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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舍我其谁》》 · 南楼画角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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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珰脸色淡淡的,“借银子?”有什么事不能让大人出面?还让个小孩子出面借钱?徐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过由此看出,徐家真的是过的极惨。

“我会还的。”徐子建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一个劲的保证,“真的,我一定会还的。”

明珰皱起眉头,“要多少?”

徐子建眼睛一亮,脸上发光,声音都抖动不止,“五……五十两银子。”生怕被拒绝的极小声。

明珰爽快的一口答应,“平安,给他。”

平安从怀里拿出一叠银票,取出一张五十两的给他。

徐子建激动的泪水流了出来,他狼狈的用衣袖擦了擦,紧紧捏着那张薄纸,“谢谢三姐,我给你写张借条。”

“不必。”明珰看着一身落魄的他,衣裳补了又被,洗的花白,早没了以前穿着锦衣戴着金玉之物的贵公子模样,心中难免有些感慨,“不过我不希望有下次。”这话一定要说清楚,别以为她会一而再的借钱给他。

以前在徐家时,只有他对她没有恶意,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偷偷送她一份。只是他始终是那个人的儿子,她无法释怀,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我明白,我一定会还。”徐子建知道这已经是她大加开恩了,他找过来时也没想过会这么顺利。

这个姐姐从小跟他不亲,甚至是讨厌他,可也只有她,在这种四面楚歌之时肯稍微伸一伸援手。父母都说她是个绝情绝义没心肝的人,可他不这么认为。都是被逼急了被伤害了,才会这样保护自己。

只是他们仅剩的一丝联系也会随着这五十两银子,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也无法可想,无能为力。或许他们天生就没有做姐弟的缘分。

云岚眯着眼看他黯然离去的背影,有些讶异,“你待他倒还有几分情份。”他以为她对徐家的每个人都深恶痛绝呢。

明珰放下窗帘,语气淡淡的,眉间却有一抹惆怅,“他从小就是徐家的小霸王,但没有欺负过我,只有我欺负他的分。”

云岚心疼的抱着她安慰道,“别多想,一切都过去了。”

“是啊,以后他们是生是死,都于我无关。”有他在身边,总觉得心情很好,过去的不愉快的事情都不值得一提。只要他陪在她身边就好!

77.敬茶

进了宫马上被公公迎到乾宁殿,皇上早就等着他们,听到通报,马上让他们进去。

室内除了皇上,各位皇子都在,不论是年长的还是年幼的,都低眉顺眼在听训。

皇上见云岚气色极好,眉宇间藏着几丝喜气,放下心来。闲笑了几句,责怪的话是半句都没有。

魏王爷心里暗自嘀咕,一大清早就把他们全都召进宫里枯坐,等了半天才等到这对新人,这都过响午了,父皇还笑的这么欢喜,真是太偏心了。皇叔在他心里,明显比他们几个儿子重要的多。

燕王爷心里也不舒服,可有什么办法呢?父皇儿子多的是,但亲弟弟只能这一个,宝贝着呢。

云岚和明珰对视一眼,双双跪下来。云岚从宫女手里的托盘取过茶,双手递上,“皇兄,请喝茶。”

皇上一把扶住他,“岚弟,不用这样。”

大周朝的规矩是给父母跪着敬茶,但其他人都不用,站着就行。

云岚眼睛有些红,脸上难掩慕孺之情,“要的,长兄如父,这些年托皇兄的福,让我过了几年清净省心的好日子,我无以为报,以茶代酒,磕谢皇兄。”

这话说的真情实意,他是真的很感谢兄长,要不是皇兄的庇护,他可能活不到今日,更不可能和明珰相衬的这一天。

“好好好。”玄正帝欣慰至极,举着茶杯一口喝干,这兄弟总算成家了,也懂事了。  宦官送上玉如意,一对金镶玉的碗。

“皇上请喝茶。”明珰高高举着茶。

“嗯,好好服侍岚弟。”对弟媳妇,皇上可没有那么爽快。正想多叮嘱几句,见云岚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由暗骂:没出息。却心软的立马伸手接过来,抿了口茶,“以后跟着岚弟叫朕皇兄吧,都是一家人,有事尽管来找朕作主。”

听到这话,四周的人眼神都有些不一样。找皇上作主?这得多大的恩宠啊。就算爱屋及乌,也足以让他们嫉妒的。

话说玄正帝对自己的几个儿子都是严厉的很,连个笑脸都极少给,通常见到儿子们都是先一通训话。害的儿子们见他如同见老虎似的。但严父慈母也算正常,一般人家也都这样。

但他对云岚永远是笑脸相迎,别说训话了,大声喝斥都没有。这明显的区别待遇怎么会不让人眼红呢?如今这份恩泽惠及到明珰身上,这还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啊。这足以让他们眼红了。

“谢谢皇兄。”明珰丝毫不能理解这些人纠结的内心,只是乐呵呵的收下宦官送来的大红包。

皇上将儿子们都召过来,“你们都过来,见过你们皇叔皇婶。”

几人低下头异口同声的喊道,“给皇叔请安,给皇婶请安。”

明珰看着这几颗黑鸦鸦的人头,嘴张的老大,内心深受震撼。她知道云岚在皇室的地位很超然也很尊贵,但见到这几个皇子这么恭恭敬敬的给他们请安,震惊的找不着北了。

她对这几位皇子都不熟,除了晋王爷。笑眯眯的送上事先准备的礼物,不过是些荷包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他们这些皇子也不稀罕,不过都有礼的表示感谢。

明珰转了转眼珠,将准备好的几道小点心奉上,这本来是拿来拍马屁救急用的。要是皇上责怪他们来晚了,她就找这个要准备点心的借口。如今嘛,也不用了。就送给皇上当礼物好了。

皇上有些惊讶的让公公接过来,尝了一个,微微点头。这丫头还算有心,她还是第一个想到送他吃食的人。

那些儿子儿媳们,只想着搜罗各地的奇珍异宝讨好他,给自己加分。其实有时候这平常的吃食,就足够了。有心就好。(你想多了)

“皇婶,我能吃这个吗?”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攀着她的腿,眨巴着眼睛,模样很可爱。这是皇上最小的儿子李佑,生母是皇后宫里的宫女,生他时难产去世,就养在皇后宫里。

“当然,这是鸡肉卷。”她抱着他坐在膝盖上,取出手边的这一份,细心的喂给他吃,“好吃吗?”华

小家伙不住的点头,黑亮的眼睛全是欢喜,“好吃,皇婶亲手做的吗?”

这桌上的四道点心,红的红,青的青,白的白,黄的黄,光看色彩就足够引起食欲了,小孩子更是喜欢这种点心。

明珰有些汗颜,“我自己想出来,交给厨房做的。”她不会厨艺,但她喜欢各种吃食,吃多了就会动脑筋翻花样,折腾下面的人去做出来。

李佑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指向另一道晶莹剔透粉白的小点心,“那这道呢?”

“豆腐包子,里面馅是豆腐皮做的,很软很香。来,尝一个。”明珰拈起一个包子喂他,做的极小巧,一口就能吞下。皮薄馅多,是她的最爱。

“皇婶好厉害,这个也好吃,皇婶我能去您家住吗?”李佑满眼亮星星,谄媚的看着她,明显对这些吃食垂涎欲滴。v

皇上一直看着他们的互动,这时出声斥道,“胡闹。”不错,对小孩子很细心,看来将来是个好母亲,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云岚的孩子。

李佑低垂着头,小嘴扁扁的,有些可怜。

云岚有些不忍,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等皇叔有空时,接你来府里玩,住几日就不行了。”住在皇宫里,比较安全。他也不想让任何人破坏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才新婚啊,正是你侬我侬的好时候。

李佑很好哄,已经露出灿烂的笑脸,“谢谢皇叔。”

“皇叔,我也要去。”另几个小屁孩也都提出请求。这个皇叔向来淡淡的,待他们亲切却不亲近,这次突然这么好说话,一定要好好去玩玩。

连几个已成年的皇子也不甘人后,纷纷要求。

一个是客,几个也是客,云岚无所谓,“好,我专门挑一日,邀请你们一起去玩。”

皇上也笑道,“岚弟,那我也去凑一下热闹。”

云岚自然应是,闲聊几句便提出要去给皇后敬茶。

皇上知道他从小由皇后照顾,感情颇深,点头应允,让李霄带着一起过去。

一路上明珰东张西望欣赏着四周的景色,少了前几次的拘束。

云岚不得不牵着她的手,生怕她跟不上,“阿霄,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适?”

李霄目不斜视,盯着前面的路,“这几日政事太忙,有些劳累,等空闲下来休息几日就好。”

云岚不由劝道,“不要太拼命,身体最重要,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几个孩子为了皇兄的注目,力争表现。这些他都知道,也能理解,可还是担心啊。

李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谢皇叔关心,我年轻撑得住。”

明珰刚回过神正好听到这句话,“撑个头,以后老了百病丛生就会后悔。”她跟李霄斗嘴惯了,向来说活没顾忌,想到什么就说。

“你少咒……”李霄回过头瞪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一本正经的摇头,“不会的,皇婶。”早没了以前的随心所欲,有礼的像个陌生人。

明珰暗骂这家伙呆板别扭,“你伸出手。”

“干吗?”李霄提防的看着她。不能怪他,实在是这位太过刁钻,捉弄起人更不会手软,如今成了婚,也没见她有所收敛。

明珰朝天翻了个白眼,“让你伸就伸,这么啰哩啰嗦干吗?”

李霄有些犹豫,神情说不出的古怪。3

云岚笑看这两人瞎闹,忍不住出声道,“听她的。”他对她是最了解的,她一说话,他便知她一一步的举动。

李霄这才伸出手,明珰伸出两根手指,落落大方的搭上他的脉搏。

“我待会开个方子,你拿去爱吃就吃,不爱吃就丢了。”这话说的真是别扭。她还嫌别人呢。

“他没事吧?”云岚摇了摇她的手,让她别卖关子。

李霄慢慢缩回手,低下头掩去脸上的表情。

“暂时没事,不过再这样下去,难说。”明珰是看不得别人糟蹋自己的身体,她想让云岚身体康健比登天还难呢。

话虽这么说,到了皇后宫里,明珰还是写下了方子和食疗食补的几张方子。递给他。

这话说的真的够呛,幸好他们俩都是习惯了她说话的方式,她不过是借这种语气掩盖背后的关心。

李霄接过方子放进怀里,也不道一声谢。“把那几道点心的方子也写给我一份。”

正想放下手中笔的明珰愣了愣,“你又不爱吃点心。”

李霄没好气的道,“我拿去讨好我家王妃,不行吗?”这丫头,好好跟她说话,就是不行。

“行,当然行。”要讨好妻子,也是好事。至于这么板着脸吗?不过她是大方的长辈,不会跟小辈计较的。“你家王妃替你打理后院和家务,也很辛苦,正好哄哄她,让她欢喜欢喜。”下笔划拉拉的将这几张点心方子记录下来,交给他。

给皇后斟茶,也不用下跪,站着就行,还收了个大红包。

回到府里,明珰打开皇上和皇后送的大红包,皇上给了五千两银子,皇后是两千两。算着这次进宫的收获,满意的眯起了眼。

云岚看着她一副小财迷的样子,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么高兴?”不过心里有些奇怪,皇兄经他手里送出的东西,都是些字画金银古董等风雅的东西,像这样直接送银子,好像是第一次。

“嗯,有银子收当然高兴。”比起那些古董字画,这白花花的银子更能讨她喜欢。

云岚不由失笑,这丫头坦率的可爱。爱财也不是丢人的事,不用遮遮掩掩。“喏,这些都交给你处理。”

明珰一看,原来是这次大婚各方送的贺礼,足足有几本帐本。品种琳琅满目,什么都有。

她随意翻了几页,眼冒金星,“还是让全叔处理吧。”这上面记的符号她都看不懂,看着就头疼。

“随你吧。喜欢就翻翻,累了就交给全叔。”云岚由着她的性子,也不管她。“不过以后这摊子事都是你的事情。”

明珰睁着清澈如水的眼睛,满脸迷惑,“那你干什么?” 好吧,她管家。但他不用上朝,又不开铺子,又不管事。干吗呢?

