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绕天涯》》 · 唯依 · 2026-07-26
“是啊,那么小就认识了。更何况,还有约定一生的誓言……”她感叹道,“只是再次回到他身边,一切都变了。他变了,情变了,空空实现的誓言,我并不稀罕……本以为你的离开会带回一切,我们会回到从前。只是,过去的就是过去的。他的心里,早已没有了我……”
“可是那天……”我忍不住打断。
她苦笑道:“那天,只是我缠着他,逼着他……如今你变成这样,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啊……”
“可是他……”我还是疑惑不已。
“他?”子矜念着这一个字,接着安静地开口:“他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在人前很要强,但其实更怕受伤害。你们总是在等对方开口,只是……两个都怕受伤害的人会不会走下去,我不知道……”
我们沉默相对,我思索着子矜的话。很多时候,我不喜欢表达自己的感情,我希望他能相信我,明白我。只是这样他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吧。何况若不是我没有完全相信他,又怎会走到如今?
“姐姐!”门被推开,来人的脚步走到床前猛地停住。
我笑了笑,喊道:“子含。”
子含站在一旁不做声。我的笑尴尬地挂在嘴角,不知如何是好。
“子含?漓姐姐叫你呢。”子矜有些责怪地说道。
“漓姐姐……”子含小声说道。
子矜叹了口气,“晓莹!不该说的不要和小孩子乱讲!”没想到子矜严肃起来,也会令人害怕。
那个被点到的丫鬟急忙说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姐姐,她说的都是真的吧。”子含轻声问道。
我面上一滞,握紧了被角。
子矜温声道:“子含,你不要想这些了。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很喜欢漓姐姐吗?”
“可是……”子含犹豫地说道。
“没有可是。你不要再说了。姐姐要不高兴了。”子矜稍稍不耐。
“我知道了。”子含小声答道。
“子矜姑娘。”门外有人进来,“皇上请你去前殿。”
“好。这就来。”子矜回答道。完了对我说道:“一定是关于使者的事。我刚好去让启来接你。”
我点了点头,听着她出去的脚步皱了皱眉头。那太监叫她子矜姑娘,看来……
躺着不一会儿,忽然听到旁边子含的声音:“漓姐姐。”
我微微抽了一口凉气。“你没走”
“恩。”
我除了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你是不是急着回去?”子含打破了沉默问道,我还没回答,他继续道:“不如我送你吧。”
我一愣,迟疑道:“好啊。”
周围一片黑暗,我握着子含冰凉的手有些害怕。走到一半我忍不住叫道:“子含?”
子含问道:“漓姐姐,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我什么都看不见,有些害怕……”
子含牵着我的手略略一动,不自然道:“没事,有我呢。”
我握紧了他的手,轻轻点头,“恩。”
又过了一会儿,竟听到了水流声,我问道:“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子含没说话。
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叫数声,“子含?子含”
“姐姐……”子含终于开了口,只是语气让我有些害怕。
我停了下来,“子含,你怎么了?”
子含没有说话,我心里越发着急起来。刚想开口,子含隐隐约约的呜咽声传来,我一下子心疼了起来。纵有千般不是,他毕竟是个孩子。我忙俯□抬起衣袖擦拭他的脸,“不哭……”
就在这时,我忽然被猛地一推,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
抬起的手刚拂过他温热的脸,一下子触到了寒冷。冰冷的水刺骨,我只微微挣扎几下,忽然觉得莫名清醒。
也许就这样,也好。
肺里的气息快用完了,感觉到自己在慢慢下沉。
忽然小腹传来一阵剧痛,远远盖过了湖水的冰冷。思绪一下子混乱起来,孩子……我们的孩子……
41
41、紫衣(番外)
苏哲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从奏折中抬起头,盯着眼前的人半响不发一语。
紫衣俯首在下一动不动,低下的面庞上一双秀眉紧蹙。不知陛下这段时间要我学习催眠意欲何为,更不知要我易容成这样做什么。这样就能见到娘娘,把娘娘带回来?
“把脸抬起来。”苏哲缓慢开口。
紫衣闻声抬起头,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很好。朕会送你去杨府,你会遇见落儿,但是不可以和她相认。除非……”苏哲顿了顿,“除非你用催眠了解到她所思所想,那相认与否就无关紧要了。你明白了?”
紫衣皱着的眉始终不曾松开,疑惑道:“陛下,为什么要对娘娘用催眠之术呢?还有,为什么娘娘不回来?若陛下真如此关心娘娘,为什么任由娘娘在外这么些时日?”
“这些你不必知道。”苏哲看了紫衣一眼,“或许,你有一天会知道。而朕,其实也不知。”
“陛下?”紫衣看着眼前的帝王似失了神一般,不由得叫道。
苏哲握紧了衣袖下的手,转身回到案前,对着紫衣道:“以后,记住,你就是晚晴!”
紫衣微微颔首,轻道:“是。”
***********************************************
“你是陆管家?”紫衣看着面前的人,约莫五十岁,笑起来很慈祥。
他忙拉过紫衣,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二伯。”
紫衣忙点了点头,“恩。二伯。”
陆管家听了小丫头清脆的一声二伯,脸上笑得更开了。这十几年在杨府,无人知心,处处谨慎,实在是身心俱疲。“哎!好闺女!二伯带你去见过将军。”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绕到湖中心的亭子,一个人着青衣长衫背对紫衣,管家而立。
“将军。我的侄女已经带到。”陆管家微躬身说道。
杨将军转过身,看着紫衣略略含笑,“可靠?”
陆管家没说话,只是看着杨将军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杨将军问道。
“小女名叫晚晴。”紫衣脆生生的声音干脆的回答道。
杨将军颔首道:“好。你二伯可与你说明白了?”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紫衣福了福身。
“好。管家,带她去休息吧。”杨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
紫衣静静立在一旁,紧紧看着许久不见的人儿。她,又吃了不少苦吧。不由自主又想到了那句话,她悲伤透明得好像随时会消失不见。
唐枫冷漠的离开了,看着唐落一个人在一边怔怔发呆,紫衣不禁唤道:“小姐?”
唐落回过神,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欲脱口而出的紫衣忙改口道:“奴婢叫晚晴。”
她何故又变得如此冷漠疏离?紫衣轻叹一口气出了门,心里微微抽痛。可以的话,我愿意用生命来保护你,以报答你救我出炼狱之恩。
转过门前的小道,紫衣忽然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吸引,惊讶的抬起头。这味道……正想着思绪一下子被堵住,这个人……长得真……美……
美人朝紫衣看了看,嘴角掠过一丝邪笑,接着从紫衣身边擦肩而过。
紫衣被轻轻撞了一下,仍没有回过身来。半响才伸手摸了摸耳边的鬓发,抬起脚步回房了。杨府来往的人多而杂,可还未见过貌美如此的人。
“是他!”紫衣拿着筷子停在空中不由自主地说道。脑中掠过一个雪白的身影和他在娘娘床前轻喃的那句丫头,别来无恙。那时在宫中便见过这个身影,和,这个味道。只是当时是深夜,他只不真实的出现了一瞬,紫衣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是我。”
紫衣惊得赶忙回头。是他。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美人笑着说道,“你继续吃完它。”说完食指轻轻朝紫衣的碗一点。
紫衣楞得不知如何是好,答应了一声便开始吃碗里的米饭。他也记得那次?那他……岂不是知道我是谁?那次他怎么会出现?现在他为什么会出现?他是谁?一堆问题堵得紫衣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碗饭就这样吃完了。光是米饭。紫衣看着空空的碗,再也拨不出米粒,才木然放下。
美人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你怕我?”
紫衣点点头,过会儿又摇摇头。
美人笑得更大声了。不多久还是收住了笑声,只是眼角仍留着笑意,“苏哲派你来的?”
紫衣点了点头,既然他已经知道,那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只是娘娘……
“那你什么时候动手?”美人玩弄着手里的一缕发丝,仍是眼角含笑,钩心摄魄。
紫衣避过他的眼神,没有做声。在娘娘身上用催眠之术,太冒险。何况,她不想用这种窥人隐私的方式在娘娘的身上,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美人好似料到紫衣不会回答,转而问道:“我帮你,用别的方法可好?”
紫衣听了,疑惑地抬了抬眼睛。
美人浅笑,左手轻轻一挥眼前便出现了一片幻境。“敢不敢进去?”
紫衣看了看幻境,又看了看美人,转身踏向幻境之中。
“等等。”美人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快,拉住她的手一同前往幻境。
紫衣被抓住的手轻轻一颤,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
烛火下,紫衣靠在床边久久不能入睡。
刚刚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幕实在是太……她形容不出。娘娘就是从那个神奇的地方过来的?她其实就是娘娘?娘娘心里放不下的那个人和唐少爷……竟如此相像……难怪娘娘看唐少爷的眼神……
“你听说了吗?漓妃娘娘和刺客跑了!”
“是啊!我还听说那个刺客就是他的哥哥。看来漓妃娘娘是……怪不得不得宠……”
“嘘——小声点啊!”
宫人的一段对话也忽然冒了出来。本来我并不相信,但现在……紫衣绞着衣角,理不出头绪。
“我如何相信你?相信我所看到的?”紫衣问道。
美人轻笑道:“见到苏哲,你自然会相信我。”
紫衣还沉浸在刚刚的画面里不曾回过神,连他走了都不曾发觉。
***********************************************
紫衣端着杯子的手忽然如抽去了力气一般,啪地一声,杯子碎在了地上。移植是……什么……?
国师安慰地拍了拍娘娘,声音也软了下来,但却仿若失了神一般,“丫头不要瞎想,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
紫衣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娘娘……严重到药石无灵的程度了?而他……也只有娘娘才能让他失神如此吧。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疼。
“落落的事情,怎么办?”唐枫的声音传了过来,紫衣停步隐身在夜色中。
“放心吧。”国师应道。
“你想……”唐枫迟疑道。
“放心。”国师仍是那两个字。只是震得紫衣有些发愣。
“用我的吧。”唐枫说道。
国师笑道:“傻子,我游荡在天地间,时间对我来说只是虚无,更何况光明。况且我会找一切机会让自己重新看见,我还舍不得看不见丫头……”
紫衣在黑夜里静静笑了笑,那就让我来舍得吧。
***********************************************
“子含!”子矜扑了过来,甩手就是一巴掌。重的子含一下子摔倒在地,子矜打出去的手也颤抖不止。
“够了!出去!都给朕滚出去!滚——!”苏哲撕心裂肺地喊道。
子矜转身走了出去,仿佛灵魂被抽去了一般。子含满脸泪迹,拉着子矜的手不停地叫着姐姐。
“你们也出去。”苏哲拉着唐落的手,闭着的眼角滑下一串串的泪水,无力地说道。
唐枫,故罗默默退了出去,启仍站在苏哲的身后不动。
紫衣跨出门的一刹那听见唐落微弱的声音,“哲……”然后,越发清晰,“哲……哲……”
“我在这里!”苏哲忙答应道,拉着唐落泣不成声。
随着苏哲那一声答话的是启冲出的身影。
紫衣轻轻关上门,转身看到眼前的启白衣似雪如仙人一般站立。只是背影透着浓浓的哀伤。不知站了多久,隐约传来轻轻的抽泣,如一缕笛音,在夜空飘荡游弋。
紫衣默然垂首。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就看不到这世界上的一切了。不过也罢,只要你们好,就好。来世吧,来世会不会因我今世的因果而幸福到老?只是,那时还能不能遇见你呢?启。
紫衣苦笑一下,从衣袖里掏出最近随身带着的暗色小瓶子。打开瓶子的手有些颤抖,不过她的嘴角仍是一抹笑意挥之不去。
好痛!身体里像被撕咬一般。紫衣颤抖着声音喊道:“启……”
站在不远处的人猛地回头,“紫衣?你……”
紫衣慢慢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快……国师。”
启忙冲了上来一把抱起了紫衣,推开门冲了进去。
“你们?”苏哲回头惊异地问道。
“快……”紫衣咬住嘴唇,只吐出一个字。
启把她放在矮榻上,俯□看着她。
紫衣的脸上隐约浮现了一个笑容,也许只有这一刻,你的眼里,只有我。
启拉过她的手腕,飞快地按下,再抬眼的时候神情复杂:“你服毒?要救落落不必如此……你……”
紫衣摇了摇头,“否则……你不会答应我……”
启和苏哲愣在一边不知该说什么。
紫衣拉过启的衣袖,眼前的泪水模糊了他的样子。看着他,紫衣张了张口似想说什么,最后吐出声的只有两个字:“帮我……”
42
42、(三十九)
“然后呢?”我抓着故罗的衣袖,指甲透过衣料戳着手心,可是我觉得一点儿都不疼。
“启带她去了问蝶居,就是你以前和启呆过的地方。”故罗忙扶着我,“你放心,启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的。”故罗眼圈红红的,用手理着我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
“真的?”我迟疑地问道。
“恩。”故罗点了点头,重重地应了一声。
我犹疑地看着她,看着一滴泪终于夺眶而出,故罗连忙转过头去迅速抹掉。“那……那你为什么要哭?”我心里仍是慌乱不已,这个傻丫头,这个傻丫头……
故罗低着头没说话,眼睛往我小腹处闪过一眼。
我不由的顺着她的目光朝下看。拽着故罗的手一下子松了下来,感觉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感觉身体的一部分在慢慢抽离。
不知坐了多久,桌边的蜡烛忽然啪地一声响结出了一朵烛花。我吓得往床里缩了缩,抱紧了膝盖。天色微暗,看着流了一桌的烛泪,不知它点了多久,无人问津。
“他呢?”我忽然开口问道。
故罗下意识地问道:“谁?”
