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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绕天涯》》 · 唯依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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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天涯》

作者:唯依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一)

曾几何时,在心里埋下了那个人?

悔自己的执迷,恨自己的懦弱,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倘若失忆了呢?恍若新生。

爱上也许不是经年累月,只是一瞬、-

花儿说:人没有根,活得很辛苦。风一吹,就散了

她就在命运的轮回里漂泊,

哪里、才是归途?谁、才是良人?

(一)

夜,安静得让人窒息。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一点一点的星光。

“小姐您好,这里是ttx点歌台,请问你要点什么歌?”

“《枫》。”

“好的,要一段祝福吗?”电台小姐热心地问道。

思考片刻,我轻咬了下嘴唇,“祝他幸福。”

“他有具体的名字吗?或者透露一下他和你的关系?不然……”

没等她说完,我匆匆按了结束键。许是无法解释和他的关系,许是,自私的不愿祝福他。

我坐在床上,没有开灯,黑暗里只有收音机的声音在流动。电台小姐甜甜的声音传了过来,“刚刚一位小姐为他,点播了一首《枫》,并祝他幸福。我想这个他一定对那位小姐有特别的含义……”

主持人的声音渐渐被音乐压了下去,再也听不真切。

歌放到一半,手机一阵嗡鸣。我坐着没动,看着屏幕上那个枫字。不知道闪了多久,我伸手掐断。过了一会儿,来了一条新短信。

“真是把你惯坏了,如果有要紧的事我来不及拨两遍怎么办?”

我笑了,这真的不是一个好习惯。这么多年来,只要我掐断电话,就说明我不想说话。唐枫曾经抗议过无数次,特别是他有很多话要说的时候。不过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他不知道我不想说话的时候都是情绪失控的时候。我只是不想让他听出来。

“明天你会来吧?”手机又闪了一下。

明天?哦,对了。明天你就要结婚了。忽然觉得时间怎么这么快,昨天我们好像还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你对我说:“唐落,听说结过婚的人就会一直在一起。你一定要嫁给我哟!”

记忆里的影子像旧电影的胶片,泛黄模糊得看不真切了。

“睡了?那……晚安。”荧光闪了一闪,又慢慢熄灭了。连带着耳边听到一声呜咽。好像还有什么,也随之,熄灭了。

一直很喜欢这首歌,杰伦独特的嗓音,透出无比的深情无奈。我想是因为和歌曲有了共鸣,碰巧的,也因为,它和你同名。

Ktv里,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

“唱什么歌?我帮你点?”唐枫回头对我笑笑

稍稍想了一下,看着他,“枫。”我轻轻出声。是在说歌名,也是在,叫你。看,多好的双关。

“了解。”他打了个响指转过头。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眯着眼睛摸到手机一看,昨晚还有最后一条信息:我希望你能来。

睡意一下子全消了,我丢开手机走进卫生间。努力扯起嘴角,看着镜中人的模样,不禁失笑。

“不想笑就不要勉强了,这样子很丑。”唐枫随意的声音在耳边划过。真的很丑。我慢慢收起了笑容,从冰箱里拿出冰勺子轻轻敷在眼睛上,冷气冻得我不由得打了个战。

从公寓到学校,一路上的人影都是灰色的,人流那么快,看的我有些头晕。很快便融入其中,成为人流中的一滴,再也找不到自己。

“你在干嘛?”

忽然感觉到旁边的小城推了我一下,我回过神,“什么?”

“点名呢!你人来了也不吱一声。”小城看着我一脸无奈,“我帮你喊过了。”

“袁奕城!”

“到!”我和小城同时喊道。

小城狠狠瞪了我一眼,张着口型道:帮倒忙!

教授点到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发出两个“到”的地方脸色有些不好。

“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早上还迟到,看你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病了吧?”放学时,小城关心的问。

我微微笑了一下,“没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城点点头,“别忘了请我吃饭哟!”

出了教学楼,我缓缓在校园里走着,裹紧了身上深褐色的大衣。已入深秋,枯黄的树叶铺了满地,枫树上又一片红枫叶落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我的眼前。怎么会?铺天盖地的,全是你。

路上经过一家理发店,我犹豫片刻便走进去坐下。长到及腰的头发被一撮一撮,一缕一缕地小心盘到脑后,镜中的自己也似乎慢慢褪去了稚气,有了一点成熟的味道。唐枫,我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在心里埋下那个人的呢?自己竟已经记不清了。开始的时候它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一晃眼,它已经肆虐了整个心,再也塞不下其他,甚至自我也渐渐模糊了起来。只是从今天起,它会慢慢腐烂,而不是,越长越密。

真的想忘便会忘记,忘不掉,只是不想忘。我是真的,想忘记。可以吗?

眼角不小心划过一丝温热,我眨眨眼睛,伸手抹掉。

“不开心?”吹风机的轰响里挣扎着一个问句。

“我没事,风吹着眼睛有点受不了。”我蹩脚地解释着,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造型师手上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起来。吹风机微热的风吹在脸上,很快把眼泪吹干,再也看不见痕迹,只是泪渍把脸上变得紧绷起来。

我赶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远远地看见他站在门口,胸前的玫瑰,无名指上隐约的闪烁以及脸上幸福的笑容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来了,如你所愿。

我深吸一口气,换上欢颜慢慢走近。

“来了。”他浅笑着说。

他说的平静无波,我的出现像是理所当然。我胡乱地点点头便闪身走进去,脚下一个踉跄,差不多摔倒。下意识的回头,看到的只是他站得笔直的背影。他,也会露出这种温柔的表情啊。为了她?为了她。

整个酒店被包了下来,满眼都是粉色气球,大红喜字。她和所有新娘一样娇美可爱,被双方的亲朋好友围在中间。从今以后,她,是他的妻。

我总是想着,男孩子应该主动些啊。或者对自己说,明天吧,明天我一定会很勇敢的。只是我那时候不明白,明天是要自己争取的。

“落落,你去哪儿?你喝多了,我叫人送送你吧。”他着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很快追上了我。

我回头苦笑着摇摇头,看着熟悉得一闭眼就出现在眼前的面庞,“哥。”声音哽咽颤抖得似风中的一片枯叶,只吐出这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而这个字对于我,也算是一个结局吧。是啊,他从来就只当我是妹妹。以后我再也不会倔强的叫你唐枫,再也不会纠缠你。真的好傻,真的,好傻……一个纠结了数年的称谓,你,可明白?

“你不是哭了吧?”他说着就要走过来。

“不要!”我脱口而出的话把他震在了原地,也吓到了自己。看着他,我的手指微动了动,抬起一点点,又马上收了回去。

罢了。

我没有回头,轻轻闭上了眼睛,过去的一幕在眼前回放。青稚的声音似在耳边,心中暖暖的。还好,至少,我还有这些回忆。

“你……不是哭了吧?”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尴尬地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时的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许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吧,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甚至还笑了笑。那青涩的摸样至今还刻在脑海,一眉一眼,深深地。

用力地用手背拭去眼泪,当时记得我说:“没啊。只是……风有些大。”

嘴边的笑容慢慢化开,“我没事,只是……风有点大。”说完这句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即使说了同样的话,也调不回这么多年的时差了。我们,回不去了。

是什么时候丢了快乐的自己?那爱笑的眼睛?再见到你,我一定让自己坚定,假装很坚定。

耳边响起一声急促的刹车,一道白光闪得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张不断放大的面容。倒地的那瞬间,望着你冲过来的身影,心突地一痛。忽然慌乱起来,我还没有亲眼看到你的幸福啊,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啊,来不及了吗?

“要幸福————”尖利的女声划过夜空,带着浓重的哭腔。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祝福你吗?那你,珍惜,可好?

2

2、(二)

好累,我缓缓睁开眼,眼前有些模糊。我用手一撑坐了起来,谁知一阵眩晕,身体又直直地倒下。

“娘娘,你醒了?我去叫太医。”一个紫衣小丫头一阵风似地跑出去,我只看到了她娇小纤细的背影。我呆呆躺着,一时没反应过来。轻轻动了□体,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到底怎么了?

微微打量四周,我正躺在一张木制大床上,素色的床帘拉开了一半。不远处有一排串珠帘,隔开了外室。透过珠帘,隐隐约约看到几样简单的摆设。房间很大,光线有点暗,也许是因为天晚了吧。不禁往床里缩了缩,身体抱成一团,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眼旁珠帘后一抹紫色闪过。

“你回来了?”我转过头急忙问道。许是走的有点急,她双颊微微泛红,鼻尖上有晶莹的汗珠。穿着一身紫色宫装,两个发髻盘在脑后,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嵌在略显稚嫩的脸上,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恩,娘娘。太医……”她站在跟前,抱歉地看着我,似想解释什么。

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微微皱了下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慢慢思索着她说的话,娘娘?太医?再次打量这个屋子,古色古香的建筑,这里是皇宫吗?“我没事儿,我怎么了?”我想她可以告诉我答案。

“您不记得了?”小女孩似是被我的一句话问懵了。不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对,一定是病糊涂了,一定是糊涂了。您两天前失足落水了,还好王公公会水刚好碰上了,真是吓死女婢了。”她似仍惊魂未定,很快来到床边,焦急地看着我,“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或者吃什么东西?”

脑中一愣,稍稍想了想,我迟疑道,“你是我的婢女?”

小丫头两眼顿时睁得超级大,“娘娘,你……”

看着她的反应,我大概明白了几分,心里更是慌乱起来。“我不记得了,全部。”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抓紧了手中的被子,刚出世的婴儿也是这样,面对无知的未来才啼哭不止的吗?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望着眼前这个同样呆愣的小丫头。

“娘娘……”小丫头一下子红了眼眶,抽泣不止。 “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

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平静下来,我也慢慢接受着自己失忆的事实。小丫头叫紫衣,难怪她穿紫色宫装。从她口中得知,这儿是苏鲁国,国君叫苏哲,我是他的妃子,赐号“漓”。我迅速消化着听到的一切,试着接受自己的身份。

“我是不是不得宠?”我轻轻问道,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着现在的状况。堂堂一个妃子,竟请不动太医。

紫衣刚收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紧紧咬住下唇。

看着她的反应,我轻轻一叹,“连累你了,跟着我。”虽不记得她,但真的很抱歉。看来她对自己很是忠心呢,现在自己记忆全无,可能又要她陪着受罪了。

“娘娘,您对紫衣的好,紫衣记在心上,要不是您,我早就被送到洗衣局去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她看着我认真道,眼神里尽是感激不尽。

我真心地对着她笑了笑,带着些感激。不管怎样,对着一个没有恩宠的妃子能做到如此,已是难得。“谢谢。”我真心地说道,两个字又把这丫头弄成兔眼睛了。“好了,好累,我睡会儿吧。还有,记住,我失忆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她开了开口,似是还想说什么,“恩,奴婢先退下了。”终是点了点头,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脑中一片空白,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再次环顾四周,简单的摆设,是的,很简单,但是宫殿很大很大,越发显得这里空洞。眼前的珠帘因为紫衣的离开,微微摇晃,透过帘子只看到外面一点简单的摆设。宫殿里没有其他人,安静得如死一般,整个世界好像也死了一般,只有我一个人。我就这样躺着,虚弱得不能动。应该病得很重吧,身体似乎还未与我的思想相协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身体好陌生。

不知道失去的记忆还能不能找回来,但我却不想去想,只是躺着。也许捡回一条命已是上天的恩赐,但就这样活着有意义吗?每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都有理由,那我的理由是什么呢?眼角静静滑下一颗泪,我也不知道原因,只是似乎失去了什么生命般重要的东西。

***********************************************的

可能是昨天睡得早的缘故,今天我早早的就醒了。身体恢复了不少,只是……呵呵,好饿。我摸摸扁平甚至有点内凹的肚子,想着是不是下床找点东西吃。一清早,整个宫里被透进来的阳光照得明亮了很多,心里的阴影也消减了下去。不管未来怎样,我还是要努力活下去,上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应该好好珍惜不是吗?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娘娘,您醒了?”紫衣试探地问了一句,不一会儿便到了眼前。

“嗯。”我撑着手坐了起来,微微活动下四肢,骨头发出几声响声。看来是躺太久了,浑身有些酸痛。

“唉,您怎么起来了?身体好些了吗?”紫衣忙扶住了我。

“老躺着反而难受,我想起来走走,顺便看看周围的环境,也许会想起什么。”我借着她的手下了床。

“好,奴婢服侍您穿衣洗漱。”紫衣小心地扶起我,拿来一套暗红色宫装。

奇怪,这衣服的穿法我竟一点印象都没有,梳的发式也陌生极了,可能总是紫衣她们帮忙的缘故吧。我这样想着,紫衣已经弄好了。看着镜中的自己,暗暗吃了一惊。精致的五官,消瘦的身材,美,但又是那么的陌生,镜中的自己似乎也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这样的容颜竟都不能赢得圣宠,对这位皇帝倒有了几分好奇。

忽然注意到右手上戴着一串手链,青铜的材质,看上去很精致,只是中间的吊坠有点碍手碍脚。“帮我把这个拿下来吧,戴着有点累赘。”

“啊?哦……好的。可是以前您总是不离身的,连洗澡都不拿下来呢。”紫衣一边帮我摘下来一边说,“那我帮您收起来吧。”

用过早膳便和紫衣在宫里转转,整个皇宫没见到几个人,也许是挑了比较偏僻的路吧。地形有点复杂,走了一阵觉得有些晕乎。周围种着很多树木花草,路过的宫殿也不是很大,没有人烟的样子。看来这还只是皇宫的一角,无人问津的一角。

“娘娘,这个湖您记得吗?就是您那天失足落下去的地方。”紫衣指着眼前的湖水说道。

我轻楞了一下,摇摇头。

“娘娘,这个亭子您记得吗?您以前最爱来这儿了,这周围的牡丹还是您让种的呢。”

轻皱下眉头,我喜欢牡丹这么艳丽的花?“不,没有印象,我想不起来。”看着紫衣失望的眼神,我无奈地说道。

“没事,我们再到别处看看,过段日子说不定您就会记得的。”紫衣冲我安慰一笑。“不过,娘娘,您这次落水之后变了好多。”她说着偷瞧我一眼。

“哦?”我一笑,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恩……您的脾气好了很多呢。”她转着眼睛边想边说道。

“是吗?我以前——”我不禁好奇地开口询问。

紫衣忽朝右边跪下,我也顿时收住了下面的话。转头一看,一群人已到了跟前。为首的身穿黄色龙袍,英俊的脸上,一双眼睛让人不禁联想到夜晚的星星。只不过此时,他眉毛微拧,眼中有薄薄的怒意。

“怎么,朕的漓妃见了朕竟然都不行礼?规矩是越来越好了,恩?”他冷声地说着,我禁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虽然离我还有一段距离,但帝王的气势给人一种压迫感。

倒抽一口气,才发现我竟呆呆站在原地,侧身盯着他上下打量。我该怎么办?怎么行礼?不及思索,便跪了下来。低着头,小心呼吸着,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哼!”他冷笑一声后,只听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我松了口气,笑了笑,他没有为难我。只是,也并无半点温柔啊。

待他们走远,紫衣忙扶起我。“娘娘,那是——”紫衣看着那群背影,解释道。

“我知道,有点累了,回宫吧。”打断紫衣接下来的话,我有些无力地说道。失魂落魄地往漓宫走去,这,就是我要相守一生的人?回宫后便合衣躺下了,看着这偌大的宫殿,简单的装饰甚至可以说是简朴,凄凉之感顿生。看来我还真是很不得圣意啊!那双微含怒意的眸子在脑中一闪而过,里面没有一丝感情。浑身冰冷,这个紧系我生命的人,这个除了紫衣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我侧过身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准备睡去,手下却摸到一片干干的东西。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竟是一片红枫叶。头一痛,脑中闪过几个画面,幽静的小路旁长着几棵挺拔的枫树,不时有几个装扮特殊但又亲切的人走过,手中还拿着书本。

“啊!————”头脑里一阵剧痛,我不由自主喊了出来。

紫衣闻声冲了进来,“娘娘,怎么了?”语气里满是惊慌,握着我的手一片冰冷的潮湿。

抓着床帘,缓了片刻,我轻道:“没事……头有点痛。”

“这可怎么办?”她焦急地走来走去,“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再去求求小青子让我见见太医。”说着掉头就走。

“等等!”我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急忙说,“我真的没事,可能是想起了一些事了呢。”

小丫头又立刻兴奋地问:“是吗?那太好了!”

“不过,很奇怪,我看见了一些人,但……”说着轻皱下眉头,“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没有事的,不要去求别人,知道吗?”我一字一顿地交代。在这个冷得没有一点人气的地方,再低声下气也不会有用的,又何必多此一举。

紫衣看着我抓住她的手,没做声。半响,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又红眼睛了?快去休息吧。”我松开她,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关切,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紫衣应了一声,我冲她一笑。“那我先下去了,有事就叫奴婢吧。”

我不禁又拿起了那片红枫叶,发起了呆。

3

3、(三)

天气不错,一大早就我和紫衣起来逛皇宫找记忆。应该已经是春天的尾巴了,天气温和,不冷不热。清风微拂,空气里也渐渐有了夏天的味道,和紫衣散步在小道上很是惬意。对于失忆这件事,两个人也不是很上心了,我常常说顺其自然,紫衣也不甚勉强。

“走了半天您累了吧?前面有个亭子,我带您去歇歇?”

走了半天确实有些累了,我点点头,便跟着紫衣向亭子走去。亭子里已经有人了,离亭子还有十来米远便见两名女子背对着我们坐在亭中,一红一粉,红丰粉瘦。

“那两人是?”心里已经稍稍有些清楚,但还是转头问紫衣。

“娘娘,那红衣服的是丽妃娘娘,性子泼辣,仗着父亲是北征将军,便到处欺负人。那个粉衣的是怡妃娘娘,待人倒宽厚。您还要过去吗?还是……”紫衣看向我问道。

“妹妹,好久不见。听说你落水了,还未去看呢,真不好意思。不过,妹妹有皇上记挂着就行了。想必皇上这几天都在漓宫吧?”丽妃眼带嘲笑看向我。

看来想躲也躲不过了,罢了。“皇上日理万机,我的一点小事怎敢劳烦皇上操劳费神。”我淡淡一笑,走了上去。

可能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二人俱是一愣。

怡妃最先反应过来,陪笑道:“好了,难得今天聚在一起,好好聊聊吧。来,漓妹妹,这是新上贡的果子,你也来尝尝。”说完笑着拉过我。闲话一阵,都不过是拐弯抹角互相讽刺,我觉得实在无趣便起身回宫。这样的生活,太累。

“其实娘娘也不必让着丽妃,您是当今丞相之女。”紫衣边走边告诉我。

“什么?”我不禁一声低呼。身世相貌如此,竟得不到圣宠。

“那个……只不过现在盛传丞相大权独揽,只怕皇上因此……”紫衣犹豫着吞吞吐吐着。

原来是这样,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这样待我岂不是更让父亲气愤?深吸一口气问道:“除了今天的两个,皇上还有其他妃子吗?”我不禁开口问道。

“除了她们还有一贤妃,只不过她体弱多病,常年都见不到她一面呢。皇上亲政不久,未立后,后宫也就仅仅四妃。”握紧的手稍稍松了些,还是忍不住一叹,帝王从来不会专属任何一人,今唯四妃,后面还有多少谁又可知?

陪着紫衣做针线不觉天已经黑了,用过晚膳,便决定去湖边走走。“娘娘,奴婢陪您去吧,上次……””紫衣似心有余悸,看着我。

“你放心,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我会小心的。”不待紫衣再说什么,已经走了出去。

静静坐着回忆着这些天的事,我的记忆只有从那天醒来后的短短几天。为什么我会是帝王的女人呢?偏偏还是个不得宠的女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好有紫衣陪着我,望着面前平静的湖水,不禁轻喃道:“林下荒苔道韫家,

生怜玉骨委尘沙。

愁向风前无处说,

数归鸦。

半世浮萍随逝水,

一宵冷雨葬名花。

魂是柳绵吹欲碎,

绕天涯。” (摊破浣溪沙,纳兰性德)

绕天涯……念道这三个字我的声音不禁低了下去。

“没想到漓妃这么喜欢这湖,上次不慎掉进去,这次还敢一个人呆在这儿?”

一惊之下转身,月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那一对亮晶晶的眸子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是,我怎会捕捉到一丝温暖的笑意?再定睛细看,却又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怎么又在盯着朕发呆?”他微微挑了挑眉头。

我一下子回过神,“见过皇上。”我匆忙俯身行礼。久久不见声响,腿却有点酸了。我偷偷抬眼看他,他也正在打量我,急忙又低下头。

“平身吧。”似乎刚想到我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终于出声了。“漓妃刚刚念的是什么?诗吗?又不像,不过倒也有趣。”他似问我,又似自言自语。

刚刚脑子里忽然就浮出了这些句子,我自己也无法解释,只好望着湖不说话。

“你……”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满脸探究。

看着他说了一个字便不再继续,我不禁奇道:“怎么了?”

