道。小纯惊得喵一声尖叫着跑了出去。
他从未如此过,他一直是平和的啊。大脑还来不及思考,我忙转身抱住启欲走的衣袍,“我只是,我只是怕我再没借口赖在你这里。那么,我要去到哪里呢?”说到后面,我的环着启的手又慢慢松开。
启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半响,回过身慢慢蹲下,“你哪里也不用去啊,不是有我。你怎么忘了?”说完轻柔地拭去我脸上的眼泪。“多哭对眼睛不好,我去做饭。”
我点了点头,想挤出一个笑,却终觉得无力。你始终这样包容我,可是我却无法回报。也许,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只是,我太需要你的怀抱了,舍不得离开。我是不是太坏了?
“小纯,陪着丫头等着饭啊。”启说着把小纯放到我的膝盖上,“呀!又要给你剪指甲了,长得这么快!”启自言自语道,仿若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等一下,不要乱动!”启把我轻按在椅子上,一会儿便有零零碎碎的瓷器碰擦声。【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顺着小纯的毛,暗自叹气。或许我应该乖一些,或许,等我好了,我可以照顾他。用一辈子慢慢还,这样子,是不是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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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五)
“怎么样?”启问道,声音里满是期待。
我笑了笑,又吃了一口,“小纯肯定更喜欢。”说完,把膝上的小纯放开。它喵的一下跳上了桌,咂着嘴吃了起来。
“我出去一下。”我慢慢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小心点。”启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常。
我轻轻应了一声。
出了屋子,我紧走两步,靠着树干剧烈地呕吐起来。
“孩子怎么办?”
若有若无的声音跳入脑海,那天听到的,是在说我?
“落落!”
还来不及多想,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赶紧压住不适,回头,笑靥如花,“哥!”
“你……”唐枫迟疑道。
他看到了?我顿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脑中一片空白。
“唐枫!你来了?”启在身后笑道,“走,进去和我喝点酒。”
枫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应道:“好。”
三个人坐在桌边,尴尬的沉默着。唐枫没有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也没问他为什么会来。他……还好吗?我硬是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拿着碗,吃着米饭。鱼是不敢再尝了,脑中一片混乱,我抛开去不想,机械地把碗里的米粒吃干净。
小纯喵的叫了一声,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放下碗,拿起毛巾替它擦干净嘴巴。
“这是?”唐枫问到。
我把小纯抱到膝上,“是启给我捉的宠物,很干净很乖的。”
小纯似乎听的我在夸她,又叫了一声。
“在这里,还好吗?”枫又问道。
我笑了笑,回过头去,“你说呢?”
唐枫没说话,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小纯的毛,“我出去走走,你们慢慢吃。”
唐枫站了起来,我顿住了脚步,启说道:“放心,这里很安全的。”
“那不要走远。”唐枫叮嘱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抱紧了小纯走了出去。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温度总是令人舒适而宁静。只是,这里太安静了,而且我的眼前永远都是一片黑暗。在这里呆久了,觉得时间仿佛也静止了,只是我似乎不能活在梦里了。手轻轻按在小腹上,这里,有一个小生命吗?