谁?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看着身边空空的,才想起来应该是刚刚昏睡的时候做梦了。我垂下眼睛,小声说道:“我哥……”
“他在前殿。今天晚上要设宴招待蓝今国的使者。”故罗表情稍稍缓了缓解释道。
“那他也在?”我小声念道。
“什么?”故罗问道。
不及她反应,我忙坐起来,“我也去看看吧。”
“不行不行。”故罗拉着我说:“你大病初愈,不能去。好好躺几天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静默几秒钟,抬头看着故罗认真的说:“我就想去看看他,然后才能放心的走。”
故罗脸色大变,“走?你要去哪里?你回来不就是为了回到他身边吗?”
眼前的故罗开始有些模糊,水汪汪的。“什么都没了。唯一的一点联系,没了……也许我选择回来就是个错误,不然,不然……”话到喉边一下子哽住了。那天在水里的剧痛一阵一阵侵袭着我的大脑。他还那么小,一定更加难受吧……
“不行……我……”故罗的口气有些松了,“对了,你昏睡的时候苏哲一刻不离的陪在你身边。”
心里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有点疼,“是嘛……只是,我们回不到过去了。我身上背负着一条生命和一双眼睛,好累……忽然,好想念和启在问蝶居的日子啊。我就要回去了,和紫衣在一起。紫衣看不见,她需要我去照顾她。小纯?小纯——”我轻轻唤道,一团白球猛地跳进了我怀里,“小纯,你也想家了吧……”
故罗看着我,泣不成声。
我颤巍巍地下床,穿衣。
“我帮你吧。”故罗站在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说道。
我小声笑道,“这么憔悴,遮不住,就算了。”
“我陪你去。”故罗说道。
“不用了,我可能只远远看上一眼,也可能,在他身边坐一会儿。你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
启,好想告诉你我看见了,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好像没了原本意义。不过我还可以再去看一眼他,忽然很感谢这天降的光明。启,我这么想你,你会感觉到吧。我,跟你回去。
我提着一个不大的宫灯慢慢往前殿走。大病一场,没觉得难受,反而觉得身子变轻了,整个人也精神了一些。
“是谁?”我惊得往后倒退一步。
“姑娘莫怕,姑娘是要去前殿吗?”来人在问道。
我把灯笼稍稍提高,略微看的出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我是要去前殿呢。”
“那可不可以与姑娘同行?”他站在原地继续问道。
看来是使者的随行也说不定,我点了点头说:“好吧。”
他接过我手上的灯笼,偏身走在我的前面几步处。
走了一段无话,他似随口问道:“苏鲁国的女子听说都擅长歌舞,不知姑娘是不是也技惊天人?”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他是蓝今人无疑了。“歌舞不敢当,略通琴艺。”
“是嘛……可惜了……”他听后叹息道。
我疑惑道:“此话怎讲?”
“那天我还赞姑娘有洛神之风,姑娘若真的惊若翩鸿,婉若游龙岂不妙哉?”他笑着回答道。
我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前殿已经到了。借着通明的灯光,发现他也正在看我。一双浅绿色的眸子里透着邪气,一张脸英气十足但又有着一些阴柔的感觉。我皱了皱眉头,避开他肆意的目光,“我们就同行到此吧,大人请自便。”
他提着宫灯看着我不动,还没待我开口,又一下子牵过我的手道:“还没到呢。”
我下意识地甩开,破口而出:“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提起步子走进去,姿态让人联想到一个词——优雅。
我被拖着踉跄地走了两步,忽然听到后面的嘈杂声。他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然后转身,然后,看着我的身后浅浅地鞠了一个躬。
我愣在原地,是苏哲吗?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瞬间嘈杂声都消失了,那个绿眼睛人仍然没有放开我的手。我也没再挣扎,只是被握住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忽然没有勇气转过身去。
脚步声,很慢很慢,很重很重。一下一下,控制着我心跳的频率。
感觉到我的肩膀被从后面扶住,“怎么不呆在宫里休息?”苏哲在耳边轻轻说道。
心跳一下子恢复了正常,让我想到了久违的——温柔。
“好了落儿,既然来了就跟我进去吧。”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身边人一眼,拉着我走在前面。他的手,很干燥,很温暖。
我很自然地坐在苏哲的身边,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他应付着大臣们,显示出恰到好处的礼仪和表情。有多久没见了?他仍是那个样子,只是更显成熟和威仪了。坐在他的身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是需要人仰望的啊。
“陛下,本王敬你一杯!”那个绿眼睛的人擎着酒杯来到跟前。
苏哲愣了一下,举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我才发现他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而那个人估计就是蓝今国的太子吧。
“陛下,听说贵国的女子擅长各种技艺,”他边说边看向我的方向,“刚刚在路上有幸得知这位姑娘擅长琴艺,不知可否让本王一开眼界?”
我皱了皱眉头,不知如何是好。转眼看到苏哲也一脸阴郁。罢了,弹琴而已,没什么好为难的。
我刚要开口,另一个声音接到:“论琴艺,可能漓妹妹要略逊我一筹呢。让太子见笑了,不如就由我来给太子殿下弹奏一曲如何?”
大殿上的眼睛几乎一瞬间移向了那个出声的角落。
一个纤弱的女子着一袭青衣而立,给人一种凛然的感觉。她的脸上带着淡然而自信的笑,让人有些无法直视。我在心里念道:子矜……
“姐姐!”子含看着子矜不由得唤了一声。
子矜低头看了看黄衣的小男孩,面色略显悲凉。不过一瞬,又恢复了笑意,看着蓝今国太子。
太子看着她的眼神里有闪过一丝玩味,接着笑道:“也好,有劳姑娘。”
子矜旋身而出,宫女们忙架上一架紫木琴。论技法,她或许不及故罗一半。但是她的曲子里满含的感情让人觉得一丝忧伤若隐若现。
我转头看了看苏哲,他也正回头看我。相对无言,只是他仍是握住了我的手。
大殿中央,子矜似乎很不起眼,但是她的情绪渗透进了听众的心里。蓝今国太子举着酒杯,眼里的玩味变成了一丝不解和专注。
忽然曲调一转,轻快了起来。犹如小溪流一般,欢愉轻松地流过,撞击在山间石上。
大臣们脸上有了一些笑意,举着酒杯对饮,只是没有人说话,酒宴严肃紧张的气氛渐渐散去。
慢慢地,曲调变得悠扬绵长,最后,归于平静。
子矜起身行了个礼,退下。
蓝今国的太子嘴角闪过一个微笑,放下酒杯,鼓了几下掌,站在座位上向苏哲道:“没想到苏鲁国的女子如此特别,个个都与众不同。”他把个个咬得很重,稍稍停顿,接着道:“刚刚这位姑娘的琴艺让本王倾心不已,不知可不可以请陛下做主,让她随本王会蓝今国?”
下面的大臣一下子开始了小声的议论,苏哲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不知如何作答之时,子矜重新走了过来,跪倒在地,“子矜愿意与太子回去,请陛下成全。”
“姐姐!”子含失声叫道,一下子冲上前来。一个酒杯被撞翻在地,打了几个旋儿停下了。“姐姐!”
“子含!”子矜皱眉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弟弟眼圈略略发红,“子含,你忘了你答应过凡事都听我的吗?何况姐姐是自愿和太子回去的。早就听说了蓝今国的风土人情,很想去看看。”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不知该作何反应。自从那天子矜的一番推心置腹,我就已经不把她当敌人了。而子含,我也并不曾真的怪过他。今日她因为维护我而远走他乡,让我情何以堪?何况我已经打算离开了,那……
子矜转向苏哲,深深伏下道:“愿陛下成全。”
苏哲皱着眉沉思良久,最口吐出一个字:“允。”
43
43、(四十)
伴着太子和子矜的谢恩,在座的大臣们纷纷举杯贺喜。
“姐姐!不要啊!”子含拉着子矜的衣服喊道,一张小脸显得有些苍白。
子矜慢慢地把衣袖从子含的手里抽出,平静地说道:“李嬷嬷,带他先下去。”
一边几个宫女忙过来拉开子含,子含哭的有些哽咽,不停地喊着姐姐。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大家面面相觑,举着酒杯的手放也不是抬也不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子矜,自小我们一起长大,今天看到你有了归宿,我敬你!”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唐枫站在一群大臣里,向着子矜遥遥举起酒杯。
子矜也含笑接过宫女递来的酒杯。
“等一下!”太子拉住子矜的手,“要不要我代劳?”
“太子爷真是爱美心切!”不知哪个大臣笑道。大家纷纷笑闹了起来。
子矜笑看着太子,摇了摇头,“这杯酒,我一定要自己喝。”说完一饮而尽。
我看着苏哲皱着的眉头一直不曾松开,心里有些黯然,轻轻端起面前的酒杯。
“他说的没错,喝酒伤身。你不能喝。”苏哲按住我的手说道。
嘴角扯出一个笑意,我看到坐在太子身边的子矜也正看着我。“这杯酒,我也一定要喝。”说完朝子矜遥遥相敬。子矜,我很感激你,但愿你能得到幸福。
子矜也朝我展开了一个笑容,接着转头看向正在和她说话的太子。
宴席结束,苏哲沉声道:“太子,子矜和唐总督留下,朕还有些事情要交代,其他爱臣自便吧。”
人群慢慢在眼前消失不见了,大殿里最后只剩下了五个人。太子嘴角含笑,小口地饮着杯子里的酒。
“子矜……”苏哲开口打破了沉默。子矜欲起身,苏哲挥手道:“大家不必拘礼了,坐着说。”
“陛下,”子矜没有抬头看苏哲,“我知道陛下想说什么、问什么。我是真的愿意和太子回去,我想,我会过得很好。以后陛下和漓妹妹也要很好……”
太子抬头看向苏哲,“本王自会好好待她,陛下请放心。”
苏哲点了点头,“那你……保重。”
“以后,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回来看你……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到这里,子矜抬袖擦了擦眼角笑道:“瞧我,说着说着还真有些舍不得了,如果父皇母后还在,一定也会舍不得我呢。不知道可不可以求陛下答应我一件事。”
苏哲点头道:“你说。”
“我从小便在皇宫长大,没有亲人。如今要远嫁了,不知可不可以……让陛下认给我作皇妹,这样,我也算有家人的嫁出去。”子矜笑着看向苏哲说到。
苏哲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当然。就加封你为苏阳公主,朕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接着苏哲看向一边的唐枫道:“唐总督,这次就由你作为和亲使者,送皇妹去蓝今国。”
唐枫答应道:“是。”
***********************************************
“太子……”子矜跟在那个男人身后有些局促,今天自己的做法实在是太大胆了,而他的做法更是让自己大吃一惊。自己会替唐落站出来,是因为内疚子含的事情。面对突来的没有预料到的意外,自己的脑中竟然一下子有了解脱的感觉。她对自己说:也许这样真不失为一个最好的办法。
“我叫阮格图。你可以叫我阮阮,格格或者图图啊哈哈。”阮格图笑道。
子矜嗤笑一声,叫道:“格图。”
阮格图拉住子矜的手说:“这么叫,我也很喜欢。”
走了一段,阮格图开口道:“陪我再走一会儿如何?”
子矜跟着他边走边迟疑道:“格图……”
阮格图转头道:“恩?”
“今天,真的很意外。”子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阮格图笑道:“确实意外。”
又行了一段,阮格图忽然问道:“其实你喜欢陛下,是吗?”
子矜脚步猛地顿住,看他没有异样,只是随口问。便笑道:“其实太子想带走的是唐落,是吗?”
两个人都停住了脚步,相视而对,然后,都笑了起来。
阮格图说:“我确实本有此意。但本王不喜欢强迫别人,也不爱夺人之美。更可况,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心里没有自己。”
子矜看着他回道:“我一向是只看眼前人,只有看的到的,才是真实的。”
阮格图听后微楞几秒,随后大笑道:“我很喜欢聪明的女人,看来我今天的决定没错!”
***********************************************
“姐……”
月色正好,宫门口站着一个黄衣小男孩儿,听声音,不知哭了多久了。
“子含,你怎么在这里?嬷嬷呢?”子矜忙上前拉住他进门。
“姐……对不起。”子含瓮声说道。
子含笑着说:“你知道自己错了就好,以后要做一个乖孩子知道吗?”
子含摇着子矜的手说道:“姐,不是的,我没有觉得我今天做错了。我道歉是因为我知道你因为我才会答应跟那个异族人回去。我不要你勉强自己,我去跟漓姐姐道歉,我去跟皇帝哥哥说,让他们不要把你嫁出去好不好?”