“陪你啊。”他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明珰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人也真是的,不过她喜欢。

78.徐家诸人(上)

徐子建抓了十日份的药,又买了十五个包子,兴冲冲的跑回家。

徐家和别人合租了个小院子,只占了左厢房三间屋子,院子很小而且挺破烂的,不过房租便宜,一个月只需要半两银子。

徐子建一路直冲进三夫人住的屋子,“娘、娘。”

三夫人披头散发一脸惨白的躺在床上,愣愣的发着呆,瘦弱而憔悴。听到儿子的声音,眼睛一亮,“建儿,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娘了。”

徐子建笑嘻嘻的两手高举,满脸兴奋道,“娘,您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三夫人愣了愣,“吃食?药?你哪来的钱?”

她是知道的,家中没有余粮,也没有分文钱财。昨天已经断药断粮,她都准备等死了,这样半死不活的活着好辛苦,被夫君嫌弃被以前的手下败将奚落,她快撑不下去了。要不是舍不得唯一的骨肉,她早就自我了断。

徐子建打开油包,递了个包子过去,还热着呢,“您不用管,您先吃两个包子,我给您去煎药。”

三夫人鼻子一酸,眼眶发烫,“好孩子,你吃吧,娘不饿。”幸好她还有个孝顺的儿子,她没有白费一番心思。

徐子建固执的不肯缩回手,硬是塞到她手里,“娘,我们一起吃,还有好几个呢。”

吃着干乎乎的包子,三夫人的泪水再也憋不住掉了下来,包子里吃出了咸咸的泪水味道。十几年的锦衣玉食,已经让她习惯了奢华的生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她还能忍受这种贫困的生活,可是她的儿子啊,从小生在富贵窝里的宝贝,怎么能让他也受这种苦?老天爷,这是报应吗?要是报应,就找她一个人好了,放过她的儿子。

徐子建的心情沉甸甸的,装作没看到,埋头苦吃。

二夫人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大喊道,“你们在偷吃些什么?”太过份了,趁她出门躲起来吃独食。亏她还要替一家老小洗衣做饭作牛作马,都是些不知感恩的东西。

徐子建咽下嘴里的包子,将油包递了过去,“二娘,这里还有,您吃吧。”大家都不容易,他娘如今成了这样子,需要人处处照顾。可家里没下人,只剩下他们四口人。父亲整天喝酒,其他事什么都不干。能干活的女人只有二夫人,什么都要亲手做,是挺辛苦的。

二夫人顾不得发问,一手抓一个,左右开弓,狼吞虎咽吃起来。真是饿坏了,昨晚没吃,早上也没吃,中午也没吃。都饿的眼冒金星手脚发软了。

连吃了四个包子才止住饥饿感,她这才有闲心管其他事情,“你还买了药?银子是你父亲偷偷给你的?这个老不死的,还骗我说家里一文钱都没有了,真是偏心眼。”

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恼火。到了这种时候,还只顾着护他们母子。他有没有想过她?她有多少不容易?

“二娘,不是的。”徐子建急忙解释道,“不是父亲给我的银子。”_

二夫人满眼都是怀疑,“不是你父亲给的?那是哪里来的?”别跟她说,这是他亲手赚回来的。

自从落到这种境地,老爷曾经去几家旧相好家求助,都被挡在门外,连面都没见着就赶了出来,还要听那些下人的奚落。

人走茶凉,古往今来都是这个理。连大夫人都带着东西回了娘家,断了跟徐家的联系。只留下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断的是干干净净。

这里只剩下几个无处可去的人,她要是有地方跑,也早就跑路了。

徐子建闭着嘴不肯说话,他知道如果说出实话,恐怕还会有麻烦。徐家和三姐那是解都解不开的结。

二夫人见问不出答案,扬声尖叫道,“老爷,你快来呀,你儿子不知从哪里弄了钱回来?”心里急啊,这钱她想要啊。

正在喝闷酒的徐达闻讯而来,眼睛一亮,先顾不得其他,先哗拉哗拉的将包子连着吃了好几个。“子建,你哪来的银子?”

徐子建咬着唇为难不已,“父亲,您别问了,反正不是偷的抢的。”

徐达也不再追问下去,“还有余钱吗?”

他还是最关心这点,这种穷日子他受够了,前面的一百两银子根本不经花,付了一年的房租,其他的也不知花在哪里,就这么没了。如今连喝酒的钱都是他当了衣裳换回来的,连下酒菜都没有。

徐子建迟疑了一下,下意识的捏了捏钱袋。要不要交出去?

徐达已经看出来上前搜身,搜了半天搜到四十两银票,九两碎银子。乐的眉开眼笑,"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徐子建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道,“这……我去跟朋友借的。”

“不错,你这朋友还算有些良心。”徐达看着这些银子,眼睛发光,也不想知道是哪个朋友,“这么多钱你一个孩子不好保管,还是放在我这里。”

徐子建的脸发白,抓着父亲的衣袖,“可是……娘还要吃药。”保管?恐怕这钱是再也回不来了。这家里没一个人是能操持家务善于理财的,得了钱就知道花,也不懂得存些备用。

“你不是买了吗?”徐达随手拎起一边的药包。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他是小辈,哪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徐子建极力辩道,“这是十日份的,以后还要……”用钱的地方多的去了,这药是不能断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看着你娘。”徐达不耐烦的说完,将钱收入怀里,一把推开他扬手而去。

徐子建追了上去,好歹留一些给他呀。“父亲,父亲。”却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达出了院子,不知去了哪里。

二夫人阴阳怪气叫道,“你父亲肯定又是去买醉,这些银子哪够他挥霍的?”哼,谁让他不给她的?如今倒好,谁也得不到。

徐子建心里大急,“二娘,那怎么办?”这是他借了一上午跑了好几个地方,好不容易才从明珰手里借到的一点银子。求人有多难,他算是领教了。

二夫人不以为然,将剩下的两个包子抓在手里,“还能怎么办?你再去跟你朋友借,多借些。”说的太理所当然,跟吃饭睡觉一样正常。

“怎么可能?一次已经是念在旧情。”徐子建是心知肚明,这是条走不通的路。

二夫人转着眼珠,一个劲的鼓吹,“有一就有二,怕什么,只要脸皮厚些,就能借到钱,想想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还有你娘的病……”

徐子建苦笑着摇头,再借?想都别想。他的脸皮没那么厚,徐明珰也不会再留一丝情面。

二夫人是怕极了吃不饱肚子的日子,眼神贪婪,“这样吧,你说出你朋友的名字,我跟你一起去借钱。”说什么也得多弄些钱,最起码不能挨饿。

徐子建心里充满了无力,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啊。“人家不会让我们再进门了。”

二夫人见状,变了脸色骂骂咧咧起来。“那以后休想让我侍候你娘这个病秧子,就会整天躺在床上装模作样享清福。”

徐子建别提有难受了,低下声音道,“二娘,我娘真的病了。”

二夫人扬了扬嘴角,尖酸刻薄的很,“病?我还巴不得病了,天天躺在床上让人服侍。”有没有搞错?老爷还让她照顾这女人,她不弄死她已经不错了。

“二姐,你别太过份了。”一直没说话的三夫人皱着眉头,“建儿,你去煎药吧。”她在儿子面前永远是柔柔弱弱温柔体贴的好母亲形象。

“可是……”徐子建不放心的看着二夫人,生怕她欺负人。

“不碍事的。”三夫人温柔的笑笑。对付这没头脑的女人,她还是有经验的。

徐子建纵然满腹不放心,但还是听话的去煎药。

二夫人有些眼红他们母慈子孝,冷哼了一声,“在你儿子面前,装成慈母样,可惜啊,一切都是白搭。”

三夫人白了她一眼,“二姐说什么胡话,我不像你,整天叽叽歪歪,尖酸的小家子气。”

“得了,到了这种地步别再假清高了。”二夫人挑眉嘲笑道,“你是哪种女人,我还不清楚吗?你算计来算计去,最后落到这种地步,有什么用啊。什么都没了,一切都白费心机。”

做了半辈子的冤家,斗来斗去都成了习惯。就算落魄至此,也不忘出出气。她可是在这女人手里吃了不少苦头,当然要讨回一二。

三夫人收起温婉的笑容,脸色有些阴森,“就算是这样,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什么东西?一个手下败将而已。“不错嘛,总算露出真面目了。”二夫人撇了撇嘴,怎么看她怎么碍眼,“这样多好,不用假模假样戴着假面具过活。”

自从眼前这女人进了门后,她一家独大风光无比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想想就咬牙切見,不过呢,如今她只能躺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连老爷也不爱上她屋子里。哼,让她得意,让她嚣张,怪不得老话说,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真的不好说。

“你……你非得这么气我吗?”三夫人银牙暗咬,恼的不行。可如今她这样子,只能靠别人照顾,哪怕搭一把手也行啊,她还真不敢跟她撕破脸皮,对着干。

如今看来夫君是靠不住的,儿子又太小,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她不禁忧心忡忡。

“我哪敢?”二夫人斜着眼,冷嘲热讽道,“你还有个将来能建功立业继承家业的儿子,我不过有个晋王侧妃的女儿而已。”

“晋王侧妃?人家晋王爷怎么待她的,我们都看的清清楚楚。”这话戳在她痛处,忍耐不住反击道,“她想翻身,难哟。”比起嘴皮子功夫,她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二夫人最恨别人说她的女儿不得宠,可当时的情景她们都亲眼所见,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但又不肯认输,“话可不能说死,只要我家女儿生下孩子,马上能翻身。”

“恐怕难如登天啊。”三夫人嘴角有丝讥笑。那日王爷眼里的嫌恶,是那么的深刻入骨。

侧王妃?不过名号好听,顶不了用。徐家出事时,还曾上晋王府求助,可愣是没见到徐明慧本人,更别提王爷夫妻了。只派了个普通下人打发他们走。谁知道明慧在晋王府是死是活?半点音讯都没有。

79.徐家诸人(下)

“呸,就算再难,还有一丝机会。”二夫人破口大骂,“你所生的儿子恐怕就没什么用,不读书将来也不能考功名,整天在眼前跑来跑去,还不是个废人。”

心中暗想:好啊,你刺我心口,那我也会刺的你鲜血淋漓,

“住口,我儿还能在我身边服侍,还能为我找一口吃食。“三夫人也是暴跳如雷,火冒三丈,“你呢?你女儿是晋王侧妃,你怎么不去依附她?”