自从来到这里,月事便一直没来过。本还担心被启看到尴尬,现在似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我靠着一棵大树坐下,风吹在脖子里痒痒的。小纯安静地缩在怀里,可能是睡着了。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脑袋,这个小家伙似乎越来越爱黏着自己了。
手背上一点一点的,凉凉的。渐渐地,草叶上都充满了沙沙声。下雨了。我仍是没有起来,把小纯藏进衣袖里。
雨越下越密,胸口堵得慌,快要吸不上气。一滴眼泪终是没有忍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我没有办法自欺欺人,我没有办法,不想他……可是他,不要我了……即使我有了我们的孩子。我仰起头,深呼吸。甜丝丝的雨丝打进嘴里,慢慢化为无味。
在马车里醒来的那刹那,脑海里抑制不住地想回头,我想回到你身边,想问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交给别人。只是片刻便清醒过来,害怕起来,庆幸启把我带走,让我不用面对你,面对你的无奈和那个和你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我有了我们的孩子,你还是,不要我吗?听说妈妈怀着宝宝的时候不能哭的。可是,妈妈忍不住,忍不住去想你的爸爸。我低下头,似乎真能感应到一个微弱的生命在体内慢慢舒展、长大。
衣衫已被打湿,黏在身上,有些冰凉。小纯忽的一下跳开,扯着我的衣服。我轻咳了几下,伸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毛,“我走不动了,我好累……”小纯低低地叫了一声,蹭着我的衣角,慢慢安静了起来,呆在我的脚边轻声不断地叫着。我慢慢闭上了眼睛,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
我知道自己又走进了梦境里,只是这一次,意识好涣散。爸爸妈妈的身影在眼前划过,却抓不住。“落落……你过得好不好?”妈妈眼里都是泪水,颤抖着问我,伸出的手在快要碰到我时却一闪而过。我扑腾了好久,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是仍然倔强地不肯开口。泪水在脸上纵横,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肺叶里的氧气似乎越来越少……
忽然头上一丝剧痛,像是什么深深地扎进了头顶。
“落落!”
“丫头!”
是启和枫?身体慢慢有了温度,只是不一会儿就如置身火海。
“她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她知道了?”
“嗯。”
“怎么办?”
“她想怎样就怎样,只要她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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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清醒过来,床边两种不同的气息告诉我,启和枫都在。
“哥?”我唤道。
床边的人一下子走了过来,“你醒了?”
“我想回去。”我静静出声,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过了好久都没有回答。我重复道:“我想回去。”
“丫头!”启的语气里满是急躁。
“我有了孩子是不是?”我问道。“我有了他的孩子。”这一次,我用的是肯定句。
启没有出声,空气瞬间被凝结了起来。
“他……他公告天下,皇后……病亡。”枫慢慢说道,语气里尽是不忍。“你,还想回去吗?”
皇后病亡?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是不想我再回去了?枫的话似一阵响雷,惊得我一下子无法思考。我在他的心里,是不是也同死去无异?我,还想回去吗?
胸口又闷了起来,我说我想回去,我真的想回去,我不想再违心了。“我……我只是……我只是想他了……”我嗫嚅道。
三人沉默良久,“傻丫头……”启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带你走,你是不是怪我了?”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他了。”我不停地念着这句话,不去想其他。只是那句,皇后病亡,一直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现在是晚上吗?”我问道。
“是中午。你睡了一天了。”枫接道。
“启,今天可以把药拆下来了,是不是?”我小声问道。
启扶过我,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我感觉到眼前的纱布一层层绕开,心里紧张起来。如果……如果……我不敢往下想。“好了?”
“嗯,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启已经恢复了平静。
手心被我掐的生疼,我慢慢睁开眼睛……
漆黑一片!
仍是漆黑一片!
我哆嗦着手,摸上眼睛。没有!眼前没有纱布!只是,我看不见。我再也看不见了……
我没忍住心中的恐惧,一丝暗哑从嗓子里溢出来,异常诡异。慢慢地变成抽泣,慢慢地泣不成声。“启,我怎么办?你都治不好,我该怎么办?”
“丫头!丫头……”启抱住我,“我们不去找他了,我们不去找他了好不好?看不见没关系,你有我啊。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会永远照顾你,好不好?好不好?”启用力地搂得我喘不过气。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唐枫冷静地出声。
启不出声。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落落,你告诉我,你还想回去吗?”唐枫柔声问我。“如果你不想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江南,大漠,这些都是你曾经想去的地方。你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我……说这话的,是枫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还愿意吗?“我只是想他了……”我呆呆地睁着看不见一丝《奇》光明的眼睛,不由自主《书》地重复道。拥着我的怀《网》抱慢慢松开,一寸一寸地慢慢松开。
“那……我带你回去。”唐枫说道。
我松了一口气,脑中的忧郁渐渐淡了下去,“谢谢。谢谢哥。”
啪——启手里的盘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吓了我一跳,小纯不知在什么地方尖叫了一声。
“启——”我还没来得及喊,他的气味已经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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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六)
“准备好了?”枫牵着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小纯在手里发出一声微鸣。
“你……”唐枫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出声了,接下来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来了?”我轻轻说道,满怀歉意。
来人一把抱起我,“我送你,会快很多……”说完便再也不出声了。
“喵呜——”小纯在衣袖里钻来钻去,啪地一声好像什么掉在了地上。我转向启,示意了下。
启站着一动不动,半响才弯□。然后把什么放在了我的手心里,接着紧紧握住,久久都不放开,“这……你带着?”