对视良久,他转过头去。“你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清淡的声音传来,我心中一紧,他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是吗?”我笑了笑,遮掩着不安。

他不接话,,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过了好久,两个人都只是默默站着。我悄悄望了他一眼,他正皱着眉头望向远处。消瘦的侧影,让我心中一动。“皇上似乎有心事?”

他忽的转过头,有些惊异地望着我,目光里似有着极大地动容。月光下的他,似乎放下了防备,但却又怕被识破了伪装,僵硬地撇过了脸。他,还真是很好看啊,脱下那身龙袍或许会更添一丝书卷气吧。我不由自主地想到。

“朕,没事。”他说着便转身离去。

如此的伪装又是为何呢?你也是孤独的吧。高处不胜寒,坐上那个位置,那便是你的命。

“皇上其实也很可怜的,虽这么年轻便把苏鲁国治理得如此。但是先皇后早早就离世了,现在先皇也没了,他一个人……”紫衣的话忽然窜到了耳边。

我轻轻开口:“只要照顾好自己,才有精力去治理天下,造福百姓。”说完一笑,这话好老套,不过却是真心。离去的人脚下一顿,复又快速离去。我转过身继续对着湖面发呆。

“那诗我很喜欢,但绕天涯虽自在,却仍是漂泊。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他的声音顺着清风飘了过来,似乎已经没了先前的尴尬。

再转身,他的背影已没入黑暗中。我由心地绽出一个温暖地笑,轻快地向寝宫走去。他,竟然听懂了我的意思吗?也许,我们可以就保持这样的关系,淡淡的、不深入,也就不会受伤了吧。

***********************************************的

近来闲着无事,便向宫中的小太监学着种花,如今满园飘香,看着便让人心旷神怡。

“娘娘,看您闲不住,可愿意再学学这琴?”正在给兰花浇水,听到紫衣的话,便转过身来。

“古筝?”我疑惑地看着紫衣。

“对啊,曾经您很感兴趣的,想练好它与皇上的笛子合奏呢,只不过老练不好就放下了。”

琴被放在树下。昨夜的一场雨打下了不少花瓣,散落了一地的粉红。我放下水壶,走过去轻抚琴弦,熟悉的旋律自指尖流出。自想着:看来,一些学过的东西纵使失忆也不会忘掉的。一曲终了,只见紫衣还在原地呆望着我,我问道:“怎么?不好听?”

“不,不是,是,是太好听了!您,您怎么会弹得这么好?这曲子奴婢从来没听过,可能连乐音大人都要赞叹呢!是什么曲子啊?”

看她激动地结巴样,我不禁一笑,又疑惑道:“我以前弹的不好吗?这是……”忽的又一阵头疼。不自觉地抱着头伏在琴上。

“娘娘,你怎么啦?”紫衣惊叫着。

只听见一阵脚步声,身子便被凌空抱起,我模糊地看到眼前一抹明黄,安心地一笑,便失去了意识。

我费力地睁开眼,刚想开口叫紫衣,便看到珠帘后隐隐约约的一抹明黄。小声地唤道:“皇上?”

那人举着茶杯的手一顿,便放下杯子掀帘来到床前。“你醒了?”语气难得的温和。我微笑地看着他。

“怎么会好好的突然晕过去了?”他疑惑地问道。

“娘娘自从落水后经常会头疼。”紫衣不知何时进来的,回答道。说完冲我挤挤眼睛。

“哦?宣太医了没?”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紫衣犹疑着不好回答。

我慌忙道:“是我不让宣的,不是什么大事,小毛病而已。”抬眼看他,他一声不吭地盯着我。我不禁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过了一会儿,才听他闷闷地说:“过会儿朕会宣太医来的。对了,今天弹得曲子叫什么,朕还未曾听过。能拉住朕的脚步,漓妃的技艺不容小觑。”说到后面语气里染上了一层赞赏。

“《长相思》。”我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奇怪,我竟然记得?怎么会记得?

“哦?长--相--思--。”他一字一顿地念道,眼中竟有了明显地戏谑之色。我脸上一红。他接着说:“有空可否再为朕弹奏一遍?”

解了刚刚的尴尬,我立刻起来说:“我已经好多了,不如现在吧。”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抬头看他的眼中竟有些担忧。我震在原地,他是在,担心我?还来不及我多想,很快,他愣了愣收回了手,神色也恢复了自如。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手指触碰到琴弦的时候,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轻轻地拨了拨,接着慢慢开始了长摇,弹拨,如泣如诉的琴声似乎在说着什么。

按下最后一个音,听到他说:“继续,不要停。”我含笑点头,曲子在弹过两遍后也更加流畅自如。一会儿,竟有笛声相和,惊讶之下,抬眼看去,只见他双目含笑,一支紫笛随意放在唇边。悠扬的笛声不一会便追上了琴声,势头似乎也更胜,一首哀怨的曲子也似乎明朗轻快了起来。心下不禁一叹,这曲子他才听了两遍!

一曲终了,我抬头笑着看向他,恰好也迎上了他带笑的眸子,神色间亦是找到知音的愉快。这场景顿时让我心下一暖,若他不是帝王,我不是妃嫔,该有多好!他手持紫笛背于身后,脸部的线条也因为那笑变得柔和起来。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

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长相思李白)

随口吟完一愣,我怎么会记得这首诗?

“落儿竟是深藏不露啊!只不过,朕现在在你眼前,不必长相思。这诗这曲太过悲凉,以后还是不要弹了。”说着已将我轻拥入怀。我叫落儿?顿时,这些天来的无助恐惧感暂时离开了我,伸手回抱住了他,紧紧地。他呼在耳边的气息火热,忽然将我抱起向帘后走去。

我脑中忽然反应过来,用力一挣。“不要!”我下意识地出声。他好看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刚刚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多美好的气氛,却被我一句话给打破了。

我褪下惊恐,慢慢平静下来。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嘴角更是带上了一丝嘲笑,手也一下子变得冰凉。他这么做是应该的吧,现在我应该是一个让他觉得新鲜的女人,他的女人。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不?真是可笑。

他将我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道:“你不愿意?”声音里有些克制的怒气和冰冷。

我看着他,笑意更深。“我不愿意。”我清晰地说道。

“大胆!”他估计没料到我竟然会如此说,脱口而出的两个字似乎惊动了屋外的侍卫。“没事,不要进来!”他头也不回地冲我吼道,外面又归于平静。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我不怕死地保持着微笑,轻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接着大笑起来,“你问朕,什么是爱?”说完仍是大笑不止,“从来没有人问过朕这个问题,你是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我不以为然地无视他的逼近,他止住了笑,接着道,“因为,这是一个很蠢的问题。”

我莞尔一笑,“看着他在眼前放大的脸道:“爱民如子,也是爱。陛下竟不曾想过吗?”

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我没有继续玩笑下去,正经道:“我不愿意,是因为我不爱你。当然,我没有资格说不。不过陛下如果体谅臣妾的话,可以去找别人。”

“去找别人?”他愠怒地开口,说着随手解开衣带。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去,认命地不再反抗。他低头看着我,随后竟然笑出了声,侧身躺在了我身边,我浑身僵硬起来。他又拥住了我,我明显地倒抽一口气。他低声说:“睡吧,我抱着你睡。”然后便再无动作。明白过来后,我松了一口气,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夫君,我会努力爱上你。”我闭着眼睛轻轻说道。抱着我的手臂更紧了些,“朕,等你爱上我。”听着他平静的呼吸,我渐渐有了睡意……

“两个人躺在一起除了睡觉什么也不做,这就是我向往的爱情。唐落,你在不在听啊?你觉得呢?是不是很浪漫?”

是谁在说话?睡梦里,嘴角不禁微微翘起。丽妃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我叹了口气,就让自己偶尔任性一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没想好标题,形式化一下吧。

4

4、(四)

“娘娘,您醒了?皇上上朝去了,走时还让我们不要叫醒您呢。不过你好久都没有睡这么沉了,这么大动静也没醒呢。该不会是装睡吧?”紫衣这小丫头一大早就喜滋滋地来告诉我。

我只微微一笑,“你倒是开心了,却不知宫里多少人盯着我们呢。”更何况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紫衣仍是满脸笑意地说:“就是要让他们眼红!”

紫衣负气的样子真像个小孩子,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娘娘,看来皇上开始注意您了呢。以后看谁还敢给我们脸色看。你不知道昨天——”紫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好了,这些话不要乱说,小心惹祸上身。”我打断紫衣,她真是天真呢,到底还是个孩子。不知这样下去是福是祸,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超出了预计。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漓宫呢?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还是静观其变吧。

果然,刚用过早膳就看到丽妃一身红衣满脸堆笑地摇过来。“妹妹,才刚吃好吗?今儿个起得晚呐。”甜腻的声音令人心头一阵厌恶。

“姐姐您真早,精神不错啊。紫衣,给娘娘上茶。”我客套地回了一句,自己也觉得恶心。

她又是一笑,坐在了我对面。“昨天皇上歇在漓宫?”

“恩。”我淡淡应道,这么快就切入主题了?

她见我并不以为意,继续说,“听说昨天妹妹的琴与皇上的笛子合奏得十分精彩啊!姐姐倒还不如妹妹如此的多才多艺呢。”话里的酸意浓重。

我心中暗笑,可能昨天我宫里发生的事都有人绘声绘色地演过一遍了呢。虽说这漓宫冷清,但丝竹之声在旁人耳里分外刺耳吧。我嘴上却说:“姐姐见笑了。”其实丽妃也算是个美人,只不过整日围在高墙之内,原本应该高贵的气质变的如此。不过到底是武将的女儿,说话也不会转太多弯。

“那不是皇上赐的项链?”她似忽然发现,起身向柜上走去。抬手摸了摸那项链上的宝石。

“姐姐喜欢拿去便是,我也不常用的。”宫里虽有些简陋,但首饰倒是不少。那条项链中间吊着一颗金绿色的猫眼石,像猫眼一样,能随着光线的强弱而变化。紫衣觉得特别,就一直搁着在柜子上。

“皇上赐予妹妹的东西,姐姐又岂能要走。”说完,收回了手。

闲话一番,丽妃起了身,出门前忽说:“听说怡妃妹妹身子不舒服。”说完便转身离去。

我轻皱下眉头便吩咐紫衣:“你去看看怡妃娘娘,听说她身子不适,顺便送些参汤过去。”怡妃为人也算温和,和我并无过节,既然知道了,按理也该去看看的。

用完晚膳,我竟不知要做些什么,不觉走到宫门口。今天他会来吗?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竟也变成了那种盼望宠幸的可怜女子?心里顿时觉得很可笑,这么快就要埋入宫廷生活了?想着丽妃那双嫉妒的眼睛、尖酸的口气,心里顿时坚定了起来。我绝不会让自己变成那个样子,既然得不到全部,那就索性都不要了。想着就快步走了回去,早早睡下。

“娘娘,不好了!”睡梦中被紫衣吵醒。

我抬眼看看天色,看来还早,“怎么了?”看她一脸着急的样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赐的项链不见了!”

一阵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你说清楚,别着急。”我尽量平静地问。

“今天早上,我打扫寝宫时,发现柜子摆的项链不见了。都怪我不好,放的那么显眼!可是那是御赐的,丢了可是大罪呢!”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眉头紧皱,手中的被子不禁被我捏成一团,看来祸真的来了。不知丽妃搞什么鬼,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哎,怎么找不到!”紫衣还在四处翻找着。我没有把昨天的事告诉她,省得越弄越糟。至于项链,一件小东西而已,真要追究也太兴师动众了。

“皇上、丽妃娘娘驾到!”太监一声尖利地声音传来过来。

这么快就来了吗?我不禁冷笑一声。俯身行礼。

“平身吧。”他轻轻说道,听起来心情好像不错。

“妹妹,今天皇上也赐了我一条项链,我想看看你的那一条,看他有没有偏心。”她撒娇地往皇上身上靠去,他看着我似有些无奈。

我面无表情,目光却不禁从他们身上移开,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紫衣急忙跪下,“那项链--------”

“那项链丢了。”我平静地打断紫衣的话。大家都静了下来,惊讶地看着我。“请皇上降罪。”说着跪了下去。

沉默好久才听他开口:“都起来吧。一条项链。朕,就不追究了。”说着转身挥袖而去。“皇上,等等臣妾。”丽妃忙追了上去。

“娘娘,奴婢该死,是我不好,连累了娘娘。”紫衣已经泣不成声。心一软,说道:“傻丫头,不怪你。至于这项链,我心中有数。”紫衣渐渐止住了哭泣。疑惑地望着我。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似乎不那么简单。眼前又浮现出了丽妃走前那别有深意的眼神。

***********************************************的

我正在专心修剪一丛月季,小林子跑了进来,“漓妃娘娘,皇上宣您去怡宫。请您现在就跟我走。”

放下剪刀,我便跟着小林子往怡宫走。“公公,你可知皇上宣我去有什么事吗?”

“这奴才不好多言,您去了自然就会知道。”他打着官腔,不肯透露。我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我跟着他的脚步,不一会儿,怡宫就在眼前了。一进门,便见怡妃跪在地上,“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偷拿。您要相信臣妾啊!”看着她憔悴的摸样,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但又有些糊涂。项链虽小,但偷拿可是大罪名了,换句话说,怡妃也不会为了一条项链如此。

“漓妃,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丢的那一条。”苏哲说着把项链递给身旁的太监。

我接过细细看了看宝石的纹理,心中的疑惑更甚。“回皇上,这的确是臣妾的。”

一听这话,怡妃的脸顿时煞白,愤怒地看着我。我平静地回望着她,不动声色。

“怡妃,这你怎么解释?”苏哲略带愠色地看着她。

“丽妃娘娘驾到————”

大家都朝着门口看去,我憋见他轻皱眉头,一脸不奈。

“呀!这是怎么了?小澄,你解释一下。”一屋子人都无奈地听丽妃一句一句地问那丫头。“我想这当中定有什么误会吧!我相信怡妃妹妹不是那种人。”见没人应她,便尴尬地住了嘴。

“漓妃,朕问你。怡妃最近可曾去过你宫中?”苏哲打破了寂静,转过身问我。

“皇上,臣妾并没有!”怡妃慌忙解释道。

“我不是问你,漓妃,朕要听你说。”他不耐地打断怡妃。

迎上他的眼睛,里面有一股让人安心地信任。“并不曾。”我静静说。转头看向丽妃微微惊讶的脸,只一瞬便恢复如常,怡妃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冲怡妃微微一笑,复又重复道:“她不曾来过我宫中。项链不可能是她偷的。”我别有深意地看了丽妃一眼,冤枉无辜之人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哦?那—————”他深思地看向我。

“皇上,臣妾有一事禀报。”怡妃跪着前进一步,回头飞快地看了看我,眼里满是恶毒。我心里咯噔一下,衣袖下的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大家都惊讶地看向怡妃,她接着说:“前几天,漓妃身边的紫衣倒是来送参汤给我。”

“奴婢没有将项链放入怡妃娘娘宫中陷害她!”紫衣急忙解释。大家同时看向她,又看向我,周围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心里顿时一阵冰凉,可笑,人心啊!默叹一声,却不想解释。他,会信吗?

见我不说话,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漓妃,朕想听你解释!”

“臣妾无凭无据,不敢胡乱指证他人,也无法为自己辩解。”我不卑不亢的回答。

大厅里沉默良久,丽妃看好戏似地盯着我,眼里似乎还有一丝嘲弄。怡妃则是恨恨地看着我,眼里透出得意。丫鬟太监或面无表情,或好奇,或讽刺地看着我。我正冷眼欣赏着每个人的表情,苏哲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件事情朕自会处理,你们退下吧。”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丽妃,张口想说什么,还是随众人一道退了出去,却不忘回头瞪我一眼。

宫殿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怡妃理了理头发,发出轻微的抽泣声。苏哲闻声回过头,看着怡妃跪在地上,香肩耸动,我见犹怜。

“起来吧。”他叹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拉起了她。她似一个站不稳,眼看就要摔倒,苏哲及时抱住了她。

“臣妾退下了。”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我冷然说道,转身轻轻离开了。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阳光有点刺眼。胸口闷得慌,是夏天要来了吧。

他已经好多天都没来漓宫了,是不相信我吗?紫衣曾小心地建议我去看看他,我只是淡淡笑了笑,如果他不信,那多说也无益。还是别让给自己陷得太深,现在我们最多也只是算一夜知己罢了。

日子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让紫衣取来琴,哀怨的琴声倾泻而出。紫衣呆立在一旁,竟忘了先前的不快,问道:“娘娘,这又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唐枫,这曲子好好听啊,叫什么啊?”

“《天空之城》。”

“你弹的钢琴真好听。我回去用古筝弹出来一定也很好听!”

“恩。以后别唐枫唐枫的叫,要叫哥知道吗?小孩子……”

“就不,我们又不是亲生的。”

“……”

唐枫……你是谁?为什么念到这个名字心里会酸酸的却暖暖的?是哥吗?那可不可以,带我走?渐渐放弃了挣扎,就这样晕死过去也许会好一点。

5

5、(五)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他再也没来过。而我,也在这宫里活的很自在。只是偶尔想到被误会怀疑,还是十分烦闷。我想,他确是不在乎我的。也许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新鲜的女子,一个可有可无的妃子而已吧。

再过半个月便是迎月节了,苏鲁国的人民都崇敬月神,这个节日民间过得异常热闹。到时候宫里会有一场酒宴,各个大臣都要参加,而宫里的四个妃子也要参加,以示君臣一家。因为过节的缘故,皇上特许了爹进宫和我小聚。

“怎么办呢?你了解我爹吗?”我边梳妆边紧张地问紫衣。

“只是刚派到您这儿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过一次,并不了解。听说丞相很严苛,可毕竟是娘娘的父亲,不用紧张的。”紫衣朝我笑笑,但我看的出来,这丫头也很紧张。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这一个月来,仍有过几次头痛,但并没有回忆起什么。对此,我也只能叹叹气了,或许不记起来也是一件好事,而且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潜意识里并不想记起来。

一路上我忐忑不已,一方面很想见见自己的亲人,另一方面又怕自己露出破绽。不过要是真的被看出来了也不要紧,紫衣说的有道理,毕竟他是我爹啊。但能掩饰就掩饰吧,家里人一定会担心的。

凉亭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着朝服,双眼精明中透出几分犀利,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杯子,却只看不喝。看着他的面庞,我觉得很陌生,但却有一股亲切感。慢慢走近亭子,听见响声,他转过了头。我加快脚步走上前,他也站了起来。

“臣参见漓妃娘娘。”他缓缓俯身,我虚扶一把。

“自家人何必多礼。”看来紫衣猜的不错,说完这两句,我稍稍有些放松下来。只不过自己的亲人竟要守着这些规矩,心里微微有些难过。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吩咐道:“你们下去吧,我和娘娘有家事要聊聊。”

众人退了下去,他才转向我,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近来在宫中可好?”