“她……”说到这个,二夫人不由气短,想了半天道,“她……等她将来能作主,会照顾我的。”只是心虚的连自己都不相信。

三夫人脸色狰狞,不依不饶,继续抓着她的痛脚猛击,哪有半点温柔慈爱的样子,要是徐子建看到,肯定会吓一大跳,“将来?等到什么时候?她恐怕自身难保。”

二夫人语塞,斗嘴不是她的对手,急忙转移话题,“怪来怪去都怪明珰那死丫头,她如今倒风光,却不理会我们的死活。害的我们受这种苦,她好歹是徐家的女儿,一点人性都没有。”

三夫人脸色大变,身体抖了抖,半响才酸不拉叽道,“人家如今是攀上枝头的凤凰,哪会管我们是生是死?”

二夫人想想就不甘心,“不如我们想办法上门去讨些好处。”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明珰的长辈,本该吃香的喝辣的供着他们。

三夫人想起云岚那双黑如深谭藏着无数波澜的眼睛,后背冷汗渗出,“你敢去的话,你自己去。我是不敢的。”

上次的事她记忆犹新,福王爷的警告犹然在耳,一次就能让她去了半条命,再来一次恐怕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死她倒不怕,就怕会牵连到子建身上。

福王爷要捏死他们,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以他那么维护明珰的样子,她们肯定讨不了好。他连正经丈人的面子都不给,会给其他人面子吗?他用她的遭遇很明确的告诉她们,别那么天真。明珰是明珰,他们是他们,泾渭分明。

二夫人愣了愣,想起二夫人被送回来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发冷,摸了摸身上的衣裳,感觉薄了。“那我们就任她过好日子?”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弄死她。不过她有一点不懂,每次她暗中陷害那丫头,都能让她顺顺利利躲过去。难道真是因为她福大命大?有老天保佑?

“你有什么办法整她吗?”三夫人淡淡的看着她,“如果不能一击打倒她,让她永世翻不了身,还是不要乱来,免得我们会更惨。”

她不是不想报仇,可也要这种实力啊。人家跟她们比,是天壤之别,她们根本就是地上的烂泥。人家还嫌踩了脏呢!

“哎,她哪来的这么大的福气。一个死丫头,牙尖嘴利自私自私狼心狗肺……。”二夫人越骂越不甘心。

三夫人听的头疼,心口的火憋的难受,“你还是省省吧,你骂的再响,她也听不到。”若是问这世间她最恨的人是谁,那就是明珰。她落到这种境地,全是那死丫头害的。可如今是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听的她心烦意乱不得安宁。天底下最痛苦的莫过于,看着自己的仇人活的开开心心,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不信她会风光一世,哼。”二夫人骂的口干舌燥,喝水去了。

只留下一个愤愤不平心里难受的三人人,无力的倒在床上。

是夜,徐子建服侍三夫人漱洗,帮她洗好脚后,盖好被子。。

三夫人欣慰的看着儿子,满眼柔光,“建儿,说实话,银子哪里来的?

徐子建垂下眼帘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了……”

三夫人一口打断他,轻抚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你是我的儿子,知子莫若母。你是骗不了我的。”

“我不是存心想骗您。”徐子建支吾了许久,最后躲不过,只好吐实,“是跟三姐借的。”哎,他从小到大都骗不了他娘,她只要这么看着他,他就会捱不住。

“明珰?”三夫人的嘴巴张的老大,难以置信,“她怎么肯借钱给你?”那丫头心肠之狠之硬,这天下是无人能出其右。她不往死里整她们,已经不错了,还借钱?西边出太阳了?

“她没有你们想像中的心狠。”徐子建是左右为难,想辩又不想辩,“不过她已经说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三夫人若有所思道,“她对你倒是不错。”脑中一个个想法冒了出来。或许能借此利用起来?

她忽然想起过去,子建很喜欢缠着他三姐,还会瞒着她送东西过去。当时她还挺生气的,儿子怎么会跟她这么投缘?如今看来也是件好事。

“她……”徐子建见状有些后悔说出来,“她就是把我当成叫化子打发了。”其实他已经发现,他娘并不如他所看到的那么贤良温婉,只是他装作不知而已。

心里暗叫:娘啊,您千万别给我想出什么鬼主意?更别想出什么害人的把戏来。

“哎,她要是对你还有几份情份,还能去求求她。”被他这么一说,她满脑的算计先放一放,“你总不能这样下去。”

她为来为去,都是为了这个儿子,他如果能有出息,也不枉她半世辛苦。

徐子建也知道这样下去不好,“我会想办法的,或许我去药铺做学徒。”

可有什么办法呢?他家没钱读书,他年纪又小,做不了什么事。

“胡说,你怎么会想到这个?”三夫人讶然失色,“不可能,你是徐家唯一的男丁,好好念书,将来还要做官光宗耀祖。”她直到此时,还念念不忘做官。

“娘啊。”徐子建苦着一张脸,“我们徐家这种境地,填饱肚子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做官?走仕途是不可能的。”再说他也不喜欢念书,看到书就头疼。

”不行,只有读书才能出人头地。”三夫人对这一点很坚持,这是她对儿子唯一的要求,“你一定要给我争气,扬眉吐气,要让那些人看看。”

徐子建低着头不吭声,还提什么争气,最起码的温饱都做不到,还提什么其他。人总要面对现实,有些事情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奢求。

即使是在过去,他也不可能靠着苦读而金榜提名。

三夫人当他已经听进去,不再多说,心里盘算着好好跟徐达谈谈,总得将这件事处理好。

只是当晚徐达没有回来,一连三日就没有回家,第四日才由春风楼龟公送回家。

龟公拿出徐达亲笔所写的欠条,伸手要钱。

二夫人气的浑身哆嗦,“没有。”好啊,三日未回,不仅将五十两银子花的精光,还欠了人家五两银子,她们家哪来的银子?

龟公不屑的看着这几个衣衫破烂的人,心里暗叫晦气。“没银子还上什么青楼嫖女人?充什么大脸啊。”

“你叫什么叫。”徐达漫不在乎的笑了笑,有恃无恐道,“我是福王爷的丈人,将来有的是银子。”

龟公愣住,“福王爷的丈人?”怎么可能?福王妃是罗家义女,但也好像是孤女。   “是。”徐达身着一件破衣,脸上却得意洋洋,“我家三女儿如今是堂堂正正的福王妃。”

半响,龟公发出一声嘲讽的大笑,鄙视的看着他,“这位大爷哄我呢,我虽然低贱,但还算有些见识。这种鬼话去骗骗那些不懂事,福王爷的丈人会住在这种破地方?会穿这种衣裳?开什么玩笑。”想骗他?门都没有。

“我真的是……”徐达没想到他不信,连忙再说。

“你可不再乱说,想拿着福王爷的名头骗人,当心被抓起来。”龟公看着他,明显把他当白痴,“得得得,算我们春风楼倒霉。居然遇上你这种白嫖的人。”拍拍手臂,拂拂身上的灰,扔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徐达气的满眼通红,恨不得咬人。什么叫白嫖?他给钱了!他真的是福王爷的丈人。

二夫人伤心的发狂,“你……你好,居然去青楼找女人,你……你把我们当成什么?”

徐达转过脸,理直气壮道,“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去青楼又怎么了?你们服侍的不好,还不许我去找女人?”

“我哪里没服侍你?洗衣做饭,我以前哪做过这种事情?”二夫人气的失了理智,扑上去捶打他,“我容易吗容易吗?”

她毕竟是女人,没多大力气。只是徐达觉得伤了男人的自尊心,狠狠用力一甩,“这是女人的本份,有什么好炫耀的?以前她也是这么做的。”

二夫人摔在地上,晕眼转向,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谁?是前大夫人?人家都跑的不见人影,你倒还记在心里,我们这些陪在你身边的人,成了什么?”说到最后,神情似哭似笑,状若疯狂。

就连躲在屋子里的徐子建听了,身体抖了抖,不敢出去。这家里的秘密一个接一个,都是些陈年往事,好多都是他不知道的。

“我纳了你,就是想要个儿子,可你……”徐达嫌恶的看着这神经质的女人,眉头紧锁,都能夹死蚊子了。

“我没为你生下儿子吗?我们有儿子的。”二夫人泪流满面,崩溃的大喊,“可他被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害死了,他才六岁啊,那么活泼可爱,还什么都不懂,他死的好惨啊……”

徐达想起那段往事,有些撑不住了,脸色惨白,“够了,别提了。”

“我偏要提,我为什么不提?我也有过儿子,我也是徐家的功臣,儿子死的时候七窍流血,被那贱人生生毒死了……”陷入过去的二夫人已经快疯了,眼睛茫然空洞。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徐达的眼睛红的像疯狂野兽,“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让你别提这事,再也不许提起。”

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最大的隐痛。

“我心疼啊,只要一想起来就像万箭穿心的疼。”二夫人眼中全是仇恨,不知是针对谁的。“你却放过那个杀人凶手。为什么不给我们的儿子报仇?”

又是响起清脆的巴掌声,徐达双拳紧握,“你再提就给我滚,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哇哇哇。”二夫人哭的撕声裂肺,披头散发,眼泪鼻涕乱成一团。

徐达狠狠的摔上门,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捧着酒壶狂饮,醉了就能不再想起这些痛心的事。这到底是谁的错?是她吗?还是他?

80.游园(上)

天色蒙蒙亮,旭日东升,一轮红日跳出水平面,朝气蓬勃。

云岚看着臂弯里睡的正熟的妻子,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新婚的这段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每天都觉得时间过的飞快。早上刚起来,一转眼就到了晚上。

他们时而在花园里散步欣赏着四周的美景,时而在书房里同看一本书,时而静静的相拥。就算两人不说话,那种温馨甜美的滋味萦绕在心田。

幸福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

刚发了会呆,一不注意这日头已经升高了,云岚轻手轻脚将她的头放在枕头上,刚想放开,被她一把抱住,小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天色还早,陪陪我。”眼睛半开半闭,还没有睡醒的样子,声音含含糊糊的,模样有几分孩子般的可爱。

云岚心口一暖,将她额头的细发拂开,“你再睡会,我有事要去处理。”平时陪她多睡会儿,也无所谓,可今日却不行啊.

明珰抱着不肯放,软软的撒娇道,“什么事啊?让别人去处理嘛。”

云岚知道早晨的她是最迷糊的,怜惜的摸摸她的额头,“今日皇兄和皇侄们要来我们王府……”

话还没说完,她猛的眼开眼睛惊跳起来,“糟糕,我都睡糊涂了,什么时辰了?是不是来不及了?”