“恩。”我轻轻应了一声,有一瞬间的晃神。
“好了,好不好看?”
“嗯。”
“不许偷偷拆掉。”
“好。”
“以后每天给你梳?”
“好。”
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日子,不会再有了吧。我只是无法不去遵从自己的心,无法再欺骗自己,伤害别人了。
“你会一直带着它?”启问道,未待我回答,他又说道:“你要一直留着它,好不好?”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启松了口气地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微微笑出了声,:“这样,就够了。”
我不自然地转过脸去,摸着小纯的手变得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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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问道,心里紧张了起来。
“国师。”守皇城的将士先一步回答了我的话。
启安慰地拍了拍我。我示意他放我下来,但是他一直没放手,只是随手拉上了披风上的帽子,在耳边轻道:“丫头,风大。”
我趁机往里躲了躲,掩饰住身体微微的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害怕。
“去哪里?”走了一路,唐枫在身后问道。启也停下了脚步
我呆了呆,不由自主地问道:“是啊,我该去哪里呢?”天快黑了吧,今天,我该落脚何处?
“丫头,去漓宫吧。”启重新迈开步子,唐枫也应了一声。
“不。”我小声地说道。
启和唐枫不得不又停了下来。
“我要见他。他在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解释到。
良久,唐枫温声劝到:“先回去歇息一下可好?”
我拽紧了衣袖,半响,轻轻点了点头。
唐枫走在前面,不知走了多久,门吱一下被打开了。我心里一颤,这声音尤为刺耳,就像被尘封了许久似地。我暗暗安慰自己,不是我想的那样。只是启却抱着我站在了门口,我急忙探出头,“是他吗?”
寂静,绝对的寂静,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我又忙问道:“哲?是你吗?”说着便挣着想下来,心里不由得漫上一丝喜悦,他一直在这里等着我?
“娘娘?娘娘?娘娘……”
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紫衣?”我犹似不确定地开了开口。
“娘娘!”门后的人儿一下子冲了出来,握着我的一双手冰凉带着明显的颤抖。“娘娘,你怎么又抛下紫衣了?你要走为什么不带上紫衣?为什么不带上紫衣?”
小纯见了陌生人,只是懒懒地叫唤了一声,又缩回暖暖的披风里。
启手足无措地小声叫道:“紫衣姑娘……”
紫衣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两个人,急忙退到一边,只是拉着我的手不曾放开,“国师,快先把娘娘抱进来吧。”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想问问他好不好,但是眼前飞快的闪过另一个身影。她曾皱着眉点头答应我,陪在他身边,认真的爱他。如今我又回来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个机会。哪怕,委曲求全。想到这里不禁苦笑出声,曾几何时,我想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曾几何时,我想着:因为遇见了,相爱了,便不愿分享,不屑将就;曾几何时,我想着: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丫头……”启犹疑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恐惧,“怎么了?大不了——”
“我没事。”我笑着打断他。
“真的?”
“嗯。”我重重地应道。
紫衣忽然开口道:“娘娘,笑不出来就不要勉强了,紫衣害怕……害怕你会——”
“紫衣姑娘!”两个声音同时出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握了握她的手,复又说道:“我真的没事。”
床上冰凉冰凉的,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启连忙把刚放下的我又重新卷回披风抱了起来,“紫衣,去准备个暖炉。”
我笑了笑,“你不累?”
