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爱是飘零》》 · 五月蔷薇雨 · 2026-07-26
一个个问题从蔡静的脑海里冒出来,像水里的葫芦,想摁也摁不下去。她心慌慌地,一把抓起电话就想拨欧之洋的手机,可是很快又停住了。她想起欧之洋的大办公室是个套间,里面设施一应俱全,欧之洋有午睡的习惯,因此才这样设计以提供便利。万一,他就住在公司里呢?打给他,岂不是自取其辱吗?
蔡静觉得六神无主,心想还是等蔡萍回来后,跟她商量一下再说吧。回到母亲那儿,见她已经醒了,大概想上厕所,一个人摸摸索索地就走到卫生间门口了,兀自站在那儿喘粗气。蔡静包都来不及放下,就冲过去扶住老母亲。
母亲已经风烛残年了呀,现在根本离不了人。作为女儿,接她回家照料,又有什么错?非把家里搞成这个样子?蔡静又愤懑又悲哀地想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吃过晚饭,安顿好母亲,陪她看最喜欢的电视节目。蔡静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电视上,不停地走神,又不停地被母亲的动静拉回到电视机前。
手机响了。蔡静说了声:“妈,我去接个电话。”起身走到门厅,从坤包里拿出手机一看,是欧之洋的好友纪总的夫人。她们的关系也非常好,时常约了一起打麻将。这么晚了,她打电话有什么事呢?
“小静,我打电话到你家,怎么没有人接啊?你们都不在家啊?”纪夫人劈头就问。
蔡静看了一眼专心看电视的母亲,拿着手机转到蔡萍的小房间里,随手关上了门:“是的,我现在在我妈家里。”
“噢?老太太怎么样了?”
“还行吧。最近你要邀我打麻将,我可都没时间啊!”
“小静,你跟欧总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么?”听筒里传来的纪夫人的声音特别清楚。
一听这句话,蔡萍都觉得很唐突,连忙说:“没有啊!没有。”
“真的吗?你确定?”
听纪夫人这样问,再傻的人都能听出话里有话。蔡静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你听到了什么?”
电话里顿了一下:“小静,我们是好朋友,我犹豫了半天,觉得我还是有责任告诉你我看到的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
“嗨,你说吧,我抗得住!”蔡静居然还笑了一声。她的脸部肌肉在抽搐,因此笑,一定也是非常虚假的,幸好听筒对面的人看不见。
“好吧。今天中午,我和一个朋友在茶座谈事情。无意中看到欧总和一个年轻女孩一起吃饭。”
“吃个饭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开始也这么想。问题是那个女孩真的非常漂亮,引得我不得不关注她。我敢打包票,欧总对她他们不是一般的关系!”
43.-第四十四章、处分
当邢海风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果然雷翻了一干人等。于导更是失声叫道:“苍天啊!你这是开什么国际玩笑?”
明明是众人的视线焦点,邢海风还是显出畏畏缩缩的样子,恨不得地上裂条缝钻进去。聚光灯下,明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放大到极致,更不用说,在如此紧要的关头破了相,而且还是如此重要的部位!于导大怒:
“小邢,你!马上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说完,拉着邢海风直奔李团长临时征用的办公室。
易楚楚看到邢海风被拉走之前回头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一颗心立时悬到了嗓子眼儿里。欧之洋到底有没有找到关系?这事到底能不能摆平?
避开议论纷纷的人群,她掏出手机打给欧之洋。不接,再打,还是没有人接。易楚楚急得鼻尖上汗珠直冒,背上的衣服也湿得贴在了身上。她急忙发了一个短信。奇怪的是,答复马上就到了:开会。办妥。
易楚楚又看了两遍,确认这是欧之洋关于处理这件事的回复,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一边和别的人一起整理演出的服装道具等零碎物什,准备搬到G市艺术中心大剧院,一边忐忑不安地等待邢海风和于导回来,看到底有个什么说法。
忽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易楚楚还是接了起来,于导的声音让她的心猛地一抖:”易楚楚,你马上打的到李团长办公室来!噢,就是省歌舞团行政大楼502室!”
“好好的!”易楚楚的脸色都变了。她跟场地助理打了个招呼,就拿上包,出门拦了一辆的士,直奔团里。
这段路不长,一个起步价之内,但于导要求她打的前往,说明事情很紧急,换句话说,就是事态很严重!心随着出租车的颠簸,七上八下的。易楚楚甩甩头:嗐,有什么啊,不是早有心理预期吗,最坏的结果就是不干了呗。这样想着,她稍稍镇定了一点。
等她喘着气出现在502门口时,里边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刺向她。包括邻省话剧团的李团长、省歌舞团的祝副团长、于导,还有邢海风,每个人都沉着脸,默不作声。
易楚楚尴尬地杵在门口,一时不知道怎么好了,直到于导招招手,她才跨了进去,涨红着脸低声说:“领导们好!”
“易楚楚,看你平时文文静静的,节骨眼上,你怎么惹上这种事呢?啊?!”祝副团长率先发问。
“是谁打了邢海风?听说是你的男朋友?”李团长冷冷地发问。也难怪他们生气,这种箭在弦上的关头,居然搞出这种要命的事情!
“啊不是不是,就是一个不太熟的朋友!领导,都是我不好,我错了,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海风,也请你原谅我。”易楚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紧咬着下嘴唇,才完整地说完了这段话。
“你!唉!”祝副团长恨铁不成钢:“这个事情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鉴于事实确凿,时机特殊,我们也就不扩大事态了,刚才商量了一下,决定对你作出内部处分!”
易楚楚的腿都发软了,她就近撑着桌子,努力地点了点头。
“一、向邢海风同志郑重道歉!二、陪同邢海风同志治疗,支付产生的所有医疗费用。三、赔偿邢海风同志的营养费、精神损失费8000元。四、写一份检讨书,讲清事情的原由,作出深刻反省。”
虽然此时脸色发白,手脚瘫软,易楚楚的内心里还是卸下了包袱。这份处分决定,远未到她的心理底线。想到这儿,她无比诚恳地表态:“谢谢领导,也谢谢海风的宽容。我接受处分。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表示感谢。”
离商演还有10天了,只有祈祷邢海风的鼻子出现奇迹了。
于导三人又回到彩排点。出租车上,于导看看易楚楚,没有说什么,就是叹了口气。邢海风呢,一只手欲盖弥彰地遮住鼻子上的纱布,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地落在易楚楚的脸上。对刚才的处罚决定,他也是满意的,最主要的是因为后面几天,易楚楚都会陪他去医院换药治疗了。
瞅了个空,易楚楚给欧之洋发了个短信:处罚能接受,谢谢!
尽管可以接受领导的处分决定,但平白要花一大笔钱——已经预支了1500元的费用,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掏多少,还有那个8000元天哪,这真是雪上加霜啊!
所以回到家的时候,那张美丽的脸拉得很长,把手中的包往地上一扔,一言不发。
高明一看易楚楚神色不对劲,也不敢问个详细,只是捡起包,挂在门厅的墙钉上。这两天为这个事情,他一直夹着尾巴,陪着小心,生怕一不留神又犯错。易楚楚的脾气挺温顺的,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变脸,正因为如此,今天的满面乌云就更让他害怕。
吃饭的时候,易楚楚赌气地只管扒饭,不吃菜,高明看了半天,很难受,终于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到她碗里。谁知,成了导火索了。
易楚楚把碗筷一放,坐在那儿,眼泪“叭哒叭哒”地掉在桌面上。高明吓得也顾不得吃饭了,抽了一把纸巾,替她擦泪。易楚楚打掉了伸到面前的手,吸着鼻子说:“高明,我原以为你做事稳重,有理想,有抱负,可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高明打了一个寒战,这是什么话?总结性发言?还是最后宣判?就算是个囚犯,也有申诉的权利嘛!他硬着头皮,轻轻地问:“楚楚,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好吗?”
易楚楚自顾自流了会儿眼泪,觉得还是把话说明白,就把今天受到处分、接受赔偿的事情说了一下,最后说:“你看看,‘冲动是魔鬼’,你一拳就打掉了一万块!”
高明听了,就更懊丧了,一万元啊,他得刷多少墙,才能攒下这么多钱啊?要是放到每天改善伙食,得吃多少好吃的啊!实在该死!想到这儿,他颓然地抱着头,并用拳头“通通”地敲着。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只间歇听到易楚楚的抽泣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易楚楚的眼睛说:“楚楚,我真的错了,原谅我这一次好吗?相信我!”
不原谅还能怎么办呢?易楚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觉得身心俱疲。原以为找了个靠山;不是靠山,至少也是一把遮阳伞;不是把遮阳伞,至少也是一块擦汗的毛巾结果呢,这块毛巾是海绵做的,越擦越沉甸甸,全无干爽感受。可是,他是自己选的,偶然犯个错,也不至于罪不可赦。受点挫折,给点教训,他才会越磨越光。
易楚楚在心里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但是,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她说了一声:“我想早点休息。”就起身离开饭桌。
听着从卫生间里传来的流水声,高明默默地收拾了桌子,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用保鲜膜盖好,放进冰箱。他又想到贴补伙食费的事情来。他决定等陆中森的钱款打过来后,就把这部分钱还给易楚楚,算是悔改的诚意金吧。
这时,易楚楚进门时随手放在鞋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短信提示音。他没有理会,但是一会儿又响了一次。高明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蓦然变了脸色。
一个短信是邢海风的:楚楚,明天上午陪我去医院。
还有一个是欧之洋?欧之洋!他们居然还有联系!“楚楚,睡了吗?今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不要放在心上。要用钱的话跟我说一声。”
高明像被谁揍了一拳,胸口感到一阵闷痛。他拿着手机,眼睛机械地盯着屏幕,大脑却是空空的,曾经有过的一会儿油锅一会儿冰窟的感觉又把他整个吞没了。
易楚楚穿着睡裙,从卫生间出来,一眼看到高明举着一个挂着HELLOKITTY小玩偶的手机,顿时呆若木鸡。
44.-第四十五章、心碎
“你!”本想说,你凭什么查看我的手机,但易楚楚忽然想到那些短信,天哪,她忘了删掉!虽然她自己觉得问心无愧,高明能不能那么大度,能不能相信她,就不好说了。
高明恍惚中听到楚楚的声音,转过头看着她,那种眼神啊,先是空空洞洞的,忽然间聚焦,寒光闪闪,然后锐利得如一把飞刀,“嗖嗖”地向易楚楚射过来。
“高明,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易楚楚一看高明的样子,就知道,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果然,高明冷冷地说:“有必要解释吗?我不想听!”语气不带一点感情色彩。
“我跟他联系,是因为他能够帮助我们摆平这件事!否则,邢海风要把你送进公安局!”
“哼哼,是吗?”高明从鼻子里发出不屑:“我做的事,我自己承担!就是坐牢,也比被你劈腿强!”
易楚楚觉得一把飞刀正中自己的靶心。她的泪滚滚而下:“你你不相信我么?我跟他真的已经没有什么了!”
“没有什么?哈!看看他说的,‘要用钱的话跟我说一声’,啊,我明白了,上次那个三万八也是从他那儿拿的吧?还编了那么多谎话!”高明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上面使劲地点着。
“真的不是这样的!”易楚楚泪眼滂沱,对高明,她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从源头上来讲,那笔钱确实是欧之洋的,谎也确实是她说的,可是,为什么不想想,这样做的原因呢?
见易楚楚被他驳得无言,高明的心脏猛地一阵刺痛,自己的胡乱猜疑却被易楚楚的虚弱证实———背叛,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一股火直窜头顶,他高举起手机,对着客厅的墙狠狠地砸去。
一阵令人心颤的撞击破裂声,伴随着一记响亮的耳光,两个人的心,也碎了一地。
易楚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痛苦委屈愤懑之中,手,总是比思想快,为什么伤的都是自己最爱的人。朦胧中,她看到高明捂住了一边脸,瞪着一双红眼睛,满脸的惊异,他的右胳膊动了一下,愣是压了下去。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明明是相爱的一对情侣,为什么会陷入这样互相伤害的境地?
僵持了数分钟。最后高明一拉把手,摔门而去!
“彭”,屋子里顿时沉寂了下来。易楚楚腿一软,站立不稳,就势蹲了下去,把头埋进臂弯里。她默默地流了一会儿泪,就站起身,收拾了一包衣物鞋子,也打开房门,下楼。
也许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冷静!冷静!暂时出去住几天,等双方都冷静下来,再面对和解决这些事。
憋着一股气,真的站到小区前面的大街上时,她却茫然了。夜深人静之时,她能够去哪儿呢?
当苏珊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吵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身在何处。定神听了一会,果然是有人敲门。她有点害怕,趿拉着拖鞋,打开客厅的灯,壮着胆子问了一声:“谁呀?”
“我,易楚楚。”
苏珊打开门,吃了一惊,真是楚楚背着包,提着袋站在门口。她的头发散乱,面容憔悴,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花睡裙,脚上也穿着拖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对不起,苏珊,我没有别的地方去。”她嗫嚅地说。
苏珊忙把她迎进门去。一看就知道,易楚楚和高明吵架了。吵到离家出走的地步,说明这场架还不小。苏珊什么也没有问,先给易楚楚找了条新毛巾,让她洗把脸,自己去厨房泡了一杯蜜柚香茶,拿过来递给她。
喝了一口香甜的热茶,易楚楚这才觉得能量又一点点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面。
“吵架了?”
“嗯。”易楚楚也不想多说,只简略地讲了高明那一拳以及后面发生的事情。苏珊听得心惊肉跳的,暗想,怎么高明惹出这般事非来?
“你放心,我过一两天,他就会后悔,跑来接你回去的。”苏珊安慰道。她本想说,明天给高明打电话,让他向易楚楚赔礼道歉,一想不妥,就及时换了方向。
“谢谢!他不知道我在这儿。我的手机已经被他摔得粉身碎骨了。”易楚楚又拿纸醒了一下鼻子。
苏珊拍着楚楚的背,不以为然地说:“嗐,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明天我陪你去买新手机,啊?别伤心了,冲个澡早点休息吧?”
两个人躺在床上,灯是熄了,可是两个人都没有睡意,又不敢乱动,任凭脑子里翻江倒海着各种念头。
与此同时,在黑暗中,高明也圆睁着眼睛,看着窗帘上投下的光影发呆。刚才一气之下跑下楼,买了一包烟,来到前面的“启慧广场”。夜已渐深,广场上人迹稀少,他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一边抽烟,一边想从纷乱的情绪中理出一条清晰的思路来。可是,心,实在太乱。
就算易楚楚说的都是实话,他仍然不能接受易楚楚背着他又去见欧之洋。他们俩人的感情,又哪是他高明能比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变得那么纯粹?
当他回家,看到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时,他居然没有过分的惊诧。还用说吗?她一定是回御景花园,那儿才是她能得到的幸福生活。
如果命中注定不能拥有,那不如趁早放弃。
痛苦像一只野兽的利齿,一下一下地噬咬着他的身心。
也许,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太平。在城南的一家茶座里,欧之洋和蔡萍相对而坐。欧之洋沉默地端起功夫茶的小杯,细细地抿着,思忖着怎么继续话题。蔡萍呢,侧着身子,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这个城市的夜景。她的脑子,也在飞快地转动。从她紧咬的嘴唇,和拧成一团的眉头,看得出来,她很生气。
前天,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进门看到姐姐蔡静,她大吃一惊。蔡静的脸小了一圈,原先还算丰润的皮肤,像是脱了水的蔬菜,干巴巴地失去了光彩。尤其是眼睛,暗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柴火。再看妈妈,精神好了许多,恢复得也不错。看样子,姐姐只顾照料妈妈,自己快累得不行了。
“姐,我说请个保姆嘛,你偏不让!看把你累的!”蔡萍一边放行李,一边数落蔡静。但是她没有在意到蔡静的眼里顷刻间溢满了泪水。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蔡静把泪忍回去了。她不想在老母亲面前,流露出伤心。
“小静这些天一直都陪我住的,我让她回去,她不肯。小萍你回来了正好,帮我问问之洋什么时候回国?我都一两个月没有看到他了。”沙发上的蔡妈电视也不看了,转过头,冲蔡萍挥挥手。
“妈,你操这个心干嘛呢,他该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你急也没有用。”蔡静脸上堆着笑,站在沙发后面,顺手替蔡妈按摩肩部。
“姐夫最近很忙吗?”
“是啊很忙。”
可能语气太勉强,蔡萍警觉地抬起头盯了姐姐一眼,这才发现她的眼睛是红的,声音也有点不对劲。她刚想张口问什么,蔡静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看样子,家里一定出了什么事了。
等到一家人都洗刷完毕,安顿好蔡妈,姐妹俩才关上房门,说起悄悄话来。在蔡静压抑的哭泣声中,蔡萍才知道,原来是姐夫仗着中年成功男人的那一点底气,开始兴风作浪。
“姐夫真的是这样的人吗?”耐着性子听完蔡静的诉说,蔡萍还是不相信,自己一向崇敬的偶像,也会在年近不惑的年龄玩一把出轨。到底谁有那么大的魅力,让姐夫家也不回,还闹腾到要跟蔡静离婚呢。
“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我倒是要会会,这是哪一类的狐狸精呢!”
有了蔡萍的安慰和出谋划策,蔡静顿时感觉舒畅了许多。这一个星期,她都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儿子欧阳打电话回家,家里没有人接,打了她的手机,才找到外婆家这儿。对儿子的责问,她也只能强装笑脸,编个理由蒙混过关。
是啊,首先要摸清底细。王肖音不是在邻省吗?不过,离G市只有三个小时的车程,换句话说,欧之洋有家不回,说明他们俩在外面有巢穴了;如果第三者真是纪夫人说的漂亮女孩,那么就更有可能金屋藏娇!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把藏身之处挖出来,掀它个底朝天!想到这儿,蔡静的心生疼,但因为有了明确的方向,稍稍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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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萍是记者,而且是省报优秀记者,对她来说,要摸清欧之洋的行踪,那简直如小菜一碟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昨天她就查出了欧之洋现在的住所——坐落在城南的高档住宅小区“御景花园”,而且从保安那儿打听到刚下地库的帕萨特A62588车主的房号——6幢903室。
战绩辉煌。蔡萍没有打草惊蛇。她今天晚上来伏击,抓个现行。
又是晚上八点多了。欧之洋加急处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务,拖到七点才离开公司。顺路在便当店打包了一份中式快餐。这几天都是以快餐当晚饭的,既没有蔡静做的美味,也没有易楚楚做的温馨。他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电梯门打开,他一步跨了出去。原本漆黑一团的楼道里,声控开关打开了通道灯。他蓦然发现,一个人影站在楼梯口的门边。他吓得差点甩掉手中的快餐盒。
“没想到吧,我来看看日理万机的姐夫!别愣着了,快请我进去坐啊!”蔡萍笑盈盈地说。
绕是见过大场面,镇定自若如欧之洋,这个时候,也惶恐得失去了往日的风度。他迅速反应过来,把快餐盒扔到垃圾道里,拍拍手,重新按开了电梯门,进去后转身对蔡萍说:
“我还没吃晚饭。走吧,到对面那家茶馆一边吃,一边聊。”说着,不由分说地按了一楼的按键。蔡萍没有料到他会有这一招,心想:想逃?没门!在电梯门快要关闭的时候,一脚踩了进来。
他们已经谈了两个多小时了。蔡萍既有受害者家属的愤慨,又有旁观者的冷静,即便这样,她还是无法忍受姐夫对姐姐的诸多不满,在感情出轨问题上的暧昧。
谈判陷入了僵局。
45.-第四十六章、绝处逢生
蔡萍收回目光,盯视着欧之洋,叹了一口气,把脸上绷紧的表情放轻松些:“老欧,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还有多少年可以折腾了呢?你不为蔡静想,你也该为欧文考虑啊,是不是?”
“欧文大了,他可以接受。”欧之洋干干脆脆地回答。
蔡萍一句话哽在了喉咙里。她喝了口水,掩饰过去了:“人不能这么自私,是不是?你不需要顾忌儿子,好,行,我们先不谈欧文。回过来,你对得起蔡静吗?她都快五十岁了,一辈子都在为你们欧家操劳,你就忍心让她孤独到死?”说到这儿,蔡萍的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欧之洋也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他才缓缓地说:“蔡静为欧家做的贡献,我从心底里感激,所以我会尽量补偿她的。”
“补偿?你以为拿套房子、给张存折就能补偿她受到的伤害?”
“不是这个意思。但是钱多少能表达一点歉意吧。蔡萍,你也能看到的,这么多年来,我同样为这个家牺牲了很多,我以前怎么对蔡静的,你们应该心里有数。我只剩下小半条命了,我想结束这种不温不火、无滋无味的生活,找到能与我心灵相契的知已共渡余生,这,罪不可赦吗?”
“可是,你的幸福,不能建立在蔡萍的痛苦之上啊!否则,我真担心你的余生还能不能睡个安稳觉了!”蔡萍郁闷得想爆个粗口,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在她的人生字典里,哪可能有“出轨”一词?要是她未来的老公也玩这一套,她口诛笔伐,唾沫星子砸不死他,估计也会半夜起来磨刀了。可是这个时候,她忽然有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虽然中国的女性,一直在为自己平等的地位权利机会而不懈抗争着,努力着,新女性的社会地位也在不断上升中,但从思想、观念上来说,其实还是传统的“男主外,女主内”占据了现实主流。相夫教子,操持家务,男人从来不认为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工作,因此也无从认证这类付出的价值。
而女人在日复一日的奉献中,在岁月的磨砺中,老了,丑了,粗鄙了,枯萎了,变成了一个彻底的“黄脸婆”。不要认为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家庭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老公拾掇得光鲜亮丽,稍有点上进心的,自己的工作得心应手这些就是成功,如果不注意自身内在的修炼,不知道怜惜呵护自己,当对着镜子中不堪入目的自己都心生厌烦的时候,怎么能指望老公不会审美疲劳?