云岚按住她左顾右盼的脑袋,安抚道,“别慌,才亥时。我们昨日已经做好准备,只要再检查一下就行。我去处理,你再睡会儿吧。”

明珰揉揉眼睛,“不了,我起来帮你。”反正也睡不着了。

淡淡的花香随风飘荡,蝴蝶翩翩起舞。

花园内凉亭阁楼处处都是人,丫环们端茶送水,步履匆匆。

午后,皇上带着皇子们一起过来的,还有几位王妃和侧妃,还带着许多服侍的下人,幸而皇后并没有出宫。

一大群人将福王府顿时挤的满满当当。幸好云岚和明珰早有准备,接待起来丝毫不乱。

亭子边的那一簇簇牡丹含苞欲放,白、粉、红、紫、墨紫、雪各色争艳,引的人流连忘返目不暇接。

明珰陪几位女眷坐在凉亭边吃着茶水点心闲话边欣赏着这美景。

“皇婶,您府上的牡丹就是比别家的好看。”说话的是燕王妃,一脸的讨好。  明珰嘴角翘了翘,谦虚道,“哪里,都是一样的。”心里偷笑不已,听说这位燕王妃出身名门,平时高傲的不行,别人都挺排斥她的。如今看来也不是真的清高嘛,而是没有能压住她的人。

“不不不。”魏王妃也赔笑道,“福王府的水土就是好,别说是牡丹,就是其他花草也比我们府上长的茂盛。”

只有晋王妃始终微笑,偶尔说上几句凑趣,很会看人家眼色。

明珰陪着说笑了会,就觉得闷。都是些不熟的人,也没见过几次面。又这么无趣,说些首饰衣裳之类的话题,真够无聊的。

她并不是个长袖善舞圆滑的人,只能不住的请人吃点心堵住她们的嘴。所以说并不是所有人都享受众星捧月的滋味,她更想平平静静的生活。以后的应酬还是少安排一些吧。  李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头的汗朝明珰冲过来,后面跟了几个服侍的丫环和奶娘,“皇婶,有什么好吃的?”

明珰拿出手帕替他擦汗,吩咐下人去拿最新出炉的点心上来。

几个小皇子都由专人陪着在花园里玩,他们也坐不住,所以明珰就索性安排让他们痛痛快快的玩。

别看这几个孩子平时都像小大人似的,端庄有礼。一离开大人的视线,照样玩的像个小顽童。而李佑是最小的孩子,最受明珰的关爱。

丫环们小心翼翼的捧着上来,明珰看了眼是鲜肉小馄饨,细细的蛋皮还飘浮在汤面,还撒了些绿油油的葱丝。

明珰先让了让其他女眷,见她们全接了。这才取了碗捧着,舀起一个薄薄的散发著肉香的馄饨,往李佑嘴里送。

李估的奶娘有些不安,伸出手道,“福王妃娘娘,让老奴喂小皇子吧。”

李佑拉着她的衣服撒娇,眼睛晶亮亮有一丝依赖,“不嘛,我就要皇婶喂。”除了身边的奶娘,没人喂过他吃过东西,就算是父皇和皇后也没有。上次明珰喂过他一次后,就被他缠上了。

原来有人关爱呵护的滋味真的很好,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明珰是他的娘亲。不在乎他皇子的身份不在乎他是不是受宠,只是单纯的关心他。

“好,我来喂。”明珰很喜欢这孩子,“你退下吧。”这样还没有被权利和利益污染的孩子,还是比较惹人疼爱的。

其实她知道皇宫里的人都不寻常,就算是个孩子也没有那么简单。但这孩子很投她的眼缘。

李佑小嘴里塞的满满的,吃的眉开眼笑,一脸幸福享受的模样。

魏王妃看着这一幕,心里酸不溜丢的,面上却不显,“皇婶还真是慈爱,对小皇弟这么呵护,实在让我们这些做嫂子的汗颜。”

她从来没将这个最小的皇弟放在眼里过,就算是皇后抱养的又怎么样?毕竟不是皇后亲出之子,年纪又有一段距离,根本没有威胁力。

明珰不敢居功,淡淡笑道,“这只不过是小事,举手之劳而已。”这样小家子气的女人,居然还妄想以后母仪天下?连她都瞧不上,何况是城府极深的皇上呢?

晋王妃突然笑道,“皇婶,这点心味道有些与众不同,馅料很香滑,是何缘故?”

明珰看了她一眼,“加了些我特制的香料。”这倒是个乖觉的,难怪皇上还亲口夸过她是个贤妻。

“怪不得呢,能否告知一二吗?”“当然。”明珰笑眯眯的说着方子,丝毫不吝啬。心里却暗想,晋王爷夫妻还是天生一对,都爱讨教点心方子。说不定也是借花敬佛呢!

男人们又是一堆,都围在皇上身边说笑。当然皇子们都是极力在讨好父亲,努力为自己加分。

云岚只是静静的看着,并不多嘴。反正皇兄是乐此不彼,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考究他们的能力和品行。

丫环送上新出炉的点心,云岚频频相让。

皇上随手拿起尝了尝,“你府上的点心倒真是不错,能与皇宫御林膳房一较高下。看来弟媳在这方面下了苦功。”这已经是很高的评语了,来到福王府,总要夸一夸费心准备的主人家,但想来想去,也没有特别能夸的地方。

好吧,她总算还有一个好处,最起码皇弟有口福。

其实在他眼里,明珰的性子太过桀骜不驯,不是个个好媳妇的人选。如果是他的儿子娶妻,他肯定不赞成。但换了云岚的亲事,对他来说,已经所求不多。只要是女人能生养就成,谁让云岚倔了十多年呢。哪怕他提出要娶个寡妇,或者丑八怪,他也没异议。

“皇兄太过夸奖了,她比较爱吃所以才多花了些心思。”云岚有些汗颜,妻子给皇上的印象就是如此?他觉得妻子哪里都好,怎么皇上却……“皇兄,这道是新研发出来的,有扬州点心的味道。您尝尝。”

算了,不提了。反正他们俩直接对上的机会,极少。日子是他和明珰过的,只要他们舒服开心就好。

“哦?那要尝尝。”皇上点点头,好像很随意的问道,“我记得你们去过扬州,那里的风景如何?”

“风景堪称一绝,琼花更是绝艳天下。”云岚因想起扬州两人相处的情景,眼中一片柔光,视线不由自主的投向明珰所在的位置。

皇上都看在眼里,不由扯了扯嘴皮。

随着云岚的侃侃而谈,大家彷佛能看到那里美丽的风土人情,心往神驰起来,不时的问上几句。

只有李霄不发一言,脑海里也想起那一段过去,那个流光溢彩又惊心动魄的夜晚。好像是从那时起,他才对她另眼相看的吧……

李佑不知何时过来的,立在他身边笑道,“皇叔,下次您再去的话,带我也一起去。”

“好。”因为明珰对这孩子的青眼有加,让他也受了不少影响,多了几份疼爱,摸摸他的小脑袋道,“你快些长大吧,到时想去哪里都行。”

“嗯。”李佑使劲的点头,很乖巧的样子,“皇婶说,多吃东西会长的快。我要听她的话。”如今他的话里,十句有七八句不离明珰。

云岚眼中全是愉悦的笑意,“佑儿很喜欢皇婶吗?”看来他们俩真的很投缘。

李佑笑的很灿烂,“嗯,皇婶会冲着我笑。”更别提那些很好吃的点心了。

皇上不由暗骂:又是个没出息的。一个笑容就收服你了?跟他皇叔一样,都好像着了魔似的。

云岚闻言怔了怔,迷惑的问道,“皇叔没有冲你笑吗?”这也是喜欢一个人的理由?那也太奇怪了。

“这不一样,嗯……嗯。”李佑想了半天,头发都抓乱了,“我说不出来,就是不一样嘛。”就是那种不带任何杂质的笑脸,没有讨好没有谄媚,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把他当成个单纯的孩子,让他非常的喜欢。

皇上摇摇头喝了口茶,几位皇子都起身相伴去花园走走。

看着儿子欢快跑远的背影,皇上有些感慨,“这孩子好像变的开朗了。”只剩下兄弟两人,说话少了顾忌随意了许多。

对于这个幼子,他并不重视。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嫡子,生母太低贱,这孩子也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就全交给皇后管教。他对皇后还是非常信任的,相信她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

云岚笑道,“皇宫里太闷太压抑了,小孩子比较敏感些。”他从小就生长在皇宫,自然明白里面的生活是奢华到极致,但也压抑到极致。如果还是年幼的皇子,那更是无力到极致。

皇上乐呵呵的打趣道,“怪不得你不爱进宫。”这段日子他好像一次都没过过宫,只守着妻子哪也不去。他也体谅皇弟不容易,也不主动来宣。

“皇兄。”云岚脸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他好像是有些过份,除非是宣召,否则绝不进宫。

皇上不以为忤的笑笑,“别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我宫里待久了也觉得发闷,想着到处走走。”这话好像随口而说,但眼神却极为热情。

81 游园(中)

云岚听出了他还有未尽之言,“皇兄的意思?”

皇上私下跟他说话,从来都是用你我,不用朕这样的自称,听上去感觉很亲近。

皇上看着远方,表情复杂莫测,声音压的极低,“我想去泰山。”唯有跟云岚,还能说上几句真心话。因为他知道他是最无欲无求的。

云岚愣了愣,展颜笑道,“好啊,皇兄登基十几年,政绩斐然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去泰山封禅正是时候。”

话说大周朝的每一代帝王对泰山封禅这事有种异样的执拗,每过几年都要去一次,开国的则天皇帝一生中就去了五次。而玄正帝还从没去过,恐怕这事已经压在他心里多年了。

皇上眼睛亮了,嘴角流露出一丝隐隐笑意,“你真这么想?”还是自家的兄弟最知心,就算他不在朝堂还是会义无反顾的站在他这边。

那些老古板只会千方百计的阻止他,说什么劳民伤财。他是这帝国的主宰,难道还没有这个自由吗?

“当然了。”云岚眼中全是支持之色,“皇兄不用想那么多顾虑,能维持一个太平盛世,也是件极难得的事情。”

自从十几年的宫变后,朝内朝外的反对声音不绝于耳,总认为玄正帝的帝位是抢来的。这两年才在玄正帝的打压下,反对势力渐渐消了下去。百姓们也渐渐忘却过去的事情,不再提起。

何况当今的皇上是个勤勤恳恳胸怀大志的好皇帝,在他的治下,百姓的日子慢慢好转,天下太平,就更没人再乱说话。

“好好。”皇上拍着他的肩膀,欣慰不已。“我就知道你是最支持我的,这些年我把父皇留下的这个江山打理的更加花团锦簇,我想父皇在地下有知也是极高兴的。”

不敢说其他,最起码他的治理还是极得人心的。

“是啊,江山后继有人,他当然会欣喜。”云岚笑道,其实他对父皇的记忆并不深,只记得是个很严肃很认真的人。

兄弟俩说的投机,意气相合,皇上心里很是愉快,看了看四周无人,守卫也离的很远,压低声音话风一转,“不过我离开的话,需要有人留守在京城。你看谁比较适合?”

云岚心中一震,留守京城?这恐怕是未来储君的职责,难道他……不再想下去,只是淡笑道,“皇兄心中已有了人选,何必再问我?”