“爹不用挂心,女儿在宫中很自在。”听我如此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爹或许有些私心,但对你也是好的,你可怪爹?”他的眼中顿时充满了疼惜,还有一丝内疚。

我不明所以,只好朝他一笑。虽然在这里没有自由,但还是很悠闲的,我并不怪他。

他似松了一口气,又说道:“放心,有爹在,皇上绝不会动你。”话里有着一国之相的笃定,但他牵制的却是一国之君。

听了这句话我心里疑惑不已,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

好一阵子,两人都默默无语只是喝茶。又聊了会儿母亲和家里人,不觉天色已晚。

爹站了起来,我也站了起来,走到爹身边。虽然只有半天的相处,但是却很温暖,眼前的是我的亲人啊。

“爹不在身边,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说完轻握了下我的肩膀,转身离去。

到底爹逼我做了什么?苏哲为什么不会动我?一切似乎都是个迷,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晚上的迎月宴颇为热闹,我成天在宫中修花剪草、抚琴习字,倒清净悠闲。忽然置身于这样繁华的夜宴,竟感到一阵悲凉,在这里我什么也没有。

“咻---”一声微鸣划过天际,接着便噼里啪啦地坠下一片星光。大家都不禁抬头观赏,宫女们更是惊喜地叽叽喳喳。烟花虽美,却转瞬即逝。她是否知道自己惊艳了众人呢?我想她一定是寂寞的吧,即使有过那一段繁华。转身悄悄离开这儿,我想这么热闹的地方也许并不适合我现在的心情。

刚走出两步,一阵琴声如流水般流过耳边,一震之下我赞赏地回头。一轮明月下,一个女子红衣似火,黑发如墨,纤纤十指行云流水般拂过一把古琴。一双紫眸平静地注视着众人,却又似乎远远地透过众人,这份淡雅脱俗又邪魅天真完美地融合在了她的身上。

我稍一偏头,就看到了他的侧脸。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的内容我看不清。我想她似那片星光,定是惊艳了他吧。转过身来,继续向行宫走去,不再回头。一路上那琴声如影随形地在耳边吟唱,不知为什么,却听得我一阵心烦。

远远地看到宫门口有一团亮光,光晕里透着紫气。我的眼睛忽的就模糊了,是啊,我还有紫衣啊。门口的人儿似乎很焦急,不断向外面张望,手里的灯笼也恍恍惚惚地。脑中忽然就出现了一个字:家。那团光向这边移了过来,走了这么久,终于回家了。我由心地绽出一个暖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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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那似烟花般的女子果然吸引到了他,连着几天漓宫旁的小阁彻夜传出琴笛合奏,阁名也改为轻烟阁。据说她坚持不要其他封号,要求被封为一阁之主就够了,的确特别。不过最为震惊的还是爹派人送来的一封信,只有两句话,不过我明白了。她是爹派来代替我的,我不愿配合,爹也不愿逼我,现在好了,我自由了。不知道爹怎样驯服了这样一个烟花般的女子,她眼里的那份淡然孤寂决不是装出来的,不禁为她感到一丝遗憾。

因为合奏不断,古筝我再也没碰过,偶尔看到它也会一阵心烦。“紫衣,把琴收起来吧。”我朝外说道。等了半天,没有人应,心里愈加烦躁。随意扯了块薄纱准备盖上去,忽然失笑,我这是在干什么?

头疼的次数变少了,似乎只要不做某些事就好。据这些天来对自己过去了解,我想找回过去的自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只是每每看到那一枚红枫时,还是会涌起一阵心痛。然后夜里便会做一些相似的梦,但又不能说是梦。因为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一个男声不停地在耳边唤着:“落落……”那会是一个人名吗?为什么梦里我的心会那么痛?为什么那个声音那么熟悉?就像是……早已埋入了心底。枫叶被我放在了枕头下,怕看到它会心痛,但又怀念梦里那个喊着落落的声音。我究竟是谁呢?我常常会这样想,这样怀疑。

手托着头,我静静看着窗外的小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小小的白瓣,黄黄的花心,总爱在向光的地方大片大片地热烈开放。它们是那么自由,那么美。不禁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花香……眉头一紧,又小心地嗅了嗅。的确有一股幽幽的茉莉香味。我知道他喜欢茉莉,但是院子里一株也没有。

我就这样坐着,假装没发现他;他就那样站着,静静地看着我,又或者看着窗外。我想我要想点什么才可以装得更像吧,所以我想他在想什么呢?在看什么呢?午后的阳光在桌上投下光影,初夏的微风伴着阵阵花香,四周是那么静,好像在梦里……

慵懒地睁开眼,我竟然就那么撑着手睡着了。猛的一回头,似乎刚刚只是一场初夏午后小憩的一个梦,嗅觉里也已经察觉不到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了,我竟真分不清那到底是梦是真。

晚上特别静,竟一反常态的没有响起丝竹之声。循着月光,信步走出宫,一身暗蓝色的薄沙夏装让我似乎融入了夜色之中。绕过假山才发觉不知不觉来到了湖边,我轻轻坐了下来,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觉得它好像一块大镜子,放映着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那它也记住了那天吗?他和她,在湖边。

一个人影默无声息地停在了身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下来了。自然地让我也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在看什么?”他终于出声了。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转过头来,对上他晶亮的眼睛,“我没做。”

他先是不解地看着我,然后一副释然的表情,最后鄙视地看着我说:“自然只有丽妃才会做出那种蠢事。”

我古怪一笑,回过头来。这么漏洞百出的计谋,精明如他的一国之君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痴人才会纠缠于此,绕得自己看不清而已。

“今天轻烟阁很安静呢。”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我又有什么资格讨论这个事情呢?他爱去哪儿,爱怎么样也与我无关吧。这样的话又会让他怎么想呢?果然他一脸深思地看向我,似乎还有点喜悦。

我想他应该很得意吧,似乎有什么秘密被偷窥到。再也呆不下去了,用力一撑起身欲走,却被他一下子拉住了手腕。紧紧扣住,暗暗生疼。

“你介意?”他轻轻的声音里有丝暗哑,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我。

我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看着坐在地上的他发起了呆。他这样又是为何?我想不通,也猜不透。静默良久,他放松了我的手,但仍握着不放,而我右手腕上一圈已经麻木了,似乎戴上了一只紧紧的手环。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将我拥在怀里,轻轻在耳边对我说:“喜欢你……”这句话很轻很淡,似乎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我清楚地听到了。从此,印在脑里,刻在心上。

6

6、(六)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自从那次醒来后,夜里总是很难入眠。送我回来后,他回主殿处理政务并没有留下来。

我是他的妃子,他是我的夫君啊。感情是件很微妙的事,有的时候或许只是一瞬,感觉对了,就爱上了。不得不承认,至少我已经喜欢上这个男人了。但他却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一国之君,属于一国之民,自然也属于他的三宫六院。事实很明确,我要的,他给不了。而他对我又事什么样的感情呢?只是喜欢又或者更深?我不敢确定,所以也不敢让自己沦陷得太深。只是这份感情,我要怎么处理呢?

昨晚想着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便睡着了。望着镜中的自己,皮肤白的如无暇的瓷器,双颊透出淡淡地粉色,目若星辰,睫毛细密纤长微微上翘,小巧的鼻子,薄唇。那个烟花般的女子又一次浮现在眼前,竟情不自禁地与她比较。

“娘娘,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紫衣拿着梳子笑着问我。

“我,美吗?”我轻轻问道,语气里的不自信竟让自己也吃了一惊。

“当然啦!您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小丫头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如果,和别人相比较呢?”我自然没说出具体的名字。

紫衣会心地一笑“娘娘怎么如此没有信心?宫里哪些人怎能和娘娘相比?有时候看您在想东西或者抚琴的时候,总觉得您安静悲伤得像透明的一样,好像一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说着继续替我把头发梳好。

我也一笑置之,这是什么比喻?

漓宫虽然简单,但藏书很多,这倒和我心目中原来自己刁蛮、庸俗的形象不符。虽然常常觉得即使自己失忆也不会性情大变至此,但某些兴趣和习惯细节上似乎又没变,比如说书柜里都是些我感兴趣的书。随手抽出一本诗集仔细翻阅着,诗风清新浪漫,读此诗的人性格自不会做作恶俗。但……,心里不禁又是一阵疑惑。

吱—丫—一声,有人轻轻推开门。是一个女人,但不是紫衣。脚步声近了,但我仍没抬起头。和宫里那些妃子不同,来人身上没有丝毫的脂粉味。我知道是她来了。

本以为和她见面我会不知所措,但事实上,我却淡然的很。

“我叫故罗。”她终于出声了。

我微微抬起了头,打量她。一袭青衣及地,如墨的长发并没有束着而是自然地垂下,眼睛只是看着我,却平静无波。

继续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我这儿。我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她四下看了看,便自顾自地坐下,“你这儿真特别,刚去其他妃嫔处,都人来人往的,你这儿却连一个人也没有,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难怪丞相会再派我出来。”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鄙夷的看了我一眼。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的性格真是直爽大方,与我心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这样幽闭无趣的日子你怎么会受得了?”她似很不解,又像在抱怨。“难道你就宁愿过着这样的日子也不愿帮丞相吗?”

我只笑而不答。无趣吗?原来在别人眼里看来,我是这么可怜。至于爹的事,我不记得了,也不想插手。

“不过你应该也快要完全自由了。”她看着我并不理睬她,匆匆说了一句。她似乎不需要我的答案,自己说着便起身离去。

心突地一跳,一阵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你做了什么?”我不禁问出了口。

她回头看着我,笑道:“终于肯理我了?到时候你只要乖乖呆着,不要破坏计划就好。”

“等一下!什么计划?”我追问道。

她头也不回的走掉了,留在脑中的印象只有一个:爹终于要行动了吗?

手中的书在也看不下去了,我皱着眉仔细想着,却理不出什么头绪。在这深宫中,我本就不想卷进去,对于朝政之事更是不甚关心。现在怕是不能也不忍心置身其外了吧。不禁用手摸了摸胸前的红叶,它现在似乎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但似乎总让我有一种安心的力量。和宫里的小太监学着把它做成了挂件贴身挂着,倒也别致。我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整个苏鲁国的太平。

***********************************************的

“紫衣,陛下平时都会在哪儿?”看到紫衣走进来我忙问道。

紫衣并不急着回答,只是拿笑眼看着我。“娘娘,您终于想通啦。有时候啊,您也要主动一些才是啊。您看看丽妃娘娘,天天缠着陛下,怡妃娘娘也经常做夜宵送过去……”紫衣耐心地教导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陛下通常会在哪儿啊?”问完这一句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是我太不上心了吗?

紫衣呵呵一笑,“皇上一般这个时候都会在主殿处理政务呢,不过可能不会见妃嫔的。要不过会儿再去?”紫衣给我出着主意。

“不必了,我现在就去。”我对着镜子照了照,理了理脸旁的碎发。女为悦己者容吗?

“好好,那些女人怎么能和娘娘相比。”紫衣过来帮忙理着衣服,笑着说。

主殿里静悄悄的,我慢慢的踏在大理石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越发衬得这里静谧非常。没想到通报一声小太监就放我进来了,这就是他平时处理国事的地方吗?我不禁四下扫视着。和漓宫一样,四处空旷的很,但这里显然用雄伟庄严更合适。空气里飘过丝丝茉莉香,稍稍冲淡了一些紧张地感觉。虽是初夏,但气候还是有些热,这里隔一段就会有一座冰雕,清爽淡雅得让人头脑十分清醒。

转过前面一道帘子就可以看见他了吧,我脚下一顿,深吸一口气,尽量轻轻地迈出步子。紫檀木的案前,已经摆上了厚厚一叠奏章。他一只手执笔停在空中,一双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我。虽然眉宇间透出点点疲惫,但却不影响他一国之君的威仪。很少看到他如此开心的表情,我的心也随之一动,如此表情的他似乎更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见过皇上。”我微微俯身行礼。

“过来。”干脆清亮的声音传来,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过来。”他又一次出声,并侧过头去笑了一下。

我上前几步,停在他身边,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脸腾的一下红了,只好待着不敢乱动。

案上正摊着一张奏章,这点常识还是有的,我偏过头不去看他。他轻笑一声,却不管我,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写着。一会儿,头轻轻地搁在我肩上,他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清晰响着,一下又一下。

就这么坐着有些无聊,便和他一起看折子,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好像我们只是在合看一本小说。江南盐商成功地被朝廷收用,他不由露出一个笑容。忽然我眼里一顿,是爹。刚还想着怎么和他说这件事,看来不要费神了。

“丞相最近和几个藩王走的很近,现在又要求我把北方的军队掉到这里参加训练。哼,只怕我不批他也会如此吧。”他似自语地说道,说到后面已有了明显地怒意。

我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依着他坐下,“我不知道爹的意思,但是如果他真有不轨之心,那----就是大逆不道。”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对视了一会儿,他郑重地说道:“我会尽量维持着这根平衡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他起争执。但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似乎很是无奈,“我会保你平安。”坚定的语气让我心安,这是一个承诺吗?说完就放下折子,搁下笔。“走,陪朕用膳。”

一桌的菜,比我平时吃的多了几倍,尝了几口后发现每道菜都有点辣。我稍稍有些疑惑,不过也可能是他的口味和我差不多。听他刚刚说的,看来也不是毫不知情,毫无防备。男人们的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勾心斗角比后宫中更恐怖。

“想什么呢?”回过神来看到他正给我夹菜。

我好奇地看着他笑,他竟脸上一红,埋头吃饭不理我。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平时和她们吃饭,她们总是不停地帮我夹菜。哪像你,只顾自己吃。朕还没主动为哪个女人如此,你却这副表情。”语气似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听到前面一句,顿时觉得很气愤,我也不过是陪他吃饭的女人之一;但是听到后一句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和她们不一样啊,和我吃饭你要照顾我。”笑着瞧了他一眼,赌气似的说到。

他倒没介意,给我夹菜分外勤快起来。我傻傻一笑,安静地吃完。

最后上了几道甜点,竟都是甜甜的奶味。偏过头去看他,他冲我一笑。他不爱吃奶味的东西,这个早听紫衣说过了。

就这样沉沦吧,一次也好,哪怕我不能是他的唯一。

7

7、(七)

早晨醒来,他已经上朝去了,我想我唯一能找的就是故罗了。希望能把计划骗到手,但愿爹和他不要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用过午膳决定去找故罗。轻烟阁就在漓宫旁,我却从没来过,或者说我从来未主动去拜访过任何一位妃嫔。这里的感觉和我初见故罗的感觉一样,清雅,脱俗的一个地方。说是阁,其实是一个小园子,进去后才发现这里还开凿了一条小溪,溪面上飘着几片翠绿的竹叶。凉丝丝的风吹着,赶走了身上的燥热。她还真会挑地方呢。

前面有个凉亭,红衣一角静静地躺在地上。故罗很喜欢穿轻薄且长得夸张的衣服,不过确实很配她清逸出尘的气质。

正欲上前,却被眼前所见惊得得迈不开步子。呆立在原地,我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仿佛听到心碎掉的声音,别的什么也听不见,整世界好像都死掉了。那红衣刺痛了我的眼,我想心若是滴出了血也会是这般鲜艳吧。他也在这儿呢,就在我的眼前,和故罗轻拥相吻。故罗身下是一把古琴,亭外的竹子绿的快要滴出水来,和故罗一袭红装形成鲜明对比。

看着眼前的一切,唯美、浪漫得像一幅画。而我,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看到这一切?手紧紧地捂住嘴巴,捂住那丝不由自主逸出喉头的呜咽。

月光下的他,那么温柔,轻喃声犹在耳边。喜欢我……喜欢我?

唯一吗?多可笑!

不会介意吗?看来只是自欺欺人。

他从来就没有保证过什么啊,只是你太执迷,所以看不清。是我,看不清。

一阵风吹过,感觉到脸上冰凉一片。泪一滴一滴打在青石板上,绽开了一朵朵小花,又很快渗入地面,不见了。不由得抓住了胸前的衣襟,心抽痛得呼吸困难,我轻轻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怕惊动了身后那幅唯美得让我心痛的画。

出了轻烟阁便再也支持不下去了,晃晃悠悠走了几步,看着眼前模糊的两个大字:漓宫。终于软软的倒了下去,渐渐失去了意识,仿佛一直支持自己的信念,也随之,倒下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昏黄的烛光一跳一跳的,什么都不愿去想。朦胧着双眼看到了紫衣着急的面容,一幕一幕似电影胶片在眼前闪过,忽然记了起来。冲她安慰一笑,“没事。”我开了开口,却发现没发出声音,喉咙酸的发紧。

紫衣没说什么,只是眼里已经剩满泪水。在心疼我吗?只是你不明白,他,也不明白。

顺着她的目光,我木木地转过头。他,竟坐在我的床边,挨着床头的靠枕睡着了,我的手被他紧紧地握在手里。觉得一阵心寒,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却弄醒了他。

“你醒了?紫衣,去传太医。”他似松了一口气似的,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吩咐紫衣道。

我偏过头去,眼角轻轻滑落一串泪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紧紧抓住被角,努力抑制喉咙里火辣辣的干哑。

“怎么晕倒在宫门口了?出去也不带丫鬟,宫中一个侍卫也没有。我已经派了……”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忽然停了下来。轻轻转过我的脸,倒吸一口气,“怎么哭了?”

我只是拿眼看着他,泪蒙在眼前却看不真切,眨掉很快又模糊一片。

“很难受吗?脸色这么苍白?太医!太医!”他紧张地向外喊,又抓紧我的手,四下找了下,随即抬起了衣袖,笨拙地想帮我擦掉脸颊上的泪,不想却越擦越多。

我该怎么办?慢慢虚弱的起身,用力勾住他的脖子,轻道:“好难受……好难受……”

我想我注定逃不掉了,即使我不是他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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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和太医匆匆赶来时正看到这么一幅画面。指点江山的帝王满脸的心疼柔情,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女孩,脸上满是泪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却又射出不移的坚定。紫衣不知道要不要打扰他们,现在的娘娘就似她说过的那样悲伤透明得好像天上的仙子,好像一不留神就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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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晕倒在宫门口之后,他每天都会来漓宫看我,陪我吃饭。后来索性把政务都搬到漓宫来了。我悲伤的暗暗想道,或许我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吧。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去找一下故罗,但是他频繁的出现让我一直找不到机会。

等了半天都不见他回来,我想着是不是不要等了,自己先吃。

一个小太监慢慢跑了进来。“娘娘,皇上今天又要事不能赶来了。”说着朝里看了看,“娘娘还没用膳?”

我尴尬地点点头,“天气太热,不想吃东西。”总不能说我等到现在吧。

他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说:“好的,我这就去禀报皇上。”说着一溜烟跑了。

顿时觉得很无语,他是故意的?

吃过午饭便让紫衣去请故罗过来。轻烟阁那个地方,如果有可能,我不想再看到。

一袭蓝衣及地,黑发松松地束在雪白的颈后,她慢慢走了进来。我扫了几眼便转过眼去,暗自调整心情。

“忽然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她笑着问我,自顾自地坐在了我对面,一脸淡然的等着我的下文。

“紫衣,去给阁主倒杯茶。”我转头对紫衣说。

“不用了,我和娘娘有事要谈,你先退下吧。”她不耐地说。

我对着紫衣示意一下,她退了出去。

“什么事,说吧。”她看着我道。

“你是谁?爹为什么会派你过来?”我逼视着她,说出心中的疑惑,今天就一次性弄清楚吧。

“你找我来就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她轻笑道:“你不愿配合丞相,我自然就来了。至于我---”她稍稍顿了一下,“是丞相救下的,算是丞相的心腹吧。”她三言两语就解释完了。

我揣测着她话的真实性,“这是皇上的北方军事的布局图。”我从身后的盒子里取出一张信封,慢慢递到她跟前。这是我花了好几天弄的,隐去了一些重要的地方。对于爹,这份东西应该算是废纸一张,但是却是我忠心的最好证明。

她微微一愣。我继续说:“不是我不愿配合,只是我在寻找时机。现在你来了也好,一起合作事情也会完成得快些。”说完朝她宛然一笑。

她思考片刻,释然叹道,“看来是丞相多虑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女。但这个暂时还不能说,我会把这个交到丞相手里再做打算。毕竟,”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皇上似乎对你很上心,有了你,形势对丞相会更有利。”

心下顿时黯然,对我很上心吗?

“谁在外面?!”故罗忽然出声,随手拿起一把剪刀掷了出去。

一阵瓷器的碎裂声。

我心里也一紧,急忙向外走去。

“娘娘,……”紫衣捂着手坐在地上,茶杯碎了一地,手上被剪刀扎得鲜血淋漓。

“怎么样?很痛吗?忍一忍,我去找太医。”说着我慌忙向外跑去,刚迈出一步就被故罗一把抓住。

“不要命了吗?去找太医?”她面带愠色地看着我,又怀疑地看着紫衣。

紫衣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十指连心,一个小女孩怎么受得了?不过我确实太不冷静了。

“她是你的心腹?”她望着我问道。

我蹲□去想帮紫衣包扎,不理会她的问话,潜意识里怨恨她刚刚刺中紫衣的一刀。看着紫衣满脸泪水,汗珠一个劲的往下掉,嘴唇都咬得发白,整张脸痛苦的皱成一团。

“想治她就和我走!不理我也行,这么大的口子,你就让它流血吧!”她冷漠地说着,仿佛与她无关。

我这才回过头来,她已经朝轻烟阁走去。

“娘娘,我没事,不要去了。”紫衣强忍着痛对我说道,声音里透出微微颤抖。

我稍稍犹豫一下就搀起紫衣,朝轻烟阁走去。“忍着点,阁主应该会包扎的。”我默默走着,经过那个亭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故罗不愧是爹一手培养出来的,光从包扎看来就知道医术一流,武艺更是不在话下吧。麻木地看着她快速包扎着,他,曾经就站在这里吗?