子矜看了看双眼哭得红肿的子含,叹息道:“不用了。我说过,我是自愿去的。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子含哭道:“我都明白!我都明白!你是因为替我还债,才答应的。你根本就喜欢皇帝哥哥,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姐——”
子矜转头认真说道:“子含,我说了,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懂得。好了,不说了,早点去睡。”说完拍了拍子含的头。
子含仍想开口,子矜冷下脸,把子含送到房间说:“早点休息。”说完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子含看着门在自己的眼前关上,声音不大,却惊住了他。他看着门口久久没有动,最后终于哭出了声:“姐……”
44
44、(四十一)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我坐在梨树下拿着织好的围巾出神。子矜随着蓝今国太子离开已经有数日了,子含也已经许久不见。自从紫衣离开之后,一个新的宫女挽渔开始代替紫衣存在在我的身边。苏哲最近似乎很忙,应该说整个宫里都很忙,似乎在秘密筹划着什么。
过去的一切似乎都好像一个梦境,孩子,失明,子矜的出现,紫衣的离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恍然回首,若已隔世。
留下还是离开?我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在傻傻的坚持着什么。
“娘娘,起风了,我们回屋吧。”挽渔看了看天色说道。看我沉默着不说话,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件雪白的披风给我穿上。
我转头看了看她,她也看着我,一双灵动的眼睛像极了紫衣。我忍不住别过头去,轻道:“好,回去吧。”
风越发大了,我拢了拢披风不禁打了个寒战。忽然听见一阵窸窣的响声。我忙回过头去,只是随风吹来了几片梧桐叶。转身之际,我忽然收住脚步,皱了皱眉头,心里疑惑道:不对,这种季节怎么会有梧桐叶。
又一阵风吹了过来,叶子慢慢贴着地面往旁边移动。我不由得紧走两步,捡起其中一片。翻过来微微扫了一眼便愣在了原地。微黄发皱的叶片上,几行淡青色娟秀但有力的字迹隐隐可见:梧桐相待老……
我轻念出声,微微出神。传说梧是雄树,桐是雌树,梧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但写这句话的人显然故意没有写出下句:鸳鸯会双死。
“娘娘?”
听到挽渔的声音我忙回过神,四处搜寻着什么。不一会儿,更多的梧桐飘了过来。我捡起一片,一片,一片……直到,泪流满面。慢慢屈膝坐在地上,泪水一滴一滴地打在了叶片上,化开了淡淡的墨迹。顾不得擦去淡笑的脸上挂着的泪水,我一片一片仔细翻看着天外的来信。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曰不见兮,思之如狂……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读到这一句,嘴角的笑容慢慢化开,泛滥。你竟也和我一样,以为相见不如怀念吗?你竟也和我一样有过挣扎吗?
天不老,情难绝……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
“你在哪里?”读完最后一片,我哽咽出声问道。
久久听不见回答。
可我安心坐在原地等着,仿佛垂首于自己逃不开的宿命。
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棱棱地落到了跟前,脚上绑着根红线。我轻轻解开,小小的纸卷上写道:月夜湖畔,静候佳人。
我笑出了声,转头道:“挽渔,扶我回去沐浴更衣。”
***********************************************
我仔细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脑后挽一个清新的梨花髻,几丝碎发散在颈间。“一身白会不会太单调了?”整个人显得似乎有些太素净了。
挽渔走了过来看了看说道:“要不然再加些配饰?”
我略想了想,回头道:“帮我把那条红腰带拿来吧。”
“是不是这条?”挽渔找了一阵,拿到跟前。
我接过看了看,鲜红的底色,点点白梅洒在其中。系在白色的狐裘上,镜中人平添了一分妩媚,又不失淡然清新。
“娘娘,不用奴婢跟着?”挽渔在身后问道。
我回头笑道:“不用了。”说完便独自出了宫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团云似遮非遮地笼着月,月光有些朦胧。我一身雪白的装束在夜里显得分外显眼。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打扮过了,略微理了理两鬓的碎发。一阵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茉莉?
越往前走,香味越浓。我放缓了脚步,忽然有些紧张。
手里的宫灯忽然没了光彩,面前的水域上飘着数不清的水蓝色河灯,在黑夜里仿佛凌空地存在。
“落儿……”
我看着从蓝色灯海里走出的人儿,竟也是一袭白衣。
苏哲轻笑道:“你今天,很美。”
不及我反应,他拉过我的手,小步跑到湖边,“我已经放了好多了,你也一起吧。”说完拉着我坐在铺着绒布的草地上。
我嗔笑道:“怎么像个孩子。”说着拿过一只河灯,正欲推进水里,苏哲说:“等一下,这个……”
我转过头,看见他递给我一枝笔,心里不禁感叹道:呵呵,道具还真是齐全。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说道:“把愿望或者想说的话写上去啊。”
我看着他直发笑,他轻轻拍了下我的头,“傻笑什么,写啊。”
“你相信这个?”我故作惊讶地问道。
他又伸手拍了一下,“你写不写?”
“写,我写。”我边答应着边拿着笔想写些什么才好。目光转过眼前,有了,我拉过近旁的一朵花灯,看看他写了点什么。
“不许看!”苏哲拉住我的手笑道。
我推开他,“就看。我又不抄你的,看看你有什么愿望小秘密啊。”
“小秘密?”他在一边重复道。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我念着灯上的诗句,浅浅地笑开。得卿如此,夫复何求。随即想到一句很喜欢的诗,提笔写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苏哲侧头看我写完,也念了一遍,“你为星,我为月……”随即拿过我手上的笔,写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那两只灯在水里摇摇晃晃,最终竟挨在一起飘远了。
我慢慢靠在苏哲的肩头,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周围是漆黑的夜,眼前是一片蓝色的灯海。就这样在一起,不会是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苏哲搂过我,似乎有些许烦躁,一阵沉默后忽然轻咳几声。
我转过头去看他。夜色如水,那一双眼睛仍是那么漂亮,记得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也是在湖边的夜晚。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的目光让我愣在他怀里有些不知所措。脑海里盘旋的两个字挥之不去,这目光让我想到——深情。这两个飘渺的字眼似乎从他的眼里得到了诠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我瞪大了眼睛,耳边的低声吟唱让我怀疑这是不是梦境。他的声音很低沉,让我想到了唐枫。只是苏哲让我感应到了他的稍许羞涩和深情,听众只有一个,就是我。
“很好听……”我看着他,由衷地说道。心里窃喜我可能是第一个听到他唱歌的人。
他笑了笑,别过脸去,“落儿……”
“恩。”我挠了挠他应到。
“和我在一起好吗?”他看着我认真问道,“可能宫里不比外面自由,更比不上你的世界丰富。可是我可不可以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真的,很好很好。”
我抱紧了他,闷声说道:“好,我答应你。”
“也许你的心里并没有我……或者我永远比不上他……”苏哲继续说道。
我忙抬起头想解释,他轻轻将我按在胸口接着说:“只是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忽然好后悔以前没有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我总是不愿意向你表达什么,总想去揣测你的心意,总想着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我……”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
我感觉到眼角有些湿润,心口微微发闷,“你真傻……我怎么可能心里还有别人……我也傻,一直不愿意去面对自己的感情。”
“真的?”苏哲小心地问道。
“真的。”我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很多事情其实开口说清楚并不难,只是我们往往对自己的内心有所保留。
.啾————一声长鸣划过耳际。我抬起头的瞬间,啪地一声在远空绽放了一道星光。不难辨认,一个漓字、一个哲字和我们遥遥相对。
“这是……?”我惊喜得说不出话。
“弄了好久,喜欢吗?”苏哲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得意。
我伏在他的肩头,感觉到了绚烂,“我很喜欢。”
“困不困?”苏哲柔声问道。
“不。”我摇了摇头,“还有好多河灯,不要把许愿的机会浪费了。”说着拿过笔写了起来。
希望紫衣好起来。
希望子矜在蓝今过得幸福。
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
手里的笔顿在一处,墨迹慢慢化开。
“怎么了?”苏哲问道。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全无,“我想到了……我们的孩子。”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凄凉,“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没有经常去想他。甚至没有像别的母亲那样,给他做衣服,取名字……”
苏哲握紧了我的手,“落儿……都怪我,我不该让你离开……但……也许这个孩子和我们没有缘分吧,下辈子他一定会找到一个好人家的……”
“会吗?”我问到。
“一定会的。”苏哲肯定的说。
“他……会不会怪我们?”我接着问。
“他是个好孩子,一定像你一样善良,一定不会怪我们的。”苏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努力掩藏的压抑。
我还是没忍住,轻轻抽泣起来。
苏哲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我,一下一下地拍着。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你要像爸爸说的那样,再去找一个好人家才好……
哭着哭着,我似乎浅浅地睡了过去。迷糊间好像是苏哲抱我回的寝宫。
“落儿,唐枫和故罗的事情,我替他们做主你觉得可好?”苏哲在耳边轻轻问道。
我在梦中并没有听的真切,吸吸鼻子,缩进他的臂弯沉沉地睡了过去。
45
45、(四十二)
“落落。”故罗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故罗走到床前,挽渔忙过来给她请安。
我笑得有些尴尬,看了看天色,应该不早了。
“落落,是你让陛下这么做的吗?”故罗拉着我的手坐在了床沿上。
我看着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故罗看我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小声道:“就是……就是我和唐枫的婚事啊……”
落儿,唐枫和故罗的事情,我替他们做主你觉得可好?耳边忽然传过来苏哲的话。昨晚他好像是对我说过,这么快就赐婚了?我笑了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是昨天刚听说,而且是苏哲自己的主意。”
“那就是真的咯!”故罗掩饰不住兴奋地握紧了我的手,“落落,这是真的吗?我……我……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会有这一天。”
我笑道:“除了你,再没有别人能配得上我英俊潇洒,武功绝世的好哥哥了。”
故罗脸上腾地一红,“你说什么呢……”忽然她又疑虑道:“唐枫他不会……不愿意吧?”
我皱了皱眉头,拍着她的手道:“怎么会,不要想太多了,安心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吧!”说着掀起被子,“我也起来了,不然真会被别人看了笑话。”
随意地梳洗了一下,便拉着故罗到宫里走走。听说宫里已经装饰起来了,他们的婚礼会在宫里举行,婚后在宫里也有行宫。
“这样真好,就像普通的一家人一样,可以住在一起。”我开心地说道。
故罗也笑了笑,“以后可以和你作伴,的确不错。听说陛下又公告天下说皇后被国师救回。”
我接过挽渔手里的茶杯,一个不小心撒了满手,“这……也太荒唐了吧。我其实不在乎那些虚名的。”
“这不是给天下人看的,而是他给你的一个交代。”故罗忙掏出手绢替我擦拭。
“对了,哥这次去蓝今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苏哲倒是早早就开始准备你们的事了。”我笑着说。
故罗没有接话,我转头道:“故罗?”只见她看着前方,脸上染了几缕红霞。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惊喜道:“哥!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唐枫微微朝故罗处飘了几眼,不自然地低下头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只送到境内就回来了,并没有多做逗留。”
我看着他们两个笑道:“那刚好,可以多陪陪故罗啊。”
故罗暗暗捏了我一下,我更是笑出了声,“你们好久不见会有很多话说吧,我先去找苏哲了。”说完便走开了。
一路上都是鲜红的喜色,阳光出奇的好。我一路走到主殿,门口的太监极恭敬地向我请了安便闪身让我进去。
我的脚步踩出响声,苏哲从案上抬起头,看着我一脸笑意。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凑过头去看看折子。
苏哲拿手挡住,佯装严肃道:“大胆!后宫不得干政。且没有朕的允许,你竟敢私自坐在朕身边?”
我也装作生气的样子,站起身就走。苏哲一把拉住我,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笑意,“生气了?”
我不说话。
他接着摇着我的手道:“真生气了?”
我沉声应道:“恩。”
“那怎么办呢?我的皇后?”苏哲笑着推开奏折。
我笑着转过身面对他说道:“答应我一件事情。”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你会有事情要求我?你说。”
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他面色变得有些尴尬,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决绝,“不行,我绝对不答应。”
我背过身去,“你也说了,我第一次求你,你都不答应。”
他无奈道:“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岂有当众献唱的道理?况且,我只想唱给你听。”
我看着他,有些失落,“可是我想了好久,只有这个节目会惊艳到大家嘛……而且是我哥啊,也就是你哥呀……”
苏哲笑道:“皇后如此多才多艺,强过朕千百倍。”看我仍是有些不悦,他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和你合奏一曲如何?”
我连忙笑道:“好!”
***********************************************
苏鲁国婚嫁的吉时是黄昏,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穿着皇后的正装,戴着繁复精致但是极其沉重的头饰端庄地坐在位置上。虽然有些累,但是心里很是激动。本想着作为伴娘一路陪着故罗嫁进来,但苏哲却固执地不同意。
“什么时候开始啊?”我端庄地转过头去,脸上表情也恰到好处,没有显出一丝无奈,语气和表情却呈高反比。
苏哲也转头看看我,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皇后。”
“恩?”我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苏哲表情严峻地转过头去,“你今天的表情真有趣。”
我端着茶杯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水,然后举起宽大的衣袖遮住不可遏制的笑脸。
“不要笑了,声音很大。”苏哲提醒道。
我忙放下衣袖,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一下子有些气闷,借着衣袖的便利,狠狠地在苏哲的腿上掐了一下。
苏哲倒是坐的稳如泰山,只是我斜眼扫视到某个大臣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的手。我微敛眼帘,发现两根细白的手指在金色的龙袍上有些扎眼。我暗暗倒吸一口凉气,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转眼看苏哲,他对着那个大臣微微一笑。再看看那个大臣也会意地一笑,不留痕迹地转头和别的人说话。
“吉时到!”