这么敏感的话题他不能说,也不愿多掺和进去,皇上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虽然极疼爱他,但肯定不希望他搅进夺嫡的风波中。为君者最忌讳结党营私,这点他还是很明白的。

所以即使他选择帮助李霄,也只是暗中布局,不动声色的帮上几把。但绝不会公开表示支持。在面上,对几位皇子都是一碗水端平的,没有偏心偏帮。

皇上此时心情极好,兴致极高,“没事,我不会怪你。依你对皇侄们的了解,跟我说说他们的性格。”他已经考查了许久,也想听听别人的看法。

云岚极为难,这种话怎么说啊?这些人都是皇上的儿子,他的亲侄儿,说好说坏都不大好。

可皇上却不肯放过他,一再的追问他。

云岚被逼的没办法,想了半天道,“且不说您那几个未成年的皇子,他们还小性格还没有定性。就说说三位已经成年的皇子吧,燕王有勇却缺了几分谋略,魏王耳根太软,晋王心肠不够硬。”

他实在不容易啊,只能这么说。至于皇上能否从中听出不一样的意思,那就不关他的事。

皇上眼中划过一丝笑意,“看来还是你看的清楚。”

“我是身在局外。”云岚隐讳的暗示道,“不过皇兄龙马精神正值壮年,有些事情不必太急。”

“总得为这个帝国挑出一个合适的继任者,不过你说的也有理,再多看看。”皇上满意的很,“就让这次的留守大任成为他们几个的试金石。”

那些文武百官只知道明里暗里催他立太子,都想争个从龙之功。可他却有所顾忌,不想那么早立储君。惟有云岚劝他不必太急,为他着想。所以说人有了比较,就知道谁才是真正贴心的人。

身为帝王,称孤道寡,看似风光,却暗藏无数的危机和麻烦。且不说其他的,就说挑选下一任皇帝,就足够他头疼的。

既担心没有出色的儿子能挑起这副担子,又怕儿子太出色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夺权。

皇上问道,“你呢?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

云岚并不想去,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人多嘴杂,麻烦的要命。他更想和妻子安静的待着。“不了,我……精神越发的怠倦……”

这不是借口,真的是觉得身体越来越容易累,明珰就规定他每日响午后睡上一个时辰,养养神。开始时他不乐意,但在明珰的陪伴下,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作息。

皇上眉头锁紧,刚才的好心情都飞走了,“不是说弟媳医术高明,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吗?”

云岚连忙解释道,“体内的毒是控制住了,但还是容易感到累。”

皇上默然:是啊,这十几年下来毒性早就对身体造成了伤害。

半响突然大骂道,“沈维呢?他枉为天下第一神医,连个毒都治了十几年。”这心里火啊,恨不得杀了他的头。

不能冲明珰发火,她是云岚的妻子,年纪轻医术再好也有限。但沈维大名鼎鼎,却依旧无法妙手回春。不骂他还能找谁?

云岚只能劝道,“他已经尽力了,皇兄就不要迁怒于他。我暂且还能活上几年,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表情很坦然,这已经是白赚来的几年,能多活一日就很好了。这后面的一句话听的皇上鼻酸,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你……你还是好好休息,身体最要紧。”

“是,皇兄。”云岚想了想,见私下无人便将一直藏在心底的事情说出口,“其实有明珰陪在我身边,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是我有一事想求皇兄。”这是最好的时机,此时不求,更待何时?

“你说。”就算再为难的事情,皇上也愿帮他完成。

云岚深吸了口气,“要是……我哪天不在了……”

皇上脸色发白的打断他,“岚弟。”这么不吉利的话,他不想听。

“皇兄,让我把话说完。”云岚语速极快,生怕他再打断,“如果我和明珰有孩子的话,您帮我照顾好他们。明珰还年轻,将来再给她找户好人家。她性子倔,要是哪天得罪了您,您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怪罪于她。”

说出这些话,他心里沉甸甸的,还夹杂着几丝难过和心痛。但还是要说,为了明珰的将来,就算再不舍也得求这个恩典。否则以皇兄对他的维护,明珰恐怕会守一辈子寡。这是他不愿看到的。还有他们的孩子,他也想求一个平安。

皇上又气又急,“你真是……”这个兄弟真的是爱惨了徐明珰,为了她什么都肯做。

云岚拉着他的胳膊,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皇兄,您就答应我吧。”

看着他的举动,皇上心情复杂莫名,却怎么也拒绝不了他的请求,“你这个傻子,好,我答应你。”这是云岚小时候不懂事时跟他撒娇提要求最常用的习惯动作,他十岁后就鲜少做这个动作了。

“谢谢皇兄。”见达到目的,云岚终于松了口气。将身后事都安排好了,他也能放心了。

那边发生的事情,女眷这边自然是不知晓的。

闲坐了半天,燕王妃康韵提出要逛逛花园,但魏王妃梅宜雅却不肯走动,两人为此掐了起来。

明珰心里暗叹一声,这些人面上再装的和和气气兄弟情深,可遇到一些小事就暴露实质的问题。你死我活,不死不休才是这些皇子及家眷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可她作为今日的女主人,不得不出面调和。刚动了动嘴,晋王妃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插手。

好吧,那就由她们闹吧,反正皇上也在这里,她们不敢怎么样,斗几句嘴不肯相让罢了。

她倒是想袖手旁观,但天不如人愿。

康韵吵的心烦气燥,“皇婶,您来评评理,是谁错了?我明明是一番好意,见大家吃多了,去花园消消食。可她不仅不领情,还这么不依不饶的,好像我要害她似的。”

梅宜雅抢着开口道,“皇婶,我体弱容易累,真的不想动。”她就是跟这女人过不去,怎么样?

“你们可以各走各的,用不着一起行动的。”明珰就是搞不懂这些人是不是吃饱撑着了?这么简单的事情有什么好争的?

刚才在皇上面前都摆出温婉大度的一面,干吗不继续保持下去?这样斗嘴有什么好处?

那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的道,“那皇婶您陪谁?”两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她。

明珰真的很无语,争了半日原来是为了这,天啊,无聊的女人。

晋王妃主动解围道,“皇婶,不如我陪嫂子在这里坐坐,皇婶是女主人陪弟妹去花园里走走。”

魏王是长子,晋王是嫡次子,燕王是排行老四,中间夭折了一个皇子。

“这样也行。”明珰自然是顺坡下来。心里却暗下决心:下次再也不搞这种聚会,烦死人了。

康韵觉得占了上风,眉开眼笑得意洋洋。梅宜雅脸色难看,但也不好反驳,只是闭着嘴生闷气。

明珰只作不见,叮嘱丫环们好好侍候晋王妃等人,起身带着康韵去花园。

“弟妹,你干吗要帮着她?”留在原地的梅宜雅越想越不甘心。“她一副小人得志样,看着就让人生气。”

晋王妃笑的温柔敦厚,轻轻提醒道,“父皇在这里,要是让他听到成何体统?”

梅宜雅脸色一变,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又没有怎么样,只是开几句玩笑。”心里有些惊慌,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会不会多心?

晋王妃看着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只当不知。“那是最好。”既然怕,干吗忍不住这口闲气?一时的嘴快意气用事,又捞不到好,何必呢?

梅宜雅定了定神,转了转眼珠,“你觉得皇婶这人怎么样?她好像有些不好亲近。”脸上还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蔑笑。

82.游园(下)

晋王妃神色未变,淡淡道,“你想多了,她只是不善交际而已。”

“是吗?”梅宜雅脸色难掩一丝嫉妒,语气轻鄙,“不过她真的很好命,一介落破户的女儿也能嫁给皇室中最尊贵的福王殿下。”

这神情这态度这口气跟刚才的判若两人,要是明珰看到,会以为是认错人了。

“嫂子,以后这话莫再提起,让人听到可是大麻烦。”晋王妃无声的叹了口气,“她已经是福王妃,父皇母后都已认可她。”哎,这也是个傻的,已经成了事实,有什么好想不开的。

梅宜雅神色一变,赔笑道,“我并无其他意思,只是有些羡慕。”

晋王妃会意的笑笑,也不拆穿她,“你家长姐的亲事定下了吗?”

梅宜雅神情复杂莫名,“家父家母还在慢慢挑,只是她死心眼啊。”因为她是嫁进皇家,出嫁的次序没那么讲究。对于梅家来说,家里出了个王府,那是天大的荣耀。一切都要为此而让路。

晋王妃心里好笑,嘴上却劝道,“有些事还是看开些,否则对她不好。”死心眼?说的太好听了。

“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她不听劝,有什么办法。”梅宜雅长叹一声,忽然神色一动,“要是我向皇婶求求情,你看这事能成吗?”

“不好说。”晋王妃眼里闪过一丝光线,飞快的掩去。

明珰陪着康韵在花园的小径上慢慢走着。

康韵笑逐颜开,眉飞色舞,“皇婶,这里真漂亮,我以后能常来吗?”

“当然。”明珰不知说什么好,这一副天真小女孩状,这是做给她看吗?她年纪虽小,但脑子不笨。

康韵拉着她的衣袖,娇嗔道,“您可不能嫌我。”像个跟长辈撒娇的孩子。

明珰满头黑线,勉强笑道,“不会不会。”心里暗叫:姐姐,你可比我年纪大啊,说这话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听着她叽叽歪歪不停的编排着梅宜雅,明珰烦不胜烦却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康韵忽然指着一处叫道,“咦,那是游船,我们上去玩玩吧。”

明珰顺着视线看去,原来是岸边停着几只小小的游船,装扮的挺雅致。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反驳。反正又不用她出力,她只要坐着就行。天气怡人,不如划船一游吧。

丫环们见主母应许了,扶着她们上了船,让船娘小心悠着点,稳着点。

船只体积小,只容得下几个人,所以除了康韵和她的贴身丫环翠云外,明珰只带了玲珑跟着侍候。另外的人都上了其他的船只。

小船慢慢移动,两岸的风景优美如画,小桥流水绿草成茵花木葱郁。明珰颇为悠闲的欣赏着,康韵也极难得的闭上嘴左顾右盼。

突然她开口道,“皇婶,听说您会医术?”

明珰愣了愣,将视线转向她,“只是略懂一二。”

康韵已脱去刚才天真的伪装,表情极为严肃,板着张脸小声探询道,“能帮我看看吗?”