愣神间她已经包扎好了,“可以了,这是药,以后记得自己换药。不然,你这只手可就废了。”对着紫衣一阵吩咐。

紫衣接过药,一声不吭地走到我身边。“我先回去了。谢谢你。”我微微回头和她说着便扶着紫衣离开。

她追上来,在耳边用只有我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你就这么相信她?”说完朝我鄙夷一笑。

我脚下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是的,我就是这么相信她,扶着紫衣的手紧了紧。风吹在身上,好冷,忽然就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如果紫衣背叛了我,我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轻道:“不可能。”

“什么?”紫衣问道。

我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回家。”

紫衣微红的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恩。”

虽然他最近住在我宫里,但是丫鬟,侍卫我还是没添一个。当然,他在的时候暗中有很多侍卫守卫在漓宫附近。除了紫衣,我没有别的人可以帮忙,面对屋外的一片狼藉,我只好亲手弄干净。

“娘娘……”紫衣看着我收拾着地上的瓷片,却不能帮忙,只好站在那里。

“今天的事,不要和别人说。可以吗?”我边收拾边对紫衣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您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可是这几天我……”

“没关系,我会和女官令说你病了,休息一段时间。”我对她安慰一笑

“就当放个长假吧。”

8

8、(八)

晚上苏哲过来没看到紫衣,只问了两句,就指了一个新的婢女给我。她和紫衣差不多大,但看起来成熟很多,到底是他身边的人。

这些天他每天睡得越来越晚。 我端着一碗夜宵轻轻走到他身边,他正皱着眉头对着一张奏折,我走到身边都没察觉。我轻咳一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是我,微微笑了笑,接过夜宵把我拉进怀里。

“怎么还没睡?”他轻轻看着我问道。

“你也没睡啊。”我回道。

他又收紧了手,把头埋进我的头发里,好一会才抬起头,“你先睡吧,不要等我。”说完再我脸颊上亲亲吻了一下。

“哲……”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把字咬得极轻。

他似没听清,晶亮的眸子里满是迷惑和不确定。

“哲……”我再一次轻轻出声。

他凝视我良久,微薄的嘴唇张了张,最终却没有说什么,但是一个笑却在嘴角分明。

我的脸上仿佛烧了起来,急忙边垂下眼睛东张西望边在心里念叨:本该如此,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额,你干什么?”在我的惊呼下,他一把抱起我,在耳边温柔地说道,“你先睡。”

我躺在床上,看着珠帘外一点点的灯光恍恍惚惚的,他的背影也模模糊糊的,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下去该多好?好像感应到我在看他,他没回头,只是说:“睡觉!把床帘拉上。”

我装作睡熟了没动。一会儿就感觉他走了过来,立了好一会才拉上床帘离开。

烛花一朵一朵地爆开,我迷迷糊糊地终于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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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上的形式似乎越发紧张了,昨晚苏哲一夜没睡,今天一早又去上朝了。不过他倒是早早叫人来传报说不过来了,我嘴角闪过一个微笑,但很快又泯灭了。看来形式不容乐观。

新来的丫鬟叫眉凤,总喜欢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我也不打算深入地了解她,毕竟紫衣好了她就该离开了。我拿起一件衣服递到她手里吩咐道:“你去帮我把这件衣服送到李总管那儿去补一下吧,昨天不小心被我勾坏了。”

她接过衣服应了一声走了出去,我想我该去找一下故罗。还未出门,一阵香味飘了过来。

“漓妹妹,好久不见,你也不去我宫里坐坐。还是我好,想着来看看你,联络联络感情。”丽妃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看来今天是去不了了。

“最近妹妹过的可好?听说皇上连整个书房都搬过来了。真是宠妹妹宠得紧呢。”走进来一探头看到堆在桌上的一叠奏折,她脸色明显暗了一下。

“哪里的话,姐姐也应该多关心皇上才是。”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却也不得不随口应付她。

“妹妹国色天香,知书达理,又是丞相之女。皇上宠你也是应该的,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她笑着看着我,接着说:“可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成天穿的不伦不类,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使了什么计,迷住了皇上。”

我皱眉苦笑,这样的性格竟然也能存在在这后宫里。“皇上是天子,不会受任何人的蛊惑,况且故罗也是一阁之主,姐姐说话要小心了。”我严肃地说着。

她面上一滞,很快又扯出一个更加不屑的嘴脸。“妹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口有人走了过来,我抬头一看,是故罗。我暗暗觉得好笑,她估计在外面听了很久了。再一看丽妃,强装镇定地看着她。故罗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也无奈一笑。

“参见漓妃娘娘,丽妃娘娘。”毕竟地位在我们之下,故罗大大方方地行礼。

“起来吧。”看丽妃没说话,我开了口。

丽妃说:“看来漓妃妹妹这里热闹的很啊,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你。”说完带着一众丫头撤了出去。

我和故罗看着她的背影相视一笑,接着又都收了笑容。今天她来,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这里不方便。”我估量着眉凤也快回来了,低声说道。

她想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跟着故罗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园子里。最近已经酷热难耐,但这里却像是另一番天地,凉风阵阵,十分惬意。绿色植物茂密的生长着,星星点点的有几座假山在其中。看来这个皇宫里的好地方还真多呢,越来越佩服故罗了,她经常四处逛吗?

故罗绕到一座假山后面,然后拿出一个青铜制的小盒子,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一把小锁挂在外面。我接过盒子,微微皱了下眉,抬头看到故罗正盯着我。随即镇定下来,把盒子收进衣服里。

“不打开看看?”她似随意地看着我说。

我微笑一下,“爹还有没有说别的?”小心地扯开话题。

“盒子里都写了,不用我多说。”停了一会儿,接着说,“你哥哥回来了,也会参加这次任务。你们也四五年没见了吧。”说完竟露出了一丝温柔的表情。

我哥?确实听紫衣提过我有个哥哥,不过五年前就出去游学了,怎么会突然出现。看着故罗还没反应过来。我随即收起疑惑地表情,高兴地说:“是吗,的确很久没有看到了呢。”

回到漓宫,眉凤已经回来了,我也不做解释。只是打发她下去,自己对着那个小盒子左看右看。我应该可以打开它的,但是怎么弄呢?我有钥匙?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通。

苏哲派人告诉我会晚点回来。吃过饭,一个人躺在床上继续研究那个盒子。想着秘密就在自己手里,但是却无计可施,不禁有些烦躁。干脆弄坏它好了,下床找了一个锐利的金属,我抬起手用力地敲下去。忽然手停在了空中,急忙放下盒子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刚刚想到醒来后发现自己手上有一串手链,中间的吊坠很像一把钥匙,一定就是它了。

紫衣放在那里了呢?

忽然,门“啪”的一声打开了。我猛地一震,吓得差点尖叫出来。意识到是苏哲,马上迅速地把盒子收好。然后继续装作在找东西。

感觉到他进来了,我回过头去朝他一笑:“回来啦?”

他抬起手,将我额前一丝碎发绕到耳后。“在找什么呢?”

“也没什么,一只戒指,忽然想到了,就找找。”我随意解释道。

“没找到?”他也似在找似的四下看了看,“什么样子的?明天再让人给你做一个可好?”

“好。”我干脆地回道,转身抱住他的腰。他也温柔地回抱住我。

他依旧有很多事要忙,陪他坐了一会儿便哈欠连天了。看来皇帝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可是为什么偏偏有那么多人用尽权术也要爬到这个位置呢。看着他消瘦的侧脸,心里也微微疼了起来。可是真的好困,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我。

我捂住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忍不住一声轻笑,“你这样我怎么能专心?去睡觉。”

“好吧。”我慢慢挪回床上,很自觉地慢慢拉上床帘。瞅着他淡淡笑意的脸,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先转过去。”我无赖地说道。

“不要。”他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更甚。

“那我就不睡了。”我说着便掀开被子想爬起来。

他急忙走了过来,压住我的手,无奈道:“真是不让人省心。”说完替我拉过被子,看着他慢慢放大的脸,我轻轻闭上了眼睛。只觉得眼睛上划过一片温热,他的气息已经离开了,“再这样下去今天不知道要到几时。”

钥匙的事,看来还是直接找紫衣会方便一些。计划应该就在这几天就要实行了,哥应该是个对权力毫无兴趣的人呐,不然也不会放着现成的爵位去四处游学,但……想到这里又有些睡意全无了。想到未来可能遇到的情况,我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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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窗外的阳光毒辣得让人不敢出门,蝉也是叫个不停,夏天是真的来了。

紫衣的手好的差不多了,我遣了眉凤回去,让紫衣重新回来帮忙。半个月不见,紫衣还是没变,一副小女孩的天真活泼,可是朝内的局势却是瞬息万变。

“紫衣,上次那条手链你放哪儿了?”我一边浇花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我想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毕竟她太过单纯,涉及此中对她绝没有好处。

“娘娘是说绿色的那一条?”紫衣睁着灵动的大眼睛问道。

我点点头,她没问什么便转身回屋,不一会就拿来了。

“还好仔细收着呢,要戴上吗?”紫衣开心地笑着。

我伸出右手,紫衣小心地帮我戴上。青铜的材质和盒子的材质很相似,链子中间果然掉着一个钥匙一样的坠子。心中一松,看来就是这个了。

“娘娘皮肤白皙,和这条链子很配呢!”戴上后紫衣做瞧右看高兴地说。

我无奈一笑,“弄了这么久都有些累了。紫衣,昨天做的酸梅汤还有没有了?”我想应该已经吃完了吧。

“没了呢,我这就去再做一些。”紫衣说着一溜烟已经跑出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小丫头……

回到内室,我急忙找出盒子,仔细地把坠子插进锁的小孔里,轻轻旋转。哒的一声,锁便开开了。盒子里里面是一张信纸,蝇头小楷跃然纸上,笔锋却甚是凌厉,应该是爹的亲笔。

就在后日……我放下手中的纸,凝神想着。竟然用刺杀……不过宫外有大批北藩王的军队,宫里一成功,随时可以改朝换代。只是宫中守卫如此严密,想刺杀成功只怕不易,而且朝中也有一批忠臣是忠于苏哲的。只要他没事,应该就没有问题,毕竟推翻这个好皇帝,名不顺言不正,也没有任何的民心所向。

我把信浸在水仙盘里,看着墨迹渐渐褪去,在水面上形成一道道墨丝。直到墨迹尽无才把纸拿出来,撕碎埋进土里。

爹,忠孝不能两全,可能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吧。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

9

9、(九)

今天夜里没有风,再加上蝉鸣不断,真是让人静不下来。

“手酸不酸?别扇了,我不热。”苏哲说着握住我的手。

我笑着放下扇子,眼睛随意扫过眼前的折子,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赵将军出城了?”我慌忙问道,完全没有在意声音里的慌乱。赵将军可以说是苏哲在京中安全的最强有力的保证了,赵将军手下的军队是先帝打天下时一手栽培起来的,不但忠心而且十分勇猛无敌。现在却忽然调离京中,难得爹早就料到了?

他看着我却毫不在意地说:“恩。”

“调回来!”我提高了声音说道,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在命令一个帝王。

他一愣,似被我的语气吓到。但却不回答,低下头在折子上批到:允。

我下意识地一把握住他的手,望着他回视过来平静清澈的目光,思索半晌,缓缓说道:“你不要你父王为你打下的大好河山了?”我知道这话说出来的后果,不过我已经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了起来,我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他目光闪烁了一下,语气异常地温柔,“放心,走不远的。”

我猛地一怔,他是告诉了我他的布局吗?

一滴泪就这样滴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灼热得生疼。

自从见了轻烟阁那一幕后,我对他的情意已加了太多无奈和悲凉。我常落寞的想:这份宠爱也许只是一瞬,不过那又怎样的,至少现在他的眼里还有我。而现在,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他是笃定我会倒戈向他这一边又或者……我不敢细想,也不敢奢望,只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果再次见到他对别人含情脉脉,我又该去到哪里?如何自处?

正想着已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抱的好紧,可以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他似叹气般说道:“我信你,”半晌又坚定地说,“即使,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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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射进来的金光。今天一切都会结束了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爹这一战,注定是输了。后果我不愿想象,我苦笑着不觉又泪流满面,我想我这个女儿做的实在是太不孝了。我不记得爹了,我是为了全国子民……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但我的的确确欺骗了爹。

回忆着记忆里唯一一次见爹的场景。我看着他穿着朝服握着杯子就那么坐在亭子里,心里十分紧张,怕露出破绽,战战兢兢地仔细回答每一个问题。但心里仍是找到了一点寄托,毕竟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亲人啊。

对着镜子我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少女不知何时眼里竟染上了浓浓的忧愁。我将一封雪白的信封端正地摆在梳妆台前,凝神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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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密道干什么,事情一成功,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故罗不解地问到。

“有些事情要办,你别问那么多了。”

故罗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在我耳边轻言几句。“记住了吧。”说完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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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好包袱,藏到床下。再次环顾这个偌大的漓宫,太多的回忆,我能带走的只有这些了。今晚应该是最后一次看他了吧,从此天涯陌路,我想我会过的很好,你也会很幸福吧。

天才刚刚黑下来,他和我坐在漓宫里下一盘棋。我棋艺本就不精,再加上心不在焉,一盘棋下得支离破碎。他倒是镇定自若,我知道这周围只怕都是精兵,一只苍蝇也插翅难飞吧。

他本是坚持在主殿,但我却固执地把他请来了这里,他虽然不解但也勉强答应了。

今天夜里倒是十分凉快,风异常的大,蜡烛被吹得摇摇曳曳,珠帘也晃动不止。我执棋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他看着我,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但我仍是心跳个不停。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我还未反应过来,苏哲已经一个旋身离开了棋盘,并转身护住了我。一道白光闪过,眼见三枚银针飞了过来,只听哒哒哒三声,银针已尽数扎在了棋盘上。苏哲左手牵着我,右手托着棋盘冷冷地看着黑衣人。

侍卫们在打斗间也已经冲了进来,黑衣人被团团围住,一圈弓箭对准他,只待苏哲一开口,只怕他就会被扎成马蜂窝吧。慢慢闭上眼睛,爹,对不起。

“唐落!”听到声音疑惑的看向黑衣人。众人也是一脸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黑衣人会叫着漓妃的名字。

趁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转眼间一圈士兵已经倒下。而剑却直指苏哲,几个士兵已经反应过来,和他周旋起来,但来人剑势灵活多变,竟一时抵挡不住。不过弓箭手已经迅速换了一批,直指黑衣人,但怕误伤到苏哲,都按兵不动。

士兵一批批的涌进来,纵使黑衣人再厉害也渐渐有些抵挡不住。忽然,他一个飞身,跳出重围,向这边逼近。看来是打算鱼死网破了,才短短一瞬,他已经伤了几处。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锁定苏哲。

被握着的手上忽然狠狠地紧了一下,然后便被放松了。苏哲随手抽出一把剑,抵挡住黑衣人。

我脑袋里已经一片空白,面对半盏茶间的变故,我的脸色一定灰白一片。站在士兵的外圈看着圈内的情况,焦急却帮不上忙。不过他有这么多人帮忙应该会平安无事吧。

目光随着苏哲的身影茫然而动。忽然瞥到红衣一角,我的呼吸忽然一滞,不好了。眼里除了那个消瘦倔强地身影已容不下其他。我挤开前面的士兵,冲到他身边。

看到我的出现打斗的两个人都显出诧异的表情,没来得及我多想多看,左肩上一阵剧痛。我甚至可以听见利剑划过皮肉的声音,一只黑色的暗箭扎在我雪白的衣服上,慢慢渗出红。我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灼热的液体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就像……就像小时候跌倒在冰面上。小时候?剧痛使我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

苏哲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慌乱,黑衣人乘机向着他刺来一剑,我皱着眉忍痛用右手推开他。剑顿时没入了我的左臂。“啊---”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你……”黑衣人似没料到我会如此。

我勉强站住,脸上已毫无血色。

“够了,唐枫!”苏哲开口。耳膜忽然被这一声震得生疼,唐…枫…

黑衣人听到这一声也是一愣,随后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英浓的眉毛,纤尘不染的眼眸。

“苏哲,好久不见。”棱角分明的脸上闪着随意地笑。虽然被包围,还是一脸淡定。只不过看向我的眼神复杂不已,有惊讶,有疑惑,有恼怒……

“当年你放弃爵位我本以为你是无心朝政,谁知竟是不甘为人臣。”苏哲负手于身后冷冷地道,透出君王俯晲天下的威仪。

“没错。现在我回来了。虽然被你擒住,不过没关系,除了时间,唐落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现在整个京都只怕都已在我们的掌控中了。”唐枫嘴角噙笑,看着我的眼神愈加冷漠不屑。

“是吗?你又怎么知道我听信了你们给的错误消息呢?”苏哲也不改淡定,从容反问,只是我着我的手有些颤抖。

“你!”故罗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男人的战争,你不该掺和进来,更不该把落儿拖进来!”苏哲冷然地看着故罗。

完全想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我只是呆滞地看着他的面容。

耳边传来了睡梦中熟悉的声音:落落……

“唐枫,你背我吧,我走不动了。”

“叫哥就背。”

“哼,我自己走。”

“唐枫,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小孩子家家的,天天想什么啊……”

“有没有啊?”

“没。”

“我就知道。神经大条的家伙。”

“……”

“给你看看,未来的大嫂啊。漂亮不?”

“恩……挺好看的。”

“你很爱她?”

“恩。”

“我要结婚了。”

“哦。恭喜啊。”

“小丫头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恩。我还小。”

无数的画面划过我的脑海,都是关于眼前这个傲然不羁的男人。头痛的快要死掉了,目光却还是无法从眼前这个男子的脸上移开。

因为我的关系,他已经失去了反击的机会,故罗也被团团围住。

苏哲冷笑一声,抽出一把弓箭对准了他。

“不要!”我的声音尖利的划过寂静的漓宫。我慢慢地挪到唐枫身边,抱住他的腿,紧紧地。剧痛已经使我无法思考,眼前也已经漆黑一片,四周没有声音,只有我一声一声的抽泣。

“枫,”我轻喃道,似乎积压了千年的感情得到了释放,痛已经使我麻木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终于找到你了,带我走吧……”

“落儿……”

是谁在说话?声音这么无助悲伤……头痛的想不起来,只有眼泪对这一声声呼唤作出回应。我好累,枫,带我走吧。

过了好久,都没有声音。我只感觉到左臂上的血一直在流啊流,身体也冷得失去了知觉,我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啊……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试图扒开我紧紧抱着枫的手。我死命地抓住不放,好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人显然很无奈,但就是怎么也移不开这只看上起细弱的手。纤细白皙的手死命地抱住眼前的人,左手上的伤口不断流出的血看着更是触目惊心。

“我带你走……先放开手好吗?”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犹豫着,“我带你走……我带你走……”耳边不断有人轻轻说着,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我渐渐松开了手。

感到身子一轻,被抱了起来,我的又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只是耳边那一声“落儿”一直刺激着我的鼓膜,是谁呢,把这两个字喊得如此温柔,如此心痛,如此无助,撕心裂肺,荡气回肠。眼角无力地划过一串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心里重复念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10

10、番外(苏哲)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会坐上那个位置,但没想到会那么快。父皇临死前说:“皇儿,坐上那个位置注定要成为孤家寡人。可是你姓苏,这是你的命啊,为了整个苏鲁国的百姓,你可明白?”

我只是握着父皇的手哭,从此我就要一个人了吗?