“不累。”
我又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今天我们在这里陪着你吧。”唐枫开口道。
“干什么?我自己可以的。”我闷闷地答道,“何况还有紫衣在身边。”
唐枫没继续说下去,启轻拍了拍我的头:“丫头听话,今天不看着你,我们是睡不着的。何况,我习惯了。”
我叹了一口气,“启。”我叫道,正经无比。
“嗯?”启忙应道。
“我……以后真的看不见了?”我小心的问道。怕这个答案吓垮自己,更怕这个答案吓垮枫和启自己。
几分沉寂后,启轻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娘娘!暖炉来了!还有热水!我给国师,唐总督倒茶。”紫衣推门便说道。
“什么办法?”我继续问道。
启笑了起来,“丫头不相信我?放心吧——”
“不是。”我打断他,“据我所知,到一定程度,连你做的药草都没有用的话,是不是就要移植?”
启静默着不出声,看来我猜的没错了,“那你要去哪里找呢?找谁的呢?”
“丫头……”启柔声唤道。
“如果你们想做那个傻子,那我宁愿一辈子——”
“不会的!”启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起来,啪地一声,紫衣端着的杯子打破在地。启忙安慰地拍了拍我,声音也软了下来,但却仿若失了神一般,“丫头不要瞎想,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
“娘娘?”紫衣小声地问了一句,只是没有人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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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风好大,吹得树枝晃动,发出呜咽的响声。
我睁着眼睛,但却无法入眠。黑夜,也只有黑夜,我才和普通人一样。忽然自私的希望黎明永远不要到来,白天永远不会出现。这样,我才不会自卑……自卑我没有一双正常有神的眼睛,甚至,都无法照顾好自己。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又是否正确,手不禁抚上小腹。自那天起,便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里有了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生命。
“丫头?”启走到床边坐下。
“恩。”我微微偏了偏头。
“在想什么?”他不客气地躺在一边,钻进被窝。虽然中间隔着小纯,但我还是一下子觉得温暖了起来。
我闭上酸涩的眼睛,“在想他。”
良久才听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
他受伤的笑了笑,“我不怪你。”
“你说,如果我第一眼就遇上了你该有多好。”在黑夜里,我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真实,“或者不是你,只要,我们相爱就好。只要,我们不分开就好。”
“丫头……”启握紧了我的手。
“他们说,幸福不是手牵手,而是牵了手就不放开。你说,为什么就不可以不放开,不分开?”眼睛真是个奇怪的器官,虽然看不见,却仍是可以分泌咸咸的液体。
“如果,你第一眼就遇上我……”启慢慢地念着。一会儿轻轻问道:“如果那样,你会先喜欢上我吗?”
我认真想了想,笑着点点头,“会的,我相信会的。”只是眼泪还是一个劲儿的落下来,直到,濡湿了青丝。
不知什么鸟在窗外叫了两声。
“还不睡?”启问道。
“睡不着。”我皱了皱眉头,我也知道这样子不好。
“要不要我……你看唐枫已经睡得很香了……否则明天脸色会很难看。”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只是,我现在可以告诉哥了吧。”
“哥?”启默默地念道,“丫头,你终是想通了,也终于做好了选择。”
“也许他只是我小时候的一个幻想吧。也许我只是喜欢上了阳光投在他身上的那个剪影。而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他早已经不是那个阳光里的少年。况且,他也不是他。当我看清了这一切,不知道会不会太晚……”我松了口气,终于说了出来。
启沉默好久,“当然,你已经可以告诉他我的事了。不过你已经不必开口了。”启笑着说道。
一阵奇异的香气扑来,感觉一下子掉到了云里,慢慢在温暖里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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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一阵奇异的香味扑鼻,唐枫迅速抽出佩刀,欲在手臂上划一道保持清醒。
“是我。”身后的人忙档过佩刀。
唐枫回头,对上了一副浅笑的眸子,银发白衣。
“是你?不是落落……”唐枫轻喃到,眼中的疑惑慢慢变成了了然。
“一直都是我啊。”
“那就好。”唐枫笑了笑。
“你早些休息,有我。”唐枫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如果落落身边一直都是你,该多好……”唐枫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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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七)
“国师——”紫衣紧走两步小声地唤住启,“国师,请留步。”
启回过头,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人儿。她眉头紧蹙,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一袭紫衣在月夜里显得有些迷离,“紫衣姑娘?”