“你……?”明珰心里游移不定,不懂她这是何意?看了看四周,咦,那几只小船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康韵身为燕王妃,自然能召宫里的太医看诊,再不济京城的名医多的是,干吗找上她?她不由多想些。

没办法,这些人都是戴着几张面具生活的,不知道哪张才是真的。说出来的话更不能当真,心思更是难测诡计。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直直伸出右手,满眼求恳。“皇婶,求你了。”

明珰心思转了几转,推脱道,“我懂的不多,只是看了几本医书而已。”吃不准她的意思,还是不要多事。

“皇婶,不瞒您说,我嫁进燕王府已经快两年了,可是至今没有孩子……我真的很着急,其他王府的王妃都有了自己的骨肉……”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哽咽,低垂着头,不肯让人看到她眼中的泪光。样子极其的可怜。

翠云咬着下唇,看了看四周,跪了下去,“福王妃娘娘,求您帮我家王妃看看,她不放心其他人。”

明珰无奈的撇了撇嘴,不放心其他人?她也是外人啊。找她干吗?她又不是专治这方面的大夫,有什么用?不过她的消息真够灵通的,连她会医术都知道。也不知这福王府有没有他们的眼线?估计有吧。

康韵偷偷擦去泪水,抬头求道,“皇婶,您莫怪,我是听说您对毒很有研究……”眼睛红红的。

她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出些下策。请了无数名医诊脉,都说她没什么问题。可就是怀不上孩子,宫里的娘娘都不耐烦了,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明珰微微蹙眉,有些明白过来。什么要游园?原来都是算计好的。心眼真多啊。她哪是为了争口闲气的人?所求的不过是这一刻,遣走所有人单独相处的这一刻。

算了,明珰有些心软,经过红芍一事,她知道孩子对于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不管这些人将来怎么闹腾,孩子总是无辜的。

伸手搭上她的脉搏,皱着眉头,半响都不说话。

康韵脸色苍白如纸,紧张期盼害怕都浮现在脸上,“皇婶,我……您……”

明珰放下手,直直的盯着她看,“你的身体很康健,但……”

这就是皇室中人的悲哀,无时无刻的算计和被算计,不到死的那天,就不会停止。这就是他们的宿命,无法可解。但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会后悔。

“皇婶您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了。”话虽如此,她的身体摇摇欲坠,心中有了不详的预感。

明珰犹豫了一下,还是吐实道,“你好像……被人动了手脚。”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后院女子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但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不允许云岚有其他女人,想都别想。

康韵身体一软,浑身像被抽去了力气般,一颗心沉沉下坠,眼前发黑,长久以来的怀疑得到了证实,一下子崩溃。整个人呆傻起来,眼神无光。

“娘娘,娘娘。”翠云被吓住了,一个劲的叫唤。

明珰见她深受打击的样子,想出口安慰,却想不出任何话来,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康韵毕竟是皇室挑选出来的媳妇,不一会儿就恢复过来,但脸色依旧很难看,“皇婶,我还有没有希望?”眼中全是企盼之色。

“你……或许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明珰安慰道,“慢慢调理身体,还是能的。”

康韵眼前一亮,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当真吗?皇婶没有骗我?”

“是真的,并不是绝育药。但日子长了,就会让身体难以受孕。”明珰心中猜测那人的用意,为何不下绝育药一了百了?想了想,还是明白了。绝育药太明显,一般的大夫都能查觉到,到时那人也逃不了。但这种就不容易查觉,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康韵激动的身体发抖,好,还有希望就好。“那……是在哪里做的手脚?”

明珰沉吟了半天,“你回去后将屋子里的东西重新检查一下吧。”

康韵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

明珰提醒道,“如果做手脚,只有在你的饮食和起居的东西里最见效。”不过这种事防不胜防,千年防贼太累了。如果不找出此人,恐怕这种事还会不断出现。但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她没兴趣参与。

康韵呆想了好久,忍不住求道,“皇婶,您能不能去一趟我们王府,亲自查一查。”

“这种事一般的大夫都能做。”明珰一口拒绝,“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将东西全部换掉。”

她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她无能为力。她不愿掺和进这种破事,再说她如果和她走的太近,麻烦就更多了。

保持一定的距离还是要的,这些人都不是善茬,她可不想将整个福王府拉下水。

“可是……”康韵眉头锁紧,这可是个大工程,有些生活习惯都要改。

明珰懒的再多管闲事,“你自己惦量吧,我不方便出去,再说我的医术并不高明。”她们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能为她诊脉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康韵听懂了这话,不敢勉强,“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皇婶的诊治和提醒。”起身要行礼致谢,只是她心绪太乱动作太猛,船摇晃的厉害,她整个人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翠云心中大急,扑过来要扶住她。只是她忘了这是在船上,地方有限,行动过猛,反而将康韵撞了出去。

翠云愣住了,脸色惨白急忙跳入河里想去救人。

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明珰愣愣的看着河里拼命挣扎的两人,眼前一阵阵发黑,很明显这两人都不会水。

明珰暗叫:倒霉,她也不会水啊。怎么办?张口大叫,“救命啊,救命啊。”平时周围全是人,可这种危险关头,却没人出现。急死人了!

她不仅拼命叫人,脑中急转四处查看,有没有可以用来救助的东西?

玲珑急的满头大汗,她也不会,可要是燕王妃在她们府里出了事,那就惨了。到时流

心里又着急又恨的要死,其他丫环呢?关键时刻人影都不见。这燕王妃添什么乱啊?偏要游什么船。看,出事了吧。

明珰灵中生智,一掌拍在船娘肩膀上,“快,划过去,救她们。”

早就吓傻的船娘手脚发软,根本反应不过来。身体直打哆嗦,抖的快晕过去了。这些都是贵人啊,在她的船上出了事,她还能活吗?

明珰暗骂不中用,一把抢去她手里的浆,拼命划,可她不会掌舵根本把握不住力道。看了看距离,好像够得着,连忙伸出桨过去,“快抓住。”

康韵慌乱的不知所措,手脚乱挥舞,在水里浮上浮下,已经喝了好几口河水。听到这话,犹如来了救星,伸长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抓住桨。

“别紧张,抓住别放……”明珰大叫。

话声未落,“咚。”一声,对方的力道太大,居然把明珰也拉下了水。

“王妃。”玲珑大惊失色,脑中一片空白,顾不得其他跟着跳了下去。只剩下个船娘扯破嗓子喊救命。

83.善后

几位皇子慢慢散步欣赏着美景,有一搭没一搭的表现着手足情深的戏码。

燕王转着眼珠,笑道,“二哥,您说父皇好端端的怎么想到要来这里?”

父皇极少出宫,除了特殊的情况,通常都是召人进宫一叙。他常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次又不年不节的,说是凑热闹但总是有些奇怪。

李霄扬了扬眉,不动声色道,“四弟这是什么话,父皇出来散散心,也很正常。”

燕王暗骂他是人精,防的是滴水不漏,“真的吗?我怎么觉得他老人家是有事呢?”

早知道这二皇兄言行举止都极有分寸,任何话都套不出来。但他不信他能永远都这么淡定,不急不躁,一副对皇位没兴趣的模样。骗谁呢?那把椅子谁都想要,可他却是所有人中势力最弱的,既不占长又不占嫡,只能另想捷径。

“你多心了。”李霄才不理他在想什么,不愿在这个话题在打转。父皇无论有什么打算,都轮不到他们这些人猜测。不争即为争,这句话他懂。

他们一来一往说的热闹,魏王忽然作侧耳状,“咦?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在喊救命。”

燕王嘴角一翘,马上掩去神情着急,“我们去看看。”他心里有丝隐讳的期望,希望福王府能出桩什么大事或者丑事。趁父皇在这里,让他也看看,他最偏疼的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从不敢得罪这个皇叔,拼命讨好人家好博得父皇的欢心。可人家总是淡淡的,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这让他十分气馁,看到父皇待他甚厚的样子,又嫉妒羡慕不已。

李霄皱了皱眉头,不理这两人,带着侍卫飞快的赶过去。另两人对视一眼,不急不慢的跟在后面。

最先到达的侍卫急问道,“出什么事了?”视线瞄到水里扑腾的几个人,不由愣住了。

船娘见了这帮人如同见了救星,大喊道,“你们来的正好,快救人啊,我家王妃落水了,燕王妃也落水了。”

李霄听了这话,脸色大变。朝河里看去,那抹鹅黄色的人影在水里挣扎,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来不及脱衣服率先跳下水去,冲那抹影子奋力划了过去。他记得她今日穿了身鹅黄的衣裳,衣摆处还有几只栩栩如生的粉蝶,极出挑的样子。

“王爷。”侍卫们惊叫,也给纷跳下去救人。

“二弟。”“二哥。”不可思议的声音响起。

他什么都听不到,眼里只有那个在水里奄奄一息的女子。游到她身边一把抱住她,她也乖觉不乱动也不挣扎,任他拖着她游回岸边。

岸上的人连忙伸手拉他们上岸,李霄在后面将她推了上去,才跟着爬上去。

他蹲□体不放心的打量她,担心的很,“你怎么样?有没有喝到水?哪里不舒服?快去找大夫。”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手才没有摸上去,保持着该有的距离。

“我没事,不要紧。”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牙齿紧紧咬着嘴角显得倔强而固执。眼睛盯着那些侍卫将河里的那三个人捞了起来后,才松了口气,瘫软在地。

云岚闻讯奔来,一看这情景倒抽了口气,冲上来一把抱住她,抱的很紧很紧,身体在发抖,牙齿咔咔作响。

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明珰才有种死里逃生的真实感,不由后怕不已,眼睛发热,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云岚轻拍她的后背,“别怕,我在。”只是这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我刚刚差点死了,淹死……”她刚才隐忍的情结开始失控,泪水哗拉拉的掉下来。知道有人会怜惜,才会这么的肆无忌惮的发泄。当着别人的面强作镇定,可看到自己至亲的人,心中的委屈成倍的放大,泪水再也忍不住。

“不会的,不会的,你会活的好好的。”云岚脸色惨白,双手扣的极紧,恨不得将她融入怀里,那样就不会提惊受怕,不会心痛难抑。

李霄见到她终于痛痛快快的哭出声,心中又酸又疼,一颗心晃晃荡荡不知所地。好像每一次,她只在皇叔面前才会大哭,只有皇叔才能安慰她……

云岚抱着她亲手帮她洗了个热水澡,喂她喝了姜汤将她哄睡后,他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了许久,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吩咐丫环们在旁边守着,他才转身离开。

刚走近大厅,康韵怯生生的上前一步,扑突跪了下来,“皇叔,是我不好,害皇婶落下水……”

云岚虚扶了一把,示意下人扶起她,“这也不能怪你,你也受了惊。”

康韵起身低着头不敢看人,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她虽然在这事上花了不少心思,但绝没有害明珰之意。她不过是有意做了手脚支开跟随的人,想有个单独说话的机会。

燕王爷迫不得已出面求情道,“皇叔,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请您别见怪。”

事情一发生,父皇就审了现场所有的人,都已经从丫环嘴里知道了来龙去脉,他心里早将这女人骂的狗血喷头,哪里不好玩?偏要拉皇婶上游船,这下好了,玩出事了!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却不得不出面赔罪,必竟这是他的妻子,出了这种事,他们燕王府脱不了关系。

云岚心中暗恼,但也不会那么小气,“人都没事就好,这事就让它过去,不要再提了。”只是心里打定主意,要和这些人保持距离。都是些麻烦精,还会祸害别人。

当他听到明珰出事时,那一刻真的是吓的魂飞魄散,这颗心至今还未恢复正常跳动。如果这次明珰有事,他绝饶不了她们。

皇上看出了云岚的心思,“既然你们皇叔这么大度,你们就听他的,只是以后无事就不要随意上门打搅。”再出一次这样的事,他这个兄弟恐怕也要没命了。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这些儿子的手都伸的够长,居然将眼线都布到福王府。

他一审这事,就听出了不少蛛丝马迹。别的不说,就说那些丫环们坐的船只怎么会飘离主人的船了?怎么会这么巧?心中恼怒异常,但面上丝毫不露。

众人唯唯应是,几人不约而同的瞪了康韵一眼。

云岚拱手冲李霄行了一礼,“阿霄,这次多亏了你,才让你皇婶逃去一劫。”