我忙调整好心情坐好,远远地就看见一团红色朝这里走过来。慢慢走近了,才发现唐枫打横将故罗抱着一路走过来。我忍不住惊讶之色和些许羡慕之意,偷偷看了看一旁的苏哲。苏哲没看我,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首礼拜天地——”
唐枫轻轻放下故罗,朝着北方和故罗双双跪下拜了三拜。传说苏鲁国的月神也是姻缘之神,位居北方。
“次礼拜君主——”
唐枫拉着故罗转向了苏哲和我坐的方向,又拜了三拜。我脸上的笑意有些尴尬,忽然想起来我们之间还有君臣的关系。
“末礼拜父母——”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抬头的瞬间发现唐枫转向了左手边大臣们的方向。我朝人群里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惊住了。父亲端坐在那里,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旁边的妇人也是满脸欣喜,看来就是唐落从未见过面的母亲了。我的母亲若是还在,想必也是这般模样吧。想到这里,不禁稍稍有些失落。
“礼成——”
太监的一声尖叫将我拉了回来。我笑看着唐枫又一把抱起故罗,随着喜娘们向新婚宫走去。
“累不累?”趁着大家都看着新人,苏哲柔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
把故罗送至新房,唐枫回到宴席受大家的敬酒。光苏哲和我就各敬了三杯,加上大臣们,唐枫已经不知喝下去了多少杯。他来者不拒地笑饮下去,脸上微微泛红。看来他真的很高兴,我由衷地笑了。
夜幕低垂,坐在露天的宴席里,有些凉意。我看了看四周,悄悄离席。
赶到别院,挽渔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挽渔把我带到暖炉边,帮我换上了一件水红色的纱裙。我抱紧了胳膊,好冷啊。为了表演的视觉效果,我特意准备了这件衣服,虽然在这种天气穿它实在是需要勇气。末了,我把沉重的头饰卸下,换了一个牡丹发髻。
“娘娘,先穿上这个吧。”挽渔拿着一件蓝色厚披风加在我身上。
我赶紧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悄悄回到苏哲身边问道:“准备好了?”
苏哲看着我点点头笑得有些无奈。
弦乐慢慢平静,场中央的舞女们有秩序地撤场。苏哲一个示意,场上的灯笼一下子全熄灭了。还不及众人反应,一丝笛音飘了出来,清远悠扬,不疾不徐。
苏哲一只手吹奏,一只手牵着我,慢慢走到了场中央。按照排练的方向,我在琴前坐下,稍稍摸索,便追上了苏哲的笛音。两股声音慢慢融合,越来越清晰,似乎从遥远处飘到了近前。一点,两点……灯光慢慢一处一处地亮了起来。
我余光看向台下,无人不惊,无人不艳,只是下面安静极了。
弹着这一曲被苏哲改过的长相思,让人感觉到的只有无限的深情和温柔。曲到□,两名宫女架着一副长卷轴莲步移到跟前,又有两名宫女分别将两枝饱蘸浓墨的毛笔递了过来。
我一手弹拨,一手接过笔在宣纸上写下“天作”,苏哲在一边挥墨写下“之和”。收笔之余,我和苏哲相视而笑。
曲至结尾,弹下最后一个音,雷动的掌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我莞尔一笑,轻轻站起来,朝下微福了福身。苏哲执笛走到我身边,牵着我的手回到座位上。
“谢皇上,谢娘娘赐墨宝。”唐枫接过卷轴道,言语里有些醉意。
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苏哲颔首道:“你不胜酒力,大家不要太为难他了。”
宴席继续进行着,不知坐了多久,才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
撤走宫女太监,苏哲和我闲步在夜色里走着。
“这里竟然不闹新房,真是便宜故罗了。”我笑着说道。
“你们那里怎么个闹法?”苏哲问道。
“就是想一些方法来折腾新人啊。你感兴趣?不然我们现在去?”我一下子来了兴致。
“别闹了。”苏哲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又行了一段,苏哲道:“我……我欠你一个婚礼。”
、奇、我拿眼斜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书、苏哲拉住我的手说道:“以后我们在补办一次可好?”
、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我笑着没说话。
他拉近了我,凑到耳边问:“冷不冷?”
我笑着说:“恩,冷的不得了。”
“那……”他一把抱起我,大步朝漓宫走去。
46
46、番外(唐枫)
“你真决定了?”我骑马在侧,朝马车里的人问道。
车内人揭起车帘,应了一声,“恩。”
我沉默着,策马缓缓跟在马车旁。
半响,子矜道:“你还是这样子,我说好你便帮我。”子矜看着我的目光里有着感激,我知道,她一直把我当兄长。她接着道:“回去帮苏哲,别让他太累……这是我这辈子求你的最后一次了……”
这辈子……心里忽然有些闷得慌,我点头道:“我知道,我答应你。”
之后便再也找不出话,她不知何时将帘子放了下来。
“来!唐总督,一路辛苦。本王再敬你一杯!”阮格图朝我举杯,一饮而尽。
我看了看眼前斟满酒的杯子,面无表情地喝下。
“我们蓝今的勇士就喜欢和尊敬的朋友畅饮。今天我们不醉不归!”阮格图的一句话引得下面的蓝今人一片响应。
我扯出一个笑容,接过旁边递过来的酒喝下。
不知喝了多少杯,她忽然出现在了身边。
“别喝了,你会醉的。”子矜拉住我欲把酒往嘴里灌的手,眼里乘满了担忧。
周围的人几乎也都喝得微醺,打闹喧哗声渐渐远了,我的眼里只剩下了她一个。
小时候,和他、苏哲三个人一起。有一天,她告诉我她喜欢苏哲。我挠了挠头,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她害羞地小声说:“我喜欢你,但和喜欢苏哲的不一样。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她看着我笑得很明媚。
我看着她的笑移不开眼,下意识地说了好之后,心里忽然有些失落。看着她兴奋跑远的背影,我喃喃道:“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之后,我便在她的央求下,替她给苏哲传递书信和饰物。本来的三人行渐渐变成了他们在一起,我一人独行。
先皇先后定下他们的亲事后,子矜第一个跑来告诉我。我和她坐在湖边,我听,她讲。多久没这样和她接近了?也许,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心中竟有些不舍。还未待我细细追查自己的异常,她便因为重病离开了。
慢慢长大,我和苏哲也已久不提她。而我和苏哲的关系竟微妙了起来,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手足,最后我不得不屈服于父亲,游离各地。
在外的时候,我除了帮父亲搜集情报、拉拢势力,还分散一部分精力去找她。但她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虽然没有放弃,但我想可能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看着眼前的她,好美。酒力忽然冲上头脑,我反抓住她的手唤道:“子矜……”现在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我清楚自己心里一直有她,烙印极深。
她不着痕迹地挣脱了我的手,转身之际把话说得平静无波:“你醉了……”
我笑了。
我没醉,只是你太美,让我一时晃神。
第二天我便辞了蓝今王。
我们没有告别。
此生无缘,只希望你过得好。
***********************************************
“你不愿意?”苏哲皱着眉问我,“不愿的话就算了,我还没把消息传下去。”
我只微皱了下眉头,只一个表情他就看出了我的犹豫。苏哲私下会说“你”、“我”,对于我和父亲,也是存了万分的宽容。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我,愿意吗?
初见故罗,她像个小乞丐一样。求父亲收留她的时候,她一脸的坚决让我心里微微一震,看来我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倔强的人。看着她一下一下在石地上磕出了血,我对父亲说:“收留她吧,她会有用。”
在小树林里,她问我在看什么,我脱口而出:“头发。”话一出口我才发现我竟看着一个女孩的背影出神,她……和子矜好像……
数载光阴,她慢慢出落成了一个妩媚的少女。长发及腰,像极了子矜,甚至比当年那个女孩还要像。但我清楚的知道,她不是她。我知道她对我不只是对师兄或者说少主的感情,但是我没有任何感觉。我能做的,就是冷待她,冷到最后,便成了习惯。
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能力的确也超乎常人所及,加上惹眼的外貌,有她在一旁合作完成任务也成了习惯。
她竟然不顾后果的帮我吸出了蛇毒,看着她的脸,我心里泛起了久不曾出现的怜惜,就如初见她时心里的那丝怜惜一般。她再坚强,始终只是个女孩子,傻丫头……
她抱住我的那一瞬间,我僵在原地没有动,没有推开她。半响,我回身抱住她。也许有愧疚,也许也掺杂了些别的什么?只是当时太慌乱,我没有抓住一丝头绪。
看到那个狂徒揭下了她的面纱,看着她无助地挡住自己的脸。那一瞬间我其实并没有想打死那个人,而只是想着,带她离开……
“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呢?”她慢慢问道。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我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那倒不必,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何?”她笑看着我,只是这笑让我觉得有些无助。
我说好。
“若是……若是让你娶我呢?”她问得很小声,很小心翼翼。
虽然知道她对我的心意,但是亲耳听到她让我娶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让我娶她。我看着她一时有些迷茫。
“当真了?”她开口笑着,肩膀抖成一团。“自是不会是这个。具体我还没想好,等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她的笑里,几分假意?她的话中,几分真心?
心里一闪而过的问题在脑中挥之不去。
我……若是娶她呢?
昔日的情景纷纷涌上心头,我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
“恩,就按你说的吧。”我抬头看着苏哲笑了,我对她,也许不是没有感情。
***********************************************
这一天来的好快,我穿着大红喜服站在门口,看着喜娘把她带了出来,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我牵过她的手,微微一颤。她的手好冷好冷,像块冰。温度一下子让我感觉到了真实,我开始意识到,从今以后,她是我的妻。
从蓝今回来之后,我们虽是未婚夫妇的名义,却并没有显得与平日有什么不同。我仍是那么冷,她仍是那么安静地呆在我身边,一声不吭。
她是在害怕?害怕无知的未来?害怕我的无情冷淡?
我的嘴角的笑有些酸涩,真是个傻丫头……
不知哪里来的信念,下了轿,我一路抱着她走上望不到头的红地毯。她缩在我怀里,低声叫我:“相公……”
我轻轻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席上我喝了不少,走回房间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房外似乎闪过一个身影,我仔细看又似乎没有什么。
在门口立了一会儿,我推门而入。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头上蒙着盖头。不由得有些心疼,不知她饿了没有。我赶紧揭开她的盖头,盖头揭开的一瞬间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眯了眯眼睛,我知道,我没醉。可是,为什么……在我眼前的不是故罗,而是……子矜……
我忙把盖头扔到一边,“子矜?”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酒已醒了大半,仔细端详着她,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再给她把了把脉,一切正常,看来似乎是中了什么毒。脑中忽然想到了刚刚那个黑影,一下子有些了然,不过还是理不出什么头绪。她不是在蓝今吗?故罗又去了哪里?
我转身想去找苏哲,走到门口,开门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这么晚了,我对自己说。而且她一个人在这里,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罢了,一切等到明天再说吧。只是故罗……我心里掠过一丝烦躁。
看着她的头饰有些无措,弄了半天才把满头的饰物弄了下来。把她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已是深夜。
我合衣躺在一边,久久不能入眠。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夜很深很深,黎明将至,现在是最黑暗的时候吧。我很平静地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奇}也许是夜太黑,{书}太容易让人脆弱。{网}也许是,我知道她听不见……
睁着眼睛一夜未眠,看着天边慢慢露出了青色。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是否太够荒唐了些?
我看了看身边的人,眼睛柔软地垂着,似乎睡得很熟。我轻轻起身,写下一封短信用茶杯压在桌上。
如今之计,只有先去蓝今国一趟,才能知道些头绪。但愿故罗没有事……
出门的时候我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此生无缘,只是你是否会幸福?
47
47、(四十三)
“快点啊!”我拉着苏哲的手朝前赶,回头看到他冷着一张睡意朦胧的脸不由得笑出了声。
“难得不用早朝还被你折腾,何况也应该是他们来给我们见礼才是啊。”苏哲叹了一口气,央央地跟在我后面。
我斜睨他一眼,“他是你哥,你摆什么架子啊?”
苏哲无奈地笑笑,追上我的脚步,“好好好,就怕他们没那么早。”
说话间他们的宫殿已经到了,入眼的都是鲜红的色彩,冷清的皇宫似乎也有了一丝人味儿。抬首间“故枫园”三个字映入眼帘。我笑着指着匾问道:“谁起的名字啊?一定是你吧。”
苏哲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懒得想嘛……呵呵……”
我笑了笑没理他。远远地看见房门好像关着。我回头满脸纠结地看了看苏哲。
苏哲一脸得意,“我就说吧,他们可能还没我们早。”
我又走近两步,差不多到了门前,“诶?怎么会开了一条缝儿?”
苏哲走上前看了看,“这个……”
“哥?”我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良久无人应。
“哥?故罗?”我又喊了两声。
仍然没有回应。
我转头看向苏哲,“怎么办”
“先回去吧。”苏哲说道,不过语气里也很犹豫。
我刚转身,立马又转了回去,“不对啊,我叫得那么大声,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见?而且这门……”
不好!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脚步立刻跟上,推门冲了进去。
“落儿小心!”苏哲在身后拉住我,我已在屋内。
我看了看屋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异常。再看看床上,“啊!”我连忙转过身捂住眼睛,怎么睡得这么沉?还不关门?