何况男人还是个视觉动物,何况现在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三纲”嘛,确实太强权专制了些,而“五常”,指望男人自觉遵守“仁、义、礼、智、信”的道德规范,难度基本等同于人类移居外星球。
所以说,在家庭危机中,女人往往处于弱势。男人丢掉的是一个包袱,女人,则失去整个世界。
或许可以策划一个专题,调查一下G市的离婚率、离婚理由、当事人的心态变化过程,采访心理学家、社会学家等等,剖析导致离婚率居高不下的深层原因,并对受害者进行及时的心理干预和疏导,将身心的伤害降到最低限度。
凭着职业的敏感,和受害者家属的感同身受,就那么一小会儿,蔡萍的脑海中就冒出了这些想法。她摇摇头,把注意力又集中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唉,蔡静落到今天这种境遇,她自己也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看她,这些年,她就跟一头孺子牛一样,生活重心只有丈夫儿子,唯独忽视了自己。尤其是病退后的这两年,不读书,不看报,只会搓麻将。难怪给欧之洋提供了N多理由呢。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蔡静宁愿死,也不会同意离婚呢?你怎么办?”
“那就这样过一辈子!”欧之洋斩钉截铁。
蔡萍心里那个火啊是越烧越旺,却找不到发泄口,她不得不使出杀手镧:“欧之洋!我告诉你,老蔡家还不允许出这种奇耻大辱呢!你的前途不要了?你的面子不要了?你一直藏着掖着的女人,你以为我会找不到?信不信,我们走着瞧!”说完,腾地站起来,抓过手提包,扬长而去。
欧之洋抱住了脑袋,额头沉沉地抵在桌上。世界大战终于全面爆发!在吃晚饭的时候,他还在考虑应该怎么措词,谈到什么程度。这个蔡静派来的谈判代表不可小觐,所以前半段他还说得小心翼翼的。九点多钟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一个神秘短信:Y连夜离家出走。
如果不是碍着蔡萍坐在对面,他真想立刻掏出手机,给易楚楚打电话。有了更多的底气,后半段的谈判,他显得十分强硬。
不过,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等明天把情况摸摸清楚再说。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男人就应该在战场上,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战。要么生,要么,就一起灭亡!
欧之洋的心,忽然就充满了圣斗士一般的勇气和力量。
已经三天了。高明的这三天是这么过来的:白天昏睡,好像欠了十辈子的觉没有睡够一样;晚上夜游,去网吧,去启慧广场跑步,坐在阳台上遥望明月,抽烟喝酒,直到觉得筋疲力尽。可是,躺在床上,还是无法入睡。他努力不去想易楚楚,易楚楚的笑容和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来侵袭。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淌,理智,也在一点一滴地回归。
如果易楚楚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一次呢?你也承认你们俩的感情不及她和欧之洋的感情,因为,他们之间除了不沦之爱外,还有亲情,或许还掺杂着友情。绝对不允许他们再接触,这可能吗?
“看看人家谢霆锋是怎么做老公的!你就会知道,只要他俩不再有肉体上的关系,其它的,大度一点,都是可以接受的。”这是前一晚高明和陆涛在大排档喝闷酒时,陆涛说的话。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高明哼了一声:“爱情具有排他性,知道吗?任何侵犯两个人爱情的事情,都不能去做!”
“那我问你,以后你老婆非要跟丈人丈母娘一起住,你能接受吗?”陆涛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我我应该不存在这个问题。”
“嘁,看来你还是只想着易楚楚啊!哪怕是你的父母,总是会挤占你俩爱的空间,但是你能不接受么?很多事情,你自个儿想是一回事,放到两个人的位置上想,又是一回事!”
“这是不是你遇到的问题?”“少废话!人一辈子,不知道要遇到多少问题!就看你用什么心态去解决了。”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高明的心房忽然敞开了一条缝,几缕新鲜空气渗透了进来。
凌晨三点多钟。就今天吧,今天上午去给易楚楚买个新手机,算是找个借口赔礼道歉吧。
很奇怪,这个念头一出现,倦意袭来,高明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一阵手机的音乐声把高明从美梦中吵醒。“楚楚!”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飞快地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是不认识的号码:“喂,你好!”
“请问是高明吗?我是安雪儿时装有限公司人事部。”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你好你好!”高明想起了人才交流会上递交应聘资料的情形。
“明天上午你有时间到我们公司来一下吗?”
“好的好的!是是面试吗?”高明又激动,又紧张。
“就是随便聊聊。我们的设计总监安总,想和你们几个分别聊聊。如果可以,明天上午十点半之前来人事部找我。我姓吴。”
46.-第四十七章、面试
收了线,高明不禁狂喜,在房间里转着圈大叫:”耶!耶!”
这是目前唯一一家主动给他打电话约面试的公司,虽然参加面试就是比没参加面试的人多一点机会,最后能否成功还是个未知数,至少,比凭个人运气砍人的公司,要人道得多。
幸亏是明天。三天的生理与心理的折磨,使他看起来精神很不济——胡子有好几天没有刮了,生机勃勃如雨后的春笋;眼睛里的红血丝纵横交错,额头上还有数个“青春美丽疙瘩痘”,排着队接受检阅;身上的衣服洗是洗了,换是换了,却发出一股没有晒透的霉味高明很奇怪,同样是洗衣机洗的衣服,为什么易楚楚捧出的是香喷喷的,换了他就不行呢?
一看时间,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他先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把胡渣刮得一干二净,又在衣柜里翻衣服。平时不注意也就罢了,现在才发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衣服能够配得上去参加面试。原本觉得价廉物美的衣服,因为这次应聘的目标是设计师,而显得既没有个性也没有档次。
因此,高明决定去置办一身行头,从头到脚。
可是,没有钱,怎么办呢?他找来梳妆台抽屉锁的小钥匙,打开来看易楚楚上次带回来的现金还在不在。记得那天楚楚把信封锁进抽屉,跟他说,钥匙放在某某地方,需要用钱自己拿,不用商量。
信封还在,里面的现金也好好地躺在那儿。高明愣了半天,终究没有勇气用这笔钱。他想起自己用那么残酷的语言质询这笔现金的由来,想起当时易楚楚极度受伤的表情唉,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他打了个电话给巫天浩。小巫二话不说,立刻给他的卡里汇了五千元。高明在ATM机里查了款项已到帐,心中十分感慨。这就是真正的哥们,危难之际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高明逛了半天,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慷慨心情(更甚于送陆中森礼物那次)花两千元给自己添置了新装,咬咬牙第一次踏进美发店,花一百元洗剪吹了头发,最后,他想了一下,还是等面试成功了,再去找易楚楚,那时胜算会更大一点。
第二天上午,他坐地铁转公交来到座落于G市南山产业园区的安雪儿时装有限公司,在十点二十五分的时候,踏进了人事部的门。
“你好!高明!请坐。”小吴约摸二十来岁,长发披肩,身材高挑。她把高明让到沙发上,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水递给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请稍等片刻。你前面还有一位在等着。”
“噢,能不能问一下,这次有多少人参加面试呢?”高明知道这样问有点冒昧,还是敌不过好奇心,想以此来估算自己成功的机率。
小吴微微一笑:“十个。竞争两个设计师助理的职位。”
高明还是小小地抽了一口冷气。两成的成功机率。他有点后悔自己小题大作地包装,似乎不值得,但这身包装多少给了自己一些信心,这也是一种价值吧。有信心,也许不一定能赢,可是没有信心,是肯定不能赢的!
他又被带到会议室外的椅子,独自等了一会。听着紧闭的大门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他的小腿肚都在抖。
门终于开了。昂首阔步出来一位身穿黑色短袖衬衫,打着银灰色领带的“眼镜男”,他看到高明,伸出右手两个指头做了个“V”字形,又握住拳头摇了几下,大概意思是“我成功了”,“哥们加油”。高明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尽量保持镇定,走进去,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刚迈了两步,他就看到在门与会议桌之间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赫然躺着一张白纸,估计是前面的人不小心落下的。他想也没想,就捡起来顺手放在会议桌上。
正对着门的会议桌的尽头,围坐着四个人,两女两男。坐在首座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正是人才招聘会上接受资料的那位,高明仍记得她当时的抬头一瞥,如深潭一般。
“高明?”右手边一位中年男人先开了口,见高明微笑点头,就一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公司的设计总监程安雪,这两位是设计师郭玉、秦子欣,我是人事部的雷景。放松一点,因为你是从一百多个应聘者中脱颖而出,得到面试机会的人选之一,初战告捷,你不必太紧张。我们就随便聊聊。”
听到这话,高明露出了笑容。因为出于礼貌的微笑表达只要拉动嘴角就可以完成,而真正的笑,会牵动脸部肌肉,除了眼睛弯弯,其它的都会角度上扬。
“能够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
程安雪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高明。这时,她打开面前的讲义夹,翻开高明的资料,眼睛上下扫视了一通,又把视线移到高明身上:
“高明,看你的简历,对你取得的一系列专业成绩,我还是比较欣赏的。你说一说,以你这么好的成绩,你为什么没有留校任教,或者一毕业就从事专业设计的工作,而去什么清洁公司打工?”
高明心想,我不过在简历里提了一句“清洁公司小股东”,就拿这个说事。他迅速地组织了语句,从容开口道:“设计师的灵感应该来源于大自然,来源于生活,而不是闭门造车,或者天马行空地设计出一堆虽华美却没有灵魂的衣服。所以我的目标很明确:先体验生活。”
听者都很专注,但看不出太明显的表情。只有雷景,一边往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一边微微地点着头。
“灵感来自于生活——你的理论挺朴素的,但一不小心就流于通俗,你怎么平衡设计中容易出现的雅与俗的对立?”
思考了五秒钟,高明硬着头皮回答:“用俗表现雅,用雅提升俗。”
这种问题实在太虚幻了,全在于各人的理解。高明再回想一下自己的回答,觉得应该没有太大的漏洞。
程安雪这时嘴角一斜,拉出了一点笑容。细白如玉的牙齿,隐现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呵呵,这话说得妙。那,你以一个时装设计师的角度来评点一下你今天的这身装束,是如何体现雅俗共赏的。”
高明几乎要跪谢自己前一段时间的恶补时尚,还有昨天的明智了。如果今天仍然穿着三十块钱一件的T恤、磨毛了边的牛仔裤,虽然对他来说,看上去依然有型有款,但绝对不及现在这样胸有成竹。
“好的。我身上这件白底黑条纹的衬衫,以黑色条纹的粗细和密度来打造渐变的一种效果,这比单纯进行色彩排列形成渐变效果,表现手法要高明得多——噢,此处不是说我自己。”见面前的几个人很会意地呵呵笑了,他继续说道:“我这条牛仔裤,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挂起来(他本来要说‘脱下来’的)你们就会看到,它是立体剪裁的,有别于普通牛仔裤的平面剪裁方法。这样做的好处就是非常合身、活动自如。”
“你可以走近一点吗?”程安雪说。
“没问题。”
高明就走上前去,但仍然离雷景保持两三米的距离。
“我本来很喜欢“G—星”的相似款,不过它那个衬衫、裤子太贵了,我买不起。呵呵。至于我这个鞋。”还没说完,他的话就被秦子欣打断了:
“对不起,鞋子不用讲了。你说说不足之处吧。”
高明回到原先的座位上,他低头看了一圈自己的衣着:“我觉得没有什么不足!如果一定要挑个毛病的话,也许黑白色的搭配太单调了,全身没有亮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不以为然。
四个人低声地交流了一下。雷景说:“高明,就到这儿吧。我们会在三天内通知各位面试结果的。谢谢!”
高明慌忙拉开了椅子,站起来,冲着上面的“考官”鞠了一躬,就往门外走。出了门,他仍然没有忘记轻轻地带上。
有没有把握,说不上来。如果不是刚才秦子欣的贸然打断,高明本来还自我感觉良好。总结不足的时候,他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地就带了一点火星。如果招的就是秦子欣或郭玉的小助理,那自己是不是太不低调了?
会议室里,秦子欣笑着说:“挺有个性的嘛,被我一打击,倒也没有乱了阵脚,临场应变能力还不错。”
郭玉也和雷景打趣:“雷部长,你那‘捡纸’一招,也太老土了吧?现在应聘者都贼精的,知道是考验呢。”
“NO,老套归老套,九个人里面也只有三个人捡起来,你能说没有用?”雷部长得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程安雪笑眯眯地听其他人说笑,一言不发,只是在高明的评价表上,写下了几个字:细心、独特、有见解,素质较高。
47.-第四十八章、谁下的毒手
感情的芥蒂一旦消除,那些横亘在友谊之间的障碍也就消失无踪了。易楚楚不打算再用原先那个手机号码,于是和苏珊约定,这天下班后去“信时空”手机总汇重新买一只。
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易楚楚就敲定了一款银白色的三星手机,虽然不是新款,仍显高贵时尚,价格也降了不少,让她一看很是心动。手机这个东西,更新换代特别快,新款一出现,立刻就有设计更新颖、功能更强大的新新款出来,所以不用追着赶着买最新款,只要能通电话、发短信、听音乐、拍照、上网,其它功能嘛,大部分人是用不着的。
易楚楚就是个会生活的人。不俭朴,也绝不奢糜。苏珊见她挑选了这样一款过气手机,暗自感叹,以后易楚楚一定是一位贤妻良母,自愧不如啊!高明能娶楚楚,是他前世修来的福份。
选定号码就比较简单了。正巧中国移动现时段放号还挺不错的,“六六大顺”,易楚楚选择的号码中总共有4个“6”,好记,吉祥,却没有多花一文。
两个人坐在水果吧,一边喝着现榨果汁,一边聊着天。
“楚楚,还是给高明打个电话吧,正好试试你的新手机。”苏珊建议道。
易楚楚用吸管慢慢地搅着果汁,摇摇头说:“还是再等等吧。我们都需要冷静。如果两个人有缘,问题都不会成为问题。”
“可是,有的时候,你不去主动把握,机会就会溜走了。”说到这儿,苏珊不易察觉地摇头,为什么她说出来的话,听起来都似乎有另一番意味?
“没关系。我相信,问题很快会解决的。”
这时,旁边忽然出现一个年轻男人,故作绅士地问:“两位美女,请问这儿有人吗?”
易楚楚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没人,你坐吧。”
那人坐下后,点了一杯饮料,眼睛放光,搭讪道:“两位真是神仙姐姐啊。今晚有没有空一起去酒吧玩玩?”
易楚楚皱皱眉头。苏珊促狭地用胳膊肘捣捣她,然后笑嘻嘻地说:“有空有空!我们一起去‘人间天堂’(G市最高档的酒吧)吧。”
那人吃了一惊,碍于面子,仍然强着嘴说:“没问题呀,一拖二,倍有范儿。”他竟陷入了粉色遐想,脸上露出了令人恶心的笑。
苏珊用胳膊搂住了易楚楚,在她的脸上“叭”地亲了一口,说:“亲爱的,去快活一下吧,不会碍了咱俩的好事的。”
易楚楚会意点头:“有的吃,有的玩,干吗不去?”
旁边那个想得好处的男人,这时候,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指着两位:“你们俩是Gay?”他拿过饮料,说了声:“我去接个电话再回来。”就飞快地逃跑了。
剩下来的两个人差点笑岔了气。很久没有的亲密感觉又回到心中。
好不容易才平息了情绪。易楚楚捋了一下头发:“苏珊,我们8月8号就要公演了,团里规定所有参加演出的人员要封闭两天,免得被琐事分心。”
“知道了。没什么特别情况的话,我会去为你捧场的,还会有一份神秘礼物噢。”苏珊挤挤眼睛。
奇?“谢谢你,收留了我三天。不过,我还不太好说,后面会不会再麻烦你。”
书?“放心啦!咱俩谁跟谁啊!”
网?高明从安雪儿公司回到市区,经过一家电子商城。他想正好有时间,先看看手机款式吧。万一被那家公司录用,可能每天得搭班车去产业园区上班,那时候就不会这么自由了,遂走进去溜躂了半天。
看到前一段时间,他和易楚楚一起看中的那款戴尔电脑的价格又降了三百块,不由大喜,这才几天啊,照这个速度,到下月初拿到钱再来买,估计会便宜更多了。
想到易楚楚,他忽然心中一动。她的手机摔碎了,SIM卡当然还在一堆碎片里,万一易楚楚重新买了手机,甚至换了新号码呢?今天是她离家出走的第四天,这种可能性还非常大。
“猪!”他暗骂了自己一句。可是,怎么才能知道她有没有换手机呢?想了想,他给苏珊打了个电话。
那边的背景比较嘈杂,苏珊还在一个劲地喘气:“高明!”
“你在哪里啊?”高明奇怪,苏珊要是在瑜伽馆里,不会这么闹哄哄的。
“我在市老人院里,刚刚给老人们跳了个印度舞。”声音里还透着兴奋。
“老人院?你怎么想到去那儿的?你不上班了吗?”这丫头,不知道哪根神经出了问题。
“我今天跟同事调班了。你有什么事吗?”
高明忙说正事:“你知不知道易楚楚有没有换手机?”
苏珊故意捉弄他:“这个,你不是应该更清楚么?闹矛盾了吧?”
“没有!就是有点小误会。”
“是这样。她呢,跟我住了几天你放心了吧?”一串咯咯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我知道!”高明大喜过望,但是碍于男人的面子,他一不声色地说:“我把她的手机摔坏了,这会儿正想给她买个新的,赔给她。”
“噢,这个就不用买了。”苏珊果然中计。
“那看来你知道她换了新手机,换了新号码。快点告诉我!”
“这个,咳,我是知道,但她不让说。而且这两天正好他们全封闭,手机关机,也不回来的。你呢,正好用这段时间反省反省”。有人在喊苏珊:“哎,我在这儿!不好意思,先不说了。你好好想想,啊?Bye!”
是这样。高明心里乐开了花。手机不用看了,他决定去书店。经过一家网吧,他想了一下,进去上网查找安雪儿公司的状况。
安雪儿公司成立于1997年,创办人是顾梅女士。从一家小服装店开始,逐步发展成集专业设计、生产、销售于一体的品牌女装企业。企业在南山产业园区占地面积达30亩,员工1227人,在全国范围内拥有136家销售网点,销售业绩一直位居本省内销女装同行业的前茅,受到了行业内外的普遍关注。
旗下品牌“ANGEL”定位于25-35岁都市时尚女性,不断汲取东西方时尚元素,运用国内外高档面辅料,采用先进剪裁技术并融入了精湛的工艺手法。品牌服装优雅流畅,色彩清丽,缔造出随意而不失含蓄、时尚而不另类的女性气质新形象。
看园区内气度不凡的建筑就知道,这是一家颇具实力的公司。如果真的能在那儿一展拳脚,不能不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上午的低落情绪,此时又转化为期望和信心,尤其在接触了公司具体的人和事之后。
他在小区楼下吃了碗炒饭,拎着沉甸甸的一包书,回到了家。看书看到九点半,他决定去广场跑步,然后洗澡睡觉。没办法,他的催眠药不在身边,只有想办法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才能睡上一觉。
刚才追逐嬉闹的孩子、纳凉闲聊的老头老太、溜狗逗猫的居民,已经陆续回家了,广场上清静了许多。一轮明月高挂天空,清冷的光辉降低了气温,微微的风吹在身上,让闷燥一天的人们轻松了好多。有人躺在路边的石凳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高明看健身器材那儿空空的没有人,稍稍活动了一下,就在旋转器上做了一阵腰部左右旋转,然后在蹬力器上蹬了两百个,大小腿都有点酸麻麻的。
正准备去跑两圈,这时健身区域又来了两个人,高明刚从蹬力器上下来,被其中一人一碰,差点摔一跤。那个人也没有道歉,高明就随口说了一句:“嗨,长点儿眼睛!”
话音刚落,他的太阳穴上就挨了一拳,顿时眼前金花四射。高明一下懵了,本能地伸手反击,却招来这两个人更猛烈的拳脚。健身区在广场的一角,毗邻主干道,有一排塔松隔着,广场上最近的人离这儿至少五十米,所以高明的呼喊声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其实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而已。高明有一阵失去了意识,等到清醒,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塑胶地面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瘫软无力,周围却不见有别的人影。如果不是疼痛提醒自己这是真的,他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是幻觉。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走到有人睡着的石凳旁,找了个空的,就一下子瘫倒在上面。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高明!你怎么老打我手机,又不说话?出了什么事了?”苏珊着急的声音。
怎么每次及时出现的都是苏珊啊。直板手机就是有这个缺点,不小心就拨到前一个通话电话上去了,看来得设置屏幕锁,否则哪天一个不留神,就改实况转播了。
“苏珊,我没事。不小心拨错了。”高明故作轻松地说。
“不对,你声音不对!我有预感,乱拨电话的时候,总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你在哪儿?要不要我通知楚楚?”
“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事!晚安!”不由分说,挂了电话。女人的第六感还真是强大。不过,他并不希望和苏珊再有什么纠葛,影响他和易楚楚的关系。
在石凳上躺了好一会,高明才觉得缓过劲儿来了。年轻人争执好斗,但也不至于一言不合就遭此饱打吧,除非这两个人受了刺激,需要找个发泄点。
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毒手?