“皇叔千万别这样。”李霄大惊忙扶住他,脸上已经恢复温文尔雅的笑容,“这不过是举手之劳,您对我们这些侄儿疼爱有加,能为您尽些心力,我心里很是高兴。”

这话将一切撇的干干净净,将自己的举动说成讨好云岚的一种手段,谄媚但并不让人讨厌。

他已经换过衣服,又是一介贵公子模样。这话说的亲热又不肯居功,像极了个有礼的晚辈。

“话虽不错,不过救命之恩我会记在心里。”云岚拍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感激,大手一挥,一名下人捧了几个盒子过来,“这是我新得的几件古董字画,可别嫌礼轻啊。”

“皇叔,您不用客气。”李霄笑的风轻云淡,不肯接东西。

云岚亲自递到他手里,态度极其热情,“要的,做错事要罚,做好事当然要赏。”

另几人眼中全是嫉妒之色,这东西还是小事,那句救命之恩记在心里才是重点。看来这小子拍的马屁挺成功的,讨的皇叔的欢心了,以后一视同仁的格局要打破了。

早知这样,他们也抢着下水救人。如今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那……谢皇叔的赏赐。”李霄不再推辞,接过东西得寸近尺的笑道,“不过皇叔,能不能将那古兰经送我?我家王妃极喜欢的。”

古兰经是流传数百年的古籍,有钱也弄不到的宝贝。这次云岚大婚,一位官员拿出的家传至宝,当时还让不少人称羡不已。

“你这小子,就知道拿别人的东西讨好侄媳妇。”云岚笑着打趣他,“不过知道疼惜妻子,总是好的。”让下人去库房取出此物,这些身外之物他根本不在意,在他眼里,明珰才是至宝。

这下晋王妃成了众人注视的主角,女人们羡慕嫉妒的眼神,男人们打趣好笑的神色,让晋王妃坐立不安,却有一丝丝甜意涌上心头,也将先前的一丝怀疑一扫而空,暗笑自己多心。她先前只是眼含羡慕的提了提这本经书,没想他居然记在心里,还为了她要来。还有什么比得上他这份情意呢?!

自此以后,不仅府里的女人都不敢乱翻腾,就连宫里的几位娘娘也不敢小视她。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李佑跑出来,抱着云岚的腿,仰着小脑袋道,“皇叔,我能去看看皇婶吗?”

云岚一把抱起他,“皇婶已经睡下了,下次吧。”

李佑眨巴着眼睛,扑闪扑闪的,从脖子里取出一道黄色的符,“那我将这个符送给她,可以保佑她的。”

云岚心里有丝感动,“佑儿自己留着,这是皇后娘娘为你求的,送人可不好。”还是小孩子更纯粹更真心些。

“可是……”李佑有些犹豫,这的确是皇后为了保佑他身体安健求的。

云岚摸摸他的小脑袋,“皇叔会带着她一起去求,保佑她平安的。”

“皇婶真的没事吗?”李佑还是不放心,他没有亲眼见到落水后的皇婶,可听大家说的那么可怕。

“没事,你皇婶是天底下最勇敢最坚强的女子,这种小事还吓不住她,睡了一觉就好了。”云岚毫不吝啬对妻子的夸赞之词。

李佑终于放心了,吐了吐舌头,调皮笑道,“可把侄儿给吓着了。”

“佑儿真是个好孩子。”云岚下定决心,以后要多照拂这个孩子些。

他知道李佑虽然养在皇后宫里,但毕竟不是皇后亲子,只是面子情。以前他是睁只眼闭只眼,不爱管这种事。毕竟他和皇后感情更深厚。

84.送上门的女人(上)

云岚苦笑道,“皇兄,本来请您来散心,可却出了这种事,实在是对不住。”

皇上不以为然道,“我们是一家人,说这种话干吗?”又不是他的错,都是这群兔崽子闹的。

他将几个儿子儿媳都赶回家,和云岚在书房里谈了好半天,这才满意的离开。

诸皇子都派出眼线想打听一二,但都没结果,只能放弃。

过了半月,玄正帝突然下旨要去泰山封禅,此道旨意一下,朝野震动,各种反应都有。有上表称颂的,也有极力反对的。

皇上并不理会上本劝阻的大臣,坚持已见。并点了三位成年皇子留守京城,共同监国,将罗臣相留下辅佐。带走了皇后妃嫔和未成年的皇子们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的南下。

这一切明珰并没亲眼见到,她一直在府里静养二门不迈,只是听云岚一一细说。

自从落水后,云岚就再也不敢离开她半步,时时粘在一起。就连跟皇上辞行也是匆匆而去,匆匆而回。前后也不过花了一个多时辰。

皇上离京后,几位皇子都曾上门求见,但都被拒,没见到面。

云岚带着妻子去了城外的别庄居住,这里清静没人打搅,风景又好。

明珰在这里住了几日,心情极好。她将兰姨召来闲住,散散心的同时正好趁此机会理一理自己名下的产业,不懂的话还可以请教。在兰姨的帮助下,她很快上手。将手头的另一部分产业交给平安夫妻打理。

平安自然应承下来,他以前是云岚的贴身侍卫,并没有具体管过这些。但他胜在聪明又有历练,交到他手上不成问题。等碧莲生下孩子,也能帮上一把。

明珰身边的人除了玲珑外全都换掉,那次出事后,云岚大怒,将府里的人都梳理了一遍,来了个大换血。

以前他虽然知道府里的人有几个是各家的眼线,但他当作不知,反正那几个人他都知道,都不是王府的内部人物,都靠近不了他打探不出什么,免得他换走了一批,那些人又捣鼓起来,防不胜防。

可他却万万想不到,那些眼线会在关键时候闹上这么一出,差点要了明珰的命。于是不再姑息,统统处理掉。让那些家伙忙乎去吧。

明珰和云岚的小日子过的挺悠闲,每日坐看云起云落,闲看花开花谢,两人相伴颇为愉快。

只是听到魏王妃求见时,明珰不由皱了皱眉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到底有什么事啊?非得一次又一次的求见。前两次都被拒,她还真不死心啊。

云岚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枝笔,他正在作幅仕女图,“不见,让她回去。”

下人为难的禀道,“魏王妃是为了皇后娘娘千秋一事求见。”

“皇后娘娘?”明珰微微蹙眉,下个月是皇后的三十岁生辰,大生日。但因她随驾南下,并没有搞庆祝活动啊。可人家有这么明晃晃的理由,不好拒绝。

“真是麻烦。”云岚一甩手,满脸不耐烦。好端端的午后时光,就被搅了。

“算了,我们也不能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传出去会说我们托大的。”明珰笑着劝说,“她又有这么正当的理由,推辞不大好。”

人家摆出这样的理由,由不得他们不见。不过想想心里就不舒服,感觉是被逼迫的。

云岚双手放在水盆里清洗,“我陪你走一趟。”他也知道这道理,但是不放心那帮子人。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明珰连忙劝阻道,“她是女眷,求见的又是我,你出面不大妥当。”

云岚想想也是,“那我让平安和玲珑陪在你身边。”他不敢再大意,一次的意外足以让他铭记一生。

明珰带了人进花厅,一眼就瞧见一身深紫礼服的梅宜雅,珠钗环绕雍容华贵,她正迎上来,“给皇婶请安。”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 Y& k& \+ B/ |

旁边还有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穿了身淡蓝的襦裙,衣袖飘飘,容貌清丽,但还是姑娘打扮。

明珰虚扶一把,“起来吧,这位是?”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向来是不受欢迎的。

梅宜雅赔笑道,“是家姐梅宜婷,我们陪父母在不远处的自家别庄游玩,听说我要来求见皇婶,非得缠着我带她来,我实在推不过,还请皇婶恕罪。”

来都来了,她还能把人赶出去不成?只是她们的目的,恐怕不寻常。家姐?梅家姐妹出嫁的先后顺序好像有些奇怪啊,不过转眼一想也就不奇怪了,凡事遇到皇家,都得退后。只是这女孩子的年纪有些大啊,通常大周朝的女儿到了十五岁就成亲的。

梅宜婷亭亭玉立,拜□去,“请福王妃娘娘请安,祝娘娘身体安康,青春永驻。”声音清脆如黄莺。

“真的会说话,不愧是魏王妃娘家人。”明珰点点头泛泛夸了一句,在主位坐下,指了指下首的两把红木椅子,“都坐吧。”

那两人同时面色一变,却马上盈盈一笑,安静的坐下。

喝了几口香茶,明珰直接了当问道,“两位连袂而来,所为何事?”总觉得这两人不安好心似的,她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0 [* E! A: z% L, I5 m

“是这样的。”梅宜雅浅笑盈盈,脸庞显的甚是娇美如花,“皇后娘娘千秋在即,虽说她老人家不在京城,但礼不可废。我想着将礼物送去江南,特来问问您府上是何打算的?”

“我们自然也是要送的。”明珰扬了扬眉,这理由好像有些牵强啊。

“那太好了,既然如此,我们两家的礼物放一起,派专人兼程而行,很快就能到达。”梅宜雅笑着建议道,“也能路上有个伴。”

明珰闻言微微皱眉,但很快松开,“这恐怕不大好,我和王爷商量过,正想托驿站送过去。”

一起送去?又在搞什么花样?她可不想卷进去。到时说不定闹出什么礼物有问题之类的,弄个无妄之灾就不好了。这些人的心眼太多,她还是防上一防。

梅宜雅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轻蔑,“皇婶您这就不懂了,派专人送去才显出我们的诚心来。”

“哦?”明珰拉长声音,心里颇为不悦,抿嘴笑了笑,“看来你皇叔也不懂此节啊,我可要好好笑话他不可。”

看来她给人的感觉还是太好说话了,敢当着她的面这么说,真是要给她提提醒,板板脸也行。让她懂得长辈和晚辈的区别,她那是跟长辈说话的语气吗?

见拉出福王爷来,梅宜雅大惊失色,“我并无此意。”

梅宜婷见状,连忙出来圆场,“娘娘多心了,妹妹年纪小不会说话,请您大人大量,不要记恨在心。”

明珰心里越发的不适,这是在暗示她小心眼爱记仇吗?她可不记得曾经得罪过这位小姐。收起脸上的笑,冷冷道,“梅小姐言重了,这种事情谈不上记不记恨的。再说侄媳妇年纪好像比我大吧。”所以千万别用年纪小这种借口,听的让人恶心。

梅宜婷不慌不忙的行了一礼,淡定自若道,“娘娘恕罪,妹妹经常在我面前,说娘娘是如何的大度如何的慈爱,待她又极好,她时时盼着有什么机会能回报一二,这才提了这个建议。完全是出于好心。”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 p8 b/ y1 a! ~7 G! B

明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要是不依不饶,就是不慈爱不大度?这什么人啊,怎么说话的?句句想把她绕进去,可惜她并不笨,“我明白了,这事我会斟酌的,多谢你费心了。”语气冷淡的很。

身边的平安和玲珑已经知道她动了真怒,手里捏了把汗。这位姑奶奶一旦生气,王爷也会跟着生气,到时倒霉的人一大片啊。

梅宜婷仿佛未觉,谦虚道,“这是应该的。”可话说的太当仁不让了。

说她胖,她还喘上了。明珰眼里全是冷霜,算是把这两人记上心头了。既然她们不怕得罪她,她又何必替她们藏着掖着呢?她只要在魏王爷面前轻轻说上一句,就够她们喝上一壶的。

闲话了几句,明珰见她们姐妹绕来绕去,好像有话说,她就是不肯主动询问,陪着说些首饰衣裳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只是这样真的很无聊,她端起茶杯,用茶盖拂了拂茶水。暗示送客了,平安的手伸了出来。

梅宜雅眼中亮光一闪,抢先道,“皇婶,我有一事相求,请皇婶成全。”

真是不识趣,她都送客了,她们还这么厚脸皮。可她就是不想成全,怎么样?不管什么事,她都不想听,正想起身回后院。

梅宜雅突然扑突一跪,脸上全是敬服之意,“皇婶,您端庄大度之名街头巷尾皆知,我好是佩服。”

被她的装腔作势弄的很恶心,明珰只好坐下,喝了口茶,“哦?”