苏哲半响没动静,我慢慢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看到他走到了床前,“你干什么?”我不由得问道。
苏哲还是没做声,我走了过去,看到床上人的一瞬,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子矜?”苏哲轻轻叫道,摇了摇她的身子。见她并无任何反应,伸手替她把了把脉。
“她没事吧?”我皱眉问道。
苏哲沉声道:“似乎是中毒了,不过只是迷了神智,并无危险。”
“哦……那就好……可是,现在怎么办?现在是怎么回事?”我被这个戏剧性的变故弄得有些语无伦次。
苏哲转身扶住我的肩膀,柔声道:“我会处理的,你别担心。”
我点了点头,忽然看见桌上的杯子下压着一张纸,“那是什么?”我指着那边说道。
看完信后苏哲沉默着没说话,我却镇静了一些。现在先要把子矜救回来,丁药师或许可以。“丁楚你听说过吗?”
苏哲看着我,眼神有些迷惘。
“是我在找启的途中认识的,是爹的故人。精通医术,请他过来或许可以治好子矜吧。”我解释道。唐枫也略通医术,他急着追去蓝今国估计这毒不一般。
苏哲点了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吧。”
“啊……?”你留下来,我回去?一时间我脑中又有了些混乱,衣袖下我的手不禁握成了一团。
苏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默无声息的子矜。“我过会儿叫太医来看看。丁楚我会派人去找来。等太医来过之后我去找你好不好?”苏哲拉住我的手说道。“你……”苏哲拉着我的手一紧,心疼地看着我的手。
我木然地低头,看到被苏哲掰开的手心里,有了道指甲掐出的血痕。
“我真的是怕你累了,不然你留下来陪着我?”苏哲拿出淡青色的手绢替我细细把手包好。
鼻子一酸,我有点儿想哭。“我回去,回去等你。”
苏哲看了我半响,最后点了点头,“我很快回来。”
***********************************************
太医们果然对子矜的状况束手无策,丁药师三天之内就被请进了宫。他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白发白须,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为子矜把了把脉,又看了半响,方转身朝苏哲说:“这姑娘是中了蓝今的奇毒摄魂。这毒老夫虽只在医术上看到过记载,但看姑娘的症状应该确定无疑了。中摄魄者并无任何危险,只是会呈昏迷状。传说魂魄还可能飘出身体之外,不知是真是假。”
苏哲听后微松一口气,接着道:“可有解药?”
丁药师抚了抚胡须,摇头道:“这是蓝今的王室密毒,若非蓝今王室,估计要凑出解药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我有些着急。
丁药师沉吟道:“唐枫不是已经去了蓝今吗?不知罗丫头怎么样了。你……”丁药师忽然抓住我的手仔细切脉。
我皱了皱眉头,不解地看着药师。
苏哲忙走了过来,“落儿有什么不对吗?”
“你有过身孕?”药师看着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有孕但是心情郁结,极悲导致失明。我说的可是?”还未待我点头,他接着道:“即使如此,最后还是落了胎。”
房间里顿时静得不可思议,我被那句话定在了原地,我的孩子……
苏哲从旁边抱住我,低声甚至有些哀求地道:“药师……”
药师长叹一口气,负手而立,“不是我吓唬你们,唐落的身子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心境也须开朗愉快才好。否则……”
我颤声问道:“否则……怎样?”
药师看着我眼里也出有了一丝不忍之色,“否则只会无多时日。你这具身躯可能无法再留住你这缕外来的魂魄。”
我和苏哲都露出了惊异的表情,“药师,你都知道?”我不禁问道。
药师点了点头,“第一次见你就察觉出来了,后来我稍作试探便一清二楚了。”
“可还有……补救之法?”苏哲踟蹰地问道。
药师冥思一阵,开口道:“唐落本有极深的内力,我传你一套心法,将这内力逼出来。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内力?我忽然想到了唐枫曾说过我会武功,不过似乎有些太扯了。转眼看到苏哲满脸的希翼,我浅笑着朝药师点了点头。如果时日真的不多,那我们可要更加珍惜了。
***********************************************
经过半个月的练习,我好像真的觉得精神了很多。感觉到有股气流在身体里游走,暖暖的,很舒服。而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地膨胀再膨胀。唐枫一去就没了消息,这样等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启!脑中忽然闪过了一张熟悉的面容,想到他总是让我感到安心。如果他在就可以有办法了,只是他现在在哪里呢?
我叹了口气,走到屋外。天气已经慢慢变暖了,阳光照在身上,让人由心地觉得温暖。我闭上了眼睛,想着那个执拗地在这种天气仍戴着围巾的男人,不由得嘴角溢出一丝傻笑。丁药师说要有好心情,而想到他似乎会给我带来好心情。
“落儿……”苏哲意外地出现在身后,松松地圈着我。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睁开眼睛转身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看着我笑。
我也笑了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相对并没有多少话语,只是微笑一直都在。
“对了,有那边的消息吗?”我急忙问道。
苏哲皱眉道:“不是说了有我吗,你少想这些事情,多想想我好不好?”抱怨完还是告诉我说:“据来报说蓝今国内擒住了一名刺客。”
“什么?!”我不由得喊了出来。
“估计是唐枫无疑了。”苏哲看着我说道,“看来这是他们故意放给我们的消息,最近他们在军队调动方面也比较异常,看来一场大战难免了。”
我着急道:“怎么会这样?因为子矜?”
苏哲拉着我在树下坐下,“理由很多,可能是为了女人,可能是为了钱财,也可能只是为了野心……”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道。
苏哲理了理我的头发,“我们苏鲁国也不可能示弱,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过了一会儿接着道:“只是我这次可能会随军出战。”
“什么?!”我又是一惊,“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苏哲笑了笑,“不是的,我会乔装尾随,只是去打探下虚实。何况随军督战可以及时了解战况,作出决断。”
我愣了会儿神,接着道:“我和你一起去。”
苏哲一口回绝道:“不行!”
我急道:“我也可以乔装易容啊。”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即使再危险我也要和他在一起。“况且我——”
他忙捂住我的嘴,看着我微微出神,最后抱住我点头道:“好。”
48
48、(四十四)
从皇城侧门出来,已经是中午了。苏哲扶我上了一辆稍显破旧的马车,随后自己也跟了上来。车夫一扬手里的缏子,马车便哒哒地小跑起来。
我看着苏哲一身书生打扮,更显得温柔清俊,不由得笑道:“公子,进京赶考否?”
苏哲转头看着我,严肃道:“寒窗十年,只待今朝。”
我看着他的样子更是笑得打颤,戏虐道:“那带着你娘子干什么?”
苏哲轻轻拍了下我的头,:“你说呢?”
一路玩笑,时间过得似乎很快。换车、换车夫、换马,车一直没停过。
行至半路,感觉到马车猛地一顿,我立刻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苏哲拉着我的手,转身一下子吹灭了灯,小声地说道:“呆着别动,别出声。”说完便转身欲出去。
我一把拉住他,“你你……”我声音像在风中摇曳的蜡烛。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感觉到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乖乖等我回来,别出声。”苏哲在耳边说道。
说话间外面打斗声明显了起来,我们随行的还有很多隐卫,看来来者不善。苏哲猛地抱住我,在额前轻吻一下,便出了马车。
这个吻吻得我有些心惊。我缩在座位上,止不住地发抖。菩萨,神仙,上帝……你们要保佑他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不要有事……不要有事……我在心里不断地念着,睁着的眼睛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别怕!”苏哲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一把将我拉了出来,转瞬间已经把我藏在了路边的树丛里。
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只听他闷哼一声,挥手挡开了一剑。兵器利刃相接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分外刺耳。我呆在原地不停地发抖,喉间像堵了一块铅,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渐渐平息了。夜漆黑漆黑的,没有月亮。我还是止不住地颤抖,慢慢地站起身,脚下虚浮得像是走在棉花上。“哲……”空荡荡的声音在夜色里回响。
“丫头?”
前面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启?!我惊喜地跑了过去,一不小心绊倒在地。
“你呆在原地不要动!地上有散落的兵器,不要伤到自己!”启急声提醒道。说话间已经来到身边,抓着我的手臂紧得生疼。
“他怎么了?”我拉着启急忙问道。
“他没事,只是受了点伤。”启说着抱起我,回到马车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摸索着探到苏哲的面庞,“哲……你没事吧?你怎么了?这!”感觉到手触及的地方有些粘稠的触感,是……血?好多好多血…….
“现在看来是走不了了,等天一亮我们就离开。他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我已经给他止住了血,暂时没有大碍。你不要想太多,睡一觉好不好?”启柔声说道,一边摸着我的头发。
我仍是看着苏哲的方向,镇静不下来。
我们就这样呆在被尸体包围的马车里,我尽量不去想现在这个恐怖的现状,“紫衣怎么样了?”我问道。
“她……你放心,她会没事的。”启说的有些含糊,我也没在意,没追问。
“小纯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出来的时候吩咐过挽渔照顾它。不知道挽渔会不会放在心上,不知道它会不会不听话……”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心中的恐惧却没有因此减少多少。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启的声音平静且让人安心。
他念的应该是心经吧,我闭上眼睛,尽量把注意力放在他念的经文上。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启的声音忽然停下,我睁开眼睛,一丝光线投了进来,天亮了。
启驾着马车坐在前面,我看着苏哲惨白的脸心里钝钝的痛了起来。
“落儿?”苏哲忽然眯了眯眼睛,微弱的叫我。
我忙惊喜地俯□,“我在这里。”
苏哲伸手触了触我的脸颊,“你没事吧?”
我握着他的手笑出了眼泪,“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
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丝微笑,“那就好……”说完这句话便合上了眼睛没了声响,嘴角还挂着一丝淡笑。
我拉着他,恐惧地想到很多画面,不由得喊道:“哲!?”
启在车外说道:“丫头不要着急,他只是又晕了过去。前面就到云镇了,找到药店他就会没事了。”
我抱紧了苏哲,眼泪不停地砸落在他的衣服上,血迹被化开越显得妖异。
***********************************************
休息了一天,苏哲面上渐渐有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有力了很多。我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多吃点,这个补血。”我不停地往苏哲的碗里夹着菜,看他乖乖吃完便觉得安心。
“你干什么?”我奇怪地瞪了启一眼,干嘛老和我抢同一块食物?
启脸色有些难看,看了看苏哲碗里堆成山的菜肴,放下筷子道:“不吃了。”
我皱眉哭笑不得,“闹什么别扭啊,真不吃了?”
他坐在床沿上喝着水一言不发。
我叹了口气,欲起身拿起他的碗筷送过去
。
苏哲忽然在桌下拉住了我的手,我转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拉着我的手收得很紧。
我啪地放下碗,“我也不吃了!”
“不行!”他们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要怎么样?”从昨天到现在就一直别扭冷战,他们不烦我都烦了。
“我陪丫头吃,丫头要多吃点。”启笑着又回到了桌边。
苏哲还是拉着我不放。
我叹了一口气,接着吃着这顿奇怪的晚餐。
“现在情况怎么样?”苏哲沉声问道。
“不算乐观。”启也恢复了正经回答道。
我听了暗暗心惊,手上的筷子咬在嘴里半天没动。
“丫头,想什么呢?不要担心。”启说着往我的碗里夹了一块豆腐。
“蓝今最近有很大的动静。”苏哲拨着碗里的饭,握紧筷子的手骨节分明,“不过不是朝我们来的。”
启听了他的话笑了笑,有些悠闲地说:“那你……认为是何人所为?”说完拿眼戏谑地看着苏哲。
苏哲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吃饭。我疑惑地看了看启,难道他们都知道是谁?“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我不禁问道。
苏哲看着启皱眉说道:“消息还不甚确定,不要过早下定论。”
启只是看着他笑了笑,没接话。
***********************************************
转眼已是三月天了。初阳熹微,眼前的一片水域开阔无比,宛如平镜,望不到尽头。船家在一艘毫不起眼的小船稍站着,微微佝偻着背抚弄着船篙。
“我们不和军队一起吗?”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问道。
“他们不用匆忙,养精蓄锐便好。水路更快,我们先去可以先打探消息。”苏哲拉着我欲上船。
我回头看了看,“启呢?”
苏哲还未来得及解释,启便远远地走了过来,“丫头,瞧瞧这是什么?”
我讪笑一下,“鱼竿?”
启拿着它在我眼前一晃便先上了船,“过会儿请你们吃大餐。”
我坐在船舱里,撑着头看着外面。启忙着垂钓,反而让人觉得冷清了不少。江面有些微黄,天淡蓝淡蓝的。远远地看见一个黑点靠近过来,我摇了摇一旁看书的苏哲,“看,那是什么鸟?”