高明忽然想起其中有个人,一边打,一边恶狠狠地说:“马上滚出G市!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48.-第四十九章、探望
老学员们都发现了,今天她们的苏老师上课不在状态,甚至有点心不在焉。比如在瑜伽音乐中,用轻柔的声音讲解动作或者意境时,她会突然冒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梦呓。她们不知道,昨晚她没有睡好,在床上烙烧饼,一直到凌晨五点才迷糊了一会儿。
苏珊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高明一定碰上什么事了,昨晚在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他是不是病了?如果是,好像还病得不轻。本来她想打的过去看看,犹豫了一下,夜就更深了。
今天上课时,尽管她努力集中精力,仍然时不时地走一小会儿神。午餐的时候,小许打电话说,晚上请她吃饭。苏珊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晚上陪我去看一个朋友好吗?他病了。”
“OK!是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吗?”小许爽快地应承下来。
“是我最好女朋友的男朋友。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提过的易楚楚吗?就是她男朋友。”
小许顿了三秒:“没问题。晚上你快下班了,短信通知我。”
让小许冒充自己的男朋友,两个人一起去探望,应该不过分吧。苏珊觉得这主意挺赞的,就开始盼着时间快一点流过去。
下班前,她还是给高明打了个电话。响了好久,高明才接起来。一听他的声音,苏珊更确定了去看看他的决心。
“我和我男朋友一起去你家,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你男朋友?是谁啊?我认识吗?”高明想不到,苏珊有了男友了,这么快?!“那好吧。欢迎你们!”
尽管有心理准备,当高明把门打开的时候,苏珊还是大吃一惊:“高明!你怎么啦?”高明怕她的尖叫声吓着邻居,赶紧把两个人让进屋。
外面是37度的高温,他开着卧室的空调,开着门,把其它的门关得紧紧的,因此客厅里还比较凉爽。他奇怪地穿着长袖长裤,似乎有意掩盖什么,左脸颊和左嘴角明显肿胀,看上去,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拳。
“没事,不小心撞门框上了。”高明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纯净水,递给他们:“你好!贵姓啊?”
“我姓许。我听苏珊说起过你。高明吧?认识你很高兴!”两个人握了握手。小许想,易楚楚的男朋友怎么这样呢?很明显是被揍了。看来是个冲动好胜的人物。
苏珊很想上前撸开高明的袖管、裤腿,看个究竟。可是,她这样做,实在有悖女友好友的身份,她使劲按下了这个念头。
她忽然发问:“你吃晚饭了吗?”
高明忙说:“吃过了。”喉结却是上下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吃的什么?”苏珊又逼问道。
“吃的。”高明显然没料到苏珊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时接不上来:“吃的楼下的面条。”
“你这样子能下楼吗?我去给你下一碗面条上来吧。”苏珊果断地站起身来。小许赶紧跟着站起来:“我去吧!”
苏珊点点头,去厨房拿了一只空塑料盒,递给小许。高明想阻拦来着,实在没有这个勇气,因为他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了,粒米未进。
小许下楼去了。苏珊把门一关,突地窜到高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问:“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说着,不顾高明的反对,硬撩开高明的衬衣,眼前的一幕让她差点崩溃。
只见高明的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摸,高明就“丝丝”地直抽冷气。胳膊上、腿上,都有瘀痕,在苏珊的眼里,当真是触目惊心。
“谁干的?啊?”苏珊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的,心疼得像伤痕在自已身上似的。
“不知道。”高明见实在瞒不住了,就简略地讲了发生在昨夜令人费解的那一幕。苏珊分析道:“好奇怪啊,陌生人要动手,肯定会跟你辩论一番,像这样抡起来就打的,好像目标很明确。你跟什么人结仇了么?是邢海风吗?”
高明很是意外:“楚楚跟你讲过啊?”
“大致讲了一点。我不知道你把邢海风打成什么惨样,让他下这种毒手!”
高明的头还在隐隐作疼,该死的,不会给打出脑震荡吧?“其实我就打了他一拳,不过,打的是脸。也许演员最忌讳打脸,如果留了后遗症,他做出这种泄愤的行为也不奇怪了。我也是这么猜的。”
“可是,再怎么样,他那一拳都不值你挨的这一顿。太过分了!”苏珊咬牙切齿,如果邢海风这时站在她面前,估计她练了两年跆拳道的腿早就上去了,或者干脆扑上去咬他一块肉下来!
正要再说什么,门铃响了。苏珊抢先去开了门。
大排面哎,那香味真钻入高明的鼻子,他说了声“谢谢”,就埋头风卷残云,也顾不得烫了。苏珊看他的样子,觉得好心酸,忙掩饰地拿纸递给小许擦汗。
坐了一会儿,两个人起身告辞。高明吩咐苏珊不要让易楚楚分心,并把易楚楚给他的一张演出票塞给她:“我去不了了,让小许陪你去吧。”苏珊一想,也好,就收下了。她暗自决定明天再过来看他,并给他带饭菜。
欧之洋这两天回家去住了。反正家里没人。自从被蔡萍跟踪上门后,即便事实上他是单独一个人住那,他也不敢再去了。蔡萍多神通广大啊,估计用不了多久,易楚楚就会浮出水面。
可是,打易楚楚电话,想让她稍微小心一点,却总是传出“无法接通”。他想这个小东西怎么变得像泥鳅一样滑,任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抓不到她,给她解决完问题后把他一脚踢开,手机也不接。
翻了一下当天的《G市晚报》,他忽然看到一则巨幅广告:话剧《失落的青春》将于8号在我市首演!他这才想到,可能是因为演出,她才不接的。这样想着,心里才好受了一点。
其实易楚楚离家出走的那一晚,他就得知了易楚楚的去向。得知她住到了好朋友家里,一点没有想去御景的迹象。他确实有点失望。不过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也没有浪费。昨晚他得知,计划已经成功了,而且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接下来,他面对的才是一场短兵相接的艰苦抗战啊!
49.-第五十章、人生如戏
《失落的青春》终于在两个多月紧张的合并排练后,如期首演。这天傍晚,正值下班高峰,G市艺术中心大剧院前已是人山车海,水泄不通,临时抽调的十来个交警分散到大剧院附近的各个方向的路面上指挥交通。早在一个半月前,《青春》已经在全市几条主干道发布灯箱广告,在《G市晚报》上每隔三天登一次半版广告,在公交车、地铁的屏幕上滚动播出多媒体广告这次的营销策略做得非常成功,这一点,从首演票房的70%都是观众自购票就可略见一斑。当然,也跟G市人具有较高的文化艺术素养有着直接关系。
易楚楚已经化好妆,坐在演员休息室里,闭目养神。说实在的,虽然经常跟着省歌舞团出访,去过很多地方,但她一般都是混在乐队里,是众多小提琴手中的一员,在那种演出中,即使真有滥竽充数之人,也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坐在宏大的乐队中间,她觉得特别安全,也特别踏实,因为他们是一个集体,个性就显得很模糊。
而今天这样的演出,着实是她的第一次。当卖艺女独自拉琴,或者小叶子说每句台词时,全场的焦点就会停驻在她一个人身上。这种感觉,真的很新鲜,很刺激,也很让人恐惧。
她的脸上烫烫地,不住地往外散发着热量,双手双脚,却是被冰镇过的,冷得她一阵阵地抽搐。刚才看到邢海风,也是准备妥当,那只让她这些天忧心、担心的鼻子,在浓妆下,看不出丝毫的异样。邢海风已经提前开始酝酿了,他心无旁骛的样子,至少,此刻很是专业。
昨天上午易楚楚又陪邢海风去医院。自打事件发生之后的这九天里,邢海风上医院成瘾,迟一点去都会心神不宁,把人家门诊的医生都整烦了。起初易楚楚以为邢海风是因为有她陪在身边,才乐于天天去医院报到,后来才发现他是真的太紧张他的鼻子了,生怕有什么闪失,误了终身。
他跟门诊医生的对话一般是这样的:“医生,我觉得我的鼻子向左边歪了半毫米,这个要不要手术矫正啊?”
门诊医生抬头看了一眼,一边飞快地写病历,一边说:“你的半毫米偏差是用什么仪器量的?很精密呀!”
邢海风似乎听不出话里的讥讽,仍然一本正经地说:“目测的。我一天照十几次镜子,有任何蛛丝马迹的变化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门诊医生就被噎了一下,接不上来,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放心吧,别说外人,就连医生,也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易楚楚在一边使劲憋着笑,才不至于失态。这几次陪邢海风看“病”,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BT男人。一天照十几次镜子?就算美女,也不会这么自恋的噢!她忽然觉得邢海风是天生属于舞台的那种人,舞台上光彩照人,而在生活中,则显得太苍白另类。
回去的出租车上,邢海风转脸对易楚楚说:“你最近的认错态度倒还不错我还比较满意。不过嘛,你就不能更亲近一点,安慰一下我那可怜的鼻子和破碎的心么?”
易楚楚听得胃里直翻酸水,真没见过这么把自己往恶心里糟蹋的人。看来邢海风还不死心。她往旁边挪开了一点,笑了笑,说:“这样吧,如果演出非常顺利,结束后我和我的小姐妹,一起请你吃饭庆功,你看怎么样?”
“你的小姐妹?也是美女吗?”
“当然!”
“唔,值得考虑。好,就这么说定了,好好请我一顿饭,咱们就既往不咎,握手言和!”
一听这事儿终于有了一个时间界限,易楚楚窃喜,佯装低头回短信,不再搭理他。不管怎样,演出是头等大事,其它的就得靠边站。
当演出真的开场的时候,她却没有办法做到邢海风那样的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她只觉得头晕眼花,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掀开幕帘一角,她看到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一片。舞台上的聚光灯像是存心要把人烤焦似地,散发出炫目的光,和强大的热能,对演员来说,大剧院的中央空调几乎一点用没有,每一位下场的演员,身上的衣服都是汗湿湿的。但是听到观众发出的会心微笑,或者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似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高明应该就坐在那个座位上,看着舞台上正在进行的精彩演出,等待着她的亮相。
一想到高明,易楚楚的心尖都在颤抖。五六天没有联系了,当然,她把手机及号码换了,高明不知道。但如果有心,他应该到处打听她的行踪,找到苏珊那儿,就能得到新号码这种信息时代,要找一个人,不会很困难吧。
可是,他一直没有任何电话,也没有来找她。难道,他会以为自己回头去找欧之洋,才这么绝情地不闻不问?易楚楚猛地闪现这个念头,忽然就心烦意乱起来。两个人真心相对,再大的误会都能消除,再大的困难都能克服,可是,如果没有了信任,就像发生管涌的堤坝,如何抵抗洪潮的侵袭?
那边负责联络的舞台监督助理,过来叫:“小朱、阿紫,你们几个,准备上场!易楚楚,群舞后,准备上场!”
易楚楚赶紧站起身,拿上琴和弓,跟着几个舞蹈演员往候场区走。等待的时候,她摇摇头,把所有的杂念都甩开,然后合上双掌,深呼吸,缓缓吐气,用瑜伽的呼吸法,使自己心境平静。这一招果然很有用。
轻柔舒缓的音符,像三月的雨,一丝丝,一串串,从天际悄悄地降下,飘落在人们的发际眉梢,滋润着万物,一切从沉睡中醒来。黎明到来,雨停了,一轮旭日冉冉升起,在金色温暖的光线下,鲜花绽放,莺歌燕舞,大地一片盎然春色。
银白色的聚光灯下,易楚楚一身白色纱裙,全身没有异色,只是腰间有一条闪闪发光的细珠腰链,头上戴着一个同样熠熠生辉的珠光发箍,小小的水钻在强光的反射下,闪闪烁烁,像无数的小星星洒落。她的头微微左倾,时而闭着眼睛,时而睁开看一下琴弦。由神秘园的《Hymetohope》改编的小提琴独奏曲,让所有迷失在忙碌的工作、陷入感情泥潭,或者感觉前路渺茫的人,忽然就打开了久不见阳光的心扉,涤净尘土,找到心灵的方向。
男主角就在这样美妙的音乐中,感受到生活的新希望,决定抛开过去,振奋精神,为了逝去的爱人,好好地活下去。
事实上,台下的观众,也被这段至纯至美的音乐所打动,更被这位美丽如天使的女孩所打动,在最后的音符停止的时候,他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因为剧情的需要,易楚楚没有躬身致意,毕竟她只是饰演了一个卖艺女孩,不能抢了邢海风的风头。因此,当聚光灯追随邢海风,她就悄悄消失在黑暗中了。其实,一到幕后,她必须迅速换妆换装,一会儿,她饰演的小叶子又该登场了。
一切如预想的那样,两省演艺界精诚合作的大型现代剧《失落的青春》,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效果落下了首演的帷幕。易楚楚激动地、开心地站在谢幕的演职员中,拍手欢送散场离开的观众。
她的眼睛忍不住扫描那排座位,却没有看到高明的身影。陆续有小朋友上来跟她合影,他们认出了她就是刚才那个“天使姐姐”。忽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大束娇艳美丽的白色百合,随后花后面蓦地露出了一张笑盈盈的脸。是苏珊!
“你吓死我了!”易楚楚娇嗔地接过了巨大的花束。她的心里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望。这时苏珊又从旁边的人群里拉出一个人来,送到易楚楚面前。
那一瞬间,易楚楚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嘴角的笑容也凝固住,处于一种定格的状态。
“你?”好一会儿,才冒出这一个字。
“楚楚,好久不见!”许天舒微笑着伸出右手,易楚楚忙把花移到左手臂弯里,腾出右手,两个人轻轻地握了一下,就放开了。
“你们,认识?”易楚楚和苏珊不约而同地惊奇道。
“恭喜你演出成功!要不,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宵夜?”许天舒提议。两个女孩都点头说好。约了在大剧院门口见。
抽身也不太容易,一会儿省文宣部的领导要和所有演职员合影,一会儿于导要部署明晚演出的工作安排。等到易楚楚换上自己衣服,洗净了脸,已经过去了三刻钟了。她暗自庆幸邢海风被领导拉走了,没有纠缠她,急急忙忙地来到剧院门外的大街上。
现男友没有亲临,前男友却意外出现,这样的戏剧性场景,估计也只有小说里才会有吧。好在还有苏珊,否则真挺尴尬的。
三个人来到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坐定了,点了一些小吃和茶水。
“楚楚,三年不见,你是越来越美了!”许天舒由衷地赞美。易楚楚抿嘴一笑,同时担心地看了看苏珊,果然见她噘着嘴,故作醋意大发的样子说:“小许,不带你这样在我面前赤果果地赞美别的女人的!”看样子,刚才在门外等楚楚的时候,小许已经跟她讲了大概。
许天舒笑了。他忽然做了个很意外的动作——揪了揪苏珊的小鼻子:“丫头,吃什么醋啊!”可能他是无心,但这种近乎打情骂俏的举动,让易楚楚一下释然了,同时,又隐隐有一点失望。
是啊,过去就是过去了,再浓烈的感情也会被时间冲淡,再痛的伤口也会被时间之手抹平,何况,他们已经各自找到感情的归宿。唯一让易楚楚在许天舒面前感到羞赦的是,当初,导致他俩分手的那个无中生有的猜疑,却在许天舒出国后成为事实。
许天舒在加州大学读了两年的硕士,现在正在攻读博士学位,还有一年就毕业。其实他每年暑假都会回国,做做义工,看看市场。当然他是打算申请绿卡的,像他这样的人才要留在美国,应该不成问题,何况他的家境很好,是个名符其实的才子+财子,无数女孩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苏珊认识了许天舒,虽然听起来,这两个人还没有确定男女朋友的关系,但能看出,许天舒是很喜欢苏珊的。
易楚楚真的为苏珊高兴,不仅因为她是她的好朋友,还因为,苏珊那段说不出来的情愫。
易楚楚不知道高明遭遇的事情,也不知道苏珊和许天舒已经去看过他了,她觉得在前男友面前贸然问现男友的近况,委实奇怪。而苏珊呢,因为受过高明吩咐,不要影响易楚楚连续两天的演出,因此,也是只字未提。许天舒就更是个聪明人,讲了很多国外见闻以及做义工的趣事,把两个女孩逗得哈哈大笑。
演出成功,老友相逢,人生,还是有着太多的快乐的。
易楚楚并没有发觉,在演出后散场的人群里,有两个中年妇女,却迟迟没有离开,自始自终,两个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她,考量她,想撕开她那张纯洁天使的面皮,挖出一颗贪婪无耻残酷的心来。
50.-第五十一章、真相
明天是首演的第二场,之后再安排去两省部分地级市巡回演出。所以于指导有规定,十二点钟前必须回到宾馆休息。
三个人坐聊到十一点,苏珊说:“让我们的小明星早点休息吧。”三个人又回到大剧院旁的马路上取了车。不到五分钟,就把易楚楚送到了团里包了三天的宾馆门口。
易楚楚回到房间,见和她同住的小演员已经睡着了,就轻手轻脚地洗漱,准备睡觉。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手机铃音:《改变自己》。跳跃的节奏在静夜里,尤显突兀。易楚楚一听不是自己的手机,就站在镜子前,包着满嘴白花花的牙膏沫,没有动弹。接着听见小演员不满地大叫:“易姐,你的电话响!!!”
易楚楚这才慌忙漱了两口水,跳出卫生间一看,手机响声的确是从自己包里发出的。掏出来的银色手机,她一眼认出是苏珊的,同时也看到了屏幕上跳动的是“高明”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猛地按了“忙音”。
奇怪啊,苏珊的手机怎么到了自己的包里呢?易楚楚想到刚才快结束时,她和苏珊两个人去了一下洗手间,大概耽搁的时间有点长,回来的时候,许天浩已经结完帐,一见她们,就站起来,把包和手机递给她们。或许就是那个时候,两个人的手机给搞错了。
她想了想,就发了个信息过去:太吵。短信。
果然,一会儿就有回复:楚楚演出成功吗?表演精彩吗?
刚才还狐疑这么晚了,高明打电话给苏珊的目的,这会见他一门心思地关心自己的演出,易楚楚的心里,泛起了一丝甜蜜,她决定冒充苏珊多聊几句。
“巨成功,巨精彩!我还替你送花了!”
“谢谢啊,你想得真周到(笑脸)。”
“你怎么样啊?”这是易楚楚迫切想问的问题。
“好多了,你买的药挺管用,红肿消下去很多。谢谢啊(笑脸)。”
易楚楚一头雾水,不明白高明说的是什么意思。很快高明又发来一条:“你没有跟楚楚说漏嘴吧?”
易楚楚头脑转得飞快,理出了两条思路:一、高明出了什么事,不想让她知道。二、这些天,他们两个一直有联系。
这两点总结一出,易楚楚一阵发慌。短短几天,到底出现了什么变故?她跟被吵醒的小姑娘说了声“对不起,我出去一趟。”就换了鞋子,抓上包出门了。
出租车上,苏珊的手机出现了一个“小许”的来电,她没有接,但这个号码不依不绕地响着,到第三次的时候,易楚楚接通了电话。不出所料,是苏珊的声音:
“楚楚,我们手机拿错了,我这就过来和你换!”
“不急,我反正也没有什么电话接。明天再说。”
“这我的手机比较急,电量不多了,要不你先帮我关机吧。”
易楚楚都听出了苏珊想急又急不起来的语气,她终于忍不住,冷冷地说:“你有重要电话要等吧?”
电话那头,苏珊顿了一下,试探地问:“楚楚,你在哪?”
“我在去‘启慧’园的路上!”
听到苏珊倒吸凉气的声音。停了好一会,苏珊才继续说:“楚楚,你别生气。咳,我和小许也过来吧,还是把手机换回来。”不由分说,就挂断了。
易楚楚那个气啊,你们瞒着我什么也就罢了,居然还牵扯到许天浩,让他站一边活生生地看笑话!她查了一下苏珊的通话记录,从前天下午开始,保持一天至少两个电话的纪录,短信除了今晚的,倒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易楚楚打开七楼的门,开亮了灯后,正斜倚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高明才惊觉,赤着脚跳了起来:“楚楚!”声音里透着惊喜。
易楚楚逼上前去察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大跳:“高明,这是怎么回事?!”
高明忙拉楚楚坐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雪碧,打开递给她:“苏珊没跟你说吗?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都瞒着我啊!高明,你还当我是你女朋友吗?”那双美目一下子盈满了泪。高明慌忙搂住了心爱的女孩,安慰道:
“没事,没事。等你演出结束后,明天晚上,我再跟你细细说,好不好?”
“不行!快说,到底怎么了?”摸着高明淤青的脸,以及伤痕累累的身体,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泪珠一串串地往下滚落。
高明正要开口,有人敲门。他奇怪地看了看易楚楚。易楚楚在高明的衣服上使劲蹭了一把,擦掉了泪,平静了一下说:“是苏珊他们,你去开门吧。”
高明纳闷地去开了门。苏珊和许天浩站在门口却不进来。看看易楚楚,又看看高明,苏珊问:“你们俩没事吧?”
“没事呀,你们?”易楚楚不声不响地过来,把手机递给苏珊。苏珊忙拿出易楚楚的手机交给她。高明这才明白了一些,敢情刚才短信来短信去的,是跟易楚楚在联系啊!
真应了那句话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高明还是禁不住心发虚。好在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行。
“你们,好好说,啊?”苏珊说了这一句,自己伸手把门拉上了。高明跟着易楚楚回到沙发上坐下来,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下。易楚楚听他说完,皱着眉头道:
“奇怪,邢海风的鼻子恢复得挺好的,昨天他还说,等演出完,请他吃个饭——噢,我是想让苏珊和我一起请他吃个饭——这事就算完了,好像没有再打你一顿的必要啊!”