我刚登基不久,需要政治联姻来巩固地位。某一天,唐相在朝堂上推荐自己的女儿为妃,我心里冷笑一声,允了。

派人暗地里彻查过她,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从小长于深闺之中,倒于一般官宦小姐无异。但过了一阵又查到她与一个书生相恋,险些私奔,虽唐相作了些手脚,不过世上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被我的探子查了出来。

她进宫后默无声息,我也不去理她,只是派一个小丫头去监视着。不过不甚限制她的行动,对于她我仍有一丝同情。

她虽不张扬,但终是遭人眼红,这个后宫有时也让我很头疼。我冷眼旁观着,并不插手。她倒是比想象中聪明许多,掩了平时的风姿,一味装疯卖傻,恶俗不堪。我想她倒是个有趣的女子,而且还很聪明。她如此,而且我也从不去她宫里,果然针对她的势力渐渐平息了下来。

就这么安静的过了一阵子,我想她可能会一直这么下去,只要她乖乖呆着,我自然也不会为难她。可是却传来她落水的消息,是故意的?我不愿细想,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只是听说很严重,怕是活不成了。我沉思片刻,拿过纸笔,随手写下一个“漓”,算是给她一个名分。

谁知她竟然活了下来,不过却失去了记忆。又一次远远见她在湖边站着,眼睛里空无一物,只是安静地看着水面,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恍若新生。我想她是真的失忆了。

我知道她爱去湖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注意到了这个。那天晚上,批完折子便去湖边走走,碰上她倒并不意外。本不想和她有交集,但她随口念出的句子却着实打动了我,绕天涯……如此深沉的句子从她口里说了出来。她,不快乐?她竟看出了我有心事,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只除了早逝的母后。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

她琴技过人这是早就知道的,但她为了掩人耳目倒一次也没听过。不觉被琴声吸引走到漓宫门口,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眼里有浓的化不开的忧伤,震得我竟移不开脚步。看到她忽然伏下去的身影,下意识地就冲了过去。

项链的事我明知是丽妃搞的鬼却不去帮她,反而故意冷落她。我清楚她的身份,我想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直到那个同样惊为天人的女子出现,我竟利用她吸引唐落的注意,我知道我是陷进去了,这个女子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移不去也拔不走。

紫衣告诉我她偷偷地和故罗联系,我听了之后一阵心寒,她竟偷了我的军事布局图。而我竟不忍心拆穿她,反而离她更近,我告诉自己这样做只是为了监视她,但这样的理由却说服不了自己。

那天无意中竟发现了一张修改过的军事图,我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心忽的疼了起来,背叛了自己的父亲,这份罪她竟一个人默默背着。

看到我的障眼之计,她急了,竟然命令我把军队调回来。沉思片刻,我把计划说了出来。我知道这是在赌,但我相信我会赢。

看到黑衣人的那一瞬我便知道他是谁,幼时我们曾是好朋友,谁知他多年的游学目的竟然是与我为敌。我不忍拆穿他,我众他寡且早已有所准备,纵使他武艺精奇也不可能伤到我,我不想他死。谁知她竟在我眼前生生替我挨了一刀,看着她苍白的脸,理智已经远离了我。谁伤了她就该死,我毫不犹豫地将箭对准儿时的伙伴。

她凄厉的声音震痛了我的耳膜,那里面包含太多我来不及听清。看着她抱住唐枫的脚,她竟开口让他带她走,是我听错了吗?整个漓宫静寂如死一般,只有她一声声地抽泣声。忽然发现我什么也不能给她,她呆在我身边只能一辈子呆在着高墙之中,我怎么可以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那份孤独应该只让我一人独受啊。只是,她爱过我吗?我竟无法确定,也不敢去想。轻轻挥退了士兵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我能做的只有放她离开。看着她缩在唐枫的怀里,心已经痛得麻木了,她将我一人留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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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紫衣)

那天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失手在丽妃面前打翻了一个杯子,所以被派到洗衣局去,刚巧就碰到了她。我正被嬷嬷训斥,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说:“你叫什么?”

我和嬷嬷都回过了头。她一袭白衣,美得好像天人一般,站在阳光里,看着我。见我不说话也不继续开口,只是看着我。

“娘娘问你话呢!”嬷嬷马上反应过来,推了我一把。

“我叫紫衣。”我小声地回答道,说着低下了头。

“你可愿跟着我?”她继续说。

我一惊之下抬起头,她仍是看着我。

“愿意……”我竟像受了蛊惑般答应了。后来我常常想,老天还是眷顾我的,让我遇到那样一个女子。

跟了她之后发现她竟有意丑化自己,把自己弄得恶俗不堪,脾气也刁蛮暴躁。我心里暗暗奇怪,好像那天见到的她只是幻觉。但我并不怕她,因为她从没为难过我,甚至从没刻意伤害过任何人。但是我仍看不透,为什么她如此姿色却甘愿在后宫之中孤独终老。

一天,小贵子偷偷来找我,从此我定时向陛下汇报娘娘的行动。我知道陛下怀疑

娘娘是丞相派来的,但娘娘确实什么也没做。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也很轻松。但娘娘竟然落水了,看着她两天都没醒,我暗暗替她难过。太医匆匆来了一趟说娘娘可能不行了就离开了,后来便再也请不动。我日夜守着,想着娘娘对我的恩情,我想就算真的没办法了,也不能让她孤孤单单地离开。

老天保佑,娘娘竟然醒了过来,不过她却失忆了。我总觉得失忆后的娘娘才是真的娘娘,淡然美丽。没有了故意的掩饰,娘娘果然吸引到了皇上,我暗暗替她高兴。

那天娘娘遣开了我独自出去,我偷偷跟在后面,娘娘竟然来到了轻烟阁。她从不拜访任何嫔妃,联想到皇上让我多多注意阁主和娘娘的行动,我心里一暗,默无声息地跟在娘娘身后。她自然地走着,没有一点躲闪,我暗自祈祷是我想多了。忽然她定在了那里,脸色煞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一幕也完整地落在了我眼里,眼眶顿时就红了,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娘娘失忆前的伪装。

她抓紧了胸前的衣襟,缓缓离开,并没有打搅那两人。她走的很小心很小心,我无声地捂住了嘴巴,怨恨地看向亭中的两人,更是心痛的看着她消失的声影,悄悄追了上去。

在漓宫门口,娘娘终于晃晃悠悠地倒下了,我扑过去已是泣不成声。叫来小青子把娘娘小心地抱到床上,我冷静了下来。擦干脸上的泪,表情冷漠地再次走进轻烟阁,刚好迎面碰上了皇上。我没有行礼,只是冷声说道:“娘娘晕倒在宫门口了。您方便去看看吗?”

“什么?”他反应十分剧烈,眉头深深蹙了起来,也不在意我的异常,大步向漓宫走去。我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回头看到故罗正盯着我若有所思。

几天后故罗来到了漓宫,娘娘叫我退下。但我端上一盘茶躲在门外偷听,不料却被故罗发现了,飞来的剪刀扎得我痛的几近晕厥。不能传太医,我都清楚地知道,娘娘却慌了神。故罗说她可以包扎,我不想再让娘娘踏进那个地方,但娘娘只稍一犹豫便跟在了故罗后面。经过那个亭子,看到娘娘不自觉紧闭的双眼,心里一阵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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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

一道银色闪电划破天际,黑夜似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轰隆隆———”窗外又是一阵响雷劈过,随即大雨就这么落了下来。

“什么鬼天气?又下雨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小二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摇了摇头,抓起抹布在桌上轻掸两下。这是城郊的一家客栈,虽小,却十分雅致。整个客栈分为两层,都是用竹子砌成,雨水顺着竹檐落下,整个客栈像是罩上了一圈水帘。

客栈里生意很清淡,掌柜撑着手打着瞌睡。二楼雅间,靠窗坐着一个黑衣男子,乌黑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英浓的眉毛微蹙,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一个沉睡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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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离宫两天了,自己的伤稍稍处理下已无大碍,可是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女,唐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她,父亲的计划全盘尽输,转眼往日风光的唐相已沦为阶下囚。他是恨她的,但那一日她抱着他的脚求他带她离开,他居然照做了。他唐枫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况且他的记忆里,唐落只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但那双紧紧抱住的手竟让他失了常。游学之前的那些记忆、那个小女孩,已经完全不能与眼前的人重合起来。眼前的人,沉静,忧伤,似乎比以前更瘦弱,是长大了呢。

虽然苏哲默许了他们的离开,但他刺中她的左手伤得太重。宫外的大夫自然不比太医,还记得那个大夫深深叹口气道:“伤到了经脉,这左手恐怕……”思及此,唐枫更是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睡梦中,她一直皱着眉头,睫毛偶尔微微颤动,似是睡的很不安稳。你还要睡多久呢?

正凝神想着,唐枫忽警觉地转过头。来人一身湖绿色的纱裙,身姿曼妙,端着几碟小菜轻轻搁在桌上。“吃饭吧。”声音温柔似水,眉目如画,嘴角轻扬。但转身看到唐枫正看着床上的女子,面目骤然一冷。

“你还要为她耽搁多久?”故罗冷声道,一只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钝钝的响声。

唐枫静默地坐到桌边,不吭声。

“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你可要想清楚。更何况她是唐家的罪人!”见唐枫不做声,故罗不禁提高了声音,负气地背过身去。

唐枫回头再次望向床上的人,神色间似有深思,缓慢道:“明天就上路。她,就留在这里吧。”说着便低头吃饭,再不出声。

故罗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这次他不得不把自己留在身边了吧。虽唐家落难,但却是成全了她。看着旁边的这个男人,心不禁柔软下来。总有一天,她会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亲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这个念头从六年前见到他就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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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十二岁。面对父母的离开,除了哭干眼泪剩下的只有绝望。并不是不想活下去,但是看到那些和自己一般大孤苦无依的女孩子,为了生存只好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过着生不如死行尸走肉的生活,我还是选择站在了这里。看着身下滚滚的江水,嘴角绽出一朵微笑,“爹,娘,你们等等女儿,我马上就能和你们见面了。”轻轻闭上双眼,纵身一跳,没有害怕,只有解脱。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我就看到了浑身湿透的他,眉头紧蹙,冷着一张脸看向远处。一阵冷风吹过,我轻轻哆嗦着。是他救了我?

“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闻声我吃力地抬了抬眼睛,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一身绛色锦袍衬得他气度不凡,我想他一定非富即贵。此时,他正居高看着我,平稳声音中透出威仪。忽然头脑便清醒了,我想活下来,这种想法愈加强烈。

头脑一瞬清晰了起来,我开口道:“我父母双亡,被债主追至此,逼不得已,跳了下去。谢谢老爷的救命之恩。”我强忍住冷得颤抖的身体,撑着手,朝他跪下,头重重磕在地上。“我无依无靠,希望老爷能收留我,我必定做牛做马报答您。”我坚定无比地说道。

许是没料到我会如此,他静默良久。我没听到声音仍倔强地低着头,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就这样死去你不甘心吧。于是,我一下一下,重重地不停对着他磕头,直到鲜血淋漓。

“起来吧。”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抬起头,看到一从人跟着他向一辆马车走去。紧咬嘴唇,勉强站起,跟在后面。马车行的不快,但我已不知饿了多久,加上溺水,渐渐眼前模糊了起来,双腿也开始打颤。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里既是不甘,又是绝望。希望就在眼前,可是我却追不上了吗?

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额上的血迹温热,顺着眼角滴了下来。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手脚并用奋力向前爬去,尖利的石子划破了皮肉,但是我却感觉不到疼。一个转角,马车终于消失不见了。我停下爬动,在原地嚎啕大哭,眼泪滑过嘴角,又咸又苦。

忽然,眼前朦胧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我感到身子一轻,被打横抱了起来。他的衣服湿漉漉的,碰到身上的伤口,我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抬起脏兮兮的手,用力地擦掉眼中的泪水,是他,是他!

“没想到你这么倔强,爹说带你回去。”他冷声解释着。

抬起眼仔细打量他,眉毛紧蹙,嘴唇微抿。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一下一下,异常清晰。多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活着的感觉了?我已记不清。

我想在我醒来看到那个头发滴着水的冷漠少年的第一眼,就注定这一世会追随着他,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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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老街上,一个男孩抱着一个乞丐般的女孩,渐渐消失在街角。

***********************************************的

夜,漆黑。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窗外一轮明月分外皎洁。

唐枫静静坐在窗边,如玉的黑发随风飞扬。

咳————一声轻咳在这夜里异常清晰。唐枫轻轻转过头,她……终是丢不掉吗?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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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周围都是茫茫的白雾。这是哪里?我不断向前走着,但是迷雾茫茫似没有尽头。无意中低头一看,左手鲜血淋漓。啊———好痛!眼泪不自觉滴了下来,我这是怎么了?脑中除了痛楚,在也记不起其他。

“明天就上路。她,就留在这里吧。”冰冷地声音传了过来。谁?是谁在说话?听到这声音忽然焦急起来,我要离开这里!不要丢下我!

我费力地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应该是晚上吧。过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心里也异常平静。我微微转头,月光下,临窗坐着一个男子,太黑,我看不清他。

我们都没出声。

回忆像电影,一幕幕在我脑中放过,古代的,现代的。泪无声地划过,即使在另一个时空,老天仍给了我们相遇的机会,我是不是该满足了呢?是我太贪心了,是我,太贪心。

“哥。”轻轻出声,现在,我应该这样称呼他吧。背着月光,那个身影没动。

“对不起。”长久的沉寂。

我心里一慌,想起梦里的那个冰冷的声音,“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眼前的人转向窗外,轻轻地似叹气般说道:“睡吧,明天一早就上路。”

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现在思维异常清晰,况且,又怎么睡得着?我想我遇到了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穿越时空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在这里会遇到他,而现在的他,似乎是这具身体货真价实的亲哥哥。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吗?如果说现代的我缺少的是表白的勇气,那现在我甚至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不禁苦笑,老天,你和我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

不知道爹怎么样了,还有爹手下的那些无辜的士兵。虽然他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但是冥冥中的注定也许我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我想唐枫也是这样吧,若是没了这层亲情的维系,在这里,我们便什么也不是。那我,是不是又该庆幸他是我哥哥呢?在命运的长河里,我只是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只能接受这个荒唐可笑的事实。这就是命吧,你不信也得信。

忽然想到自己的左手,稍稍用力,已经没有痛的感觉了,只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感觉到手腕上有异物,好像是一个镯子。右手慢慢把它褪了下来,应该是玉制的,温凉的触感,让人觉得分外安心。

恩?食指指腹缓缓抚过镯子内侧。没错,是有细微的凹凸,似乎……是一个字。反复用手去读,忽然右手一顿,一个“哲”字在指尖异常清晰。这又是何必,我终是伤害了你。回想着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一阵温暖涌上心头,生气的你,温柔的你,威严的你,孤独的你,深情的你……我想我们相爱过。不过眼前的那个男子注定是我的劫,我会记着这段感情,但请你,忘掉吧……

我默默把镯子带在左手上,窗外的月光好美。

13

13、(十一)

昨夜迷迷糊糊中我又睡了过去,再次睁开眼,天色已泛青。倚着窗,一个男子长身而立,晨曦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清辉。熟悉的背影,那天,不是梦。我心里禁不住泛起了酸,如果说这不是梦,为何这么不真实?如果说这不是梦,那我又是谁?

我轻轻坐起,望着眼前人。

“你醒了?”眼前的人忽然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目光也未落在我脸上。

心里猛跳几下,熟悉的眉眼,多久没见到了?我忽然回过神,“恩。我们要去哪儿?”我边问边下了床。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看了我一眼,“我去叫故罗来。”说着便走了出去。

刚站立起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忙扶住床沿。一小会儿就适应了,走到桌边拿起青瓷杯倒了一杯水,嘴唇好干。

“啪———”杯子落到桌上,转了几圈,滚到地上。我呆立住,愣愣地看着碎了一地的青瓷片,脑中顿时空白一片。

“怎么了?倒杯水都要人服侍吗?漓妃娘娘。”故罗走了进来,眼前的人还是美的那么摄人心魂。“给你。”她把一件湖蓝色的衣服塞进我的手里。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可以先出去吗?”不理会她的嘲讽,我看着她说。

她闻声便走了出去,头也不回。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我慢慢回过头,看着一地碎片不知所措。半晌,才又颤抖地伸出左手,握住一个青瓷杯,倒了半杯水。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不止,星星点点地溅在了手上,冰凉一片。我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轻轻卷起衣袖。一道丑陋的疤痕自手肘延伸到手腕,已经结了痂,看上去鲜红触目。手腕上戴着一个玉镯,透出微微的粉色,毫无杂质,浑然天成。

我不禁红了眼眶,女孩子总是爱美的。可是,我不后悔。现在的你,过的好吗?身边是否有人陪着?偶尔,会不会想起我?

衣服有点大,或者是我现在实在是太瘦了。身上似没有一点多余的肉,淡蓝色的静脉清晰可见。不由得笑了出来,以前老是和唐枫抱怨太胖,现在连减肥都免了。

镜中人穿着湖蓝色的古装,衣袖宽大,腰肢纤细,领口的锁骨隐隐可见。虽单薄,但也有一种轻盈病态的美。瘦小的脸衬得一双眼睛特别大,似精灵般生动。其实这和现代的自己倒有六分相像。心中的疑惑越发大了起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或者,这个身体本来就是属于自己?对着镜子,我暗自揣测。

简单地吃过早饭,我们三人便上路了。马车里很颠簸,坐了一阵就觉得头昏眼花,我不住的掀起帘子呼吸新鲜空气。故罗一路上都安静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我也只好无聊地看看车外的风景。一路上都是小道,荒无人烟,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颠簸了一个上午都没有停,吃完带着的干粮,我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吁————”感到马车猛地一顿,马儿也发出一声嘶鸣,车停了。唐枫哗地掀开帘子:“今天就在这儿休息吧。”说着跳下了车。

我们停在了一块河漫滩上,下了车,只觉得脚下的土地细细软软的。放眼望去,入目的是一大片天然的水域,夕阳西下,血红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水的那头是一片森林,水不宽,唐枫的身影转眼已没入丛林之中。

“去那边捡些柴禾来。”故罗在身后出声,我回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有小的灌木丛。

我默默点点头,便向那边走去。这里枯枝倒是不少,但是荆棘丛生,一不小心衣服上已划破了几个口子。可惜了这衣服了,心里不禁有点惋惜。

我看看差不多了,就抱着一堆柴禾回去。“哗——哗——”远远看到一个红衣女子站在水里,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木叉子,不停地向水里扎去。

在插鱼吗?我走近一看,还真是故罗。她低着头专致地盯着水面,面颊红红的,有些气急败坏。“哗———”又是一下,溅起一片水花,她慢慢提起叉子,看到上面空无一物不禁气得胸口起伏不已。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我不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转过了身,她看着捂着嘴的我,更加气愤:“看什么?把火生起来会吗?”

看了看地上的柴,我无奈地一叹,这火我还真不会弄呢。

“怎么?不会吗?那就回马车上呆着去!”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便转过身继续专心于水面。

“你来生火,我来帮你吧。”我轻轻道。以前常和同学去野营,我每次都负责抓鱼,所以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什么?”她似没听清,转过头来,眼神复杂。

“我来抓鱼,你来生火吧。”我又清楚地说了一遍。

她瞪着我没说话,眼里有一丝愤怒,一丝不屑,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一会儿,愤愤地上岸,把叉子叉在地上,生火去了。

看着她的身影我不禁泛出一缕微笑。轻轻脱下鞋子放在一旁,把裙子在膝盖上打了个结。小心地走进水里,脚下立刻传来一阵清凉,脚底的泥沙温柔地抚摸过脚底,心情也愉悦了起来。好久没这么干了,不知技术有没有那么娴熟了。

“专注于水面,就像这样抓着鱼叉。”唐枫握着我的手,边说边示范,“看,它过来了。”唐枫放低了声音,抓住我手里的叉子猛地往水里一扎。

耳边似乎还响着唐枫的声音,其实当时自己早就会了,但是为了能让他多教几次,所以装作很头疼的样子。嘴角不禁漫上一丝苦笑,那时候多傻啊,以为那样就是一辈子,却不知道人心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我叹了一口气,继续专注于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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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枫回来时正看到这一幕,一个纤瘦的女子立在水中,裙摆在膝盖上打了个结,白皙的小腿在水下若隐若现。晚风拂过,吹起女子的一缕青丝。忽然她轻轻握紧手里的叉子,往水里猛地一刺,水花溅在了她微笑淡定的脸上。果然一条大鱼正在她的手下挣扎,她竟会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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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这里比较偏僻,又临着一大片水,入夜坐在河漫滩上有丝凉意。抓的鱼现在变成了手中的美味,本以为没有盐的烤鱼会难以下咽,但是唐枫好像在树林里找到一种特殊的植物。混在鱼身里烤,倒是十分好吃。三个人虽然没什么话说,但是坐在一起倒很温馨。

“我会抓鱼,唐枫会烤鱼,”极力思考了一会儿,“故罗……会生火。我们三个人真的是很配啊,哈哈。”我找着话题,想着活跃一下气氛。

故罗黑着一张脸,胸口似有起伏。我偷偷看着唐枫的侧脸,眉头似乎稍稍舒展开来,嘴角有一丝笑意。我心里一阵愉悦,又一下子暗淡下来。他是他,他又不是他。

坐在马车里怎么也睡不着,我轻手轻脚地下车,怕惊醒了早已入眠的故罗。

夜,微凉。不知名的虫子低低地鸣叫,树叶被夜风吹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心也平静无波。我席地而坐,看着远处,几只萤火虫在水面一闪一闪地飞舞。

“唐枫,那是什么啊,一闪一闪的?”我惊奇地问着,在黑夜里瞪大了眼睛。

“是萤火虫,它们提着灯笼呢。夜太黑,它们眼睛不好。”稚嫩的男声回答道。

幼时的一幕在脑中闪现,想着他当时的回答,我不禁失笑。深吸一口气,躺了下来,右手垫在脑下。“哇!”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漫天的星星,亮晶晶的,忽明忽暗,浪漫地划过天际形成一条银色的缎带。这,就是传说中的银河吧。在现代,到处高楼林立,夜里也满街的路灯,能看到如此美景真是不虚此行了。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怎么没睡?”身旁坐下一个黑色的身影。