苏哲转头看着我指着的方向,却站了起来没说话。
不一会儿,那个黑点便猛地闯了进来,稳稳地落在了桌上,嘴里还咕咕的叫着。我吓了一跳,仔细走近看了看,原来是一只信鸽。
苏哲忙取下它脚上的纸条,看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面。
“猜的不错?”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的鱼钩上挂着一只奋力挣扎的大鱼。
“我只动了靠近蓝今的一支军队,但也不至于那边一点也没有察觉。我本以为有诈,原来如此……”
我走到苏哲跟前取过字条,上面写道:危机起,都城空。
苏哲拿笔写道:“按兵不动。”接着绑在鸽子腿上,一扬手,鸽子又飞远了。
“他们自己有难顾及不上这边,看来我们倒是得了一个大好的机会。”苏哲说道,“只是唐枫和故罗不知怎么样了……”
“外国来犯?”我问道。
启拍了拍我的头道:“丫头果然聪明。”
苏哲侧身挡在我和启中间,转向启问道:“你觉得这消息可靠吗?”
启笑着转身,放下放弃了挣扎的鱼说道:“丫头说的,岂会有假。”
49
49、(四十五)
离蓝今的都城今都还有半天的距离,苏哲放风透露了我们的行踪。蓝今知道了不但无妨,还只会乱了阵脚,失去唯一的一点胜算吧。
一路颠簸,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已近黄昏。苏哲扶着我下车,眉目里有欣喜,但也掺杂了些烦忧。
我对着他展颜一笑,转身之际被眼前所见震慑住,军容整肃的千军万马活生生地在眼前。
“臣必不负陛下所望。”领头的一个将军对着苏哲抱拳道。
苏哲点了点头,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信任。
将军回到阵前,低沉的声音高喊道:“出发!”
苏哲拉着我转身走进了暂时休息的屋子。
“此次一定会大获全胜吧。”我把一杯清茶递给苏哲,似在揣测结果,也是在劝慰他。
苏哲接过茶杯,握住我的手,看着窗外道:“目的只有一个,带回故罗和唐枫。结果却有两个,即使胜券在握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我们所愿啊。”
我欲再说什么,忽然一个士兵疾走进来,跪在地上说:“陛下,城中有异样。”
苏哲和启相视几秒,苏哲问道:“有何异样?”
“城中应该有所防备,但却城门大开,守卫也很平常。陛下您看这……”士兵踌躇道。
苏哲听后皱眉良久,“依你看呢?”
启走到跟前,问道:“你怀疑有诈?”
苏哲没答话,转向那个士兵道:“攻城。”
“是!”那个士兵忙站起来,没有一丝犹豫地冲了出去。
我心里也有些担心,“那你是确定蓝今在唱空城计?”
苏哲疑惑道:“何谓空城?”
我笑着说道:“三国时期,魏国派司马懿挂帅进攻蜀国街亭,诸葛亮派马谡驻守失败。司马懿率兵乘胜直逼西城,诸葛亮无兵迎敌,但沉着镇定,大开城门,自己在城楼上弹琴唱曲。司马懿怀疑设有埋伏,引兵退去。等得知西城是空城回去再战,赵云赶回解围,最终大胜司马懿。”
苏哲点了点头,“听了这故事我便又有了几分把握。我说攻城是确信自己的消息无误,而不管其他。你这个故事恰好解决了我的疑惑。”
“你就那么相信出自别人所得的消息?”我问道。
苏哲拉着我,脸上满是自信,“信者不疑。更何况成大业者怎能优柔寡断,疑神疑鬼。军中猛士不可少,更重要的是一个果断的决策。”
我暗暗叹服之际,又一个士兵冲了进来:“启禀陛下,今城已破,未损一兵一卒。蓝今太子在一炷香之内会赶回,请陛下移驾,有事相商。”
我心里一喜,看来还真是出空城计。
苏哲面上却不动声色,“朕,不去。”
那个士兵抬头飞快地看了苏哲一眼,起身道:“是!”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果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看着来人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的战服都为来得及换下,脸上略显疲惫却仍掩不住那一丝骄傲与自负。
“本不想请陛下移驾,只是小王觉得到城内可以更好地款待陛下。小王事先未说清楚,唐突了,还请陛下见谅。”阮格图打着官腔解释道。
苏哲淡笑着道:“太子请坐。”
阮格图坐了良久,见苏哲迟迟不语,有些坐不住了,“陛下,如今蓝今危急万分,不知可否请陛下施以援手?”
苏哲大笑着看着他道:“蓝今现已在朕的控制之中,你我本在对立位置,何来的援助之说?”
阮格图起身道:“那位姑娘和那位将军…….”
苏哲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阮格图忙说:“陛下不要曲解了小王的意思。他们现在很好,只是看在小王并未为难他们的份上……”
“你是在和我讲条件?”苏哲打断他的话沉声道。
阮格图背过身去,笑道:“陛下如此以为,我也没有办法。”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条件?你又是如何确信我会答应你。”苏哲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就凭我今城里的军队。”阮格图的态度明显变得自如了很多,“能让陛下如此大费心思的人,一定不简单吧。”
我转头看了看苏哲,他面色铁青地坐着,手紧握成拳,半响方道:“太子有何想法?”
阮格图这才转过身来,眼里满是笑意:“留下军队,那两个人就全凭陛下带回,如何?”
“好!一言为定。”苏哲说着将虎符扔给了阮格图。
阮格图旋身接住,转而俯□诚恳地说道:“如此行为,实属无奈。陛下之恩,我阮格图感激不尽。”
“不如痛饮一番如何?”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坛酒笑着问道。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一下子解了冰冻。简陋的小屋里,借着残日的余光,三人恣情对饮。
“其实本王仍是倾慕于王妃——”酒意已浓,阮格图拿醉眼看着我说道。
苏哲却也不生气,只是挥开他的手道:“她是我女人…….朕,朕不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
阮格图点头道:“是,对,是啊……其实我也挺喜欢子矜的……只是她的眼里只有陛下。”他笑着又喝了一杯接着道:“故罗姑娘……我也,我也很喜欢……只是……”
启推了他一把,斜睨他一眼。
阮格图哈哈笑道:“国师就没有喜欢的女子不成?”
启向我处扫了一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阮格图接着道:“只是没有一个女子真心爱我……若这世上有一个女子愿交付我真心,那我……那我定不负相思意。哪怕她陋颜异族……”
我看着阮格图醉的一塌糊涂的脸上有了些悲戚,慢慢变成了无奈。孤独深深地刻在他的影子上,连同也感染了醉倒在一旁的启。
“丫头……若是你第一眼便遇上我……那该,那该多好……可惜,可惜,可惜我还是来迟了……迟了啊……”启闭着眼睛呢喃道,睫毛微微晃动,溢出了一道水汽。
我静静地坐在苏哲的身边,良久,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
“落儿?”耳边忽然听见谁在叫我。
我睁开眼,笑着道:“故罗!”我惊喜地看着面前的人,一袭红衣,一脸微笑。
“怎么回事?”一边的青衣男子看着醉倒在桌边的三个人蹙眉问道。
我忙起身叫道:“哥!”随后扫了扫那三个人,解释道:“昨夜喝多了……”
“你也喝了?”故罗拉着我问道,语气微微有些不悦。
我连忙摇头道:“我可没有。”
唐枫责备地打量了我一眼,“那你就这么睡了一个晚上?真不像话,他们是怎么照顾你的!”
唐枫的声音大了些,惊醒了苏哲。他揉了揉额角坐了起来,看到唐枫明显一愣,接着道:“你们来了。”说着顺手推了推旁边的两个人。
唐枫负气地背过身去,没有理会他。
苏哲看着我有些歉意地说:“昨天……”
我倒了一杯醒酒茶推给他,斜睨他道:“下不为例。”
他笑着点头,看见那两个人还没醒,又推了几下。
阮格图一下子站了起来,摸上了腰间的佩刀。
我倒抽一口凉气,不由得叫道:“你干什么?”
他听到后,眼神里一下子恢复了清明,“天亮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再看倒在一边还未起来的启。银色的发丝像丝绸一般垂下,几缕乱发半遮着他的容颜。透过发丝,可以看见他如细瓷般的脸上透着点点粉色,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轻轻合着。
眼前忽然闪过昨夜的画面,他闭着的眼里流过的水汽……我转身对苏哲说:“他估计是醉的太厉害了。”
苏哲闷声道:“那就路上接着睡吧。”
“恕不远送。捷报来时,格图定备礼相谢。”阮格图朝苏哲抱拳道。
苏哲拿拳击了一下他的左胸,“速战速决,来时我们再痛饮三百杯!”
阮格图也回以一拳,笑道:“好!一言为定!”
我瞪了苏哲一眼。男人真是奇怪,无非是喝了一宿的酒,胡扯了大半夜,何置就无间至此了。
他们看到我的表情,又是一阵大笑。
我拉着故罗走了出去,不理会他们。
“在这里可好?”出了屋子我忙问道,“那天是怎么回事?宴席前你还好好的。”
故罗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迷迷糊糊间就被送到蓝今了。”
“那阮格图没对你怎么样吧。”我低声问道。
“那倒没有。他还没来得及怎么样……”故罗浅笑道:“唐枫,就来了。”
我笑着捶了她一下,“这倒好,我们兴师动众倒反成全了他英雄救美。”
故罗也笑了一阵,接着道:“那我不见了,后来怎么样?还有,阮格图带走的那个子矜呢”
“她被穿上你的嫁衣,掉包了。”我解释道。
故罗皱了皱眉头,“什么?怎么回事?”
“她还中了摄魂的毒。”我接着说道,“不过这次回去和阮格图要解药就好了。”
故罗点了点头。我们又站了一会儿便决定会苏鲁了。
这件事情看来只有回去后才知道答案了。这一路,幸好有惊无险。
50
50、(四十六)
两匹棕色的马悠闲地在林间吃着草打着响鼻,马后拉着的是一辆挺宽敞的马车。马车看上去很低调,不过倒绝对不是路边随便拉来的。
阮格图急着回到前线去了,走的时候转过身,出其不意地对着我和故罗一笑:“若是将来他们对你们不好,尽管来找本王。”说完也不看余下三个大男人拉着的黑脸,一扬鞭大笑着绝尘而去。
本就没什么行李,人齐了便可以上路。启走到马车附近,对车夫耳语了几句,那车夫便放下缰绳离开了。
“你干什么?”我看着那车夫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不由得奇怪道。
启看着我展颜一笑,只是那笑并未到眼底,“我驾着车便好,他是蓝今人,背国离乡地送我们,家中妻儿定会挂念吧。”
我自点了点头上了车,启自然地伸出手托了我一把,自己坐在了车帘外。车里我和苏哲坐在一起,故罗和唐枫坐在对面。车帘随着颠簸不时被翻动起来,启的一袭白衣若隐若现。我抬手掀开车帘,启单薄的背坐的笔直,右手随意地牵着缰绳。
“帘子放下吧,风沙有些大。觉得闷就先忍忍,前面就到镇上了,今天就不赶路了。”启微转过头对着我说道。
我轻轻应了一声放下了帘子。感觉到左手一紧,顺着看上去,苏哲看着我,面上表情淡淡的。我对着他笑了笑,把脸蹭到他脖子里亲了一下。
“咳咳——”唐枫不合时宜地咳了一声。
我脸上轰地一热,倒忘了车里还有两个人。我强装镇定地坐好,对着故罗亲昵地叫了一声:“嫂子!”
“咳咳咳——”唐枫一口气没喘过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故罗忙伸手拍了拍唐枫的后背,低声对我说道:“你……还是叫我故罗吧。”
我嘻嘻一笑并不答话。苏哲拍了拍我的头,“昨天没睡好吧?靠在我身上歇一会儿。”
我模糊地答应了一声就靠了过去,还真有些累了。
***********************************************
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吵闹声,我一睁开眼已经华灯初上了。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有着霓虹一般的亮光,房间里只燃着一只小蜡烛。
我看了看周围,这儿应该是一间客栈。地方不大,收拾的倒也干净。我披上一件衣服起身,左右等了一会儿都不见苏哲他们。探头往楼下一看,顿时欣喜起来。这间屋子原来在闹市街的上边,下面人来人往的,路边尽是些买灯卖小吃的。
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未逛过夜市,没想到这么热闹。我心里一喜便提步往外走去,到门口刚好碰上个肩上挂毛巾的小伙子,“请问有没有看见和我一同来的人?”
小伙子朝我看过来,眼中出现了一抹惊艳,不过立马回过神来说道:“那几位客官就住在隔壁两间房,不过刚才好像出去了。”
我皱了皱眉头,不由得说低声自语道:“出去了……?”
小伙子摸着头看着笑了笑,“今天是上元节,外面热闹着呢!小姐也去看看吧!”
“上元节?”我思忖着这应该就是我们那儿说的元宵节吧。
他接着说道:“是啊,今天青年男女都会出来赏灯,若是月老显灵说不定还可以遇上心上人呐!”
我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房拿了些银子。他们或许是看我睡着没叫醒我,我自己去看一会儿好了,说不定还会碰上。
出了客栈便随着人流慢慢沿路看着。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看着面前摊位上的小点心不觉有些饿了。
“姑娘,买一点吧,刚出炉的,好吃着咧!”一个大叔看我过去忙招呼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呆愣。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面前的两块方形糕点。
大叔说了声“好咧”就麻利地给我包好。
付过钱我接过热乎乎的纸包,忙咬了一口。味道其实很一般,不过透着些糯米的香甜,填填肚子还是很不错的。
大街上人很多,难免碰撞。我看了看身边人撞上我的眼神,虽无邪意但我始终有些不自在。
“面具!卖面具!”