“那也不一定,演员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高明忽然警觉地刹住了话题,看了看易楚楚,见她眉毛倒竖,赶忙递上雪碧:
“来,喝口水,消消气。我是这样想的,算了,不计较了,毕竟是我先对不起他的。”
易楚楚听高明说出这样豁达的话来,心想,看来冷静反思还是很有必要的,这两天,他一定想了很多。也许,人都是在各种挫折磨难中,渐渐成熟的。
“要我出全部的医药费,还要我请吃饭,暗地里竟然搞这一套,也太歹毒了吧?”
仅一面之缘,邢海风怎么会知道高明的住处,既然那么准确地动手,估计盯上高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到这儿,易楚楚的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多月前,那个跟踪她上下地铁,一直跟到小区附近的男人的脸。私家侦探!欧之洋!
她不由打了个寒战。难道是欧之洋?前段时间,他不是还好好地祝福我和高明的吗?可是为什么一转脸又要这样做呢?
高明看到易楚楚突然变了脸色,怕她真去找邢海风理论,再惹出什么事非来,就笑着转移话题:“不提这事了。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易楚楚正想得出神,听高明这样一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收回了心绪:“哦?好消息?”
“你答应我今晚不走了,我就告诉你!”高明卖起了关子。其实不用他说,易楚楚也不想走了。至于于导的规定,嗨,明天再说。
“你好阴险!说吧,什么好消息?”
“我前天去安雪儿时装有限公司面试。本想等最后结果出来后再跟你说的。我觉得应该有60%的把握。”说完,高明就使劲在易楚楚脸上啄了一下,乐颠颠地去卫生间给她放洗澡水去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易楚楚就匆匆赶去那个宾馆,想趁大家还没起床的时候溜回房间。要说世界上就有那么巧的事,在宾馆门口与正往外走,去早锻炼的于导碰个正着。易楚楚慌慌张张地打了个招呼,就像只受惊吓的兔子,“蹬蹬蹬”地上了楼,没影儿了。于指导甚至都来不及表达不满。她只好摇摇头,嘟哝了一句:“红颜祸水啊!”
在当天的《G市晚报》上,对《失落的青春》有一整版的彩页报道。其中,有一张照片,就是易楚楚拉琴时的场景,与其它照片相比,她的素静娴雅,反而让她显得特别夺目。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第二场演出也非常顺利落幕……
当晚演出结束后,Z省文宣部为所有的演职员们在新世纪大酒店开了个小型的庆功会暨冷餐会,并在会上宣布,该剧将作为两省文化交流的优秀剧目,推荐到北京,参加全国优秀剧目的评选。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艰苦排练,今天终于结出了硕果,所有的人心情大好,冷餐会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易楚楚举着杯子,等到围在邢海风身旁的人一个个散去,她才走上前。
“海风,祝贺你!”
邢海风一看易大美女主动示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难道今晚真有好事临近?两个人碰了一下杯,邢海风又喝了一口酒,脸就更红了:“楚楚,你真美!舞台下你更美!”
易楚楚嫣然一笑:“哪里,都是海风你一个人的魅力!”见邢海风被夸得找不到北,防御能力弱,她马上逼近他,低声问:“你为什么让人打了我的朋友?”
邢海风一愣:“你的朋友?谁呀?”顿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是那个打我的小子吗?他被人打了?哈哈,真是天遂我意呀!”
“那就是你干的?”
“楚楚,下三滥的事,我是不会干的。所以你多了解我一点嘛,你就会喜欢上我的。哈哈,太爽了!”
看得出,邢海风没有撒谎,有的只是“仇人”被报复后的快意,不管这是谁无意中替他做的。易楚楚更证实了心里的猜测,她的情绪忽然就跌到了最低点。
还没完。邢海风忽然神秘地凑近了她,压低了嗓音,说:“你别以为你还能跟着巡演,首演完了,你就得回家了!不过,只要我一句话,你就可以留下。所以,呃。”打了个嗝,一股酒气直喷楚楚的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易楚楚一惊!怎么邢海风突然说出这种没头没脑的话来?
“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反正你你家有个亲戚跟祝团说你要出国读书了,正好你让人打我,祝团也要让你走人的,幸亏我说了好话,才让你留留下来的。你看,还是我有情有义吧?”邢海风得意地伸个大拇指,冲自己晃来晃去。
易楚楚大惊失色,她再也无法装优雅,伸手抓住邢海风的衣服,狠狠地问:“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这还用问?于导后来安安排的那个B角是干什么用的?傻!你什么都没看出来吧?不过,你放心,我一句话,就可以把她打发走的!”
易楚楚深深地看了邢海风一眼,说了声“谢谢你”,转身就走。因为再不走,她的眼泪就会在众人面前飞溅。她很想径直走到于导或者祝团面前,质问一句,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在这样一个欢乐的气氛里泄愤。
她走出大厅,跌跌撞撞地一路小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只想快快回到高明的身边,投入他温暖的怀抱里。
为什么被视作亲人的人出卖,心会这样的疼痛?为什么曾经被景仰的人,背后会是这样一副龌龊的嘴脸?为什么她爱的人会遭受这样的罪?上辈子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她接受一个一个的惩罚?
如果那个小人不是欧之洋,是别的谁,她一定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过去问候一下他的十八代祖宗,或者上门去甩几个巴掌解解恨!可是,他是欧之洋啊!只有欧之洋,是她永远无法翻脸,就此“相逢不相识”的人!
那种想说说不出,想找找不到,想治治不了的痛,才是真正的痛啊!因为,它的痛根,在心里。
51.-第五十二章、总监助理
接到安雪儿公司人事部吴小姐的电话,高明并没有太过意外,好像他早就在等着这个电话似的。让他很犯愁的是,小吴通知他下周一就去公司报到。下周一实际上就是明天,可他的脸上胳膊上还有青紫的伤痕。怎么办?总不能说是被门框挤的吧?
易楚楚回到家的时候,高明还拿着小毛巾包着冰块敷在脸上,在摊了一床的旧衣服里找比较像样的搭配,当然,明天不能穿那天面试引起众人特别注意的衣服了,否则,别人一定以为你只有这一套。
大凡搞艺术的,都喜欢留长发,穿异服,有怪癖,就是为了与普通人加以区分。设计、音乐、画画、广告、摄影等等从事这类需要灵感和创意的行业之人,都是以平庸为耻的。
如果说吊在大楼上洗墙洗玻璃,不需要穿得那么有个性,重操设计专业的高明,不能不注意形象了,因为好的包装,本身就是一种有效的营销手段。
即使这次的岗位是设计师助理。实际上就是设计师的小跟班,打杂的。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巴菲特不是曾经摆摊卖过口香糖,在球场捡大款用过的高尔夫球么?郭富城出名前不就是替别人伴舞的么?成功的人,往往重视从小事做起。这份工作,至少让他站在了梦想的起跑线上。
易楚楚说很累,只想睡觉。高明知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紧张的排练,今天终于告一段落,大脑中绷紧的那根弦,一旦松懈下来,人就会显得特别疲累。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楚楚的情绪,很快确定了明天的行头,把房间让给了易楚楚。
他暗下决心,要好好做出点成绩给楚楚看。
第二天一早,高明吻别了沉睡中的易楚楚,来到昨天吴小姐告知的公司班车上车地点,在司机的盘问下,穿过一车陌生的面孔,到最后一排坐下。有人回头好奇地打量这个新人,有人则热情地打个招呼,高明均微笑着回应。这些都是同事吧,亲和比装酷,更容易交到朋友。
上次面试,自己乘地铁,还倒了趟公交车,用时一个小时,而乘班车,则节省了二十分钟,更重要的是,免费。高明想,以后每天都得早起,再也睡不了懒觉了。不过,他宁愿放弃可以一觉睡到十点钟,却没有任何产出的生活。
为了易楚楚过上幸福生活,再辛苦,他都觉得值得。
出乎高明意料之外,除了郭玉和秦子欣的助理外,还多招了一个——程安雪的助理。而这个助理不是别人,正是
他自己。
程安雪身穿一件咖啡色一字领的连衣裙,精致的剪裁勾勒出她苗条的身材,白晰的脖子上,随意垂下的浅米与黑色的金属珠链显示了不凡的品味,挽起的发髻更衬托出保养良好的脸庞。与那天面试时的白色套装相比,今天的装束显得平易近人多了。
“欢迎新同事的加入!你们是公司从146名应聘者中挑选出来的幸运儿,充分证明了你们的实力,我希望‘安雪儿’公司能够给你们提供一展身手的平台,只要真正有才有想法,我一定支持!好,现在,请各设计室拿出你们修改过的10年春季的文案,我们再统一一下方向。秦玉,你先说。”
围着长方形的会议桌坐了一圈人,高明数了数,有15个之多。听了一会儿,他大致明白了安雪儿公司设计部门的设置与工作流程:程安雪是设计总监,负责公司所属品牌“ANGEL”的企划、设计审核、组织生产等,通俗一点讲是“全盘在握”,属下四个工作室分别由一名设计师带领一小团队,根据程安雪的企划案来确定风格,设计具体款式,送交程审核。换句话说,程安雪控制着品牌运作的第一环节。
这一个上午,高明和其他两名新人小杨、小包(就是高明面试的前面一位,“眼镜男”)基本上就只是旁听,半懂不懂地进入“被工作”状态。高明很有心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不明白的词,准备晚上去网吧查找资料。他忽然觉得很有必要马上添置一台电脑放在家里,估计下班后,会有很多事情要带回家去做的。
中午在员工餐厅吃午饭的时候,他坐到吴小姐旁边,一边吃一边说,设计部门很敬业。
“是啊,我们顾总白手起家,把一个小作坊打造成G市的一个行业排头企业,不容易啊!你没有见到顾总吧?”
“还没有。不好意思打听一下,顾总跟程总是什么关系?”他很好奇,程安雪掌管设计,品牌名字叫“ANGEL”,中文名字正是“安雪儿”,这其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果不出所料,吴小姐说:“她们俩是母女啊!我们品牌正是以程总的名字命名的。”
原来如此。高明本想问,原来招的2人,怎么变成3个了,似乎那两个人才是名正言顺的设计师助理,自己这个总监助理,反倒有种不清不楚的感觉,所以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高明和小杨小包在会议室聊了一会儿天,都对这个公司有很好的印象,特别是设计团队的专业。三个人都有点兴奋,觉得通过这次应聘,找到了小试成功的感觉,也为能够进入这样一个心怡的公司而欣喜。
快一点钟了,三个人起身去各自团队的办公室,开始参与具体的工作。高明来到总监室,见门大开,程安雪坐在桌前,正端起咖啡轻轻地啜饮。听到高明的敲门声,她抬起头,放下杯子:“高明,坐。”指指茶几前的会客沙发。
“高明,你们的桌椅办公室已经买了,但是要到后天才能到,所以今天你先委屈一下吧。你的办公室在这一间。”程安雪替高明接了一杯水,用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小房间,透过玻璃门望过去,这小房间已经被清空了,只有一只文件柜立在墙角。
“这一间,是总监工作室。”程安雪索性站起来,领着高明看过去。同样的,除了玻璃中下方贴着30CM宽的磨砂纸,用以遮蔽一部分视线之外,工作室同样通透无余。这间比较大,里面有一张超大的桌子,一把椅子,唯一的一面实墙上错落地挂着几根金属横杆,还有一面落地镜。靠外面的这一面玻璃墙前,则摆着一张电脑桌。
“你下午先坐这儿吧。我马上要去参加销售部门的会议,回来后再跟你说说你的工作职责。”
“好的,程总。”高明点头。今天很少开口,是因为他觉得,新人还是少说多做为妙。程安雪打开电脑,找到一个“09冬款”文件夹,让高明仔细看看,体会一下“ANGEL”品牌的风格,然后拿着笔记本,就出去了。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高明这才知道,单单冬季的新品开发,就是如此浩大的一个工程:初稿600款,复稿400款,打样200款,最后生产只有150款。屈指一算,每个设计师团队一季至少开发200余款以供选用。天哪!毕业实习的时候,选择的是一家小企业,就一个设计师,每季出50个款就叫苦连天的,高明以为服装企业不过如此,没想到,大公司的手笔竟是这样的令人惊讶!
秦子欣忽然出现在设计室门口。黑色衬衫,黑白斜格短裙,戴着一个暗红色边框的眼镜,一条马尾斜挂在一侧肩头,大热天的,竟还穿着一双黑色的线袜,一直箍到膝盖上面。脚上一双银灰色的鱼嘴船鞋,上面还饰有一个黑色的蝴蝶结。身材玲珑,可以说也是美女一个。
高明忽然心生畏惧。不仅源于面试会上秦子欣对他的无理打断,更在于秦子欣的身上,似乎有着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从不相信直觉的他,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高明,程总呢?”
“程总去销售部开会去了。”
“噢,我怎么忘了呢?”秦子欣居然笑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高明指着屏幕上让人眼花缭乱的款式图片,说:“你们一季出200个款,到最后要被砍掉五分之四,这太残酷了!”
秦子欣有些同情地看着新来的这个菜鸟,索性吓他一吓:“实际上冬款不算最多,夏装每个人要出300个款呢。行业里都是这样的。”
高明果然很是惊讶。但他稳了稳情绪,由衷地说:“真是崇拜你们。”见秦子欣不以为然的样子,又加了一句:“希望前辈多多指教。”
秦子欣暗笑,心里很是佩服表姐的眼力。这个年轻人不亢不卑,张弛有度,只是不知道在专业上,是否能成为表姐的得力助手。她挥挥手说:“再说吧。”就径直离开了。
摇摇头,高明又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他一张一张地看着成衣图,对品牌的定位和风格有了大致的了解。正专注地边看边想,“叮”,手机短信音提醒。他打开一看,是易楚楚发来的:上午于导打电话说省报记者要采访我,已约好今晚在‘宜园’咖啡厅面谈。不在家吃晚饭。
记者采访?哇塞!真牛!易楚楚不会就此一跃成为明星吧?看完这则信息,高明半是高兴半是担忧。楚楚在进步,自己也得力求上进才行啊!晚上时间自由,正好去书店看看。
程安雪直到四点钟才回到总监办公室。她的眉头依然拧着,还没有放松下来,看上去,下午的销售会议,开得不是太顺畅。高明赶忙去洗手间把程总的杯子洗干净,泡了杯绿茶递上去。
“谢谢!”程安雪用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处的睛明穴,闭着眼睛揉了一会。再睁开眼一看,高明还站在桌前没有动,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说:“噢,你坐!看完了款式图没有?说说有什么感受?”
高明没有料到她一下子问这么有针对性的问题,在脑中快速回闪了一些图片,快速组织了语句,顿了一下才说:“程总,之前我从网上了解了公司品牌的定位,现在看到上一季的图片,觉得大部分的款还是准确把握了主要风格的。”
“那一小部分,都是些什么问题?”程安雪很快问。
高明暗自敬佩程总的反应速度。她特别擅于抓住主题,一语中的,不像一般的女人,说话没有重点,拖泥带水的。这一点从上午开会的情况就看出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说:”也没有什么问题。“
"你大胆地说出来,不用顾忌。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讲总监助理的职责呢,其中有一条,就是:直言敢谏。说吧,想什么就说什么。”程安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高明,用眼神鼓励他。
高明点点头:“程总,那就恕我直言,我觉得问题并不在这一小部分,恰恰是那大部分的款,太拘泥于品牌固有的格调,而显得有些单一,变化不多,风格相近,款式雷同。”
“嗯,说下去。”程安雪向前倾了倾身子,用右手托住腮帮,很专心地听着。
高明看程总脸上并没有出现愠色,她确实对这番话感兴趣,就狠狠心,继续说:“还有一些款的结构偏复杂,看得出来,设计师是想给顾客更多惊喜的,因此添加了很多小细节,实际上,有些细节根本没有什么用处,留与不留没有太大区别对不起,程总,这只是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而已,我还需要点时间更多了解我们品牌。”
程安雪的脸上现出了笑容,那是真的在笑,从嘴角到眉梢。她往后靠了一靠,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敲了几下,好像在替代点头:“很好,高明,你很有思想!我没有看错人。希望你用心地学习,尽快熟悉设计流程,我很需要你的帮助!”
高明非常感动。上班第一天,他就很不圆滑地指出了对品牌的不同认识,却得到程总的一番赞许,真搞不清楚是程总中了什么邪,还是自己走了什么运。
回城的班车上,他心痒痒的,恨不得飞到书店去,搜寻关于品牌运作的书籍,好好地啃一啃,以不负程总寄予的厚望。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一块卯足了劲,急待吸水的海绵,充满了渴求知识的欲望。这种感觉,在大学时候有过,但远远不及现在这样的目标明确,斗志昂扬。
此时,易楚楚已经遵约来到了“宜园”咖啡厅。她走进大门,环顾一周,看到靠落地纱窗的一个卡座里,有一位女士正向自己招手。她用手指指自己,见女士点头,就走过去了。既然采访,想必是看过她演出的,能认出她来。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易楚楚落座后,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女士。穿着得体,气质颇佳。她想到早上跟于导说,她不想接受记者采访,于导用带着兴奋的语气说,那是省报一位很有名气的记者,这样的机遇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正好也给《失落的青春》的两省巡演打个前站。易楚楚当时就想反驳说,你们不是要打发我回家了吗?没有得到确认的消息,她不能主动提,即使可信度在99%以上。她不能自己把后路堵死。
如果把握住这个机会,说不定祝团和于导就会重新考虑她易楚楚的价值。
因此易楚楚很配合地来了。但是这一打量,她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这位正盯着她的记者的眼神,是萧杀的,带着一股能刺入对方骨髓的冷。易楚楚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接过女士递过来的名片,易楚楚看清了,蔡萍,省日报资深记者。蔡记者按铃叫来了服务员,为易楚楚点了一份水果茶。然后从包里拿出采访机,打开后放在桌上。
“易小姐,你好!我看过你的演出,很精彩!今天做一个访问,什么都可以说,你认为不合适的,我会在文字稿出来后发一份给你,根据你的要求修改。
现在,希望你敞开心扉,畅谈你的艺术之路。从小到大,你认为对你最重要的人和事,都可以谈。”
52.-第五十三章、陷阱
“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不过是乐团的一名小提琴手,饰演角色这还是第一次。”易楚楚喝了一口茶,小心翼翼地说。
蔡萍看着对面的这个女孩。她确实太美了,肌肤胜雪、双眸如星,说起话来轻轻柔柔,如果不是有一层特殊关系,她可能也会喜欢上这个惹人怜爱的姑娘的。可问题是,这么个天使一样的女孩,却将那双纤手伸向了蔡静的老公,搅得本来很和睦很幸福的家庭鸡犬不宁,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想到蔡静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样子,想到欧之洋毫不掩饰的绝情,蔡萍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她按捺住上窜的火苗说:“易小姐,你具有做明星的潜质,517Ζ我这一篇报道,很可能会让你红遍这个三角洲地区。有多少女孩做梦都想得到这种机遇,你懂吗?”
易楚楚露出一点苦笑。欧之洋不知何故,动用了关系,逼她回家,她能不能再呆在省歌舞团都是个问号,何来明星一说?
“不好意思,我从来都没想过当什么明星。我不适合娱乐圈。”
蔡萍一听,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让易楚楚产生了距离感,语气中带了防备,这样下去可不行。她稳了稳情绪,试图让自己脱离蔡静妹妹的角色,中立一点,也许,这样才能真正进入这个女孩的内心世界。
“没有绝对适合不适合的职业。就像我,学的是医药,却做了十年的记者了。你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合不合适。再说了,当明星,生活丰富多彩,要什么有什么,我估计你红了以后,粉丝会不计其数呢。”
易楚楚不假思索地说:“得失之间,谁能说得清呢?明星得到了财富,失去了自由,得到了名气,失去了隐私。刘天王得到万千粉丝,女友隐身二十多年都不敢公开。我没有那样的野心。”
“那你怎么想?”
“我只想守着相爱的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易楚楚的视线向上飘散,嘴角露出笑意,沉浸在美好的憧憬中。
可是这副幸福的小女人模样,却差点惹得蔡萍原形毕露。在桌子底下,她的右手使劲掐了一下左胳膊,才打消了端起杯子把水泼到易楚楚脸上的冲动。
“看你的表演,你大概是北京电影学院或者上海戏剧学院毕业的吧?表演专业吗?”
“不是,是G大的国际商务。”
蔡萍很是惊讶,眼睛都瞪大了:“是吗?你的琴拉得不亚于专业的小提琴家,看来你很小就开始练琴了,拉了很多年吧?”
易楚楚没有立即回答。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有点长,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她只是摇了摇头,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蔡萍见等不到下文,就伸手替易楚楚斟满了茶水,用一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柔音,继续循循善诱:“你小时候喜欢拉琴么,还是被父母逼着拉的?”
没有想到,这句话恰恰触动了易楚楚深藏于心的记忆。仿佛听到一声低沉的琴弦拨动的声音,两行清泪,瞬间就滚落了下来。蔡萍极为震惊,忍不住从自己包里找出纸巾,递给易楚楚。她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这个女孩令她突然伤感至此,但凭直觉,她感到这个女孩平和的外表下,有着不平凡的故事。也就是说,离触及她的内心世界,已经不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易楚楚才逐渐平静下来。她不好意思地看着蔡萍,说:“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去一下洗手间好吗?”
蔡萍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易楚楚就离开卡座。蔡萍忽然想出了个主意。
当易楚楚回来的时候,蔡萍又给她加上了水。
“易小姐,有什么伤心的事情,说给我听听,也许我能帮助你呢?”蔡萍随手把采访机关掉了:“这样吧。如果你不愿意这一段上专访,我们就不录音了。有时候,跟别人倾诉一下,心情会好转很多。”
“谢谢!我没事了。我只是刚才想到了我的父母。”易楚楚歉疚地说。
“噢,你父母,他们好吗?现在和你住一起,还是在老家啊?”