“国师,是我。我……我……”紫衣低下头,踌躇着不知说什么好。
“姑娘有话直说吧。”启温和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娘娘她怎么会看不见了?我……她……移植是什么?是不是用活人的来换?”紫衣断断续续地说着,最后小心地抬头看了看启,“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启微微变了变脸色,沉思良久问道:“你愿意?”
紫衣用力点了点头,“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况且我的眼睛……我是个奴婢罢了,但是娘娘……”
“你回去吧!”启打断她的话,“就当没有这回事情,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国师!”紫衣一下子抓住启的衣袖,“我不可以吗?我——”
“不是的,丫头她不会同意的。”启叹了一口气,“我也不能因为救她就去伤害别人,眼睛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啊。你回去吧,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答应你的!”
紫衣慢慢松了手,“那……国师也早些休息吧,我……走了。”说完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启负手立在门前,朝着紫衣离开的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动。半响,他掐指算了算,叹息道:“人各有命,罢了,罢了……”
夜,无声。月光泛出惨白打在屋前。两边的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夜风里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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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我们不织了!”紫衣抓过我的手,心疼地捏在手心里。
我笑了笑,“再不织完它,冬天就该过去了。哥的这条快织完了,苏哲的还没动呢……”
“可是……”紫衣为难地说。
“可是,我看不见是吗?”我叹了一口气,“其实没什么的,熟练了就好,下面我会小心的。”
“那我去给您弄点儿点心。”紫衣说完转身出去了。
冬天好像特别的漫长,冷,黑。我真的好怕。
哲,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回来了啊,只是,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眼睛里很快就湿润了,我抬起衣袖赶紧擦掉。
脚步声?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问道:“是谁?”
感觉来人停在了面前,慢慢蹲了下来。一双温凉的手,带着些颤抖,抓住了我。
“姐姐!”旁边传来小孩子的声音,他一下子就窜到我的怀里。
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子含?”我不确定地问道。
“姐姐!你还记得我!”子含笑着在我脸上又亲了两下。“咦?姐姐!你的眼睛……”
“子含!”两个声音同时制止了他。
“故罗!”我一下子抱住了眼前的人儿,“你好了吗?我好想你!”
“恩。是我。”故罗也紧紧地抱住了我。“我好了,我很好。可是……你不好。”说完已经有些哽咽。
“我很好啊。真的,我很好。”我轻轻拍着故罗,安抚地说着。
“姐姐!我也很想你!”子含在一边叫道。
我和故罗都笑了起来。
“子含他……”我转过头问道。
“他是子矜的弟弟。”启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子矜?子矜子含,他们确实是姐弟吧。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小,有些人,即使你不去想不去在意,她还是存在,而且,无处不在。“那……”
“子含,我们先去找你姐姐吧。”启说道。
“恩!好,启哥哥,我们走!”子含语气里掩饰不住兴奋。
启拉着子含出去了,没再说一句话。
我低着头,失神地想起了苏哲。他为什么能无视我呢?现在我们离得这样近。只是,我们的心已经渐行渐远了是吗?我已经模糊了你的面貌,疏离了你的温度,我们回不去了吗?
“落落?”故罗轻轻推了推我。
“恩。”我轻轻应了一声。
“我都听说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故罗扶着我在床边坐下。
“我不知道,他都没来见过我。他会不会,不要我了?”我紧张地问故罗。
故罗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是想想清楚。也许,就如你想的那样……现在无非就是这两种结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禁自语道:“是嘛……可能会……如我所想?”