听到吆喝声我不禁走了过去。各种脸谱画的倒有些趣,不过我的终极目的是买一个遮遮脸。
“姑娘买个面具?这个怎么样?这是依着洛神之貌描的,好多姑娘都喜欢得不得了,您也来一个?”小贩对着我推荐着,好奇地盯着我看。
我取了一个下来,付了钱,戴在了脸上。
大街上戴面具的人挺多的,冷漠的脸,淡然的脸,凶恶的脸,各种各样的脸和我擦肩而过,忽然心里燃起了一阵失落。有些人也许就会这样擦肩,永远地消失在人海吧。
正想着,旁边蹿过一对小孩子,嘴上唱着歌谣跑远了:上元赏花灯,外婆爱外孙,送来红红桔子灯……
我被轻轻撞了一下,抬起了头。迎面正对上了一张淡然表情的面具,露出一双晶亮的眸子。身边的人笑闹着,拥挤着从身边走过。我顿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忘了移动,透过面具和他四目相对,竟有一瞬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走到了跟前。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我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未待他开口,我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搭在了他的面具上。
慢慢揭开,熟悉的唇,鼻,眼。眉毛因为诧异,好看地拧成了一团。
“姑娘你——”他似刚反应过来,欲挣开让我紧拉着的衣袖。
我极轻地叫了一句:“哲,是我。”
他的脸上闪过更浓的诧异,接着便是惊喜之色,“落儿?!”
我笑着拆下面具,对着他,笑靥如花。
他拉过我的手,一下子将我抱住,“你……你……”
我笑着听他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我们就这样抱在路中间,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走过的路人看着我们都显出了善意惊羡的神色。
“在千万人中,我没有错过你。”我笑着在他耳边说道。
他抱着我的手有一丝颤抖,“恩……你知道吗?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好怕……若是我们就这样冲散了——”
我打断他接着说:“曾经,也是在上元灯节的时候,有个公主和贴身的婢女一起偷跑出去玩,两个人都买了面具。因为人太多走散了,公主急着找人的时候掀开了和婢女带着一样面具的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大明宫词》,太平公主遇上薛绍的那个瞬间,曾经就让我感觉到了浓浓的宿命的味道。或许是那种感觉,让我失神般地揭开了一个路人的面具。而面具下的他,就是我的宿命吗?
“然后呢?”苏哲问道。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了。”我抱紧了苏哲,没有说出真正的结局。或许在太平和薛绍的生命里,有过那一瞬间的心动便已是永恒了吧。
***********************************************
“落落?”
我听到叫声松开了苏哲,转头看到故罗和唐枫看着我们一脸无可奈何。目光顺着他们的衣袖往下,两只手十指相扣,紧紧地牵着。我笑着撇过头去,忽又朝左右看了看,“启呢?”
“走散了吧。他自会回客栈的。”唐枫说道。
我点了点头,“我们继续逛吧。”
故罗拿袖子掩了嘴笑道:“有些人恐怕宁愿在大街上抱着吧。”
我尴尬地笑笑,看到苏哲倒是一脸坦荡的样子,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一些。
才走了几步,苏哲忽然递过来一包东西。我接过一看,圆溜溜白白的,有些奶香气,还是热的。
“怕你饿了,就买了一些准备回去……”苏哲解释道。
我低头笑着没说话。
“前面是什么啊?这么多人?”故罗指着前面的人堆说道。
我也好奇地看了看。
一个大台子上站着十几个人,人手一张红色条幅。最前面的一个人扯着嗓子念着什么。
有唐枫和苏哲在,我们一下子就挤到了台子前。原来是在猜灯谜。我心里一喜,这个我可在行。
“无底洞,打一成语。”台上那个站在第一个的红衣大叔接过旁边一个横幅大声念道。
我微微思索便脱口而出:“深不可测。”
大家的目光都向我投来,有个小厮模样的给我递来一枝花。
我接过,看了看周围的人,好多手里都有一两枝花,看来这是奖品?
“爬竹竿,打一成语。”红衣大叔又念道。
“节节上升。”这次我想都没多想便报了出来。
聚在我身上的目光更多了一些,身边的三个人也向我投来惊奇的目光。
“武 ,打一字。”红衣大叔看着我也微微有些好奇。
“斐。”我答道。
“血盆 ,打一字。”红衣大叔的动作也快了些。
“唬。”我脑袋一转又说道。
“早不说晚不说 ,打一字。”
“许。”
“盲人摸象。”
“不识大体。”
“打边鼓。”
“旁敲侧击。”
……
“好!好!好!”叫好声一片,我手里的花已经一大把了。苏哲扶着我的肩把我搂在怀中,面上颇有些得意之色。我看着不由得笑开了。
“今天的灯谜之冠当这位姑娘莫属了!”红衣大叔说道,“按规矩,她要对上最后一谜,以谜对谜。”
台上的横幅皆被我猜了出来,只剩一个红衣小伙子拿着终极谜底站在台上。大叔转身取条幅时,忽然走上来一个人。
“少爷,你怎么来了?”大叔恭敬的声音里有着些诧异。
来人面目极为清秀,一身深蓝的布衫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我只是来看看,是谁猜到这一关。”温柔的声音不愠不火地说道,惊起下面姑嫂少女的小小的抽气声。苏哲的脸色倒是冷了半分。
“那请少爷出一题吧!”大叔躬身道。
那少爷颔首想了一阵说道:“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下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转头看到苏哲也皱着眉冥想着。我笑着答道:“东海有条鱼,无头亦无尾,去掉脊梁骨,便是你的谜!”
那少爷听了答案,面色变了几变。既有不相信,又有惊喜。竟下了台,一下子拉住了我。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苏哲一把推了开去。
下面哗然一片,大叔着急地说道:“少爷,您没事儿吧!?”
苏哲拉着我转身离去,我脚下却一顿,这个人……
“姑娘,对不起,刚才冒犯了。如果可以,请来我家一聚,有事相问。”那人在身后喊道。
我微侧了侧头,脚下却没停地跟着苏哲离开了。
许是见我没反应,那少爷大声说道:“王安石!”
我惊讶地扯了扯苏哲,看着他没反应,但仍是激动地回过头去回了一句:“王吉普!”
51
51、(四十七)
唐枫和故罗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偷偷约会了。我和苏哲走在人烟寥寥的小街上,一前一后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他从擂台拉着我离开,跑出不远就放开了我的手,既不让我追上,也不让我跟丢。
“喂!你等等我啊!”我看着苏哲的背影有些生气,干脆停在了原地。难道是因为刚刚那个人?可至少也要听我解释啊,这样乱吃飞醋,很累。况且我根本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勾引人家吧?
听到我的话,苏哲脚下停了停,却没有回过头来,仍是背对着我一声不吭。
我也静静陪他站着,看着他倔强的背影。风挺大的,几片树叶沙沙地吹到脚边。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那些写着相思的梧桐,还有那些满载着誓言的蓝色灯海。
烦躁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我慢慢向前走了几步,他没有动。我解释道:“刚才那个人很可能也是从我那个世界来的。因为刚才那幅字谜就是我那个世界的先人创下的。最后的那两个名字——”
“我知道。”苏哲打断了我的话,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落寞。
我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知道什么?他……怎么了?
“你,想回去?”苏哲淡淡地说道,分不清他的情绪。
我极力地思考着他的话,“回去?回到哪里去?”
苏哲轻轻的笑声在黑夜里有些让人不知所措,更觉得这个笑里藏了些许脆弱,“回到,你来的地方去。”说完他低下了头,嘴角的笑意渐渐退散。
我愣了两秒,忙抓住了他的手,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冷。“我——”我忙开口想解释,即使在听到王安石的那一刹那,那个世界的画面在眼前飞速地划过,心里甚至有一丝惊喜。
苏哲转过身,深深地看进了我的眼睛,“记得你曾经写过一首叫作梅花的诗,作者是王安石。再加上你们两个的反应,我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吗?
我看着他笑了,眼泪却顺着眼眶流了出来。我埋怨道:“怎么这么笨,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开你啊。”
苏哲看着我的泪,轻轻抬袖擦拭,“可是,你想家了,是不是?”
他是怕我想家了?我含着眼泪笑出了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狠狠的心疼了。我知道他从小就是一个人,我知道他从小就没有家人,而正是这样,他才不希望我跟他一样孤独吧。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以后,我再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家?在那里我已经没有家了。”末了,我轻轻加了一句,“和你一样……”
苏哲听了我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漂亮的睫毛扑闪几下,眼中泛出水汽。
“所以你不要放开我。否则,我真的会无家可归……”我小声地哽咽道,说到后面字句已经模糊不清。
苏哲轻轻点了点头,抬手不停地擦去我的眼泪。
我看着他,捏了捏手心,认真说道:“我对你的感情,总是有所保留,因为我怕受到伤害,也因为我是个自私的人……但是刚刚,我忽然发现你就是我留在这里的理由。除了你,何处,是唯依?这些话,恐怕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勇气说第二遍了……那么……你要记在心里,可好?”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笑了出来,没有杂质的笑,像个孩子。他笑着说:“好。”
我踮起脚凑近他,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吻了他。
***********************************************
回客栈的一路上,我有些恍惚。不禁抬手摸了摸脸颊,烫的吓人。但仍是低下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没想到我竟会有如此的勇气。不过我一点都不后悔,或许这一次,我会毫无保留的赌一次。
“想什么?”苏哲侧头问道,语气里掩饰不住笑意。
我嗤笑着不说话,握紧了他的手。抬头之际,看到客栈门口立着一个白衣人,“启?怎么不进去?”我走近问道。客栈门前挂着的灯笼发出暗暗的黄光,打在启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转身走了进去,没走几步低声说道:“早些休息。”说完径自上了楼。
我仍站在原地看着启的背影,苏哲拉了拉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笑着转过头去。但心里闪过一句话:是谁说过,有些注定是被等的,有些人注定是等人的……转念又想到,能相爱,是要有多幸运。想到这儿,不禁看了看那个紧紧牵着我手的男人。又是谁说,幸福不是手牵手,而是,牵了手,就不放开。
***********************************************
不知道已经多晚了,我睁着眼睛,看着客栈摆设隐约的轮廓。
“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苏哲忽然开口说道。
我微微偏了头,也没睡?“恩。你不愿意?”我笑着掐了他一把,干吗会有这种想法。
苏哲小声笑着提醒我道:“别把你哥和你嫂子吵醒了。”
我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落儿。”他忽然很正经地叫了我一声。
“恩。”睡意渐渐袭来,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们……”苏哲接着说道。
“恩?”我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我们是不是……再要个孩子?”苏哲侧过身对着我道。
“恩?”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半晌,待到反应过来,睡意全无……
52
52、(四十八)
“为什么?!”我尖叫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颤抖,紫衣……“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过她会没事……你说过啊……”
记忆里那张灵秀的脸,那抹紫色的身影不停地在眼前晃动,脆声叫道:“娘娘!”。
我紧紧看着启略显忧伤的脸说道:“带我去,求你……”
启看了我半晌,微不可见地点头。
马车一路颠簸到琅山,这一次上山只用了一会儿功夫。苏哲抱着我穿过山腰的云雾,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逝去的时光竟是那么的毫不留念,紫衣她,真的永远不会在我身边了吗?眼前天青云淡,几只仙鹤悠然垂首饮露。眼角有些濡湿,我急忙擦干。紫衣,以后我会代你看尽江山。
“师傅!”两个红衣童子从云雾缭绕的红色宫殿里迎了出来。
启淡笑着上前,不语。
红衣少年中的一个看着我打量两眼道:“是你们?”
我疑惑地看向启,启也是一脸疑惑。
“你们来过一次啊。”红衣少年答道。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记性真好。”
“哪有?这里几年也见不到一个人影,何况姐姐你这么漂亮。而且师傅在你们来之前特地——”红衣少年解释道。
“好了!你下去吧。”启忽然开口打断。
我皱眉看了看他,我们来之前特地怎么样?当时他知道我们会来?
“是,我们这就下去准备准备。”少年答道。
“不必了。午时之前就走。”启抬手唤住他们。
另一个红衣少年上前一步,看着启道:“师傅……”
启叹气道:“我能教你们的不多,你们若是觉得山上无聊,大可下山去,为师不会怪你们的。”
“师傅!”两个少年急忙跪在了跟前。
“好了,以后……”启看着他们,“你们自己保重。”说完便绕开了跪在地上的两人。
琅宫里树木环绕,间有清泉小溪,野兽奇花点缀其间,仿若仙境。我却没有心情去观赏,跟着启的脚步,心纠得喘不过气。
绕过柳阴,桃树开得正艳,树下一块白玉的石碑上零星地停着几朵粉色的桃花。
我脚下一软跪倒在碑前,摸着玉石碑,一丝冰凉通过手指渗透进了身体里,“没有……碑文吗?”一滴清泪滑了下来,止不住的心酸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我。
启站在一边,白色的衣角垂下,银丝倾泻而下。“一路上,她和我说了很多。”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他说下去。
“她说她很感激你,她说她不后悔,她还说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她不在了,这样……你可以少难过一些,少流些眼泪。”启说话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她说她从小就被送到了宫里。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几岁,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时候,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所以碑上我什么也没写……也许这样也好,至少让看着的人没那么难受……”
“她没说别的了?”我问道。
启抬头看向林间的一只飞鸟,“她说希望你忘了她,希望你幸福。”
我点了点头,我会幸福的,只是……我不会忘记你。愿你在那里一切安好。
***********************************************
坐在车上,苏哲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开口道:“其实每个人都会走到那么一天,我会一辈子记得她留给我光明。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苏哲摸了摸我的头,抱紧了我。
“前面是蓝家村。”启掀开车帘,“我们下车在这里留一晚吧。”
蓝家村?我急忙看向唐枫和故罗。
故罗也看着我,高兴地说:“旧地重游了。”说完拉着我下了车,直奔蓝大娘家。
“大娘!”故罗看着前面忙碌的身影叫道。
大娘转过身,慈爱的脸上闪过惊喜,“我的乖乖!我的好姑娘,你们来看我了?”