我只顾着看星星,并不想着回答。

“哥。”我轻轻唤他,自然得就好像妹妹在叫哥哥。良久,我又轻轻开口, “哥,我说我失忆了你相信吗?”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盯着一颗稍暗的星星。也许是熟悉感,我放下了防备,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秘密。

他静默一阵,“什么时候的事?”他叹了口气,轻轻躺在身边。

我还是没回答。“哥,讲讲我们小时候好吗?”我回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忽然好想知道这个世界的我们,拥有怎样的童年。

他闭上了眼睛,轻轻道:“小时候,你很调皮的。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夏夜,你拉着我,躲过奶娘,非要去房顶上看星星。我学武不久,背着你跃上屋顶时不慎摔了下来。你只是咯咯笑着,却不喊疼,笑着又爬到我背上。谁知看到星星后,大失所望,却说……”他顿了一下,似想到了我那时的样子。

我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是在偷笑吗?“你却说,月亮更好看。我问为什么,你说因为它很像西街小虎叔卖的烧饼,又大又圆。你说,哥,给我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吧……然后啊……”唐枫渐渐放慢了语速,放轻了声音。

看着身旁的人面容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块阴影,已经睡了过去。唐枫嘴角不禁漫上溺爱的笑,小心地抱起她。心下一惊,她怎么会这么瘦?透过薄薄的衣服,她的骨头硌得他生疼。小小的脑袋软软地靠在臂弯里,像一只熟睡的小猫。

然后啊,你也是这样,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唐枫在心里轻轻说。

14

14、(十二)

又连续赶了两天路,我一直没开口问此行的目的。我想到时候唐枫自然会告诉我的吧,我在等,等他开口。

午后的太阳异常毒辣,我们停在了一个小村子里。这个村子叫蓝家村,不单单因为这里的人们都姓蓝,而且这里的村民都十分偏爱宝蓝色。

“蓝大娘,我们今天就打扰一晚了。”

“怎么会打扰,我们小村子里好久都没有来客人了呢。这两个小姑娘是?”蓝大娘头发花白,戴着一块宝蓝色头巾,一件粗布蓝衣显得很旧但却很干净。此时正好奇地打量我和故罗。

故罗看着唐枫,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这是我哥和我嫂嫂。”我看着大娘温和的目光解释道。

大娘一副了解的样子,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给你们倒碗水喝吧。这天热的……”念叨着进了里屋。

故罗惊异地看着我,看到唐枫没否认,脸上一红,转过头去。看着唐枫射过来的目光,我冲他一笑,故罗和他……应该,很相配吧,嘴角的笑渐渐有些无力,有些酸。

大娘的老伴儿几年前就去世了,有个儿子,但长年在外。她一个人种着屋前一方土地,加上相亲们的接济,勉强度日。

傍晚时,我正坐在屋前帮蓝大娘补衣服做些针线,沙沙的脚步声传来,稍稍有些快。微笑着抬头,是他回来了。

“啊——”看着眼前,手不小心一抖,被针扎到了。一只兔子正被唐枫拎在手上,沿着嘴角,一行血映着雪白的毛分外触目。

“怎么了?”故罗走出屋子,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担忧。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走过来的唐枫,然后看到了他手中的猎物。似哭笑不得地说:“不就是一只死掉的兔子。”说着接过兔子,转头问道:“会烧吗?”

我尴尬地摇摇头,不就是一只兔子?我不是还吃猪啊羊的?心里暗暗鄙视自己。

晚餐还算丰盛,一些农家产品还有唐枫抓回来的兔子摆满了一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蓝大娘叹了一口气说道,气氛顿时变【奇】得沉默起来。大娘提【书】起袖子,撇过头去【网】抹了抹眼角。想着平日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对着昏黄的烛光,吃着简陋的菜,只有看着她默默无语。

“尝尝这个。”故罗夹了一块兔肉放在大娘碗里,轻道:“吃饭吧。今天有一家人呢。”说完顿了顿,又夹起一块兔肉放进我碗里,看着我笑了笑说:“现在小兔子被煮了,敢不敢吃啊?”

想到刚刚的事,我的脸腾一下红了,大娘也笑了起来。一桌的气氛又恢复了温馨欢乐。看着烛光下的故罗,她是要跟我和解了吗?从一开始的充满敌意到现在,她虽表面强悍坚强,但却也是极易被打动过的呢。或许,我们做朋友更适合。或者,更亲近。

“我听大娘说村后有一条小溪,赶路这么久你也没好好地洗个澡,吃完饭我陪你去。”唐枫忽然看着我说。

我呆了呆,脸又霎时通红。

故罗咳了一声似被呛到,憋见大娘也是一脸忍俊不禁。我的脸更烫了。

“我陪她去就好,你一个大男人去凑什么热闹?”故罗清了清嗓子说。

月光皎洁,一条浅浅的小溪在丛林间缓缓流淌,砸在石头上发出浅浅地低吟。这一路上都是简单地洗澡,但是天气酷热,再注意也出了一身汗。看到眼前晶晶亮的小溪我心里忍不住雀跃起来。忽然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我们……”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黑乎乎的谁也看不见谁。”故罗说着已经下了水。

我也试探着小心地踩入水里,水很浅,刚过膝盖。溪水凉凉地划过小腿,驱走炎热。

“我们此行的目的,”我顿了一下,“是什么?”

故罗转过了头,“唐枫没告诉你?”一会儿接着地说:“你竟然也没有问。本来,我总是把这次行动的失败怪在你头上。但是……”她轻轻释怀地一笑,“我心里很清楚,即使没有你,我们注定是要输的。我想,唐枫一定也是纠结于此吧。毕竟这个计划已经布置了那么久。”

我疑惑地看向她。

“我们这一去,是去找苏鲁国的一位巫师。”故罗接着说。

“巫师?”我更加疑惑了。

“恩,传说他能预测未来,甚至……改变未来。据说先皇便是受他的指点才统一了苏鲁大地,但是他当时只能为苏鲁国预测五十年的未来。所以,我们要帮助苏哲找到他,因为五十年就快到了。”故罗解释道。

“他,答应了什么?”我轻轻问道。

故罗迟疑了一下,“你父亲的命,在他手里。”

空气似乎凝固了。

良久,我苦笑一声,“的确,是我们欠他的。他肯给我们一个机会,已是恩赐。那,那个巫师在哪里?”

“除了先皇,没人见过。他行踪不定,只是听说一年会有一段时间住在琅山。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可能几百岁,也可能……几千岁。”故罗站起身,坐在身边一块大石头上。

“几千岁?怎么可能?难道他是神仙?”我不禁失笑,简直荒唐!但是又一霎收住,自己会出现在这儿本就是荒唐啊。

故罗未注意到我的异常,“谁知道呢?现在,也只能抓住这个荒唐的希望了。我们……”她深吸一口气,“只有三个月。他,只等三个月。时间一到,唐相只有死。”

浑身变得冰凉,身子浸在水里已经麻木。无声地浮出水面,水珠顺着头发划过我的眼角,夜里风好大,吹在身上一片冰凉,我不禁哆嗦了一下。

离开小溪不一会儿就到了蓝大娘家门口,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立在门边。看到我们走近,一个转身就进屋了。

躺在床上回想着刚刚得知的消息,似一时还不能消化。他要我们去找一个行踪不定的神仙般的人物?

一张温柔的脸浮现在眼前,一双眼里满是坚定,“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我会保你平安。”无奈而坚定的话语响在耳边。我轻轻皱紧眉头,自己怎么就糊涂了呢?爹在朝中的势力如此大岂是一时就能根除的?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三个月,算是他给的极限了吧。

我不禁抚上左手的玉镯。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不见了!一定是刚刚掉在溪里了,怎么办?看着黑漆漆的夜色,只好默默着急,看来只好明天去找了,但愿还能找到。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它,闭上眼睛。

***********************************************的

天色已经微微泛青,一夜无眠。

我悄悄下床,看着旁边熟睡的故罗,转身小心翼翼地向门口走去。这一夜好漫长,一夜都没合眼,就这样焦急地看着窗外,直到天边透出一丝亮光,黎明到来。一定要找回来,我心里不停说着。出了院子,我一路奔跑,走到溪边时,身上已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溪水缓缓流动,清澈见底,水底的石沙清晰可见。看来情况还不算糟,忙脱下鞋子,跨进水里,仔细搜索着。

太阳已经露出了脑袋,这块地方已经找了两遍了,我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默默坐在石头上,怔怔发呆,不是我的,终是留不住吗?慢慢曲起双腿,抱住膝盖,脸深深埋在腿间。指尖似乎还留着那个触感,一个“哲”字隐隐可触。

会不会随水飘走了呢?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我猛地抬起头,却呼吸一滞。溪面上映出一个人影,一袭白衣无暇,跪坐在溪边,眸含秋水,柔荑般的双手细心地拂过银色的发丝。这……思维忽然变得很迟钝,我眨了眨眼睛,吞了口口水才恢复过来。看来穿越时空会遇见美人是个万古不变的定律呢。我很清楚此时正对着水梳妆的是个男子,但是却比女子更美。冰肌莹彻,银发白衣,整个人虚幻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看够了没?”他忽然抬起头,温和地看着我绽开一朵浅笑。

我这才明白了什么叫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忽然眼前一闪,“你手上戴的镯子,是我的……”说到后面自己不禁红了脸,好像我才是那个把镯子占为己有的人。

“哦?你刚刚在找的,就是它?”他看了看我,轻轻褪下镯子,对着阳光仔细打量。“送给我可好?”他似不经意地说道。

“不可以。”我脱口而出。“这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送的,所以对不起了。”

他忽然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朋友送的?”

我虽疑惑,还是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目光闪了一下,刚刚似乎只是错觉,眼前的人仍是满脸温和明媚。“那就还给你吧。”说着把镯子放在草地上,起身离去。“我们,”他转头向我邪魅一笑,“还会再见的。”一句话,说的好像是迷惑人的蛊语在耳边回响。我们,会再见?

看着他消失在路尽头,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梦,只是躺在草地上的玉镯诉说着刚刚的真实。我匆忙拿起镯子向村里跑去,出来时也没说一声,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担心。

刚到门口便看到唐枫套好马车站在门口。放慢了脚步走近,因为长时间奔跑,呼吸还有些急促。

“回来了?”他看着我淡淡说。

“恩。”我点点头应了一声。

“那上车吧。”他没问我去了哪里,我也没解释。和蓝大娘道别后便上了车。

“刚刚去哪里了?早上一醒就不见你的人影了。”故罗看着我责怪的说,“唐枫差点把整个村子翻过来,一大清早就挨家挨户地叫醒大家帮忙找你。”

虽然知道他会担心,但不知道竟会如此。我低下头,小声道:“昨天把一件东西丢在溪边了,早上急着去找,也和你们说一声。”

故罗凝视我很久,轻道:“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15

15、(十三)

到了中午,赶到了一个热闹的小镇。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各种声音传入耳中。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到过人这么多的地方呢,我心里好奇不已,掀起帘子不停往外张望。

“等会儿下车可以仔细看呢。”故罗笑了笑,无奈地看着我。

她的话刚说完,唐枫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把车停下,我们步行吧。”

大街上人头攒动,那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我身边。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我心里暗笑。沿街是些商铺,还有摆摊的小贩,我四下看个不停。这儿应该算是这个世界繁华的闹市区了吧。

随便逛了一会儿,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就在附近一家客栈停下了。我们坐在隐蔽的一角,看着周围。这里的生意还不是一般的好呢,看来这应该是商贾聚集的地方。小二殷勤地招呼着,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客官,您的菜来咯!”

听着以前只有在电视里才听得到的传菜声,我不禁胃口大开。“今天不赶路了?”我边吃边问。

“恩。我们要找一个人,他可能知道巫师的下落。”故罗看着我解释道。

我手里一停,认真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唐枫。

“这儿叫芙镇,是苏鲁国很重要的通商之地。这里有一个药师,曾和爹是旧识。据说巫师曾派人来找他要过一味药,他可能能帮上一些忙。”唐枫接着补充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埋头吃饭,看来也不是毫无线索。忽然前面有一阵骚动,抬起头,看到人群中冲出一个身影向我扑来。我躲闪不及,一下子被撞到,汤汁泼了一身。唐枫放下筷子,盯着狼狈地跌倒在地的人。此人面目平凡,属于看几眼都不会记住的那种。身材倒是修长玉立,一身短衫倒也合身。不过天气炎热,他却用布将头包了起来。人群看着这个场面渐渐围了过来。

“你!竟敢偷爷的银子!”一个面目凶恶的小个儿男子冲了出来。

人们开始对着那个地上的男子指指点点。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看着被弄脏的衣裙叹息一声。拿过手帕胡乱擦了下,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唐枫见我不计较,也拿起筷子。

余光看到那男子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人群又发出了一阵骚动,指责声、鄙夷的嘲笑声包围着他。

“给我拖走,今天不教训你,老子不姓王!”音调尖锐刺耳,我不禁抬头看向他。几个家丁一样的男子围了上来,看来一顿教训是少不了的了。只见他挣扎地被一群人押着往门口拖去。心里稍稍有些同情,对于刚刚他的冒失也没那么介怀了。

忽然疑惑地看着他,我竟不由自主地出声:“等一下!”

那群人停住了,大家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这事就算了吧。”都出声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

“这怎么行?他弄脏了姑娘的衣服姑娘可以不计较,但我可咽不下着口气!”小个男子看着我冷笑道。

唐枫看着我,目光一闪,随即转向那个男子。“不知刀霸王庄主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放了他。”

小个男子听后片刻迟疑,接着便朗声大笑:“阁下既然认出了在下,那我就卖你一个面子。”说着朝手下使了个眼色,“走!”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酒楼,周围的人看到没什么热闹看了,也一哄而散。酒楼霎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嘈杂,估计没人会记住这个小插曲。

“还不走?”故罗提高声音,看着剧终后倒在舞台上的小丑,眼里满是不耐烦。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一丝笑意一闪而过,迅速在眼前消失了。

***********************************************的

一顿饭吃得很尴尬,对于为什么要救那个人,我没做解释,只是心里自有计较。简单地安置好行李,我们便按计划去找药师。

离开客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我的脚早已酸痛不已,看来要长泡了呢。来到这个世界,自己都只在那么一个小地方过着圈养的生活,现在虽辛苦,身心却是自由的。想到这儿,脚上又充满了力量,我微微一笑,抬头刚好迎上唐枫的目光。

又走了一会儿,人烟渐渐稀少了起来,终于停在了一个宅子门口。乌青色的围墙,朱红的大门已经掉漆不少。整个宅子显得有些破旧,但却不破败,反而有种脱离尘世的清高。

唐枫上前敲了敲门,好一会儿才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衣裳。他看了看我们,很有礼貌却很客套地问道:“请问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我看着他装成熟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

“请问丁药师在吗?我们找他有些事情。”唐枫回答道。

“你们是什么人?”小孩子又问道。

唐枫稍一思索,“就说我们是丁药师的故人,有要事求他帮忙。”

小孩子听后,一个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我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唐枫倒是镇定地站在原地,回头看故罗,她也被吓了一跳。一阵脚步声渐渐远了。

“这个小孩!现在怎么办?”故罗急忙问道,言语间尽是气恼。

唐枫站着没动,“稍安勿躁。”说完仍是站在原地。

难道要学孙悟空,在门外站个几天几夜?我们要上演传说中的孝子救父苦难片?这个药师架子也太大了吧……我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时候,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吱丫——”一声打开了。

“师傅请三位进去,刚刚失礼了。”他说完朝我们微微鞠躬,闪向一旁领着我们进去。

进了园子便觉得进了一个植物园,各种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种了满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我虽好奇,但也只是用眼睛看看,说不定哪一种就含有剧毒呢。

“姑娘小心!”小孩子忽然拉开故罗,大声叫道。“这种花虽美,但花瓣有剧毒,粘在手上轻则脱皮,重则腐蚀皮肉。”

故罗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小心地跟在唐枫后面。我心里暗暗庆幸了下,抬眼却憋见那小孩满脸笑意。刚刚是真的假的啊?这个孩子。

“师傅,他们来了。”小孩朝植物丛喊了一声。

一个白须白眉的精瘦老人探出了头,眼睛炯炯有神,颇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竟然这么老了?我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越是老懂得自然更多,更何况是关于药草的学问。

正打量着这个老头,唐枫的声音传了过来,“药师,小辈是唐相之子唐枫。现在家父有难,希望师傅看在和家父的些许交情上的份儿上帮帮家父吧。”语气甚是诚恳,说完单膝着地跪了下来。

我没想到唐枫会这么做,转眼看看故罗,她也向我看来。一瞬间,三个人全跪倒在地。

“都起来吧。旁边这两个小娃娃是?”药师走到跟前,开口问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刚想开口,唐枫已经抢先开口道:“是小妹和父亲的心腹。”

我站起身,看着唐枫面无表情地看着药师,旁边的故罗一脸落寞,不由得叹了口气。

“跟我来。”药师没继续问下去,转身朝屋里走去。

我跟在后面,看着旁边的故罗,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稍稍用力一握。她转过头看了看我,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眼眶微微泛红。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药味,几筐药草随意地摆放在桌上,四面墙上挂了些字画。旁边的一幅字看起来极为眼熟,一看落款,果然是爹写的。看来爹和他的交情还不错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药师开门见山地问。

听完唐枫的叙述,我心里暗暗吃惊。本以为药师与世隔绝,所以不知道爹的消息,谁知是苏哲故意封锁了消息。虽然在朝廷上已是公开的秘密,但民间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谁也不知道就在几天前,宫里发生了一场恶斗。看来他是真的想给我们机会,如果爹这次能侥幸逃脱,那就放了手中的权势吧。这些明争暗斗的结果只不过是过眼云烟,爹也是时候归隐田园,安享天年了。只是不知道老天肯不肯给我们一个机会。

“这个老家伙确实来找我要过蝠蛾虫草,但是他行踪不定,当时也只是派了一个徒弟来取。”药师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唐枫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嘴唇紧闭,右手在桌下慢慢握成拳。

“看来你们只能去琅山看看了,也许……”药师也说不下去了。是啊,谁知道呢,那么一个行踪诡异,身世成谜的人物。

唐枫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我和故罗也只能安静地走在旁边。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乌云遮住不露一点光辉,只有桌上的一盏烛火恍恍惚惚地发出昏黄的光。

“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这是唐枫离开药师处说的第一句话,说完后僵硬地转过身。

“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我语气坚定地说。虽然心里也知道希望渺茫,但直觉告诉我,我们不可能瞎忙活三个月毫无成果。或者说,隐隐觉得苏哲可能会放我们一马,虽然我知道造反是多大的罪名。

他开门的手顿了顿,“嗯。”良久,他轻轻应了声,出了门。但脚步里似乎多了些坚不可摧的东西,身影渐渐隐入黑暗。

我一回头,故罗正看着门外,眼里的深情似一汪深潭,看不到底。不禁感叹,她对他的情,应该不亚于自己吧。

“故罗。”我轻轻叫她。

她露出一丝苦笑,“谢谢你。不过,我知道他的意思。”她回过神,悲伤地看着我,“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偶尔能和他说说话,我就很满足了。”说着真心地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心中钝钝地一痛,以前的我也是这个样子吧。忽然很能理解故罗的心情和做法,更为她感到悲哀。唐枫应该还没有喜欢的人吧,她的情况比我那时好多了呢。

深夜,两个少女躺在床上,悄悄说着心里话。月亮又偷偷露出了脑袋。

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身体也软绵绵的,我怎么了?

床边闪过一道黑影,一块手帕探到了鼻间,我拼命挣扎着,却还是吸入了一些。意料中的昏迷却没有发生,反而清醒了些,手脚也有了力气,难道是解药?我心中顿时疑惑不已。

16

16、(十四)

渐渐放弃了挣扎,我凑着手帕猛地吸了几口。神智瞬间恢复了清醒,果然是解药。略略犹豫,“你要干什么?”我冷静地开口,说着死死地抓住了他拿着手帕的手。听到刚刚这一声,估计唐枫也快赶到了。

他戏谑地一笑,“我不会走的,丫头不要抓这么紧。”

听到这声音顿时放松下来,抓着的手也慢慢放开,是他。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神和河边那个绝美的容颜浮现在我的眼前,他要干什么?