故罗握紧了我冰凉的手,“有什么呢?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浪迹天涯!我们一辈子都在寻找一个同行人。有的人可以同行一段,有的人则可以同行一辈子。如果你们同行的路已到头,那强求也是没有用的。不如放手来得洒脱。”
“路已到头?”我们是不是路已到头?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你不要想太多了。”故罗说道。
“故罗小姐!”紫衣推门进来,连忙放下点心。
“对了!故罗,哥的这条围巾还有一点,你帮我织完吧。”我把手上的毛线递给故罗。
“可是我不会啊……”故罗接过去。
“很简单的,一学就会。那也好,省得娘娘费神了。”紫衣连忙接口道。
“恩。不过我要重新给苏哲织一条。”我笑着说。
“什么!”紫衣懊恼地叫道。“今天弄了一天了,明天再教再赶工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喵——小纯——”
不一会儿一团小小软软的东西便赖到了怀里,叫了几声缩进了我的衣袖里。
“这是?”故罗伸手想抱,小纯不买账地拱进了我的怀里。
“这是启给我捉的宠物。”我一把把它拎了出来递给故罗。
“真可爱!”故罗抱着不合作的小纯笑道。半响忽说道:“启他对你不错。”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怎会察觉不出,岂止是不错呢。
“那你其实……”故罗只说了四个字。
我伸手摸了摸小纯,“我其实并没有退路,我在心里并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我和启——”
“丫头!”启忽然出声,声音里有些仓促。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笑了笑,“这么快就回来了?”
“恩。我只负责把人送到。”启回答说。
“国师,都没有机会谢谢你。”故罗站了起来说道,“谢谢你治好了我,也谢谢你照顾落落。”
“那姑娘是打算——”启话说一半,我皱着眉等着下文,“以身相许?”
我推开他,笑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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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绕一圈,再穿回来。很简单吧?你试试。”我摸索着教故罗织法。湖边的风有点儿大,我裹紧了披风。
“那皇上为什么不来看姐姐”子含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微微抬了抬头。
“可能是因为漓妃娘娘吧,不,是漓皇后。”不知道是哪个宫女回答道。
“姐姐也是皇上的妻子?”子含继续问道。紫衣连忙起身,我一把拉住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额,恩,是的。”宫女回答道。我心里微微苦笑,这个问题是有些为难她了。
“哦,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子含还想继续问,但是估计已到跟前看到了我们。
谁都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想到昨天子含刚来的那一幕,心里顿时有些酸涩。
“姐姐。”子含叫了一声。
我扯了扯嘴角,“子含,在宫里还适应吗?”
“恩。”子含应了一声。“我出来也好一会儿了,我这就回去了。”子含匆匆说道。
我点了点头,没做声。
“娘娘?”紫衣叫了我一声。
“我没事。”我一针一针机械地织着手里的围巾回答道。
故罗轻轻叹了一口气,“先不说这个了,听说蓝今国派了使者出访。”
“哦?”我打起了兴趣。
“蓝今国的势力这几年慢慢长了起来。这次来访,虽为表示友好,但是使者踏进苏鲁国的同时,大量军队也随之驻扎在了附近。况且这次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蓝今国的太子。”故罗解释道。
我想了想,说道:“那这次的会见倒是十分重要。我们既要表示出友好,又要显示出我国的实力。”
故罗赞同地应了一声。
“看来这次他又有的忙了。”我下意识地说道。
“娘娘为什么不去找皇上?”紫衣问道。
我苦笑道:“他想明白了自然会来找我,现在去,他未必会见我。我们走吧,这边风大,挺冷的。”
“说到建筑,这个亭子就是我们苏鲁国的能工巧匠设计的,这个亭檐——”来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我也呆愣在原地。
是他?
只静默了一瞬,另一个声音便插了进来,“这几位是?”
我回过了神,和紫衣她们略略行过礼便匆匆离开了。那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终是没能忍住眼泪。我们就这样见了面,可惜,我看不见你。
“那位白衣女子很有你们苏鲁传说的洛神之风啊,本王就是喜欢——”那人还没说完便被苏哲打断。
苏哲似随意解释道:“哦,那是朕的女人。”
“哦,本王就是喜欢你们苏鲁的传说。”说完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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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十八)
紧走两步,那些话还是无一遗漏地进了我的耳朵。
故罗和紫衣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握住了我的手,丝丝暖意慢慢传到手心。
“我没事。我们……回去。”我轻喃道,眼泪慢慢干在脸上,提醒着我心疼的真实感。微微抬起头,眯眼,深呼吸。细想我们相处的时间竟是这么短,太匆匆,所有美好都太匆匆。你仍会状似无意地和别人说我属于你,只是我们从未真正的属于彼此。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用力地咬住下嘴唇,抑制住喉间欲迸发的那个名字。
“是她?……我的住处不远,你们快随我来吧。”
脚步声,噪杂的人声。好挤,好吵。
我睁开眼睛,一方天空,蓝的让人心疼。半晌,心里狂跳一下。我转头伸手道:“启!我看见了!”