“他们早就去世了。我是个孤儿。”。
蔡萍绝对没有想到,这个柔弱的女孩会有这么曲折困难的经历。她着重讲述了自己与命运抗争时的心路历程,对那位关键时候伸出援救之手的好心人,她代之以“我的贵人”,怎么也不肯说他的名字。讲到毕业后进入歌舞团,话题自然就转到《失落的青春》上了。
采访机没有再打开。其实蔡萍已经有数了,这个所谓的“贵人”,就是欧之洋。终于搞清楚了易楚楚的底细。看起来,她并不是一个强悍的对手。
但是往往这种弱不经风的对手,才是真正的高手。蔡萍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桌上,她的手机早被设置成“录音”的模式,忠实地记录下刚才的每句话,每个字。
欧之洋结束了三天的安全工作会议,正在回G市的路上。他是想去看易楚楚的演出的,但他忘了早就制订好的工作计划,因此不得不动身去外地。自从蔡静搬回娘家,一心一意地照顾老母亲,他俩就没有打过照面。欧之洋也懒得多事,他只想利用这一段时间,让事态逐渐回到自己的控制中。
他打了个电话给戴主任,让他安排订一束花,在易楚楚演出结束的时候送上去。戴主任也照办了,留言卡上落款写的是:你最亲的人。他自己在8号当天夜里,在另一个城市跟一班老同学喝得尽兴,玩得开心,仍没有忘记给易楚楚发了条祝贺短信,但是没有收到易楚楚任何回复。
他已经想好了,回到G市,在市里唯一一家超五星国际酒店的旋转餐厅,为她好好地庆贺一下。无业,无收入,拮据的生活,跟品质高尚、精致奢华的生活,哪一个更能让易楚楚动心?没有比较,就不会懂得珍惜。
正出神地想着,手机忽然在口袋里振动。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最近邪了门了,不停地接到XX资金管理公司、XX投资公司打来的推荐股票的电话,他特别烦,就打振动,这样在看到号码的时候有机会做一下选择。
这种陌生电话十有八*九是垃圾电话。他没有理会。但是手机又“嗡嗡”地跳起来。这次他接通了。
没想到的是,居然是易楚楚:“老欧,你老婆有没有姐妹?”
欧之洋听出了易楚楚的惊惶,立即说:“出了什么事?慢慢说,你别着急!”
“你老婆是不是有个妹妹叫蔡萍?”
“是啊,她是省日报的记者。怎么啦?你跟她接触了吗?”欧之洋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蔡静蔡萍的触角,已经绕过他,直接伸向了易楚楚。果然,他听到易楚楚快要哭出来的声音:
“我想她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即使我并没有说出你的名字。”
“你跟她在一起?她跟你摊牌了?你把电话递给她,我来说!”欧之洋很生气,有什么冲着我来就是了,干嘛直接找人家小姑娘啊。
“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刚收到她的短信:欧之洋的老婆叫蔡静。”
53.-第五十四章、拔刀相助
“楚楚,你别多想,一切有我呢,明天我们见面再商量,啊?”欧之洋抚慰道。
“这样啊好吧。”易楚楚已经完全六神无主了,大脑也停止了运转,她还没有从刚才看到短信霎那的震惊中恢复过来。难道以前欠的债,终于要开始还了?曾经无数次担心被欧太太发现,想象两军交战的场面,她很清楚,真有那一天,她会不战而退的。因为,她没有与欧太太抢夺老公的底气和勇气。
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她忽然对回家面对高明,充满了恐惧。其实她并不是演员,最多只是个演奏员罢了。上次拿存折事件,已经让她心有余悸,今晚的这种折磨,她不想,也做不到,在高明的探问下,滴水不漏。
她无目的地在人行道上走着,那种孤独无依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她十二岁成了孤儿,成长的道路上,遇到的种种问题,并没有得到亲人的指点,都是凭着天生的善良和悟性,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的。她没有走弯路、走歧路已经是万幸了,对自己的人生和未来,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奢望。
欧之洋的资助,使她得以生存,并顺利地完成了学业,但另一方面,却让她丧失了自我创造、自我磨炼的机会和能力。所以在今晚蔡萍的引诱和打击下,她的心理承受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号簿中廖廖的几个号码,忽然觉得,偌大的城市,属于她的世界其实很小,小到她不知道可以向谁倾诉,向谁求助。在她有清醒意识之前,她本能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苏珊。也许,刚才那一瞬间,她又想到了苏珊那个舒适温馨的小家。上个星期,她也是这样失魂落魄地敲开了她家的门,并慢慢平静下来的。
“楚楚有事吗?这么晚了你怎么不说话?又发生什么事了?楚楚,你在哪儿?快说话!!”苏珊显然已经睡了,迷糊中,也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分贝提高了好多。
“苏珊,我能去你那儿吗?”
“没问题,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苏珊心急。
“不用了,我打的来。”
重新坐在苏珊家松软的布艺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易楚楚就是觉得很踏实。三言两语后,苏珊很果断地提议:“你今晚就不回去了吧,我们好好聊聊。我来给高明打电话。
“高明,苏珊。跟你借一晚上楚楚可以吗?”
“今晚楚楚不是接受记者专访吗?”高明刚刚到家,正在喝水呢,接到苏珊的电话大感意外。
“是啊,我陪她去的。我们准备去卡拉OK,庆祝一下,你别那么小气嘛!要不,你也来吧?不来啊,可惜了。你要跟楚楚说话吗?她不好意思跟你请假。”苏珊用手指在嘴角边划了条上弧线,示意易楚楚听电话。
“高明。”易楚楚竭力振作,使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采访顺利吗?什么时候能见报?”
“顺利。没有讲时间。”不想提那件事:“你今天怎么样?”。
“很棒!对了,跟你商量一下,明天晚上我们去把上次看中的电脑买下来吧,我工作用得着。”
“没问题!那明天你下班后再跟我联系吧。晚安!”
放下电话,两个女孩都舒了一口气。苏珊给楚楚倒了一杯橙汁,递到她手上:“说说,今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易楚楚就把蔡萍利用工作之便,想方设法地套出她的经历的事,说了一遍。苏珊越听越气愤,等到易楚楚说明天要跟欧之洋当面讨论应对之策时,她终于忍不住,“腾”地站起身来:
“楚楚,你明白你现在的身份吗?“
易楚楚不解地看着她。苏珊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你现在的身份是:高明的女朋友!你跟欧之洋已经没有关系了!蔡家人没有道理来找你麻烦,欧之洋——也没有必要再跟他纠缠不清了!!
易楚楚一愣,浑沌的思维忽然就透出一道光线。是啊,道理上好像是这样。当初,浓情时刻,根本就无视蔡静的存在,两个人从来没有打过照面,欧之洋也甚少提及,蔡静最多就是他们身后的一小片阴影而已。可是,她为什么这个时候跳出来跟她清算呢?
“等等,让我想想。依蔡萍的智商,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的。可为什么她做了,而且手段这么卑鄙?唯一的解释是,你和欧之洋的事,蔡家人已经知道了,开始调查了。为什么要调查?因为她们觉得地位受到了威胁,才这么大动干戈。”
“为什么会觉得受到威胁?有三种可能:1、你们最近碰头被发现了。2、那套房子被发现了,涉及产权需要找你。3、或者干脆是欧之洋自己摊牌,要闹离婚。你觉得哪种更有可能?”苏珊在茶几前面来回踱步,很有福尔摩斯探案的味道。
昕了这段话,易楚楚猛然联想到最近发生在高明和自己身上的一系列蹊跷事,前因后果之间,事实一点点地明朗起来。
“没错!欧之洋家里战火升级,殃及池鱼啊。”苏珊连连点头:“这种情况之下,你更不能跟欧之洋见面了。万一被蔡家跟踪发现,你就太被动了。同时免得让欧之洋误认为有希望。明天你随便找个理由不要去了。明白吗?”
“嗯,好,听你的。奇怪,你比我还小四个月,为什么你思想要比我成熟好多呢?”明确了方向,易楚楚心情轻松,脸上露出了些笑容。
“学习,学习,再学习!一边学,一边思考。”苏珊拍拍易楚楚的胳膊:“不过,现在得休息了,吃饱睡足,大脑才能正常工作。不是吗?”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易楚楚醒来时,时针已经指向八点半了。她一个激灵,赶快爬下床,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去团里了。心里堵着一股气,所以也没有心情去。
苏珊正在准备早饭,看到易楚楚披头散发地出现在门口,她笑着打了个招呼:“早!”
上次专门给易楚楚用的牙刷毛巾都洗刷干净,收在盥洗台下面的抽屉里。易楚楚轻车熟路,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挤上了牙膏的牙刷放到嘴里,刚刷了几下,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有什么东西堵在胃里,开始以一种无法遏制的势头向上翻涌。“哇”,她根本来不及找马桶,一口和着牙膏泡沫的糊状物,就喷射在盥洗盆里了。原以为昨晚吃的东西不消化,吐掉了就好了,谁知胃部一阵又一阵的痉挛,让她扒着台盆,头都抬不起来。真难受啊!
苏珊端着两个煎鸡蛋的碟子出了厨房,放在餐桌上。她很快发现了异样,赶紧过来看。幸好在她上来之前,易楚楚把污物冲掉了。
“你怎么啦?”苏珊帮忙捶背:“怎么一大早就吐了呢?”
“没事,可能昨天晚上吃的东西不太好,人倒霉时,喝凉水都会塞牙缝的。”楚楚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当然也有可能是苏珊家空调打得太低,22度,还要裹着薄被睡觉,跟自己家空调打28度,有很大差别,因此受凉了。
拍了一会,易楚楚觉得好多了。可是吃早饭时,看到碟子上躺着的油汪汪的荷包蛋,她又要泛胃酸。最后只吃了一只小馒头。
“你说我要不要去找蔡萍谈谈?”问这句话的是苏珊。她左思右想,觉得应该趁蔡家的魔爪还没有足够长的时候,谈上一谈。
54.-第五十五章、交锋
“这,不太好吧?”易楚楚一方面为好友的两肋插刀而感动,另一方面又担心惹出什么事端来:“你找她谈有什么理由呢?而且谈什么?”
“你有没有想到,万一蔡萍把你的那些事登在了报纸上,那你的名誉损失可就大了!”
“应该不会吧,她说定稿之前会给我发邮件,让我审核的。”易楚楚犹豫了一下。
“嘁,你太幼稚了!这些记者,什么动静搞不出来?她要想把你往死里整,你就两个字:玩完!”苏珊有个亲戚,要买10张机票,其中5张是儿童票,本来都预订了,结果出票的时候,航空公司一看票少人多,比较紧俏,就不肯卖半价儿童票,说票不够了。亲戚的侄女是电视台的记者,带着针孔摄像头暗访,说儿童半价票没有,可以换买成人票,航空公司同意了。这事上了当天的“G市新闻”,引起很大的社会反响。最后航空公司的领导登门道歉,并退还了多收的款项。
所以苏珊觉得这些记者神通广大,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已经得罪了,就要将影响降到最小。
易楚楚不禁佩服苏珊思考问题比较长远周详,这个闺蜜,有点像茫茫大海上的灯塔,照亮了她前行的路。这一个角色,以前欧之洋曾经担当过一段时间,现在已经不能指望了。而高明,因为身份特殊,她也没有办法完全敞开心扉。
正巧这一天,苏珊休息。她从易楚楚那里抄下了蔡萍的手机号码,却不直接打,通过“114”查到了省日报的总机号码,问到了蔡萍的部门电话,又很巧妙地得知了蔡萍就在社里没有出去。苏珊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上门去。
按说这事跟她关系不大——易楚楚是她的“情敌”,或者说她是易楚楚的“情敌”,她去找蔡萍谈,以什么身份去谈,谈什么,都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意思。可是,苏珊就是有一种直觉,她必须出马,否则,事态一旦失控,那就不堪设想了!
事情正如她想像的那样。蔡萍连夜赶写了一篇“热点调查”系列之一,对当今社会中,与外遇有关的离婚案居高不下、年轻女孩拜金主义横行的现象,加以针砭,其中就以“易XX”作为重点调查对象,摘录了部分对话内容。毫无疑问,“刚刚热演某现代剧的易XX”是以反面形象示人的。原来为《失落的青春》作一篇人物专访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既摸透了欧之洋小情人的底细,又为她的“系列”丰富了典型素材。
真是一石二鸟啊!当她颇为得意地坐在电脑前为她的文章润色时,忽然听同事过来说会客室有人找,她就边琢磨着文中的措辞,边站起身来,径直往会客室走去。
一个陌生女孩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蔡萍疑惑地问:“请问你找谁?”
“蔡大记者!”苏珊镇定地回答:“你不认识我,但你一定认识易楚楚,我是她的朋友!”
蔡萍这才意识到这个女孩来者不善。她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地说:“前台怎么回事?把乱七八糟的人都放了进来!对不起,没有预约,我不接待!”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珊一下子站了起来:“蔡大记者,你不希望我向你们领导举报,说你假公济私,诱骗采访对象,取得采访资料吧?!”
蔡萍气得脸都绿了,她纵横新闻界近十年,什么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被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女子这样威胁,还真是第一次。她正要发作,苏珊抢先说道:“蔡大记者,我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而且想和你谈谈易楚楚。是,她是犯了错,但她绝对不像你了解的那样不堪!请给个机会,我还能爆一点猛料给你也说不定啊!”
风向在一瞬间又转了180度。听苏珊说得那么诚恳,蔡萍毕竟也是有身份的人,不便跟她一般计较,转而一想,对那个小狐狸精了解得透彻一点,也没有什么坏处,就把已经变了方向的脚又收了回来:“抱歉,我对你的话一点也不感兴趣。我很忙,没有时间接待你。如果你一定要等,那请自便吧。”说完,拂袖而去。
苏珊是何等聪明的人啊,一听这话,就知道蔡萍面子挂不住,所以——你爱等不等。既然可以等,那就等吧。苏珊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本书,气定神闲地重新坐了下来。
谁知这一等就到了下午三点半。倒不是蔡萍忘了这事。她确实忙,参加了一个“国庆特别报道”的策划会,回来又修改她的稿子,等到吃着同事带回来的午餐,才猛然想起会客室里等着她的人。她筷子一丢,正要过去看看,想了想,就没有起身。她不在,就没必要去看了;她若还在,那就再等等吧,也正好杀杀她的锐气。直到三点半,有同事跑过来提醒她,她这才像突然醒悟过来,说:
“哎呀,我真忙忘了!马上去看。”
会客室在走廊尽头,是新闻部专门接待上门反映事情的人的。蔡萍站在门口一看,见那个女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胳膊旁边有一本打开的书。蔡萍走上前,悄悄地看了一下封面,是李开复的《世界因你而不同》,刚上架的新书。
看来这个女孩还是很有思想的。要知道,现在的80后,喜欢买书、静心阅读的人已经不多了。蔡萍忽然对自己的小肚鸡肠有点愧疚,这个女孩可是饿着肚子在等她呢。刚想敲敲桌子把她叫醒,她却自己醒了,一看蔡萍站在旁边,就跳了起来。
“对不起,我睡着了!”苏珊忙把摊在桌上的书啊手机啊什么的,撸到包里。
“走吧,我们到楼下的茶座去。”蔡萍绷着脸,语气却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
去茶座的目的当然还有顺便让苏珊把午饭解决掉。在等餐的时候,蔡萍直接了当地问:“你要找我谈什么?”
苏珊白白等了几个小时,就是为了这一刻呀。她清了清嗓子,看着对面这个气宇轩昂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说:“我今天才发现,你们记者真的很忙很辛苦啊!”
“少费话,有话快说!”
“好吧。”苏珊也不想绕弯子了,直奔主题:“蔡大姐,正如你已经了解到的,易楚楚是个可怜的孤儿。她能长这么大,这么美,已经是个奇迹了!你不觉得她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男人折腰,让女人动容么?”
见蔡萍面无表情,不吱声,苏珊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欧总资助她,关心她,这本身也没有错。可以说,没有欧总,就没有易楚楚的今天!”
“是啊!一帮就帮到床上去了,多彻底啊!”蔡萍冷笑。不仅觉得欧之洋背叛了蔡静,她还觉得欧之洋欺骗了她这个视姐夫为偶像的妻妹。实在是心痛啊!
“我先替易楚楚向你们道个歉,希望能原谅她,她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请大姐能网开一面,不要用诋毁她的语言。”
“我诋毁她?哼,哼,她也要值得的呢!我真不明白,现在的80后女孩都在想着什么?年纪轻轻的,抢别人的老公,想不劳而获,想钓金龟婿,满脑子拜金思想,她们还有没有正确的人生取向?还有没有道德荣辱观?啊?”蔡萍不提还好,一提这个就来气。如果不是严重的代沟问题,那一定是这个群体,乃至这个社会出了问题!
“大姐,你先消消气。其实不是所有的女孩都这样想的,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绝大部分,其中就包括我,还是很传统的。不瞒你说,我到现在还没有正式谈过恋爱,当然,我还是还是完整的一个我!”苏珊毕竟在这方面还未开化,说到这儿的时候,脸都红了。
蔡萍不由对眼前的这个女孩刮目相看。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女孩啊,一定出身名门,家教甚严。她随口问道:“你父母做什么的?”
“我父母都是省交通设计研究院的工程师,父亲是总工。”苏珊很奇怪蔡萍问这个,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问这个问题,说明渐渐地,蔡萍不再有那么深的敌意。
“原来如此!”蔡萍很是感慨。为什么此女孩跟彼女孩会有这么大的不同呢?由此可见,家教是多么重要了!父母的素质,家庭的氛围,决定了一个孩子成长的方向。唉,那些擦枪走火,玩着危险关系,最后殃及婚姻家庭的人,到底有没有认真地想过,自己孩子的未来?
“你是比较优秀,但你那个朋友就太无耻,她难道不知道,她的行为会伤害另一个女人?噢不,伤害的是这个家庭中的所有人么!?”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但我要说,易楚楚还是很无辜的,没有人教她面对这种问题时的解决方法,欧总对她好,但是后来好得变了味,作为这样一个受人恩惠的女孩子,她能怎么办?她不过是把欧总当成了靠山,当成了长辈,当成了亲人,去索取一点点的温暖和爱罢了!反之,欧总作为一个成熟、成功男人,却置家庭于不顾,置纯洁女孩的感情于不顾,
置自己的前途于不顾,他才是最该遭受谴责的人!”
苏珊慷慨陈词,觉得自己都快变成苏律师了。蔡萍呢,这时候居然沉默了下来,也许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苏珊低头吃简餐,不是“吃”,是“吞”了。她真的是饿坏了。蔡萍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喜欢上这个姑娘。
用了不到十分钟,苏珊就将面前托盘里的饭菜汤一扫而空。她招招手,让服务员把餐盘拿走,用纸巾擦了擦嘴。
“大姐,我今天来,最大的目的,还是恳请你撤销对易楚楚的人物专访,给她一条生路,她毕竟还要嫁作他人妇的。好吗?“苏珊的明眸流露出乞求。
“什么‘嫁作他人妇’,我可告诉你,她想踢走我姐,取而代之,那是妄想!”蔡萍咬牙切齿地说道。
苏珊忽然明白了,说来说去,原来蔡家姐妹还真不知道易楚楚已经离开欧之洋了,难怪在这儿炒冷饭呢。她笑了,眼睛都弯成了两个月牙:“大姐,我说我有爆料的吧!易楚楚跟欧总早就分开了,楚楚的男朋友叫高明,是个服装设计师,特帅!”说到这儿,眼神里还是飘过一丝黯然。
啊?是这样?!自己上窜下跳地,原来用劲用错了地方。现在看来,是欧之洋贼心不死,努力想挽回这段孽恋。这个消息很重要,是欧之洋的底牌,掌握了这个底牌,看来,胜算在握啊!
这样一想,蔡萍精神为之抖擞。她破天荒地伸手替苏珊斟满了茶:“说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苏珊。”
“这名字有点熟嘛。你是不是比较喜欢写作,经常在《G市晚报》上发表作品啊?”
“是的。你看晚报吗?”苏珊觉得很奇怪,省日报的记者喜欢看市晚报。
“是我妈喜欢看晚报,我经常读给她听,所以也会顺便看一看啦。”
“是这样。蔡大姐,那你看,易楚楚的专访?”见火候不错,,苏珊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人物专访?说实话,她还没有做专访的资格!我只是在写一个关于离婚的调查报告,她只是众多案例中的一个。这样吧,看你为朋友上刀山下火海的勇气可嘉,我答应你,把她的名字虚化,让读者看不了现实痕迹,也就没有办法‘人肉’了好吧?顺利的话,后天系列一就应该能见报了!这下你满意了吗?”
苏珊惊呼一声,高举两个手,在头顶上做“V”状,心里别提有多畅快了!化干戈为玉帛,原来讲的就是她呀!