“丫头这么快就认出我了?”说着抓住我放开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印上一个吻。“放心,这个客栈已经睡着了……”他轻声说着,好像唱着催眠曲。

“你!”我急忙抽出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又是一笑,转身坐到了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我只是好奇,丫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把头转向我,一杯茶停在嘴边。

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个?这个人实在无聊。“你,”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怎么了?”他追问道,语气里有些好奇。

不就是……罢了,“你易容的很成功,但是以后不要忘了你的手。这么好看的手,怎么可能长在一个人人喊打的小偷身上。”我没好气地说。

他一愣,转而大笑,好像开心的很。

“而且这么热的天戴头巾很奇怪,所以就想到了。”我无视他的自恋继续说。

“这一头银发实在太过显眼。”说着扯下头巾,一头银丝倾泻而出。在黑夜里,分外像一只妖精。“所以你就救了我?”他收住笑问道。

“本来是的,但现在想想我那完全是多此一举,你是故意的吧。”我叹了一口气,“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做这一行,还肯把到手的宝贝还给我。”我诚恳地说道,算是向他道谢。

“哦?”他似在思索什么,“你觉得我是贼?”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难道不是吗?”我好奇地问道。虽然看上去是不太像,不过谁知道呢。

他随即邪魅一笑,噿了一口茶,“那你应该不知道我还有一个身份吧。”

“是什么?”看着他危险的笑容,我下意识问道。

他来到床边,俯□,温凉的气息就在脸边。“我还是,”他停了一会儿,然后耳语般说道,“采花贼。”

我的神经瞬时绷紧,偏过头去。的确,夜黑风高的出现,还用迷香,不是采花贼是什么?一丝害怕涌上心头,暗暗掐了掐故罗,一点反应也没有。

“害怕了?”他又靠近几分,语气越发暧昧。

旁边的故罗看来是醒不过来了,他要是真想怎样,我也毫无办法。“你不会的。”我尽量平静地说。

“你很害怕是不是?”他重复问了一遍,拉过我的手搭上手腕。“你很害怕。”这次是肯定句。

我没说话,看来脉搏是不会说谎的,多说无益。

“哈哈,”他忽然离开,大笑着走到窗口,“的确很有意思。”夜风吹起他银色的发丝,“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便纵身一跃没了身影。

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开了。我忙翻过身推了推故罗,一点动静也没有。手轻轻探向她的鼻息,还好。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被迷香迷晕了,不禁笑着自己太过紧张。转身躺好,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那个不速之客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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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扣扣——”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忙起身开门。

唐枫站在门口,“刚醒?”

我轻点一下头。

他的目光越过我,故罗正侧身安睡,好像还没有醒的迹象。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闷闷道:“快梳洗一下吧,等会儿还要赶路。”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叫故罗,轻轻推了下,竟然没醒。加大了力度,在耳边喊着她的名字。

“恩……”故罗轻哼一声,眯开了眼睛,忽然一下子坐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说着迅速下了床。“今天睡得好沉啊。”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那个妖精般的神秘男子,到底要干什么?不及思索,匆匆梳洗完就下楼准备赶路。

“小二,结账!”唐枫对着一边打瞌睡的小二喊道。

小二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来咯,客官!诶,你说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楼上还有几个客人到现在还没起来呢。”笑眯眯地接过钱,“客官您走好!”

看来昨天迷药的效力还挺大,我想着上了车。

“好困,昨天明明睡得很死啊。”故罗打着哈欠,睡眼朦胧。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看来今天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呢。”我笑着说。

故罗轻点一下头便合上眼睛,转向一边。马车还在颠簸,一个人精神抖擞还真是难受。

“哥。”我掀开帘子,和唐枫并肩坐下。

天气很好,云朵一片一片堆满了天空,太阳也被遮了起来。马车急速向前,两边的景物飞快向后跑去,带过一阵阵清风。

“她睡着了?”唐枫看了看身后,轻轻问。

“恩。一个人坐着,觉得无聊。”我低下头摆弄起衣角。“还有多久会到啊?”

“快了,最多还有半个月。”唐枫沉默一阵,然后似是随意问道:“他,对你好吗?”

半天才消化了他的话,我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怎么会这么问?”我疑惑道。

他扬手又向马背上轻抽一下,“只是好奇。我们分开这么久了,况且当时,你还替他挡了我一刀吧。”他转头看向我,目光深邃,“你长大了,我们,也不再像从前了。”说到这里他似想起了小时候,看向了前方。“哥,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愿说,便罢了。”

“他,”我的嘴角浮出一个笑容,撑着脑袋,目光似飘到了远方。“对我很好。在我失忆的那段时间,除了见过一面的爹和一个贴身的侍女,我认识的就只有他了。他对我应该也有几分真心吧,我想我是爱上他了。毕竟他很优秀,不是吗?”转头看向唐枫,问道:“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恩。小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练武。”他顿了顿, “从小他就很优秀,而且也很讲义气。”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我轻点了点头,“他是个好皇帝,能给百姓带来幸福的好皇帝,是吗?”我看着他的侧脸,问道。

唐枫没有说话,只是看似专心地驾着车。“等到这次找到药师,我们便和爹归隐吧,好吗?”我试探性地继续问道。

好一阵,两人都沉默无语。难道爹和唐枫还不死心吗?手里的衣服被我无意间捏成一团。

“他对你,应该是真心的。故罗的身份,他应该一早就知道了。”唐枫忽然开口。

原来如此,我的嘴角漾出一丝苦笑。那,那天他们,也是在演戏吗?轻叹一声,是我不够信任他吧。不过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样呢?从此天涯陌路,我们,终是不会再见。那封信,他应该看到了吧。

***********************************************

提起笔,笔尖微微颤抖。

哲,

对不起,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对爹所做的事,我想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了。我不后悔帮了你,但却无法面对你。况且我在你身边,你又要怎么处置爹呢?所以,与其痛苦的在一起,还不如让我悄悄离开。

不知道以前的我和你有过什么交集,自那次落水,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悲伤地告诉自己,这就是我的夫君啊。我不怨你,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安心地慢慢把心交给了你。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晕倒在漓宫门口吗?你当时在哪里呢?故罗是爹派来的,和我一样,她应该也不能陪你到最后了。你应该是孤独的吧,每当看着你的眼睛我总会感应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最近脑中老是盘旋着这句话,看来我是做不到了。

那天你说,喜欢我。而我,爱你。

一滴泪滴下,砸在雪白的信纸上。爱你两个字浸着泪滴,慢慢化开,放大。不舍,可是却没有办法。看着手中的包袱,泪如雨下。仔细地看着周围,翻着包袱,竟然一样关于你的东西都没有。那我,拿什么来想念你呢?

***********************************************

一只略觉粗糙的手拂过面颊,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抬头看着唐枫,他的脸近在眼前,苏哲的面目渐渐模糊了。如果说没有记忆的我爱上了苏哲,那现在呢?我又该怎么办?忽然觉得好累,难道我只会一直追着擦肩而过的幸福吗?

“你会回到他身边?”唐枫声音忽然传来。

我收了情绪,看向远方,“不会,我说了,是我们,和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再理会那些腥风血雨的争斗,抛开那些功名利禄。放权吧,好吗?”看着他的眼睛,我认真说道,眼里满是向往和坚定。

他看着我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轻点了下头。

这便算是承诺吗?心里紧揪的结终于打开了,就这样,也好。

17

17、(十五)

半个月眨眼就过去了,我看着车窗外这个直插云霄的山峰,所有的舟车劳顿都瞬间被喜悦和希望所代替。

“这,就是琅山吗?”抬头竟看不见山顶,到了半山腰便有云雾遮住了视线。

“恩,就是这里了。”唐枫应了一声,琥珀色的眸子打量着眼前这座山。

不过要搜遍整个山找出一个人,看来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将马车停在山边的树林里,决定今天先去探一探路。

到了山脚才发现这是一座没被改造过的天然山脉,没有现成的小道,山体上奇石纵横,树木根枝盘结。

“这里真的有人吗?”故罗皱眉道。

说完这句话大家都沉默了,唐枫手里的刀猛地往前一劈,砍到一片荆棘。故罗脸色顿时煞白。

我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走吧,会找到的。”我想现在能相信的只有面前布满荆棘的道路了。

虽然有唐枫在前面开路,但是山路不平,脚早已没了知觉,衣服也被勾破了好几处。看来这个巫师还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住在这种凡人不得近的地方。回头看向来时路,已经走了很远了。正是正午,太阳本应毒辣,但却被这山上的树木遮住,只露出几点光亮。

轻轻擦去额上的汗,“哥。”我叫着前面的人。“我们没有带水和粮食,先下山再说吧。”走了这么久,真是又累又饿又渴。故罗经过刚刚的惊吓,也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不敢吭声。

唐枫停下了不停挥舞的剑,回过头。我的心倏地一痛,他的黑衣已经划破得惨不忍睹,握着剑的手上也伤痕累累,血迹有的已经干涸结痂,原本坚定的眼里也一片荒芜。看着面前的路,我的心也沉了下去。蝉声不断,更显得这里荒野死寂,这里,确实不像有人。一个月以来的希望已经摇摇欲坠,我们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哗——”唐枫把手里的剑猛地插入旁边的树身,“啊————”苍凉的叫喊声响遍整个山林,惊起一群群的鸟儿,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打算就这样放弃了吗?”我冷声问道。

空气似乎凝固了,唐枫的手紧紧握成拳。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哥,我相信。相信世界上有那个人存在,也相信我们能找到。”我看着他,声音里是连自己都认可的执着。

“恩,唐落,我也相信。唐枫,我们先下山再计划好不好。才半天,我们不可以放弃。”故罗的眼里已满是坚定。又一只手慢慢覆了上来,三只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未来太过迷蒙,连这山里是否有我们要找的都不清楚,但我们只能选择相信。

下山的时候已是黄昏,我浑身已经饥渴得没有力气。刚一坐到马车上,便闭上了眼睛,疲倦侵袭了整个身体和大脑。梦中似乎有一丝清泉细细缓缓流过干渴的喉咙,是什么,已不愿去想。

“醒了?”耳边传来唐枫的声音。

我微微动了动,应了一声,饿得没有力气了。

“吃吧。”黑暗中一阵食物香味传了过来,“慢点吃,喝点水,吃太干太快会很难受。”

我接过食物吃了起来,“你没睡吗?”

“睡不着。”他叹了一口气,侧身躺下。

我只是静静吃着,爹绝不会有事,我只能凭着直觉去思考。可是究竟那个巫师在哪里呢?

“吃完了就再睡会儿,还早呢,天亮了我叫你。”唐枫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很快又熟睡过去。

***********************************************

一大早自己醒了过来,故罗也已经醒了,正忙着收拾些水和食物带上山。

“我也背一些吧。”我尴尬地看了看外面不早的天色。

故罗闻声回头,看着我一笑,“已经准备好了,你不想背也不成。”说着递过来一个包袱。

我也是一笑,接过包袱背好。

经过昨天的乱打乱撞,倒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垂直上山会省时不少。我们打算先砍出一条垂直到山顶的路,如果没找到,再向四周扩散。

走了三个时辰的路,我已经有些疲惫。

“好了,歇歇吧。”唐枫停了下来,对着我们说。

我拿出食物默默吃了起来,一个上午还是没有任何收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难道我们真的要砍光这座山吗?已经到半山腰了,空气已经有些稀薄,山上也似初春般稍稍有了点寒意,穿着夏装不觉感到有点太凉快。抬眼往下看,自己已经在数千米的高空了,山下的景物变得很渺小。更有趣的是,云朵似乎就在头顶上,再走一段就真的可以漫步云端了。

“我们走吧!看那片云!”我大声喊道,指着前方。唐枫的体力自是没话说,故罗也有些武功,会停留这么久,估计也是为了我吧。我装作兴奋好奇地看向前方。

继续行进一段,眼前开始云雾缭绕,头发衣服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荆棘竟慢慢少了起来,我心里不禁疑惑,难道是太冷了,所以植物都少了?想着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早知道就穿多一点了,现在已经冷得有点哆嗦了。

前面哗哗地挥砍声忽然停了下来,我和故罗不禁都抬起了头向前看去。一阵云雾慢慢飘过,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片红色。呼吸暂停了几秒,眼睛仍是盯着前方,我木讷地开口道:“你们看见了吗?”

身体忽然被故罗抱住,力气大的令我喘不过气,“是的,我看见了,应该是巫师的住处。”声音颤抖,仿佛还有一点哭腔。

唐枫的眼里也重新亮了起来,看来有这么个人是肯定的了。

一阵激动后,三人便向前走去。走了几十米后,已经完全没了拦在身前的荆棘,不过我想我们都被眼前的建筑震住了。一片宏伟鲜红色的建筑矗立在云雾缭绕之处,沿着山体,一层一层,蜿蜒往上,有的甚至让人觉得是垂直于地面。因为是在半山腰,有着这些云雾的遮蔽,所以在山下完全看不到。而置身于这样的地方,还有一种如至仙境的感觉。我不禁暗暗惊叹这位巫师的智慧和力量。

正愣神间,“小心!”唐枫一把把我推向一旁。我一下子被眼前正纠缠着的两个身影吓醒。

双方都没有用武器,两个身影,一红一黑,互相纠缠。故罗见状,微微蹙眉,抽出软剑欲上前帮忙。不一会儿,三个身影在眼前缠斗起来。那个少年虽然以一敌二,但似乎还是游刃有余,我不禁捏了把冷汗。

“哈哈———”红衣少年忽然停了手,脚尖一点,停在不远处。“不打了,你们是何人?”说着打量着我们三人。

“我是唐相之子,今天家父有难,不知可否见一见巫师?”唐枫直视他道。

少年剑眉一挑,“师傅不在,你们可有师傅的信物?”

唐枫略一停顿,“没有。”

“那就恕不接待了。”那少年说着便转过了身,“休要纠缠,师傅不在,各位请回吧。”

我刚想追上前,他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内,犹如一声晴天霹雳。不在?那怎么办?

“你师傅何时会回来?”看着那红衣渐行渐远,我不禁开口询问。

“师傅行踪不定,岂是我们能加以揣测的。”话一说完,身影也消失在了红门之后。

我看着眼前似真似幻的巨大宫殿,找到它又有什么用呢?

“哈哈———”唐枫仰天大笑,手紧握成拳,“这个狗皇帝!本以为他会放唐家一马,看来是我太天真了。”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屑。

我心里一急,“哥,我们……”

“别说了,先下山。”故罗打断我,抓紧我的手,眼神示意我不要再说话。

的确,那种反复的得到希望,再眼看着希望一次次地破灭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吧。欲说的话一下子尽数咽了下去,“恩,先下山吧。”我默默说道,说完便迈开了步子。

下山的路有点陡,看着眼下的深渊,我的脚下有点发软。三个人小心地走着,唐枫牵着我的手,我牵着故罗,排成一条线缓缓下山。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天色也渐渐昏暗起来。离山下还有一段距离,看来今天可能要在山上呆一晚了。正想着,忽然唐枫左手起,一条绿鞭摔向了一旁的石头。“啪啪———”绿鞭在石头上闪出一道道火花。定睛一看,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竟然是一条蛇。看着它奄奄一息地在唐枫手里挣扎,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你!”故罗一声惊呼。

唐枫没有回头,猛地又对石头甩了一下蛇身,然后扔向一边。接着迅速地抽出一根树藤紧紧系在膝盖上,拉着我的手加快了脚步,“快下山!”。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跌跌撞撞跟着唐枫的脚步继续向下走。

又行了一段,天已经快要完全黑了。“这么黑,我们不在山上过夜吗?”我奇怪地问道。

半晌没有回应,我轻轻地喊了一声:“哥?”

“别说话,看好脚下。”唐枫微弱的声音传来过来,在空气里飘渺不定。

耳边轰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忽然发现唐枫脚下已经有些虚无,只是我的左手还是被紧紧地握在他手里。

“故罗。”唐枫虚弱出声,“如果……”

“我们会没事的,别说了,快下山!”故罗急忙打断他,声音里已经没了往日的镇定和自信。

“听我说,”唐枫边走边出声,“如果我不能下山了,那就麻烦你带着唐落,”忽然手下一松,前面的人倒在了地上,“好吗?”两个字轻轻溢出了口。

“不要———”故罗一下子扑在唐枫身上,“不要———”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这是,怎么了?

18

18、(十六)

“哗———”故罗一把撕下唐枫腿上的衣料,借着一点光可以看到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唐落。”她轻轻叫我,语气竟恢复了平静。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他们,唐枫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中毒过后还这么拼命地移动,我真是傻,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下山了。我要和他在一起,你,自己走吧。”她静静说道,说完慢慢俯□。

忽然反应过来,我一把拉住她,“你……”

她回头对我灿烂一笑,“你知道的,我不会后悔。”眼里是不容阻止的疯狂。

罢了,我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吧。只是我现在已经没了立场,她,更适合。“我们,一起走。”我坚定地对她说。

她轻轻应了一声,微笑地看向我,吐出一口毒液。

月亮已经爬了上来,今晚的月色分外皎洁。我和故罗一左一右架着唐枫缓缓往山下走,月光隐隐照着前方的路,一路上只有喘息声和虫鸣声。

忽然右肩上一重,“你怎么了?”看着跪倒在地的故罗,我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那毒,太厉害。”听到这句话,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抱着昏迷的唐枫,我一下子瘫倒在地。“放下我们,你快走吧,到山下找人来救我们。”故罗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我的眼泪也砸了下来。这里荒无人烟,被抛下只有死路一条。忽然觉得很茫然,我们不是应该好好的吗?眼前又浮现出那张温柔的脸,但此刻,心里却萌发出一股恨意。

“放我们在一起……你,走吧……”故罗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我不禁放声大哭。哭声回荡在漆黑的夜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忽然恨起自己,如果不是我的出现,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一样了?

忽然丛林中传来簌簌声,我不禁停住了哭泣,屏住呼吸。等了好一阵,发现没有异常。虽暂时松了一口气,但这里随时可能会有野兽出没,要尽快离开才行。想到这里,我迅速起身 。只是我怎么办才好?走了一天,我自己也快虚脱了,咬了咬牙,用力托起身下的故罗。

“落落,”我闻声惊喜地回过头,唐枫仍是闭着眼睛,“你快走……”

“不!”说着我又使了一把劲拉起故罗,搁在左肩上。“我们要一起离开。”我抓住他的手,“你还能动吗?”我紧紧咬住嘴唇,一股腥甜蔓延开来,神智一下子清醒起来,我用力拉起唐枫。他微微一叹,似也使了一些力气,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伏在我身上。

脚已经痛得发抖,但是我不能停下来,否则,只有死。

夜,很宁静。四周好像只有我的脚步声,黑乎乎的,只有微弱月光照着前面的路。我好怕,目光不敢斜视,只是想着向前、离开、活下去。

“枫,”我轻轻唤他,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枫,你和我说说话吧。不要睡着了,不然,我会很累。”

“恩,我在听。”唐枫在耳边说道。“傻丫头,怎么哭了?马上就到山下了。”

“恩,我们一定会没事的。”迎着夜风,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只是意识越来越涣散,脚步也越来越凌乱。“枫,枫……”无意识地不停叫着这个名字,我们终究还是撑不过这个劫吗?罢了,能在一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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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又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好像回到了现代。

两个少女轻快地走进一家咖啡店,面对面坐下。

“吃什么?”一个开口道,两个小辫挂在颈间十分可爱。“小城……”我不禁轻轻叫她。

另一个长发少女稍稍看了下菜单,“鸡米花吧。这里的鸡米花很好吃。两份鸡米花和两杯橙汁。”

服务生记下,轻道,“请稍等。”

两个人又嬉笑着聊起了天。

自己好像飘在空中,用力朝她们不断喊道:“不要呆在这儿,快走吧。”可是那两个人却恍若未闻。

果然,一会儿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似有感应,长发少女慢慢回头,笑容僵在脸上。

“好巧啊,你也来吃饭?”看着面前一对壁人走近,女孩小巧可爱,白皙的皮肤,头发微卷。依偎在男子身边,似是童话里的公主。

“落落,你也在啊,好巧。”唐枫说完朝臂弯里的人温柔一笑,“我女朋友。”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两桌人沉默地坐着,女孩的脸深深埋了下去,一头长发遮在面前看不清表情。

“你同学?”男孩试着找话题。

“恩。”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幸好东西上来了。匆忙吃完,打了声招呼,落荒而逃。

看着自己狼狈地走出来,却无能为力。面对面坐着,隔着两张桌子,其实却隔了天涯。似乎做什么都觉得尴尬,只想赶紧逃离。心又重新痛了一次,我可不可以不要想?我可不可以,没有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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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她好像也睡不踏实,是太累了吧。柔荑般的双手不觉抚上眼前的人,半月不见好像又分外瘦了。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呓语般轻喃着什么,眉头深锁,似是十分痛苦。初次见她,是被她眼里的深切打动。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了她眼中深藏着一份澄澈刻骨的感情。只是现在,这双眼睛紧紧闭着,偶尔微微地颤抖。

是怎样一种感情,让她死也要和他在一起?她仍是忘不了他吧,哪怕他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银发男子立在车前深思着,眉宇间透出一丝玩味。从山上捡回他们,男的虽中毒,但处理得当。虽行走了很远,但功底深厚,及时解了毒就没有大碍了。那个女子却中毒不轻,竟然直接用嘴把毒吸出来,一丝毒液顺着食道进入身体便有极大的危险。这要多大的勇气呢?不过,想到这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如果看到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而她,只是太累虚脱,晕了过去。

再次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走远。丫头,我们,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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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过了很久,我微微动了动眼皮,悠悠转醒。眼前模糊一片,过了一会儿,慢慢清晰起来。一片蓝色呈现在眼前,是,天空?