啪地一声打断了我,我看了看伸出的手,一片虚无而已。是在,梦里?低头看到声音的来源是一只行李箱。顺着它往上,棱角分明的脸,略显憔悴,头发短的干净利落。
“枫……”我笑了,是枫,不是哥。
他安置好行李,一下子坐在了我的旁边。
不一会儿,火车轰隆隆地开了。我的心里有种整装待发的喜悦。
“唐枫,我们以后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怎么忽然想到?”
“天气好,心情也好啊。”
“去哪儿?”
“去哪里都好啊。只是要坐火车才好,你知道我晕车晕的厉害。”
“好啊。多带点吃的。”
往事如风,如今我们真的可以在一列列车上,坐在相邻的位置上,随着轰鸣驶向不知目的地的远方。我转过头去看他,他看着窗外。
“唐枫,我很想念你。”
他没有说话。
“唐枫,你,过的好不好?”
他忽然低下了头,嘴角略微弯了弯。
“唐枫,我现在已经放下你了。你也要放下,只是不要忘记才好。”
“唐枫,今天天气真好,天真蓝。”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唐枫聊着天,只是,他听不到。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为何挽回要赶在冬天来之前
爱你穿越时间
两行来自秋末的眼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我的话说到一半,被一段彩铃打断。是,《枫》?手机屏幕上是那天在唐枫家里看到的挂在墙上的我的照片。我忽然不可抑制地大笑,然后,痛哭。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唐枫看到显示的是小如的时候,手不经意地微微颤抖。
“唐枫,你在哪里?你去了哪里?”
唐枫盯着那条短信,直屏幕黑掉都没有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重新亮了起来。唐枫手指僵硬地按下读取。
“唐枫,我……签好了。如你所愿。我不会纠缠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消失?”
我无声地捂住嘴巴。
唐枫用力地深呼吸,眼圈慢慢泛红。手上编辑的短信,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发送框里只有一句话: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四周的声音轰地停了,车上的人有的眯着刚醒的眼,有的面无表情,都稀稀落落地下车了。
唐枫啪地打开后盖,拔下电话卡扔出了窗外,然后,下了车。下车之前,似有感应地朝刚才的座位上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慢慢走远。
最后,车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我看着那个醒着梦里熟悉了十几年的背影,慢慢笑出了眼泪。火车到站,我们也该,说再见了。最后的最后,我们仍然一起旅行过。
转头看到车站牌————苏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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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子矜最先发现,来到床前。
我微微点了点头。以前不曾注意,她的声音真好听,声如其人,温柔如水。
“丫头!”
“落落!”
“娘娘!”
我笑了笑,有些虚弱。“你们都在啊。”说完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失落,只是,他没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启,你们可以回避一下吗?我有些话……”子矜说道。
“我看不必了吧。既然丫头已经醒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今天的事谢谢你,多有打扰。”
很少听启会用如此疏离的语气和别人说话,我皱了皱眉头,唤道:“启……我觉得……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了,国师,我们出去吧。她们应该把有些话说清楚。”故罗善解人意的说到。
启静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那我,过会儿来接你。”
屋里就剩下我们两个。我微微撑起身,微微转过头对着她。
她按住我,“你躺下就好。我……我……我其实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由衷道:“对不起……那天,我明明让你答应替我照顾好他,我应该就此不再出现的……只是……”
她握住我的手,“我明白。你并没有对不起我。”
“可是毕竟你们早就相识了。”我心里闪过一丝失落,还有些悲哀。
她笑了笑,我可以想象是温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