55.-第五十六章、一地碎片
上午一开完会议,欧之洋就抓起桌上的手机,翻看有没有易楚楚的信息。什么也没有。奇怪,说得好好的,今天中午两个人见面商讨对付蔡家姐妹的对策。从昨晚的电话中可以听出来,易楚楚惶恐不安如一只受惊的小白兔,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如果不是还在回G市的火车上,他真想搂住这个女孩,给她慰藉,给她力量。
屈指算来,易楚楚离开他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段日子,他每天度日如年。那些两个人在一起时的美好记忆,常常不经意间就侵入他的脑海。迷人的馨香,温柔的眼神,还有让他神魂颠倒的体温一切,似乎已渐行渐远,这简直让欧之洋发疯。不甘啊!活到知天命之年,才明白爱是什么,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为了这份感觉,他强装大度,默默地等待时机,只希望易楚楚回到他的身边。
他们俩天生注定,如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的。
本来对中午的见面满怀希望,可临近中午,仍然没有易楚楚的半点信息。欧之洋急了,拨打楚楚的手机。通是通了,但没人接。他继续打,最后在收到一条短信之后,易楚楚就关机了。
“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看看,这个小女人,轻飘飘的几个字就把他打发了。昨晚的欣喜,今天的期望,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欧之洋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小沈过来问他中午要吃什么。
下午的大部分时间里,欧之洋都是心猿意马,人力资源部的吴部长来汇报工作,他似乎听得很认真,结果一个问题十分钟内问了三次,难怪最后一次的时候,吴部长张着嘴巴合不拢了。
难得今天工作不算忙,也没有应酬。下班后欧之洋没有逗留,就开着车子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店。除了出差,最近他的晚饭很没有创意,都是凑合一下了事。他决定犒劳一下自己。
这间日本料理店干净精致,是欧之洋和易楚楚曾经特别喜欢来的地方。这张落玻璃窗后面的桌子,是他们的“固定”座位,只要提前打个电话预订,一定是留给他们的。易楚楚第一次吃三文鱼片蘸芥末的情形,至今仍历历在目。
她先是不敢吃,生的鱼片也能吃么?不会腥么?拗不过他的坚持,她终于鼓足勇气,小心地夹了一块,闭着眼睛就要往嘴边送。欧之洋忙拦住她,告诉她要蘸点芥末,这样吃起来才有味。易楚楚看着那小碟绿绿的调料,疑惑地问:“蘸这个?”
“是啊,试试看。”欧之洋鼓励她。
易楚楚把鱼片往绿酱里扎扎实实地蘸了一下,欧之洋一想坏了,太多了,只来得及“呃”了一声,鱼片早已经进到她的樱桃小嘴里了。
易楚楚突然被什么定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紧抿着嘴唇,保持一种僵硬的表情和姿态三秒钟后,无法自抑地热泪滚滚。她“咕嘟”就咽了下去,左手抓杯子,右手忙着扯纸巾,半杯冰水一气喝下去后,她才能够开口:
“咳咳,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像两条火龙窜到头顶上去了啊?!”
欧之洋忍不住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放肆,只好用一只手捂着嘴巴:“谁让你蘸那么多呢?怎么样?味道如何?”
易楚楚眼泪汪汪地说:“不知道,吞下去了,除了呛人,没尝到什么味道!”
想到易楚楚那可爱的狼狈样,欧之洋又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个女孩,从第一次见面,噢,不,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他寄出第一份汇款单之后,她就成了他心中的一个结,打不开,又放不下。两年的亲密,一个多月的分离,都让他确定,他愿意做那只扑火的飞蛾。
打开家门,欧之洋却愣在了门外。家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门口,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他的拖鞋。毫无疑问,是蔡静回家了。可是,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听到开门声就迎上来。
欧之洋捏着包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进去好呢,还是不进去好。不过,摔门而去,似乎也太不近人情了。所以,他一声不吭地扔车钥匙,放包,换鞋。
蔡静果然拿着块抹布在擦厨房油烟机上的尘污,见欧之洋出现在厨房门口,她这才转过脸,说了一句:“回来了?”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笑容。
欧之洋“嗯”了一声,来到餐厅,哗,一桌子的好菜,红橙黄绿地摆放着,桌上还有一瓶红酒,两只高脚水晶杯,都散发着隆重。尽管他才吃完晚饭,肚子涨涨地,看到美酒佳肴,还是咽了口唾沫。
“干嘛?”见蔡静已经洗净手,转到餐厅来,欧之洋皱着眉头,闷闷地问道。
“你你忘了,今天是我们结婚22周年的纪念日。”蔡静一看欧之洋的样子,就知道他早就忘了,心里的不快,又开始酝酿起来。
“噢。”有那么一瞬间,欧之洋掠过了一丝内疚。他以洗手掩饰了内疚。
两个人沉默地分坐在桌子的两边,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气氛充斥在周围。还是蔡静先端起了杯子:“老欧,来,为我们22年的婚姻,干杯!”说完,不待欧之洋的反应,自己一仰脖子,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欧之洋举着酒杯,犹豫了一下,想想吃归吃,哪怕是象征性地吃两口,吃完了该干嘛干嘛。便也将红酒悉数倒进肚里。
见欧之洋只吃了两筷子青菜,光在那儿不停地倒酒,小口地抿,蔡静问:“你是不是吃过晚饭了?”
“嗯。”欧之洋又加了一句:“吃了一点。”
什么叫“吃了一点”啊?显然,他把这个纪念日忘得精光。蔡静使劲忍了忍,才把恼怒和着一口青椒咽了下去。
昨天蔡萍回来就跟她谈了半宿。让蔡静始料不及的是,蔡萍的火力点有一半对准了她,很有点“怒其不争”的意思。她说,你在娘家磨炼内功,欧之洋却乐得逍遥。蔡静说,女人也是要有自尊的嘛,他都这样了,我有什么好说的?蔡萍说,什么自尊不自尊的,你这样不闻不问的姿态,其实是把他往外推,让他消失得更快。不是我说你,你要有那个易小姐一半的柔情似水,我见犹怜,欧之洋就不至于出墙了。我已经把他逼回家,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蔡静就翻来翻去地想了后半夜。正好今天是结婚纪念日,她是想着像个田螺姑娘一样,偷偷潜回家做完一顿饭后,再离开。但下午蔡萍又打电话给她,兴奋地告诉她,那个易小姐已经离开欧之洋,还有自己的男朋友了。她这才临时决定留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欧之洋举起杯子,冲着桌子那头的蔡静说:“真快,22年了。我们都只剩下这小半辈子了,人生苦短啊!喝!”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人生苦短,所以要及时行乐是吧?我倒是觉得,人生苦短,知足常乐呢!”蔡静回敬道。
欧之洋没有吭声。两个人又相对无言,各自思忖着该怎么开口。
“老欧,都这么大年纪了,再折腾,有意思吗?”蔡静尽量柔声说。这番话,依她的性子,是断然说不出这种话的。唉,谁让蔡萍一再嘱咐她,要服软,要示弱。
“蔡静,你说夫妻间感情没有了,硬扯一块儿装,有意思吗?正是人生短暂,我们才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好好地有质量地活着,而不是苟延残喘,一天一天地混日子!”
“你没有感情,那是你没有良心,没有道德感,没有责任感!而我,都还有!”蔡静忍了半天,终于耐不住了:“你不就是嫌我老,嫌我俗吗?没有那个小狐狸精有吸引力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曾经有过娇嫩的皮肤,纤纤玉手的,就是嫁给你,才会整天柴米油盐,忙得顾不上自己!20年了,我怎么就没有发现你也是那么一个庸俗的男人,就惦记着找20来岁的漂亮女孩呢?!”
“你也见过她?”欧之洋吃了一惊。
“她又不是公主,不就是个让众人瞻仰的角色吗?”蔡静轻蔑地“嘁”了一声,继续说:“你每天回家,我端茶送水,热菜热饭地伺候着,你居然还不知足,你资助不让我知道也就罢了,居然还勾引人家,嘿,这么多年来,我还真没有发现你口味这么重啊!我俗?我看你也高雅不到哪儿去!”
真是一提就止不住控诉的冲动,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喷发出来了,蔡静觉得挺舒畅,索性撕开欧之洋的画皮:“那个小狐狸现在不要你了是不是?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痴情!哎我说老欧,树要皮人要脸,我说你怎么就这么老脸厚皮地不知廉耻呢?”
欧之洋一句话也不说,摩挲着水晶杯,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蔡静歇斯底里地发作。他欧之洋当初怎么这么没眼光,找了个与市井邻里的庸俗女人无异的老婆。就算选择了王肖音,也比她强一百倍。唉!他从心底里叹息。
摇摇头,喝光了杯子里的酒,他站起身来,冲着怒不可遏、面目狰狞的蔡静说了句:“我决心已下。你多保重。”就拿上公文包、车钥匙,换了鞋,“呯”地带上了门。
重重的关门声把蔡静震得立刻住了嘴,清醒了许多。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她今天回来干嘛的?不是揣着欧之洋的短板回来谋和的吗?不是很有底气很有信心的吗?现在怎么又只剩一个人留下了呢?
她像一座泥巴糊成的堡垒,彻底坍塌在地板上。
欧之洋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着。他实在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家。转了两圈,他就往御景花园的方向驶去。都撕开了面皮说亮话了,他也没有必要再怕这怕那的。
说不怕,其实他还是怕蔡静蔡萍真闹大了,这套他送给易楚楚的房子就比较危险了。
他打开保险柜,把他送给易楚楚的金葵花卡拿了出来。他打了电话银行,查询卡上的余额。显然,易楚楚从来没有动用过这笔钱。想到上次易楚楚因为经济拮据,拿走了那本她自己的存折,欧之洋知道,她迟早会需要已在保险柜里躺了很长时间的这张卡。
而这张卡,还有这套房子,他必须保护好,不要让它们最终落到蔡氏姐妹的手里。因为,这是他最后的归宿了。
他把保险柜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一个文件袋里。想了想,又来到书房,找了一张纸,坐下来一边抽烟,一边思忖着该写些什么。
此时,高明和易楚楚已经拆开电脑包装箱,把台式机搬到了书桌上。他在放置好电脑的书桌旁满意地坐了一会。唔,再也不用去网吧上网了。从这两天上班的情况来看,以后用晚上时间加班加点的机会多着呢!
高明对电脑也不是太精通,新电脑要装驱动,装系统等等,上网还得申请宽带也够复杂的。高明想起巫天浩是电脑高手,就想明天找他来帮帮忙。
“楚楚,楚楚。”喊了几声才听到易楚楚答应,“踢踢踏踏”地走过来了:“明天晚上请小巫来装电脑,顺便让他来吃饭吧?”
“好啊。我把菜买好摘好,你回来就可以开炒。”易楚楚说着就在书桌抽屉里找纸笔:“你列一个菜谱吧,我照单采购就是了。”
“嗯,我来写。对了,我差点忘记,我跟小巫借了五千块,明天能还给他吗?”说这话的时候,高明明显有点心虚,毕竟,他还没有拿到工资,这个钱易楚楚得先垫上。
“你跟他借钱了?为什么?”
高明就把面试前替自己包装的事讲了一下。易楚楚二话不说,就进卧室,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沓人民币出来了:“喏,给你!”
“等我拿到工资或者陆总还我钱了,我就还给你,啊?”
“说什么呢?我们俩还分彼此吗?”易楚楚嗔怪道:“你不用担心,我马上应该能拿到一笔演出劳务费,我们暂时可以衣食无忧了。”
高明感激地拥住了这个女孩。他觉得易楚楚在任何问题面前都很平和,从来不会大惊小怪,乍乍乎乎,总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受,这可能跟她大悲大喜的人生经历有关。
“楚楚,谢谢你!我发誓,我,高明,愿意把‘一辈子’交给易楚楚保管!”
“不会吧?五千块就能让你感动成这样,卖身为奴啦?那我预订你的下辈子,下下辈子哎哟,我这真不是咒你。”
56.-第五十七章、起步
“高明,我请你来做我的助手,一方面,需要你在工作中的配合,这些,比较琐碎,但是简单,我相信你很快就会适应的;另一方面,也是我特别看重的,就是希望你充分发挥你的才能,不要真把自己放在跑腿打杂的助理角色,要有更高目标,定位在设计师这一层面上,明白吗?”程安雪坐在皮椅上,看到面前摆放着一杯泡好的枸杞菊花茶,笑了笑,说道。
“谢谢程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高明是真的满怀感激。这种感受,不是那些一毕业就能找到好单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升职加薪的人所能体会的。他的运气也许来得有点迟,但有,毕竟胜于无,何况还是这样理想的一个平台。
“一会儿要开部门会议,昨天让你替我整理的新品文案,你做好了吗?”
“已经好了,请程总过目。”高明把桌上的讲义夹调了个个,推给程安雪。程安雪心说“还挺快的啊”,将信将疑地打开。上一次设计部的碰头会上,已经就2010春季新品的风格、色彩、结构等达成了统一,各设计室的方案拿回去略作修改,汇总到程安雪这儿,她看过后又做了一些改动,就交给高明让他整合成一篇。
让程安雪没有想到的是,高明提交了两份文案。她抬起头,疑惑地看了高明一眼,却没有问。比较了一下,这才发现这两份文稿的不同之处。
原来,高明昨晚加班,一开始是按照程总的吩咐,把各设计室的文稿合并,加总出一整篇新品设计文案。他读了一遍又一遍,还读出感受来了。这篇方案,也没有什么问题,但高明总觉得有点不尽如人意。他考虑了许久,在原来的基础上修改添加。怕程总说他自作主张,就搞出了两份文档,今天一上班打印了出来。
程安雪仔细地看了两份文案。一份的格式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另一份,却是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高明把设计文案分成了四个主题:“如水乐章”、““自由写意”、“灰度空间”、“城市游弋”,然后根据各个设计系列进行风格色彩归类,分属上述四个主题,这样,有总有分,清楚明了。
程安雪一边看,一边想,很长时间没有出声。这让候在一旁的高明心里直打鼓。
昨晚,他在那儿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呢,易楚楚削了个苹果递过来:“想什么呢?”
“想设计方案的事儿。”高明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冰箱里拿出来的水果,清甜可人:“你不用等我了,估计今天会很迟。”
“我看看行吗?”楚楚对服装设计是一窍不通,觉得很好奇。
“你能看懂吗?噢,你看吧。”高明站起身,把椅子让了出来,自己趁机去阳台透个气。自从两个人搬来一起住,他的烟瘾无意中就被压制了,现在一天也就抽两根过过瘾,在家里,他常常想不起来。可是,这一会,他为想了好一阵没有头绪而焦躁,手不由自主地往口袋里摸去。
一根烟未抽完,腰上被别了一下:“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
高明慌忙把烟掐了:“没什么,就抽根烟嘛!唉!烦!”“你不是写得挺好的嘛,烦什么?”
皎洁的月光下,楚楚的脸显得有些苍白,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忽闪忽闪的,特别动人。高明不禁拥住了她,把头搁在散发着清香的发顶上:“楚楚,如果我们出去旅游,你最想去哪儿?”
“我最想去云南。丽江啊,香格里拉啊,风景优美,而且最适合和心爱的人一起去,呵呵,也不一定,只要是天高云阔的地方,我都喜欢。”
“嗯,在一个地方呆久了,眼光会受制,受局限。我今天听同事说,设计部的人,尤其是优秀设计师,公司会提供外出采风的机会,说不定哪一天,会轮到我呢!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去啊!”高明望着阳台下面灯光点点的广场,无限憧憬。
“一定会有机会的。不过,你先别做美梦了,工作做好要紧。你刚才说,你有什么想法来着?”
啊对,现实,工作。
高明大致说了一下他的想法:这篇策划稿稍嫌死板,设计是一个感性占绝大多数的工作,如果整个框架模糊、定位不清的话,会让人产生曲解,做很多无用功,这可能是公司设计采稿率不高的原因之一。
“我看过几本国外设计师出的书,他们的理念就比较好,策划方案不是纯文字,大部分都是图片,每一个系列都会有几张具有代表性的手绘图片,在图片旁边会详细注明它的风格、细节特点、色彩规划等等,让属下的设计人员一看就明白他要的是什么。”两个人回到电脑前。也许是抽了半枝烟,也许是发香提了神,此时高明的思路忽然就明朗起来。
易楚楚也不想睡了,在一边打着扇子陪着。高明从网上下载了一些他认为比较对路的图片,按照方案中的表述仔细地归类,这样就把一篇文字生生解构为图画集。“如水乐章”这个名称还是易楚楚想出来的:“大学时,我们宿舍女生经常买时装书来看,我以前也买过久病也成医了嘛!”
高明听出了潜台词是“很久没有买了”,因为20元一本的精装杂志对他们来说,实在太侈奢。
新文案终于完成,高明看了几遍,很是满意。抬头一看,已是凌晨三点了。
此刻站在程总面前,看她许久没有开口,高明越来越不安。他几乎后悔自作主张了。磊落一点讲是有创意想法,阴暗一点就是好表现,自以为是。他的腿在桌子底下微微抖动,以此缓解内心的焦虑。【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程安雪终于合上了两份策划文案。她一口气喝光了菊花茶,这才看着高明。高明结结巴巴地抢先说:“程总,对对不起,这只是我瞎想想的,而且因为时间紧,图片也不是太合适。你就放一边别管它了。”
“这些,都是你的真实想法?”程总目光炯炯地盯着高明。
“是只是我不成熟的想法,程总,对不起,我”高明简直后悔死了,才来几天啊,就这样否定人家的作法,不,也不是否定,应该说是改良,但改良也不合适啊!何况面对的是设计总监,你这不是指着人家鼻子说“NO”么?!
“小高,记住,我对你的要求永远是:保持你的思路,并向我负责!你的这篇新品策划很有创意,一看就知道你是用心去做的!这种表达的方式非常好!这样吧,你马上去复印,一会儿开会的时候你就发给大家。如果有人不适应,再用另一份也行,反正两者的表述不同,但中心思想是一样的。”
“是!”高明太惊喜了,接过讲义夹,两腿一并,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了。程安雪浅浅一笑,摇了摇头。大概她也没有料到高明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结果可想而知。读图时代,表格啊图片啊最能让人一眼接受,更何况都是设计师,生来就是以图说话的。除了设计四室的公司元老老章稍感不适外(也没有反对),秦子欣郭玉,还有刚出差回来,高明第一次见到的三室设计师钟黎都觉得眼前一亮。
“程总,不一样了嘛!看来,公司吹进清新的风了!”老章平常说话,就有点让人搞不清是在打趣,还是在讥讽。好在程安雪早就适应了他的作派,这时候微微一笑,说:
“变化,是高明带来的,我个人认为很棒!我再补充一点,这里面还缺少面料的规划,散会后,高明,你跟我去面料部剪小样,可以直接剪贴在文案里,再分发给各设计室。我想,大家都已经很清楚该怎么做,该做什么了。散会!”
秦子欣经过高明身边的时候,用手遮着嘴巴,悄悄地说:“一个设计专业会,只开十来分钟,这还从未有过呢!你牛!”高明当她是在夸他呢,就咧嘴笑了一下。
新季面料早已经有面料供应商直接寄送挂样或者色卡,面辅料部也从市场上采了一些,程安雪带着高明,在堆积如山的样布和样卡中,很快确定了合适的面料。她吩咐面料部的人马上制作小样交给高明,并尽快向供应商询问规格成分和价格。
这一整天,高明忙得团团转,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但是,他像一张慢慢扬起的风帆,满怀信心,朝着彼岸前进。
因为直到凌晨才进入梦乡,易楚楚上午起床后,感到头晕眼花的,浑身困倦得没有什么力气,所以中午去楼下吃了一碗清水面后,就又躺倒在床上了。正迷糊呢,手机响了。
居然是于导。于导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偷着打的:“小易啊,你那天跟省报的记者说了什么?为什么说你的经历不配做年青人的楷模,因此取消人物专访?祝团长在发火呢,让你明天上午九点钟务必到团里来一下!”
易楚楚觉得浑身像通了电流一样,从头麻到脚。那天苏珊告诉她已经搞定了,易楚楚也就放了心。万没有想到蔡萍会将电话打到省歌舞团,还用这种言辞贬低她。
可是蔡萍也没有造谣啊,你想跳都跳不起来。这一招叫“杀人不见血”,高,实在是高啊!
所以易楚楚一口闷气憋在肚里,硬是没有吭声。于导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就叹了一口气,说:“年轻人哪有不犯错的?我不知道你曾经有过什么,只要你明白了,醒悟了,不再犯同样的错,就可以了。我劝劝祝团吧,但你要有个底,这次他可能非要你回家不可了!”
放下电话,易楚楚一头栽倒在床,眼泪一滴滴地打在枕席上。
57.-第五十八章、离开
晚上高明急急忙忙地回家,准备做晚饭,没想到餐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他诧异地问:“楚楚,你怎么不等我回来?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这么隆重?”
易楚楚的眼皮已经用冰黄瓜片敷过了,依然有点肿。她一边洗着油腻腻的锅,一边说:“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就是看你睡得晚,想让你补充点营养,上一天班回来多歇一会。”
高明的心里美滋滋的,他放下斜挎包,先去卫生间的水笼头下洗干净了手,蹩进厨房,从后面抱住了易楚楚的纤腰,把脸贴在她的背上。“咚咚-咚”,心脏的跳动声清晰可闻。劳累了一天回到家,心爱的人为你洗手做羹汤,这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吃饭时,高明还是很快发现了易楚楚的异样:“你的眼睛怎么了?哭过了?”