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嘴唇好干,喉咙生疼。手指微微动了动,我支着手缓缓坐起,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我忙扶住头,再次慢慢睁开眼。眼前一亮,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不远处。我们,没事了?心中一阵狂喜,“哥!”嘶哑难听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我毫不在意,拼了命地慢慢爬了过去。

前面的人影闻声回头,颓废的脸上冒出青青的胡茬,眼里一片冷漠。

忽然动作一顿,这是怎么了?我加快速度移了过去,从后面可以看到唐枫的手里抱着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阵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她,怎么了?”我不确定地问道。

唐枫没有做声,抱起怀中的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向马车走去。几缕乱发垂下,更显得他苍老了好多。我心中一急,追了上去。

他轻轻地很小心地将怀中人放在车厢里,随后一把抱起我,“我们走吧。”

软软地靠在车厢内,故罗的头侧在一边,黑发遮住了面容,安静得好似连呼吸都没有了。

“吁———”马车忽然动了起来,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我颤颤地伸出手,慢慢转过她的头。刚想探她的鼻息,手猛地顿住了,一把捂住了嘴巴,呜咽声不由自主地溢出喉咙。虽然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眼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原本白皙绝色的面庞上,一道道红痕狰狞的纵横,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慢慢溃烂。

怔怔地坐在一旁,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故罗醒来后,要怎么面对自己呢?

马车不觉间停了下来,静静地盯着车帘。好一会儿,唐枫掀开了门帘,看了我一眼,轻轻地抱出故罗。颠簸了一天,浑身酸痛无力,加上没吃任何东西,胃里像抽空一样,一阵阵泛出胃酸。忍着难受,我挣扎着下了车,熟悉的红门,是药师那儿吗?脚刚刚落地便往前栽去,一个浅黄的身影冲了过来,“小心!姐姐,我扶着你。”

是那个小孩子吧。依着他,慢慢向前走,“谢谢。”我虚弱地轻声说。

“别说话了,我抱你吧。”说完,身子一轻,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虽然有些别扭,但是太累了,我缓缓闭上眼睛。只一会儿,便被放在一张木板床上,

“你等一下。”他说完跑了出去。

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来,先喝点水。”

我张开干裂的嘴,一股水顺着喉咙流下,反而有些刺痛。我皱了皱眉,示意喝够了。

“再喝点粥吧。你饿了这么久,先少吃一点吧。”他似哄小孩似的把一勺米粥伸到嘴边。

一碗粥喝了好一会儿才喝完。“他们,怎么样了?”一喝完我就急忙问道。

“放心吧,有师傅呢。不过那位姑娘好像伤得很重,性命应该无碍,只不过可惜了那般容颜了。”说罢叹了口气。

心里顿时凉了一截,“难道没有办法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闪烁不定,“办法可能会有吧,你先照顾好自己吧,一切有师傅呢。”说完冲我安慰地一笑,“要不要再吃点?”

我默默摇了摇头,“谢谢。”忽然抓住他的手,“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们?”

“师傅说你要躺着静养,不可以随意走动。你要是出事了,师傅还要分神照顾你,是不是?”他按住了我的身体,急忙劝说道。

我只好乖乖躺着,看向门口发起了呆。未来,太过无知。还有多少磨难在等着我们?

19

19、(十七)

静养了两日,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幸好黄衣小男孩天天过来陪我聊天,我才不至于一个人胡思乱想。他告诉我他叫子含,自小就被药师抱养。对于身世他似不愿多说,只是和我讲一些有趣的药理。

风大了起来,门啪地一声猛地被吹开了。疾风灌进来,吹得屋内的几本书快速的翻过。我缓缓起身,关上门的手一顿,思索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一院子的草木被吹得有些狼籍,一棵银杏树高高耸立,树下是一口老井。抬眼看天,湛蓝无比。我不禁稍稍用手挡住额前,眼睛微眯。

子含不知去了哪里,这里的路一次也没走过,不过也就是一个宅子,应该不至于迷路。我边看边走,小心地绕开两旁的植物。经过好几间屋子,稍犹豫了下便轻轻推开,没人。失望地继续往前,慢慢推开眼前的门,一个黑色的背影坐在床前,一动不动。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熟,胸前有规律地起伏着,只是那面容却是……

我轻轻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唐枫听见响声仍是没有回头。我慢慢走近,站在床边,默无声息。唐枫的头抬了起来,转向我。脸上已经收拾干净,只是憔悴不堪,一双眼睛通红。我心疼地看着他,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

“为什么不救她?”唐枫的声音传了过来,冰冷,陌生。

我张大了眼睛,悲痛地看着他,无法置信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不救她?你这是在质问我吗?是我听错了吗?可是那句话似冰冷的刀刃插进了自己的心里,那么疼,那么真实。你,是在怨我?怨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身犯险,而不去阻止她?怨我好好的站在这里,而她却没醒过来?怨那些狰狞的伤痕没有出现在我的脸上吗?脚下一片虚无,身上地力气似被抽空,我暗暗握紧了拳头,长长地指甲深深扎在手心,却不觉得疼。

眼前的人嘴角抽了抽,双目更加红了些。忽然抱住了我的腰,面庞火热,双手冰冷。“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本来是那么美,现在为了我……我不能,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的样子……可是我也不能自私地让她永远睡下去……”我怔怔地立在原地,腰上的人已经有些癫狂,巨大的悲痛使他语无伦次。我只能勉强支持住,伸出僵硬的手,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自那天,我已经点住了她的昏睡穴。我成天守着,一刻也不敢闭眼……怕她醒来,怕她醒来没人在身边,怕她被自己的样子吓坏……但我真的好累,我真的好怕……我要用什么来还?用什么来还……用什么……来还?”

喉咙里一片腥甜,我仰起头,努力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现在我要坚强点不是吗?现在,我不能推开他,不是吗?“解了穴吧,你不能这么守她一辈子。她,不会怨你。”我慢慢地开口,安慰地开口。

他抬起了头,看着我,似是找着什么答案,“她,不会怨我?她真的不会怨我?”

“恩。”我轻应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和我说,她不会后悔。她死都不怕,她很勇敢。”喉咙里溢出呻吟般的劝说,“解了吧……她可能想看看你,她可能,不想再睡了……”

他呆滞地看了我一眼,缓缓松了手。腰间被风一吹,冰冷一片,竟是湿透了。

“唐落,你也在。”丁药师走了进来,眉宇间也有一丝忧愁。“解了她的穴道吧,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说完深深看了唐枫一眼,“你早晚要面对,而她,也早晚要面对。况且,你忘了你父亲了吗?”

听到最后一句,唐枫猛地抬起了头,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

药师看他如此,快步走到床边,急速伸出两指,在故罗身上重点两下。接着转过了身,用眼神朝我示意。看了看背对我们的唐枫,我缓步上前,轻轻推了推床上沉睡中的人儿。“醒醒,故罗。你睡得够久了,醒醒吧……”我在她耳边不停说着。

手下的身体动了动,睫毛扑闪着,慢慢睁开。我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醒了?”

她慢慢清醒了过来,眼中由朦胧转为惊喜,随后稍稍挣扎起来朝外努力搜索着。看到桌旁的的黑影,似松了一口气。随即看了我一眼,眼眶迅速红了下来,“大家都在,就好。”

唐枫听见声音,缓缓回头,看着故罗的眼睛,又转到了一旁。但是又迅速起身,跌跌撞撞地来到床边,“你,”他似是不知说什么好,“没事吧?”过了半晌才接下去说道。“要不要吃什么?要不要喝水?”说着又慌忙转身,似想出去拿食物。

故罗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挣开。“我不饿,也不渴。”故罗说完起身,从背后抱住了他。他愣了楞,没有推开。一会儿,回过身,紧紧回抱住故罗。故罗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傻瓜,大家都在,就好。”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满足和幸福。

我不忍地转过头,眼泪掉了线似地砸了下来。都怪我吗?都怪我。如果换成了我,那该多完美啊。只有我,也只有我,是多余出来的吧。

“我想洗洗脸,哭的满脸都是眼泪,好难受。”故罗抬起了头,放开了抱着唐枫的手,朝唐枫笑了笑。“帮我打盆水来吧,”说着轻轻推了唐枫一把,“去。”

“我……”唐枫踉跄几步,停在不远处,一时语塞。

“我去吧。”我接了话,说完朝唐枫安抚一笑,走了出去。

井边都是落叶,踩在脚底一阵窸窣的响声。

“姐姐,我来吧!”子含笑着跑了过来,灵活地把水桶放下井,再慢慢提了上来。不一会儿,一桶清亮的水就在眼前了。我怔怔地看着水没有动。

“姐姐,你不是要水吗?”子含奇怪地问,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回过神,朝他一笑。“帮姐姐拿一个盆和一块毛巾好吗?”

“恩。你等我一下。”说完就跑了。

我站着看向桶里的水,晶亮晶亮的,一个消瘦的身影清晰地印在水里。闭了闭眼睛,就这样,能瞒多久?或者,当时我拦下她,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滴——答——”一滴水珠滴进水桶,水面圈起一层涟漪,片刻就恢复平静。

“姐姐,给!”子含小跑着把盆递到了我手里。

我端着一盆水走进屋里,顿时觉得空气好稀薄。颤抖着放下水盆,水溅了一桌。

“唐落,你要多吃点了,这么瘦,一盆水都端不动。小心一阵风就把你吹跑了,你哥再满世界地找你。”故罗回复了往常的嬉笑,向这边走过来。

“不会了……”我快速低声说了一句,自己也没有听清。下意识地挡住镜面般的水盆,“你在床上呆着不要动,刚醒,要休息。”我说着快速挤干手上的毛巾,走到床边。

“好好,我现在总算可以被人伺候了,而且还是娘……”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她尴尬地笑笑接过毛巾,慢慢擦拭起来。一会儿,才把毛巾递给我。“现在好像有点饿了,唐枫,去给我弄点吃的吧。”

“我去吧,让哥陪着你。”我急忙说。

“不要。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唐枫你去吧。”故罗对着唐枫说道。

唐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故罗,“那我去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在跨过门槛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快速离开了。

我看着唐枫的背影渐渐不见了,回过了头。故罗也是看着门外,一片深情。忽然,故罗慢慢转过了头,看着我。眼里有着什么,我来不及看清便心一慌转过眼去。她颤颤巍巍地下了床,朝桌边走去。

“你要什么,我帮你拿!”我急忙开口,拦住她。

她再次看了看我,这次我看清了,她的眼里满是沉痛。“是被树枝刮伤了吗?”她看着我轻轻问。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脸。”她再一次出声,惨白的手抚上满是疤痕的脸。

三个字如响雷,在我的耳边轰鸣。她,都知道了?手里的毛巾不觉掉到了地上,雪白雪白的,此刻却染上了尘埃。我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是,中了毒。”我深吸一口气,说了出来。

她轻轻推开了我,摇摇晃晃地走近桌边,闭起了眼睛。一滴泪划了下来,滴在水里。接着,一滴,两滴,……半响,故罗慢慢睁开。冷静地看着水里的面容,嘴角竟泛起一丝苦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轻喃着,恍惚地跌坐回床上。

我慢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冰冷。

“他,”故罗的嘴角绽开了一个幸福的笑容,“没有推开我。”说完似是陷入了回忆里,“记得上一次他抱我,还是在,六年前……”像是呓语般,她轻喃道,眼里没有了焦距。

我不忍心打扰她,只是徒劳地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为什么……”她的笑容忽然灰暗了下去。“那一次,是因为他父亲的命令,不得不。而这一次,”她反过来抓紧了我的手,“是因为,他觉得欠了我,而不得不……”说完轻轻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眼角还挂着一串晶莹的泪。

20

20、(十八)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我回过头。唐枫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个小碗。他轻轻走了进来,皱眉望了望故罗。

“又睡着了?”他看着我道,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恩。刚睡。先放在桌上吧。”我默默应着。

唐枫把饭菜搁在桌上,走到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面上一片忧色。还可以这样,多久?他不敢想。

“你已经两天没睡了,先去休息吧。”看着唐枫通红的双眼,我柔声道,语气里也染上了一丝疲惫。

他站着没动。我轻轻推了他一把,“我在这儿守着,今天我陪着她睡,你该放心了吧。”

唐枫看了我一眼,半响,点了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也远了。我微敛眼帘,轻舒一口气,合衣躺在故罗身边。女孩子总是爱美的,每次看到手臂上的一道疤痕都会禁不住叹息,平日里也尽量用衣袖掩着。而故罗偏偏还是伤在脸上,确切的说,不是伤了,而是,毁了……有的人说:人重要的是内心。但依稀记得又有人这样形容:在你初见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像超市里的一盒巧克力,你不知道它的味道,只有依靠包装来挑选……而现在,事情又更加复杂了,唐枫和她……想到这儿,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故罗的脸上。鼻子一酸,我伸出手轻轻拭去,谁知却擦了又现。我的心里更是纠成一团,手举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不一会儿,传来了故罗的抽泣声,一下一下的,似刻意忍住。我看着她缩成一团,慢慢地放下手,轻抚着她的肩膀。

“我现在是不是很恐怖?”她张开了眼睛,里面盛满了泪水,不断溢出。

“怎么会,你不要多想。药师会想到办法的。”我安慰地说道。

“你是不是在可怜我?他,是不是也在可怜我?”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似在极力忍受着悲伤。

我脱口而出:“当然不是。唐枫也绝对不会这么想的。我们只是怕你,想不开。”我搂住她,极力掩饰着声音里的颤抖。

“他……”故罗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泣不成声。“除了可怜,应该还有亏欠吧。”她发出一声苦笑,“当初我那个样子,他也没有多看我一眼,更何况现在。他一定是在可怜我,弥补我,才会多看两眼我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陋颜……”说到这儿,她反而平静了下来,“我,怕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了……”话毕,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床顶,只是泪珠还是线一样不停地滴落。

“不会的,哥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他……”我急忙安慰道。

“你不要解释,听我说说话吧。”我默默咽下了口里的话,只是搂着她,期望能给她一丝温暖,但两个人都是浑身冰冷。

“十二岁那年,我被唐枫救下。”故罗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走进了回忆里。

“在我倔强的哀求下,终我于被带进了相府。那年我才那么小,却开始学习各种技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当然也包括武功和医术。有时每天只睡上两三个时辰,但我却不觉得辛苦。因为有他陪着我,也因为我觉得只有足够完美,才能和他并肩而立。”说到这里,她深深闭上了眼睛,恍惚的抚上自己的面庞。

“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几个少年。记得有一个女孩子,比我小一岁,生的玲珑乖巧,一头黑发异常耀目。那天练完武在林间休息,我看到唐枫多注意了她两眼,不禁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他诧异地回头,看到是我,回了一句‘头发。’便转身离开了。我呆立在原地。当时为了方便,我把头发剪短,只稍稍过耳。后来,”她不禁抚上自己的发丝。“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剪过头发。是不是很傻?”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还有啊,”她继续说:“这副身材,甚至是穿衣打扮,都是揣测着他的心意来的。只为了,能让他多看我两眼。是不是很傻?真的,很傻吧……”她默默流着泪,气息无比地平稳,只是一下子失去了灵魂和生气。

嘴里渐渐苦涩起来,我笑道,“是很傻。”

似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她转过了头,看着我。

我望着她紫色的眼眸,慢慢开口,“傻的,不止你一个啊……”

她微微震惊,接着了然地看着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曾经,我也投其所好。听别人说他可能喜欢一个女孩子,便想方设法地打听她的性格、容貌。她,短发,消瘦,文静,皮肤白皙。那时的我恰恰相反。我本以为他偏爱短发,我本以为他喜欢乖巧的女孩,我本以为他觉得女孩子白皙一点才好看……所以我开始改变自己。结果你能猜到么?”我极讽刺地自嘲一笑,“他终于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她,却和原来的自己相似……”说到这里,情绪已经微微失控。不禁傻傻地痴笑起来,傻吗?真的好傻。

故罗似被我传染,也痴痴的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两个女孩相拥而卧,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我本以为……”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觉得讽刺无比。“后来我才明白,这世界上最难揣测的,便是人心。况且爱上了一个人,便交出了自己的心。试问,没有了心,你还看得清吗?是我们,太痴迷……”

“后来呢?你放弃了?”故罗似忽然想到。

“我们,没有后来。”我轻轻回答道,闭上了双眼。泪流的太多,眼睛干涩无比。“所以,至少他还在你身边,不是吗?”

故罗身体一僵,而后紧紧抱住了我。“对,至少,他还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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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琴声传入耳内,我轻轻睁开眼。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没有梦,也没有烦忧。我微微一笑,静静听着这琴声。淡然、恬静,较之那一晚,似乎现在更加了一份成熟。我缓缓起身,走了出去,觅着琴声,一路前行。

片刻,便找到了声源。银杏树下,一个女子红衣似火,黑发如墨,恍若回到了初见故罗的情景。微立片刻,琴声渐渐止了,余音绕梁。她似知道有人在身后,从容地起身,转过头。我笑了笑,眼前的人,一袭红衣及地,面上蒙着一块红色面纱,一双紫眸里满是笑意。就似第一次见她那般,我仍是被她惊艳了。她就像一只凤凰,欲火后重生,更带着她的自信与骄傲。

“出去走走吧,闷在这里实在无聊。”红衣女子看着我道。

“好。”我笑着上前,拉起了她的手。

“你们去哪儿?”唐枫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看到故罗,也是一片惊艳,随后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许多。“我陪着你们吧,两个姑娘家,毕竟不安全。”

我们走了一阵便来到了集市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多人了,感觉幽闭的心回到了尘世,忽然觉得生活本应如此。很快,我们三个人便淹没在了人群中。

“姑娘,你皮肤这么白皙,这副蓝色的耳坠很适合你呢。”一个老奶奶拉住了我的衣袖,热情地跟我推荐。

我回头一看,一副小小的耳坠,并不起眼。但是细看之下做工十分精细,水蓝色的玉石的确很配我的肤色。接过来细细打量,心里十分喜欢。

“多少钱?”唐枫问道。

“看这姑娘这么喜欢,三十文吧。”老奶奶慈善地笑了笑,“小姑娘,我帮你戴上?”

我笑着抬起头,看了看唐枫。唐枫宠溺地一笑,递过钱。我握着耳坠小心地收在荷包里,“现在戴着一副呢,回去再换下来吧。”说完又摸了摸荷包,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呢。真小气,两世,只这一件。

“诶?这个小娘子,真是艳丽的打紧啊!”一句调戏的话盖过了沸腾的人声传入耳内。

我微微皱眉,转过头,一双恶心的眼睛隔着人流,色迷迷的盯着身旁的故罗。唐枫的怒气隐隐可见,握住拳头就要冲上去。

“还是走吧,不要惹事了。”故罗扯了扯唐枫的衣袖。

人流渐渐散开,那人也到了跟前。“姑娘,打扮得这么美,是来勾引你大爷的吗?”说话的时候,满脸的肉笑成一团,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周围的百姓见此情景,都纷纷避开。

听了这句话,唐枫脸上猛地变了色,出手就是一拳。那无赖竟生生地擦着唐枫的拳头躲了过去, “哈哈,小娘子,这可是你的小白脸?”他避到一边,毫无顾忌地笑道。

故罗皱了皱眉头,唐枫伸手又是一掌,掌风甚是凌厉。我冷笑地看着那无赖,暗道:自不量力。

谁知他竟又躲了过去,反而身手矫健地绕到了唐枫背后,直逼故罗。心里猛跳几下,瞬间,故罗的面纱便被扯了下来。故罗惊恐地张大了眼睛,周围的人群也倒抽了一口气,四周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原来啊,我还当是什么美人!我呸!”那人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一扬手便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故罗慌忙用衣袖遮住面容,唐枫也无心去追那无赖,把故罗紧紧圈在胸口,轻道:“我们走吧,没事了。”眼中的怒气和疼惜交织在一起。

故罗的眼光,从惊恐到安然,慢慢放下了衣袖,一张布满红痕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唐枫毫不犹豫地打横抱起了故罗,她轻轻把头靠在唐枫胸前道:“回家吧。”我连忙跟了上去亦是又惊又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