我们笑着迎上去,大娘一手拉着我们一个人,细细地看,“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唐小子呢?落丫头找到婆家了没啊?”
我尴尬地笑着,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娘!”话音刚落,那人便揽过了我的肩膀。
大娘看着苏哲,俨然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神情,“好,好好,好啊!”
我红着脸拉着苏哲进屋,屋里已经不(奇)是家徒四壁了,简单地陈列着(书)一些家具,桌上的篮子里乘(网)着些野菜,墙头还挂着一串腊肉,一只小白狗绕前绕后地跟着我们。
大娘招呼我们坐下,“你们走之后没多久,唐小子就带着人给我送来好多东西。我一个人其实简单点就好了,难得他有心了。”
唐枫刚好进来,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坐在故罗身边。
“对了,你们怎么忽然想到来看我了?还有刚刚牵马的那个,那个,那个,”大妈找了半天形容词,“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呐。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唐枫把事情大致向大娘说了,大娘问道:“那就是说婚没结成?”
唐枫和故罗相视苦笑一笑,点了点头。
大娘忽然猛地一拍桌子,“那怎么成?不然干脆在村子里办得了。我们村里虽然没那么富贵气,不过热闹是绝对的!包在我身上了!我这就去通知大伙儿!”说完便急忙起身。
“等一下!”苏哲出声叫住大娘。
大娘回过头,“怎么?”
苏哲笑着不知如何开口,半响看着我道:“我说过,欠你一个婚礼。”
我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看着他认真的脸说不出话。
大娘一拍大腿,“好好好!这回真的可以热闹热闹了!”说完急急忙忙小跑着出门了。
“你……”我看着大娘的背影哭笑不得。
“我怎么了?”苏哲拉着我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你真不要脸。”我小声说道,瞪了他一眼。
***********************************************
铜镜里映出两个新嫁娘的面容。凝脂般的脸上不知是打了胭脂还是害羞,皆是红成一片。繁复的头饰上半罩着红盖头,大红的嫁衣及地,红地毯直伸到门口。
“哎呀!好了好了,吉时快到了。”大娘着一身新衣,戴着新头巾走了进来,“哎呀!真漂亮!来来,把盖头盖上!”
我和故罗相视一笑,虽没说话却默契地盖上了盖头,随着大娘的牵引走了出去。
上了轿子,象征性地在村里转了一圈,轿外吹吹打打地声音让我觉得分外喜气。微微掀开轿帘,透过红纱的盖头,看见并行着故罗的轿子。我微微一笑,正襟坐好。唐落,从今天开始,你的生命将牢牢地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了。我在对自己说着,手指抚上了左手上的手镯,摩挲着那个哲字,心里安定了下来。
轿子颠簸了一路终于停了下来,我紧张地盯着轿帘。一只手将帘子掀了起来,另一只手向我伸来。我慢慢地伸过手去,牢牢握住。
那只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用力将我带出了轿子,然后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我透过红纱看着他的脸,那上面有的,是深情。
周围的村民呼啦啦地围在礼堂边,看着我们善意起哄。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我看着他,一身喜服衬得他少了些威仪,多了些俊俏。低头对拜的那瞬间,忽然想到了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分分合合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想和你平静地在一起……
我们两对新人并立着行完礼,村民们又是一阵欢呼。
“等我。”苏哲在我被村民们拥去新房前低声对我说道。
我颔首轻回道:“我等你。”
***********************************************
坐在床沿上,透过盖头看到屋里燃着的那一对红烛又爆开了一朵大烛花。虽然我已经是他的妻子,而且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是现在还是很紧张。毕竟是第一次正式的嫁人吧,我低头笑了笑。
小时候曾经幻想过许多次嫁人的场景。那时总觉得那天我一定会穿着雪白的婚纱,走到穿着黑色礼服的他的身边。而现在,看着一屋子的红色,才发现这才是最幸福的颜色。
爸爸……妈妈……脑子里忽然蹦出了这两个词。自从你们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放任自己想过你们。因为想到你们,我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我。而现在,我想你们可以放心了,而我,也不再会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在我面前站了许久才慢慢揭开了我的盖头。我笑着看他,他脸上的笑一闪而过,慌忙道:“怎么哭了?”
我擦了擦脸颊,缩进他的怀里笑道:“嫁人不是都要流眼泪吗?”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傻……”
53
53、(四十九)
虽然村里人百般挽留,但是我们还是辞别了他们即刻赶回去,这么久国中无主估计苏哲回去有的忙了。
走到京都发现一切正常,我们低调地坐着轿子从偏门进了宫。
“等一下——”启低声说道。
我不解地看了看苏哲。
“怎么没有侍卫把守行宫?”唐枫也出声道。
苏哲神色如常,声音却显出一丝起伏,“启带着落儿快走!”
我震惊地看着苏哲,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不要!”。
“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苏哲握紧了我的手,“不要怕。”说完拉着我,镇定地下轿。
小小一顶轿子已经被弓箭手团团围住,锋利的箭头闪着冷白的光,飞不出去一只苍蝇。【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子含……”我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有的只是迷惑。
子含避过我的眼神看向苏哲,“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哲淡笑着不语。
子含略显怒意,“我是你的亲弟弟,当年和子矜一起出去的小皇子。”说完将一跟明黄的穗子举到苏哲面前。
“那又怎么样?”苏哲反问道,末了加上一句,“皇弟。”
子含看着他的反应,怒火更胜,“漂泊在外这么多年,我一直视子矜为阿姐。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她的心。你可以不要她,但是竟然让她嫁去异邦。”他顿了顿,握紧了拳头道:“我才终于明白,只有权力握在自己手里,只有站在最高点,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苏哲叹气道:“那你想怎么样?”
子含大笑道:“我想怎么样?当然是——当上九五之尊!”
“我不同意呢?”苏哲淡淡说道。
“来人!”子含拍了拍手,几个士兵押着几个人走了上来。
“爹!”
“药师!”
“子矜!”
我不禁出口喊道
。
爹和药师被负手绑着押了上来,子矜目无焦点地站在一边。
“他们够不够?”子含刷的拔出了剑,架在了爹的脖子上。
“不要!”唐枫和我同时出声道。
爹一脸平静,微扬着头,看着我和唐枫,眼里露出了难得的慈爱。
子含看着我们又是一阵大笑,“哥,他不够,还有他——”子含将刀移到了药师的脖子上,“再不够,还有子矜!”子含说话间稚嫩的脸上天真尽失,有的只是扭曲。
“他是你师傅!你不是说把子矜看成自己的姐姐!你怎么——”话没说完我剧烈地咳了起来。
“子含将目光转向了我,“我也不想的,漓姐姐,我也不想的!只是你逼我!姐姐都不介意和你一起同皇兄在一起,你却要独占。她得不到幸福,不如去死!不如去死!”
“你疯了……”我看着他,不知道我竟然给他留下了这样的阴影。
“你要我怎么样?”苏哲拥住我,冷眼看向子含。
“下诏,退位。”子含说道。
“好!”苏哲一口答应。
一行人全看向了苏哲,子含也微愣。
“现在可以放人了?”苏哲说道。
子含笑着说道:“当然——不行!”
“什么?!”我抬头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男孩。
“还有她——”子含指着我道,“她要消失。”
“不可能!”苏哲抱紧了我。
深蓝色的布衫,清秀的面容。是他!那天在等会上看到的那个少爷!我疑惑地看着眼前人。
“不!”苏哲抱紧我的手有一丝颤抖,“你们不可以带走她!不可以!”
启和唐枫见状都靠了过来。
“你们见过了吧。你——”子含指了指蓝衣人,“可以回去了,带着她一起走。”
蓝衣人看着子含皱了皱眉头,转而看向我,眼里有着不解,“这位姑娘,好像并不想和在下回去。请恕在下不能强人所难。”
我感激地看着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什么?!”子含挥剑架在了蓝衣人的脖子上。
蓝衣人不卑不亢地说道:“除此以外,回去还需这位姑娘从那里带回的一样东西。”说完掏出了一条项链,“这是我的媒介,而她没有媒介,便回不去,在下也无能为力。”
我听了他的话,细细想着,媒介?难道是那片枫叶?
“无能为力?”子含稍稍拿剑挨近他的脖子,一道血痕鲜艳无比。
“是。”蓝衣人咬牙说道。
“等一下!”唐枫出声道,“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你子矜,可是你有问过她的意思吗?”
子含的手松了松,转头看着子矜没有灵魂的躯体。半响,掏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子矜口中。
“子含!”子矜一瞬恢复了清明,“你在做什么!”
子含看着子矜,“我……”转而仰首道:“我在帮你!”
子矜扬手便是一个巴掌,响声大的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姐……”子含眼圈一下子红了。
子矜的眼角飞快地滑下一滴泪珠,“你哥……和我缘分已尽。我现在已经是唐枫的妻子了。”子矜转而看向了唐枫,“那天我虽然中毒,但是你说的做的,我都看见了,听见了。你说你喜欢我,很久了……我……我们还有可以在一起吗?”
我看着子矜消瘦的身影直直地立在远处倔强地表白,而一边的故罗仿佛被浇了一头冷水。
“你……”故罗失神地看着子矜,继而转向唐枫,“她说的……是真的?”故罗问得很轻,有些小心翼翼。
唐枫看着故罗手足无措,“我……”
故罗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似乎失去了灵魂,“那你是真的说过?”说着晃晃悠悠地跪了下来。
唐枫扶住她,看着子矜神色复杂。
“那……那我怎么办呢?”故罗喃喃地说道。
“你们?”子矜不解地看着唐枫和故罗。
唐枫俯□抱住故罗,“我们已经成亲了,对不起。”
子矜忽然笑了出来,看着我,看着苏哲,看着唐枫和故罗,然后,泣不成声。
忽然空中划过一声巨响,一道白光闪了过来,白光将子含弹开数丈。蓝衣人站在白光里看向我道:“我们本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如,归去……”说着向我伸出了手。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我不回去!”
“可是结界打开,必须有两个灵魂穿过去,否则——你不得不走!”
蓝衣人的话没说完,我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不要!”我拉住苏哲,看着他清冷的眸子,一瞬间感到铺天盖地的无奈和心痛。你,哭了?
“丫头不哭。”
是谁?这么宠溺的口吻,这么的……虚无……
“启!”我失声叫道。他站在白光里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白衣银发,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启!”
“丫头,把……手伸出来。”启柔声说道。
我颤悠悠地伸出了手,感觉到一点冰凉落在手心里。朱砂泪?我看着那滴似血一般红的液体慢慢干涸,凝成了一粒红色的痣。
“我不在身边,要好好的。不要,忘了我。可好?”启的身影慢慢变淡,随着那抹白光渐渐消失。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子矜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白光之中。
“姐!”子含吐出一口鲜血,看着子矜的背影发了疯一般地吼道。
54
54、(五十)
感觉眼前一阵刺眼的光亮,看清时才发现自己在梦里回到了旧时的校园。正值正午,校园里稀稀落落地有些夹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
“在拍戏吗?”
“长得真漂亮!”
我朝右边看过去,河边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凑近一看,是子矜!她紧闭的眼睛慢慢闪动几下,随后睁开。
“同学,你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子矜转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随后是浓浓的惊喜。
我回头望去,是唐枫……哥……
子矜也同时开口唤道:“唐枫……”
面前的人一脸惊讶,“你认识我?”
“我不应该认识你吗?你不认识我?”子矜问道。
唐枫浅笑道:“你是落落的同学吧?我……只是来她的学校看看。看看她以前生活的地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等一下!”子矜出声喊道,起身从身后抱住他。
来不及我反应,便觉得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了起来。
“落儿!落儿!”
是谁?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对红烛燃得正旺,衬得眼前的人面目惨白。
“你醒了?”苏哲似不确定地小声问道。
我点点头,“怎么了?”
“刚刚怎么叫你都不醒,我以为……落儿,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
“如果你要走,记得带上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
“真的?”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 完 ——————————
作者有话要说:到此为止正文就结束了。还有几篇番外估计、
写了将近十个月。。。差不多相当于生了一孩子。第一次写,没有存稿,所以速度实在是让地球人汗颜。。。以后会尽量存存存。。
前面的可能会修改修改。不过差不多,额,就是这样了。
撒花儿,谢谢大家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