易楚楚叹了口气。这不明摆着的吗?“没关系,你别担心。”
高明索性放下了筷子,走到易楚楚旁边。他捧起她的脸,仔细地搜寻着情绪的蛛丝马迹。易楚楚想躲都没有地方躲,只好迎着高明的目光,说:“唉,我可能在歌舞团呆不下去了。”
“啊?为什么?不是演得好好的嘛?”高明大吃一惊。
“还是你动手打人的事。上次处理的时候,本来祝团长就要把我打发回来的,考虑到演出在即,换角有风险,就让我留下来,一直到公演之后。其实从那时起,团里就安排了B角,随时可以顶替我。”
“怎么有这种事?既然已经达成了处理意见,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这不是‘卸磨杀驴’,啊不,是‘过河拆桥’吗!明天我陪你去找你们团长论理去!”高明涨红着脸,为这么没有诚信的领导,肺都要气炸了。
“没有用,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是没有用。现在我也想通了。我本来就不想在那儿呆了,工资低,还受气!”易楚楚说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其实她是多么喜欢团里那些小同事,大家朝夕相处,早就有了很深的感情,可是,现在各方面的压力都迫使她离开,怎么不叫她伤心?虽然邢海风说过,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会竭力挽留她的,但是易楚楚不想有个小辫子抓在别人的手里。
“没事的!不哭了,啊?”一听这话,高明放了一点心,继续安慰道:“不哭,啊!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顶着呢,怕什么?你看你那张小脸,都快瘦得像把勺子了。”
刚才易楚楚照多了镜子,觉得这个比喻还真是恰当,忍不住破涕为笑:“讨厌!你居然说我像勺子,你才像双筷子呢!”
高明趁机搔痒痒,易楚楚边躲闪,边大叫“绕命”。好不容易消停下来,易楚楚认真地说:“我回来后的出路也想好了,我可以教小朋友学琴,或者当陪练老师!”
“我看你气色不太好,脸太白太瘦了,你先在家好好休息几天。啊?”高明顺手摸着易楚楚柔滑如缎的长发,柔声说道。
“嗯,我明天上午去一下团里,我还要争取我应该得到的演出酬劳!”
“要不要我陪你去?我请个假就行了。”高明知道辞职是很麻烦的事,何况这事情里还涉及到自己。多一个人,总会好一点吧。
易楚楚擦擦眼睛,很肯定地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我不是正式员工,签订的临时用工协议,本来约束力就不强,也没有那么多牵牵扯扯的事儿。你刚去公司没几天就请假,对你不好。放心,我可以应付的!”
听易楚楚不容置移的口气,高明想了想也是的,工作嘛,不就是谋生的手段么,人来人往,缘聚缘散,都再正常不过了。他说:“那你明天一有什么事情就及时告诉我,好吗?”
“行,知道了!”
易楚楚看高明的态度,似乎对她的辞职,并没有责怪和深究的意思,心情就好了很多。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现在学琴的孩子多得是,生源根本不用愁,如果稍微辛苦一点,一天教两三个学生,一次课就算收50元钱嘛,一个月下来也有三四千块呢。她知道团里有好多乐手,明里暗里辅导学生,这一块收入甚至要超过在团里拿到的工资补贴加奖金。
何况离开歌舞团,她还会有更多的自由时间可以支配。看得出来,高明越来越忙了,以前高明一手包办家务,那是他心疼她,现在他依然心疼她,但毕竟精力有限,看今天凌晨三点钟才迷糊了三个小时,她总不能眼看着他回家来还得做饭给她吃吧?
“从今天开始,做饭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易楚楚眼巴巴地等着高明的夸奖。
“不错!”高明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水平大不如我,但是糊弄糊弄肚子是没有问题滴。”
“吃你的吧!”
第二天上午,易楚楚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来到了省歌舞团。虽然她思前想后想得很是开朗,但在通往祝团长办公室的走廊上,她的双腿还是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着。
“别这么没出息!回家就回家,但一定要回得开心,回得愿意,明白了吗?嗨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要不然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斗智斗勇,第一时间共同分享胜利的喜悦呢。”来的路上,易楚楚给苏珊打了个电话,苏珊的声援让她对本来的预案,有了更足的底气。
祝团长正在翻一份当天的报纸,见她出现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昨天于导电话里的“祝团长在发火”的迹象。
“坐!”
易楚楚坐在了沙发上。这时于导也进来了。她一看到楚楚,就悄悄给她递了个眼色。易楚楚不知道她是何用意,只好微微笑了一下。
于导不是团里的人,照理讲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但昨天她真的跟祝导求情后,主动要求来旁听。她说,万一易楚楚想不开,她可以从中打个圆场。祝团本来也是受人所托,不想把事情闹大,想了一想,也就同意了。
“小易啊,你来团里也快两年了吧?说实话,团里一直没有把你们当临时工看,有什么好机会都还是想着你们的,是吧?本来,我们也想把你当作典型推广出去,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考虑让你做巡演的形象代言人呢。可是,你最近的表现实在让大家失望啊!”祝团缓缓地说,开始了先表扬后批评的工作模式。
易楚楚低下了头:“对不起,祝团,于导,我辜负了团里对我的期望。”
“采访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记者为什么要对你这样,这些,我们也不追究了,但是,连同前面的‘鼻子’事件,你已经给团里造成了极大的名誉损失,根据协议,我们认为你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歌舞团了。”祝团长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许多。易楚楚鼻子一酸,眼泪就“啪嗒啪嗒”地直掉,打在腿上,牛仔裤上不一会儿就洇湿了一大片。
于导心说,看看,我起作用的时候到了吧?她搂住易楚楚的肩膀,既是对祝团长,又是对易楚楚说:“咳,楚楚的努力我想大家都能看得到。年轻人,谁不犯点小错小误呢?祝团长,你看能不能网开一面,让小易留下来,给她一个改正的机会?”
改正什么?我犯了什么涛天大罪?易楚楚在心底冷笑。不过于导也是好心,就忍了。
“这个我压力也挺大的,上次李团长就坚持要开掉小易,被我给挡了下来,但这次我真没有办法再保你了!”祝团好象挺为难,但语气却是不容否定。
易楚楚还是低着头,长长的黑发挡着脸庞。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地,压抑着抽泣。于导看了实在有点于心不忍,拍拍她的后背算是安慰。
“祝团,我没有工作,就没法生存了呀呜呜我以前的努力都白费了呀呜呜呜我不想离开团里。”
祝团长觉得有点头大了:“没法生存,你怎么会呢我们是提前解除劳动协议的,按照协议,团里会补偿你违约金2万元的,另外这个月工资什么的,都会给你。”
“对了祝团,容我多句话,这次演出,小易有多少收入可以得到?”于导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这个票房数据我还没有看到。具体的演员提成,得去财务室问一下,但是请放心,该你得的,一分都不会少。”祝团说到这儿,又补充了一句:“小易,你要搞清楚,如果不是你在我们团里呆了有一段时间了,按照道理,这些补偿你都不该拿的!”
易楚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该争取的权利都争取到了,什么精神补偿费,好像也没有什么道理,要真把祝团惹急了,或许其它的也拿不到了。于是就转过身来,泪眼看着于导:“于导,看来我真得离开了,我不能再为巡演出力了。”
数月的相处,于导和几个主要演员之间已经建立了感情,这个时候,鼻子一酸,红了眼睛:“小易,离开也不一定是坏事,你还年轻,做什么都来得及,啊?有空你还可以打电话回来,跟我们大家聊聊。”
看着易楚楚和于导的背影在办公室门口消失,祝团长叹了一口气,也可以说是松了一口气。他拿起电话,先拨了财务的电话,挂断后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去财务科的结算很顺利。当签了几个名字后,易楚楚拿到了一只信封,里面一共装了4.312648W。
来到省歌舞团外面的大街上,易楚楚不禁回头,再看了一眼,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割断了跟歌舞团的联系,似乎就割断了跟欧之洋的一切联系,从此她要走自己的路了。
58.-第五十九、叙旧
又是周末。周末是上班族从周一就开始期盼的日子,意味着可以在周五晚去酒吧看电影K歌,在周六周日早晨睡懒觉,去郊外一日游,或者约三五好友喝酒聊天当然,需要加班的人例外。
才过七点,易楚楚就醒来,再也睡不着了。昨晚高明很内疚地说,周末要陪老板出差,去邻省三四家专卖店跑市场。易楚楚听了,半天没有吱声。高明知道,楚楚一下子闲下来了,可能会有些不适应,需要他更多地陪伴,可是,去做市场调研,对他的工作极有帮助。设计师不能闭门造车,与市场脱节的设计,看着悦目,却没有生命力。不是大师,还没有资格孤芳自赏,就只能融入市场。
说心里话,高明非常愿意有这个机会,能得到程安雪亲手点拨,他会有更大的收获。
易楚楚也很清楚这一点。在竞争激烈的现实社会,票子房子车子孩子压力接踵而至,俗是俗了点,但谁会与Money有仇呢?男孩,不,应该说男人,不努力打拚,不放手一搏,怎么能结婚成家,应对各种生存压力呢?
结婚?一想到这个词,楚楚就感到一阵温暖。结了婚,从此她不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高明就是她的亲人了。如果再生个孩子,就是完美的三口之家了那该有多幸福!
“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她忽然想到,以前爸爸妈妈在世时,妈妈常哼的一首小曲儿。虽然对歌词的意思,年幼的楚楚并不理解,但在这一刻,她蓦然领悟。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布衣蔬食,粗茶淡饭,携手创造*人生,这,不就是幸福的真谛吗?
结婚易楚楚咬着嘴唇,偷偷地笑了。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不知道高明会怎么想。以后,得经常吹吹风了。
一个人在家,不知道该干什么。想到辛辛苦苦做几个菜,光自己在那儿独自品尝,易楚楚就打消了买菜做饭的念头。那就打扫卫生吧。
说行动就行动。易楚楚翻身而起,脸也不洗,头也没梳,就开始拆床单被套,送洗衣机洗,然后拿塑料桶拖把,准备拖地。这时听到短信提示音响了一下。她拿过手机一看,居然是许天舒的。“我下周二回美国。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喝个茶?”
易楚楚觉得挺意外的。虽然许天舒是她的初恋,也曾经伤害过她,但时过境迁,当初因为年轻而造成的那点小伤害,她早就不在意了。何况许天舒现在是苏珊的男朋友,上次聊天,大家都很随意很坦然,完全是普通朋友的感觉了,不知道为什么许天舒会突然约她聊天。
不过拒绝单独见面,反而显得心有芥蒂。易楚楚想了想,就回了过去:“有空。你定个时间。”
下午四点半,两个人在“城市广场”的咖啡馆见了面。没有苏珊在一边,易楚楚多少还是有点尴尬,她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拿铁咖啡。“味道真不错!”
“是啊!这儿的咖啡,是我回国以来找到的最正宗,味道最好的!”许天舒理了个小平头,看起来神清气爽的。
两个人不着边际地聊了一会。易楚楚一个没忍住,问道:“你走了,苏珊怎么办?”
许天舒笑了一下,看着易楚楚,没有说话。易楚楚忽然有些懊恼自己沉不住气,打听这个干嘛呢,听起来好像有什么用意似的!
“我们俩不是你想像的那种男女朋友的关系。”
易楚楚大跌眼镜。看上次两个人默契的程度,还以为他们早就有什么进展了呢:“啊,是这样啊!”
既然这样,许天舒约她谈谈,不会是?易楚楚心跳猛地加快了频率,脸也莫名其妙地红了。真是的,做贼心虚呀?没出息!
“我今天找你出来,一是叙叙旧,为我以前的狭隘心胸向你道歉!二是,想借此向你更深地了解一下苏珊。”
易楚楚暗地里舒了一口气,心理包袱一卸,说话就利索多了:“道歉就用不着了,谁让我们那时太年轻呢。”
“现在也还年轻啊!呵呵,楚楚,你现在越来越有女人味了!高明的眼光和运气都挺不错的!只可惜,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许天舒说着,自己就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现在又有一个美女放在你的面前,值得你好好珍惜,如果上天给你一次机会,你应该对她说三个字:跟我走!”
“看不出来,你这么幽默啊!”许天舒又笑:“你和高明一定很开心很幸福吧?!”
易楚楚用手托着腮帮,点了点头:“说你们俩!”
许天舒拿小勺搅了搅咖啡,看着一圈一圈的涟漪,说:“我很矛盾,因为我不知道一年后会不会回来。现在美国次贷危机,好多人都找不到工作,像我这样的,找工作估计也比较难。我父母倒是希望我能留在美国,有个好工作,争取拿到身份。不过说实话,我心里越来越没底。”
易楚楚点头。
“和苏珊认识以来,我越来越发现,她是个非常纯真非常聪明的女孩说实在的,国内的变化让我很吃惊,很多女孩找对象都把有房有车列在第一位,那么现实苏珊却很纯净,真的,心灵很纯净。”许天舒忽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易楚楚,见她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这才继续说道:“你也一样,高明两手空空,可你们照样很幸福。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易楚楚想到前一段时间两个人口袋里只剩下一点零钱的窘境,心想,再平淡的生活也是需要柴米油盐的吧,如果连锅盖都揭不开了,还谈什么“心灵纯净”,“品德高尚”,“幸福生活”呢?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就说道:
“必须在保证基本生活条件的情况下才能谈幸福生活!”
“嗯,这点我不否认。”许天舒点着头说:“基本的物质条件不能少,同样的,基本的精神生活也不能少。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和苏珊真正开始恋爱,是因为我暂时不能给她最基本的未来。一年的变数太多,我怕耽误她。”
易楚楚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你跟苏珊谈过这些吗?”
“没有。”
沉默了一会,易楚楚说:“你都没有跟苏珊谈过,你怎么知道她怎么想?她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都很有主见和分寸的,我一直都很佩服她这一点。或许,你担心的那个问题,在她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呢?”
“你认为我值得冒一次险?”
“我还是那句话:当上天把机会放在你面前时,请你好好珍惜!”易楚楚坚定地说。
“我明白了!谢谢你,楚楚,希望以后我们也像朋友一样常联系!”“没问题。”
回家的路上,易楚楚很想打电话给苏珊,但一转念,觉得这件事应该让他们自己解决,最好不要插手,就作罢了。毫无疑问,许天舒是个优秀的男人,他的犹豫,也是因为怕耽误了苏珊的终身大事,毕竟他的前途还很不明朗。这样有担当,负责任的男人,幸亏没有被别的无关人等占了便宜,还是由衷地希望,苏珊和许天舒能够牵手。
当然,苏珊和许天舒牵手,也会让自己多一份安全感的。
飞驰的动车上,程安雪、高明,还有市场部的王经理,正相对而坐,从A市前往下一个城市B市。上午在A市的巡查很顺利。这家旗舰店开在最繁华的商业街,恰逢周末,人潮汹涌,店员根本没有时间和他们说话,到最后,正值轮休陪着他们的店长也加入了接待客人的工作中。高明被热火朝天的场景感染,只可惜自己是男的,不便直接推销女装,就和程安雪楼上楼下地看了看,后来又到了另一个商业圈的“安雪儿”专卖店,这一家虽没有旗舰店生意红火,但也很不错。几个人心情舒畅,继续向B市进发。
“程总,专卖店里的招贴画还是冬装,似乎有点不合时宜吧?”高明讲了上午观察到的一个细节。
“我也注意到了,是不太搭调。王经理,回去后,我们要好好讨论一下市场宣传这一块,广告画要应景,以前一年两季的变化,以后要改成一季一变。店堂的陈列也要时变时新,始终给顾客一个新鲜感,有必要的话,可以请个专门的陈列师,经常召集店员做做培训什么的。”程安雪若有所思地说。王经理连连点头称是。
高明想,老板就是老板,想问题都是那么周密。他只注意到了一个表象,她立刻就考虑到了问题的本质以及解决方法。对他而言,这不就是收获么?
一个小时后,他们一行人到达了B市。出了火车站,他们打的直奔位于“世纪广场”的专卖店。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家专卖店的销售情形并不像A市的店那么火爆。三个人微服私访,在店里转了两圈,只有两三个顾客看了一下就离开了,店员也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程安雪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小姐!”她手捏着一条花裙子,把店员叫了过来:“我想试试这条裙子!”语气中已经夹杂了一点怒气。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店员莫名其妙地看看她,顿了一下,才说:“美女,这条裙子可能不太适合你要不,你试一下这条?”拉出了旁边一条素色的短裙。
程安雪有些恼怒地说:“就这条!”店员也就不再坚持了,看了看程安雪的身材,找了一条适合的尺码,带她去更衣室试衣。
两个大男人就站在空落落的店堂里等,多少有些难堪。这也难怪,上午挤在人堆里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程安雪出来的时候,高明一眼就看出了,这条花裙子确实不适合她。单独来看,这条小花的短裙很漂亮,但是穿在高挑的程安雪身上,就显得太稚嫩,而且也太短了。高明只看过程安雪穿长裙,或者职业裙装,突然看她露着两条光洁修长的腿,不免有些慌乱。他不敢看王经理什么反应,只能强作镇定。
相比之下,程安雪坦然得多。她在落地镜子前转了两圈,就做了个手势,让店员把她刚才推荐的那条裙子拿过来。当她再次出现在镜子前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条裙子把她的好身材完全衬托了出来,挑不出一点瑕疵。
店长满头大汗地过来了。程安雪打了个招呼,也没有多说什么。换下衣服,她对店长说:“你能不能再安排个店员临时值几个小时,就算加一天班吧。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好好聊聊。我们先去酒店住下来,一会儿我发信息给你。”她转身对一旁吓呆了的店员说:“你,和店长一起参加。”
高明想,这个小姑娘眼光的确很毒,也许程总已经看中了这一点。今天的晚饭,有点“鸿门宴”的意思吧。
59.-第六十章、市场调研
果然,这顿晚饭,吃得那叫一个意外。名叫林苑的女店员,开始不敢吭声,后来在程安雪和王经理的一再鼓励下,就不再顾忌店长的脸色,侃侃而谈。
原来,B市“世纪广场”的这家专卖店销售不佳的原因,主要还是环境定位不准确。“世纪广场”是高档的商场,主要面向城市金领、高级企管、官员律师等收入高品味高的人群,或者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富婆,或者是睡一上午逛一下午来打发时间的可疑职业者,总之,这里的常客跟“安雪儿”的顾客群完全是两码事。
另外,“安雪儿”本身的风格只局限于小有作为的城市白领为目标客户,几年来变化太小,顾客很难有“耳目一新”的新鲜感觉。这也间接证实了高明上班第一天,斗胆进言的“安雪儿”的第一印象。
“还有,B市是省会城市,消费层次划分更细,服装类别更专业,‘安雪儿’服装如果在时尚度、品质上再提高一点,‘世纪广场’一样会有对路的消费者。”林苑又补充道。
程安雪一边听,一边想,话说得不多。其他人见程总这样,也不便放开来吃,所以这顿饭别别扭扭的。结帐之前,程安雪对林苑说:
“你老家是哪儿的?”
林苑一怔,答道:“浙江。”
“噢,外地人。你愿意到‘安雪儿’总公司市场部工作吗?”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愣住了。高明知道程安雪办事利落,但没有想到雷厉风行到这种程度。再看店长,脸上已经是掩都掩不住的难看。王经理呢,也是蓦地变了脸色。
都说人无完人,再聪明再能干再强悍的即便如程安雪,也会有自己的性格弱点。高明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就看得非常清楚。回到宾馆,高明和王经理合住一个标间,程安雪住对门一间。高明很想把刚才所见的一些想法告诉程安雪,但是碍于王经理板着个脸看电视,生怕现在去找程总,会让王经理生出什么想法,也只得伺机提醒她了。
第二天去了B市的另一家店。让三个人稍感安慰的是,这家店虽比不上A市的两个店,但比“世纪广场”的要好得多。三人在附近的商业街转了一圈,对周边的人流量、人们的着装特点、大部分服装店的风格特色有了细致的了解,也就慢慢地推出这个商业街顾客群的大致喜好。
走得腿都酸了,三个人就在商业街的广场上,就着花台坐了下来。高明说了句“我马上回来”,消失在人群中。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三瓶矿泉水,满头大汗,qǐsǔü把另外两瓶水递给程总和王经理,自己拧开盖,一口气就喝光了整瓶水。程总笑了:“你属水牛啊?”心里为高明的细心而感动。
王经理忽然看见附近有一家电器商店,说想替儿子看看这儿ipod的价格,就离开了。高明本想告诉他直接上淘宝网查找购买,要便宜好多,再一想,正好趁此机会跟程安雪聊一聊感想,就没有多嘴。程安雪一脸疑问地问:
“i那个什么,是什么东西?”
“噢,是苹果的MP3或者MP4。”高明很好笑,但没敢笑。
“MP又是什么东西?”
高明见她是真不懂,就耐心地解释:“MP3是一种音乐播放器,能够储存很多首歌曲,然后慢慢听;MP4则不但包含了MP3的功能,还能播放影音,就是手掌电影。”
“噢!我太落伍了!”程安雪感慨道。
高明听她叹气,忙说:“这也不是落伍。你整天为公司的事忙,哪有时间听音乐看电影玩高科技?再说了,设计ipod
的人肯定不会设计衣服,对吧?‘术业有专攻’嘛!”
程安雪呵呵地笑了:“小高,你挺会说话的!”
高明一看火候到了,赶紧说:“程总,我对昨晚吃饭时的情形有一点个人看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对吃饭都有看法?什么看法,说来听听?”程总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你看啊,你让林苑一块来吃饭,相当于直接无视店长。本来销售业绩就不佳,这下店长更没有面子了,你还让他出席,旁听他的批斗会!”
“这有什么奇怪的?一切以业绩说话!正好说明他无能嘛!”程安雪不以为然。
高明看着电器商店的方向,继续说道:“可是你也不能否认,‘世纪广场’店本身不适合放在那儿,这并不是店长能够改变的,是不是?你这样直接跳过店长处理事情,林苑如果不答应去总公司,我估计她在店里也干不长了。”
程安雪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你说的有一定道理。”
“你不但打击了店长,你还打击了王经理!”高明想,程总在为人处世方面,还有待提高,索性就点到透吧。
“啊,为什么?是不是我直接让林苑去市场部,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程安雪大惊失色,不过,她就是冰雪聪明,立刻就悟到了。
“是的,虽然你有这个权利,但在别人面前,尤其在我面前,你这样忽略王经理,也就对他造成了伤害。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明白了!高明,我可能在公司太独断了,所以根本考虑不到这些,也不会有任何人来提醒我。也许,在平时的工作中,我已经有意无意地得罪了一些人了!唉!谢谢你!”
“是我太多话了!但是你说我要对你负责。我也就冒死相谏了!哎,我好像看到王经理出来了!”高明一直盯着呢。正好话说完了。
“高明!”程安雪忽然叫了一声。高明下意识地“嗯”了,转过头来看着程总,不明白她干吗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真是我捡到的一块宝啊!”
程安雪的声音太过柔软了,完全不似平时一字一音的果决,这让高明闻听,浑身一震,一种异样的感觉直袭上
心头。他紧紧盯着王经理越走越近的身影,愣是克制住扭头看一眼程总的念头。
60.-第六十一章、放手
从机场回来的大巴上,苏珊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陷入了深思。前天晚上,许天舒约她出去吃饭,这可是难得,因为从他们相识到现在,这样两个人独处的暧昧场景还是第一次出现。苏珊直觉许天舒有话要说,就特意收拾打扮了一下,去赴宴。
许天舒早就坐在桌旁等着了,看到她,就远远地招手,等到苏珊来到座位前,忽然从桌下变出一大束黄玫瑰。苏珊愣住了,站在桌子边上,盯着鲜艳欲滴的鲜花,忘了接,也忘了坐。
没有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许天舒不免有些难堪。他把花束往苏珊的手里送,苏珊这才惊觉自己太无礼,马上双手接过花束,坐了下来,把鼻子凑上去,深深一闻:“真香,真美!谢谢你!”
许天舒这才略略放松,脸还有些发烧。玫瑰的寓意地球人都知道,没有之前的铺垫,没有水到渠成的表白,忽然这样做,的确有点唐突。
苏珊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转过脸,她笑盈盈地问:“今天怎么想到请客的?”
“是啊,有重要的事情。马上要开学了,后天我就要回美国了。”
“那应该为你饯行,今天算我请客啊!”苏珊说着,还笑了一下,灿若夏花。
许天舒正色道:“那不行。以后你再找机会请客。你来点菜。”说着,把菜单递了过来。苏珊最怕做这种事情,又把菜单推了过去:“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许天舒就不再推辞,点了三四个菜,要了两瓶青岛啤酒。两个人又聊了一会,菜就上齐了。
“苏珊,来,为我们的相遇相识干杯!”“干!”
酒过三旬,许天舒的脸和脖子上泛出了桃红色。也许是酒精壮了胆,他痴痴地望着苏珊,认真地说:“苏珊,你数一下花朵的个数。”“12朵。”
“你知道12朵黄玫瑰代表什么花语吗?”
苏珊娇羞地摇摇头。
“对你的爱与日俱增!”
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许天舒诚恳地说:“苏珊,你真的很可爱,很聪明,很善良。你原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一瞬间,苏珊忽然产生了错觉:坐在对面的不是许天舒,而是高明。高明微笑地看着她,目光充满了温情:“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理智可以让一个人控制住自己,不去跨越道德的底线,不会争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情感,尤其是内心深处的情感,却无法欺骗。苏珊以为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已经很努力地抵制并淡化,这段如火的暗恋,会化为无形了,可是,这一时刻,她被自己内心的真实反应吓住了。
许天舒见苏珊呆愣在那里,没有任何表示,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他狠狠心,说:“苏珊,你不用勉强,好好想一想我自己都不太确定我的未来所以一直不敢跟你说。”
苏珊差点掉下眼泪来了。一部分是感动,另一部分则是恨自己的不争。望着一脸惶恐的许天舒,苏珊下决心给自己一个机会:“天舒,就以一年为期限,我们进一步相互了解,一年以后,再确定!”
许天舒松了一口气,向苏珊伸出了右手小指头:“一言为定!拉勾!”
入夜,路灯次第亮了起来,黄色的光线照亮了行人前行的道路。从18楼的玻璃阳台望下去,每一个路人都像奔忙的蚂蚁,看不清他们的表情,看不出要去的目的地,更不知道明天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只是从这个点,移到另一个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蔡静从结婚纪念日那天开始,又住回来了。每天上午先去菜场或超市转一圈,然后去老母亲那儿做饭,下午陪她散散步,读读报,五点多伺候她吃过晚饭,这才回家。从外表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蔡萍最近也很忙,想抽个时间跟蔡静聊聊,总是找不到两个人时间的交点。不过看老姐的样子,好像跟欧之洋谈的效果不错,也就暂且放了心。
一连数天,能想到吃晚饭,蔡静就在路上随便吃点什么,如果想不到,就饿着肚子上楼来,回到家,灯也不开,就躺在阳台上的躺椅上,望着楼下的灯火发呆。她不能跟母亲一起吃饭,怕她会有想法。她也不能将满腹的委屈向老母亲倾诉。泪,只能憋到家里,才能流下来。
她实在想不通啊,自己做错了什么,人到中年,却遭遇这种变故?女人,在一生中美艳如花的时候,嫁给了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两个人携手创建了一个家,一切从无到有,而岁月的“馈赠”就是日益老去的容颜,渐渐萎靡的身体,和平淡如一潭死水的爱情。还有爱情吗?也许早就被消磨殆尽,剩下来的,就是靠责任、义务,还有曾经的记忆维系下来的亲情了。
问题是,男人天生就是视觉动物,骨子里流动着喜新厌旧的基因,从20岁到80岁,共同爱好20岁的女孩。而陪伴他一起奋斗的女人呢,当初再娇艳,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袭,枯萎了,凋谢了,甚至沦为一摊花泥。虽然婚姻法保护“一夫一妻制”,可是真正落实到现实,却少有人因为所谓“重婚”而受到法律制裁的,充其量,也就是接受接受道德的谴责而已。
道德范畴内的婚姻,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无过错的女性,尤其处于弱势。
蔡静的传统与闭塞,让她始终陷在迷圈里找不到出口。她在躺椅上一躺就是大半夜,有好几次,她把阳台的窗户推开,伸出头去看看,黑暗中,楼下的小区绿地的点点灯光,似乎在诱*惑着她,扑向它们的怀抱。
那个曾经与她海誓山盟的男人,那个她为之付出一生心血的男人,再也没有回到这里,连电话也没有一个。他,刻意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
想着想着,蔡静迷糊过去了。
恍惚中,她来到了一片大草原。她巡视四周,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微微的风吹来,绿色的小草、五颜六色的小花随风轻轻摇动。蔡静忙着采摘,没有注意到天已经慢慢黑了下来。来时的路已经找不到了,空旷的原野上,清冷的月光里,只有她孤单的身影。忽然,她听到一阵狼的嗥叫,听起来特别疹人。她吓得丢掉了手里的花,随便认一个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起来。可是,不一会儿,在她的左后方,出现了几盏绿茵茵的小灯。她几乎要绝望了。
忽然,她看到欧之洋出现在前方,拿着一杆猎枪。于是,她向着他大叫:“之洋,快来救我!”她只想躲到他的身后,让他伟岸的身影和手里的那杆枪保护她。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她经过欧之洋的旁边时,他忽然伸出一条腿,把她绊倒了。那枝猎枪,狠狠地向她砸来,那条绊倒她的腿,使劲地向她的身上踩,仿佛要捻死一只蚂蚁。她大声哭叫着,在地上翻滚着:“是我呀!我是蔡静!”可是没有人应声。刚才追她的那群狼,此刻已经围了上来,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惶恐至极,左躲右闪之间,忽然就看到了欧之洋的脸。
那张脸,此时却如此陌生,月光下惨白如纸,而他的眼睛,却闪烁着阴森森的绿光她明白了,他已经变成了一头狼,和淡定围观的群狼是一伙了。她终于彻底绝望。她不再躲避,也不再害怕,眼睛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任凭这群狼将她撕成了碎片
“啊——!”蔡静一声惨叫,猛然惊醒。她一头一身的汗水,手脚都在颤抖,竟能听见心脏剧烈的跳动声。阳台外的世界一如往常,谁也不知道,她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她重新躺倒,让自己平复下来。过了很久,她掏出了手机,给蔡萍打了一个电话:“蔡萍!我想通了,我何必为一只白眼狼浪费生命呢?帮我找一个律师,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61.-第六十二章、旧债
“蔡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恶化了呀?”蔡萍难得早睡,却被午夜铃声吵醒,浓浓的睡意被蔡静的这句话顷刻间打到无形。
蔡静拖着很重的鼻音,又加强了一些语气:“我不能让这头白眼狼拖垮了,我还有好几十年要活呢。他想过好日子,行,就随他去吧,但他必须把所有的财产留给我!”
“姐,我就担心你会想不开,指不定做出什么事儿来,现在知道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但是,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太冲动。你有没有跟欧文商量过?你有没有跟那个姓易的谈过?也许她真的不愿再搅和在你们俩个中间呢?还有,御景花园的房子,我查过户主是姓易的,但我怀疑是欧之洋出资的,欧之洋到底还有多少你不知道的财产,这些都要调查的,要是打草惊蛇,吓得他转移这些钱财,到头来,他就算净身出户,你也只能得到那套旧房子和那辆破车子!”蔡萍的脑袋,已是异常的清醒。
蔡静不得不敬佩妹妹的睿智,同时心里感到寒冬里一抹艳阳般的温暖。她不是孤军作战,她的身后,有一个强大的亲友团。
生命是美好的,生活也是美好的,她没有在情理上落败,又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再说,以后她还会少伺候一个人,这不省心多了?想到这儿,沉重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心情,陡然轻松了好多。
她本想给欧文打个电话,告诉他事情的始末,再一想,还是等事情确定下来再说吧。欧文也大了,他应该可以理解父母之间的这种变故。正如欧之洋所说,儿子不是问题。
也许真的应该听从蔡萍建议,找那个易楚楚谈谈。之前,不管是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和蔡萍悄悄地借演出看这个狐狸精,蔡静的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认为像她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女孩,太贱,不值得亲自去跟她正面交锋。但现在心态有变,不如,去跟她好好谈一谈?
九月,枫叶染红,菊花盛开。中午还是艳阳高照,但早晚已经有了略略的凉意。易楚楚看着云淡风清的天空,舒展了一下腰背。刚刚连续上了两节小提琴课,两个小时之间,只有短短的十分钟喝口水,休息一下。从歌舞团辞职回家,她四处打听有没有谁家小朋友需要请小提琴家教的,可是两个星期过去了,一点信息没有。无奈,她花了三百元,在《G市晚报》上登了一则小广告。
还别说,立竿见影。前后有二十多个电话打来咨询,剔除掉不合适的、对给付报酬不满意的、路途太遥远的,最后敲定了七家,除了周四和周六还没有安排外,基本上每天都有课。这是试用的第一周,楚楚已经给四个小朋友上过课了,总体感觉很不错。最关键的是,她的学生都特别喜欢她。
没想到自己那么有亲和力,天生有做幼儿教师的潜力噢。易楚楚想着那几个说话还奶声奶气的可爱的“学生”,从心底涌上了一丝快乐。
等公交的时候,才发现手机有个未接电话。一看,是苏珊的。易楚楚赶忙回拨过去:“苏珊,是我啊!刚才在上课,就打静音了。有事吗?”
“上课?”苏珊有些诧异。
“我找了几份小提琴陪练的活。给小毛头上课,挺好玩的!”
“噢!”苏珊说:“我刚才接到蔡萍,蔡大记者的电话,你猜怎么着?”
这下轮到楚楚感到惊奇了:“她又找你?总不会是采访吧?”
“哪儿呀!她让我向你传达,说欧之洋的太太,蔡静,想跟你谈谈呢。”
易楚楚握着手机不吭声了。蔡静找她谈谈?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是欧之洋身后的影子,从来没有跟蔡静打过照面,前一段时间跟蔡萍已经打过交道了,苏珊也代表她表明过态度了,这会儿,蔡静为什么又来找她的麻烦呢?
因为太意外,易楚楚的腿都有点哆嗦起来。她裹紧了罩在紧身背心上的长袖衬衫,还是觉得一股寒意,慢慢地侵袭上来:“谈什么啊?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呢?我不是都说了,我跟欧之洋已经没有关系了!”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这一家人怎么阴魂不散呢?老是缠着人,没完没了?”
“苏珊你说,我该怎么办?”易楚楚六神无主,对蔡静的正面叫板感到无比恐惧。
苏珊想了一会儿,肯定地说:“去!干吗不去!你只要表达你彻底离开欧之洋的决心就行了,她也没有办法再把你怎么样了。你放心,我陪你去!”
“那好吧。”易楚楚无奈地答应了。这都是前面欠的债,即便已经脱离了干系,也逃不了被追债的命运。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交锋吧,做个彻底的了断。从此,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最好不要再有什么瓜葛。
第二天上完课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早晨,易楚楚已经跟高明请过假,说晚上想和苏珊一同逛个街,买两件衣服。高明开玩笑地说:“以后你哪用得着逛街买衣服?穿我设计的ANGEL时装就可以了!”易楚楚笑着说:“好啊,我也希望尽快穿到你设计的时装!”
见面的地点离易楚楚上课的小区有些远,刚巧苏珊说要和一个客户订协议送贵宾卡,就在附近的一个写字楼里,正好可以搭便车。易楚楚急匆匆赶到小区大门外,看到苏珊的车已经停在路边在等她了。
正值下班高峰,苏珊跟在别的车后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着。随便聊了一会,易楚楚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很随意地问道:“你跟许天舒怎么样了?”
虽然苏珊每天依然如往常,上班下班,听音乐,上网看新闻看电影,但她的心里,终究还是有点空落落的。幸好现在网络发达,许天舒的笑脸仍旧可以出现在SKYPE上,或者邮件的字里行间。每周五晚八点钟是他们约定视频聊天的时间,而一三五则是收信发信的日子。
不知为什么,暑假的那段时间,每一次做义工,参加活动,他们都有说不完的话,忙不完的事,而现在相隔十万八千里,透过薄薄的电脑屏幕来谈情说爱——如果这算“谈情说爱”的话,苏珊很不适应。除了说“早上好!”、“刚睡醒?”、“吃早饭没有?”、“一会儿要上课去吗?”一向能言善辩的她突然有种找不到话题依托的感觉。也难怪,他们能说什么呢?他们根本没有开始,甜言蜜语暂时还派不上用场,也没有具体的事情可以谈——要谈的还不如写在邮件里来得自在。
苏珊是很用心地回复许天舒的每一封邮件。她说过,给许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他们只是还不够熟稔,随着了解的深入,相信他们之间会有更多共同话题。
想到这儿,苏珊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挺好啊,我们经常有联系的!”
易楚楚也笑了:“不瞒你说,许天舒曾经找过我,说不知道该不该向你表白,担心没有未来,担心你拒绝他。我就说,苏珊会有办法帮你做决断的。现在这样就太好了!许天舒真的不错的,如果你们能牵手,我由衷地为你们祝福!”
你当然会为我们祝福。苏珊在心里说,因为这样你就安心了。可是你以为世界上的人都会像你一样幸福吗?
“谢谢!我在努力!一起加油!”苏珊握了握易楚楚的手。奇怪,易楚楚的手怎么那么凉?她转过头看看楚楚,见她的脸色也是那么苍白。“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易楚楚竭力压抑着往上翻涌的不适,说:“可能太紧张了吧。我真的害怕见她。”
苏珊拍拍易楚楚的手背:“乖,别怕!有我在呢!你主要就是表明认错和远离态度的,我就不信她能吃了你!”
易楚楚点点头。
其实说是远离,她又何尝能离开欧之洋的生活?从她辞职开始,欧之洋就一天一个短信,隔天一个电话,他也不说别的什么,就是关心她,“今天下雨,出门带伞”、“早晚加件衣服”、“有困难,告诉我”,诸如此类,让易楚楚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欧之洋没有再说什么做什么出格的事,她终究是不能硬起心肠,装作不认识这个人的。就权当是长辈对小辈的关心和问候吧。这样想着,她的心里平衡了一些。也许这是他们相处最好的方式了。
只是,现在这种状况,除了他们两个人,谁也不知道。
到了约定的茶座,苏珊在停车场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车位。刚推门下车,易楚楚忽然感到一阵晕眩,胃里翻江倒海,她忍不住蹲在车旁边的花坛边,“哇哇”地把中午吃的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的食物,一骨脑儿地吐掉了。
62.-第六十三章、当面表态
“你到底怎么了?不对,我送你去医院吧,啊?!”苏珊大惊失色,车门都忘了关,急急忙忙转过来,伸个小拳头在易楚楚背上乱敲:“上次你在我家也吐了,这次又吐,肯定不是偶然现象。身体要紧,我们不进去了,去医院!”
易楚楚一只手扶着花坛边的一棵小树,一只手还抽空直摇:“没事最近就是身体发虚一会儿就没事。”
一直吐到吐不出东西。胃里一空,易楚楚觉得舒服了许多。她接过苏珊递过来的纸巾,擦擦嘴角。真怪,吐空了,手脚反而温暖起来,脸色也缓和了。她站直了身子,走到车旁,“呯”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就是胃不舒服。看,现在好了!”
苏珊看她走路挺稳健的,说话中气也比想象的足,只好无奈地摇摇头。易楚楚从包里翻出一支唇彩,就着后视镜又仔细地涂抹了一番——刚才已经在车上补过妆了——又用手拢了拢长卷发,整了整衣服,这才挎着苏珊的胳膊,走进茶座。
蔡静靠在沙发上,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从两个女孩进门,就一直冷眼盯着她们,却不说话。苏珊进门前就按照蔡萍发给她的短信,拨出了蔡静的手机号码。
铃音一响,两个女孩就循声望过来。蔡静只得扬起胳膊,向她们招了招手。
蔡静不得不承认,岁月之于女人的无情。对面的两位年轻女孩,装扮清爽简洁,却毫不吝啬向外散发着青春的活力:光洁无瑕的肌肤,柔顺闪亮的头发,苗条有致的身材,连走路似乎都带着弹性。再比照自己,简直惨不忍睹。
蔡静绷着的矜持,忽然就土崩瓦解。亏自己下狠心在发廊花八百块烫发后精心地盘了个发髻,还穿上那套价格不菲的“白领”的套装以显高贵,却在不经雕琢的自然面前不堪一击。她兴师问罪的勇气一下子泄掉一半,只得尽量控制住声音的平稳,问道:“你们喝点什么茶?”
易楚楚和苏珊哪里想到这一层,尤其是易楚楚,扫一眼对面雍容华贵的欧太太,手心里满满地攥着一把汗。还是苏珊礼貌地点点头说:“龙井绿茶吧,谢谢!”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无语,气氛十分怪异。易楚楚不敢发话,只是用手摩挲着玻璃茶杯,低头看着一片片绿色的茶叶缓缓下沉。她的第六感告知她蔡静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那种目光是阴骛的、憎恨的、探究的,像一把尖刀,想要剖开她的内心,看到她的曾经,也想看到她的现在和未来。
“阿姨,今天您想和我们谈什么?”苏珊乖巧地替蔡静斟上玫瑰花茶,轻轻地问道。
蔡静回过神来,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易楚楚?呵,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见无人搭腔,她顿了一顿,又道:“一条美丽的寄生虫啊!这么多年,一直不声不响地寄生在我们身上,吸血吸营养,最后连寄居体也想要了去。亏我被瞒得密不透风!呵呵!”
易楚楚蓦然变了脸色。她的眼睛里渗出了泪雾,头低得更厉害了。
“阿姨,现在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好不好?这件事,不单单是易楚楚的错,欧总就没有错吗?您就没有错吗?”苏珊看楚楚可怜的样子,开始反击。
“我有什么错?”蔡静冷笑:“难到我错在挡着他们偷情的道了?”
“自己家的篱笆没有扎紧,怨不得别人。”苏珊此言一出,就知道要坏事,但她实在是受不了蔡静的冷嘲热讽。
在蔡静发作之前,易楚楚终于勇敢地抬起头来,迎视着蔡静的眼睛:“阿姨,是我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也已经离开欧总了。我现在有了男朋友,不久我们就会谈婚论嫁了。”
“是吗?难道你就不会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欧总毕竟是你的摇钱树,聚宝盆,你真的舍得放开他吗?”蔡静又喝了口茶,借着吐花朵和茶叶,“呸呸呸”地连啐几声。
“阿姨,我们尊重您,也请您尊重我们!”苏珊严肃地说。这个欧太太,原以为怎样的知书达理,看来也不过如此。
“尊重?哈!她配说尊重吗?这样吧,刚才不是说离开了吗?那好,你当着我的面给欧之洋打个电话,表明你离开的决心!”
易楚楚和苏珊一下愣住了。她居然能想到这个馊主意!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却逼迫着易楚楚作出选择。
“阿姨,既然离开,就是离开,用不着再打这个电话!”苏珊迅速反应过来。桌子底下,她握住了易楚楚颤抖的手。唉,这只手,又是冷得像冬天屋檐下的冰棱。
“离开?欧之洋都离家出走两个多星期了!装什么装呢?今天这个电话,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蔡静的情绪已经到达了一个爆发点,也许正是内在的虚弱,让她变得强横无理。
苏珊正要回击,易楚楚抽出手,拍拍她的胳膊,面对蔡静,平静地说:“好,我打!”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苏珊想制止,被她按住了。她咬着嘴唇,强忍住想哭的冲动。为了自己和高明的明天,再大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