梅宜雅转了转眼珠,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表情,“我家姐姐性情温婉怯弱,久闻皇婶大名,想随侍您身边。”

“什么?”明珰嘴里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都喷在她身上。她嫌恶的皱起眉头,但马上掩去。

平安吃惊的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盯着这对姐妹花。

梅宜婷也扑突一声跪在地上,眼中闪着泪花,“娘娘,我愿以您马首是瞻,您说东我绝不敢往西,您说西我绝不敢往东,请您成全。”

“我是不是听错了?”明珰气的脸色都白了,掐了掐手掌心清醒了几分,强笑道,“梅家小姐要来我们府里做下人?我可不敢,要是让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王府不懂礼数呢。”

真是一对贱人啊,主动送上门,逼着她给云岚收妾室。有这么欺负人的吗?她最避讳的就是此事。

那两人愣住了,对视一眼。

梅宜雅挤出一丝笑意,“皇婶,不是这个意思。是……”是了半天,实在说不出口,太掉身价了。

梅宜婷见状咬了咬牙,神情壮烈的豁出去了,“娘娘,我想……服侍您和王爷,我不敢跟您争宠,只求能在您不方便的时候为您分忧。”

明珰再也受不了,心里狂骂不已:妈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她说的再含蓄,但就是一个意思,把你男人分我一半。

明珰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心中极恨但碍于王府的面子,没有开口将她们赶出去,冷冷的盯着那女人,一口拒绝,“这倒不用,我家王爷不喜欢别人服侍,他喜欢清静。”

这要是赶出去,还不知道怎么闹呢?人不要脸则无敌,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梅宜婷到了此时,已经没了顾忌,“娘娘,您迟早要为王爷找服侍的人,我不要名份,只要能服侍您和王爷就心满意足了。”

“谁说我要为他找人了?”明珰挑了挑眉,表情甜蜜的很,“他跟我成婚那日,就主动跟我说,外面的女人心眼多会算计,他是绝不会看上别人的,还让我安心。”这话指桑骂槐,傻瓜都能听懂。再不趁势退下,她真要抓狂了。

梅宜婷心里酸的要命,可还是拼命抑制情绪,头咚咚的磕个不停,就是不肯走人,“娘娘,求您念在我一片痴心,成全我吧,我为您作牛作马死而后已。”不一会儿,额头就红肿一片。

要是心软些的女人,恐怕听了这些话,真的收下她了。可惜明珰心肠不软,她只对在乎的人心软。

玲珑看到娘娘扫视过来的暗示,上前一步斥道,“住口,梅家的家教呢?你爹娘是怎么管教你的?让你这般的不知廉耻纠缠男人,真是丢人现眼。”

梅宜雅心里正窝火,怎么这女人软硬不吃,她们出门前都算计了半天,把她各种反应都想好了,也想出了应对办法,可她这么无情无义,不讲情面,真是太让人嫌了。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正好借机发作出来,大声喝斥道,“你一个奴婢插什么嘴?还有没有规矩?”

玲珑才不怕她,她的主人又不是她,再说这样的女人她还瞧不上眼,“唷,梅家的规矩我算是开了眼界,我可要去各家王府好好说说今日的所见所闻,让大家评评这个理,还是大家小姐呢,连个青楼女子都不如。”脸上的鄙夷一览无遗。

梅宜雅气的脸色通红,居然连个下人也敢教训她们,“你……你好大的胆子,敢诬蔑皇室中人。”

玲珑笑眯眯的行了一礼,脸上神情却充满了嘲弄,“玲珑不敢,只是我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忍不住说上几句。”

梅宜雅被气的胸口疼,手指指着她抖啊抖,“你是什么身份?敢跟我这么说话?”

玲珑嘲笑道,“我虽然是一介奴婢,但还懂得礼义廉耻。”什么尊贵王妃?呸,有这种女子做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送上门的女人(中)

“住口。”梅宜雅脸红成猪肝色,像要滴血似的。她生平还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被个丫环这么奚落。可却拿她没办法,将矛头直接对准明珰,“皇婶您就任她侮辱我们?”

明珰漫不经心的扫了她一眼,“有吗?我怎么没听到?”

有什么好生气,都是自找的。做出这样不要脸的事情,还想别人尊敬她,真是太可笑了。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等下辈子吧。

“您……”梅宜雅双拳紧握,气的身体抖个不停。

梅宜雅到了此时,已经试探出明珰的底线在哪里,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心一横破釜沉舟,“娘娘,我一片诚心,可您却指使下人这么羞辱我,我……我不活了。”说完朝一旁的柱子撞去。

“姐姐,不要啊。”梅宜雅大惊,扑了过去。

平安身手极快的挡了一挡,梅宜婷撞到他身上弹到地上,“梅小姐要死回自己家去死,别弄脏了我们王府的柱子。”他眼中的轻视之意太浓,嫌恶的拍了拍胸前的衣裳,“真脏。”

明珰看着这一出闹剧,冷笑不已。软的不行就用硬的?想用死来威胁他们?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这种货色还想进王府,真是做梦。这么能闹能撒泼,又能豁出去的女人,可真是个祸害。无论在哪里,都会闹的不得安生。王府是绝对不能让她进的,否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梅宜婷坐在地上也不起来,哭的梨花带雨,伤心欲绝,“妹妹,我……这辈子是没脸见人了,让我去死吧。”还作势要撞墙。

梅宜雅脑海里一片混乱,跪在她面前不知该如何是好。“姐姐别做傻事,我们总有说理的地方,我就不信我们梅家人会任人欺负。”还不服气的看了看明珰。

呦,还想威胁她,明珰托着下巴看她们在地上胡闹,神情冷漠,“梅家人还真了不起,养出你们这对姐妹花,佩服佩服,改天我可要上门讨教一二。”

梅宜雅气愤难平,指着她怒骂道,“你别欺人太甚,我会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是个泼妇,连个可怜的女人都容不下。”此时不再用什么尊称了,恨不得冲上去咬上一口,以解心头之恨。

可怜的女人?哪里?是指她们姐妹吗?这么凶悍心机深沉的女人还可怜?

云岚再也听不下去了,大步跨进门,“谁在我们王府猖狂?”心里气的吐血,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女人,还想欺负明珰,真是忍无可忍。

其实他只是落后明珰一步,他始终是不放心,非得跟过来不可,但他又怕明珰生气,就守在门外细听。

梅宜雅眼睛一亮,把他当成救星,“皇叔,您来的正好,皇婶逼我姐姐去死,您可要为她作主。”恶人先告状,她就不信挑拨不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云岚被恶心到了,这话的黑白颠倒,明明是她们逼上门的,还把自己说成小可怜。哪有主人在家里逼死客人的道理?

梅宜婷哭声小了一些,但模样更加凄楚委屈,哽咽道,“王爷,您千万不要为了我伤了你们夫妻感情,都是我不好。”装贤惠她拿手的。

明珰翻了个白眼,这女人真不知怎么说她好,把自己也太当回事了。挑拨离间这一套用在他们夫妻身上没用。

云岚看也不看地上的人一眼,直接走到明珰身边,小心打量她几眼,松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明珰心里高兴,哈,她的男人眼里可没有其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怎么会有事?有事的是另有其人。”

“王爷。”梅宜婷适时的出声提醒,声音娇柔。

云岚放心的一笑,“你没事就好,管别人去死。”他的心很小,容不下几个人。别人的生死于他何干?何况是这种贱人。他此时是恨极了梅家这对姐妹,非得狠狠出口气不可。

梅宜婷脸色刷的惨白,“王爷,您……您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对您一片痴心,从我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您,我就……我迟迟不嫁,为的就是您啊。”断断续续难掩悲伤的诉说,配上眼泪像珍珠般掉落楚楚可怜的模样,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软下来。

云岚眼睛一直盯着妻子,生怕她恼怒,“梅小姐请慎言,这种话可不能胡说,我家王妃可是醋坛子,听不得这种话。”

别人说喜欢他,他就要接受吗?这是什么道理?还把嫁不出去的理由推到他身上,以为他会因此可怜她?收留她吗?

明珰狠狠拧了他胳膊一把,“我怎么成了醋坛子?”讨厌,他的桃花怎么会这么旺?听听,人家苦等了他多年,要他负责呢!

云岚并不躲任她发泄,反正也不痛不痒,笑眯眯的道,“我说错话了,夫人恕罪。”

梅家姐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相处的是如此的和谐和亲密。

梅宜婷心里翻江倒海,像被针扎似的疼,“王爷,您是天皇贵裔,怎么能怕这种善妒的女人?”

怎么可以这样?他的温柔体贴是她的,他的笑容也是她的,他的软语温存都是她的,怎么能给其他女人?

云岚彻底受不了这女人,脸色一沉,“我们夫妻间的事情,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我得劝劝梅大人,别舍不得银子,还是多花几个钱请个好点的老师,教教你们懂点规矩。”他最听不得别人说明珰的不好。

都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啊,一个两个上门来胡闹。还敢说他妻子善妒,他乐意他喜欢,不成吗?

梅宜雅一惊,“王爷,您误会了,我们并没有对娘娘不敬。”

她都被气糊涂了,这种时候不能显露内心的真实想法。一切都等进来府再说,到时这女人怎么会是她的对手?她自有办法让王爷专宠她一个人。这女人就等着失宠被她踩在脚底下吧。看她还敢不敢在她面前张狂!

“是啊。”梅宜雅脑袋念头飞转,帮着说话,“皇叔,我们对皇婶苦苦哀求,只求她大人大量高抬贵手,让我姐姐进府,她不求名分的,做个丫环她都肯的。”说的真是委曲求全。

“可我不肯。”云岚懒懒的扔出一句,拿起明珰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皇叔。”梅宜雅不信她的姐姐这么出色,他会不动心?肯定是怕这个女人。

只是她不懂,其实是爱极了才会怕。

云岚依旧云淡风轻,只是说出来的话冷如冰。“我们的日子过的好好的,干吗找个会倒霉的女人进府,让我们都不得安宁。”他一般不说什么刻薄话,只要一端架子,谁还敢跟他多说一句?只是眼前的两个女人实在让打心眼里他厌恶。

明珰抿嘴一笑,说的好。最怕是那种生怕伤了女孩子的脸面,不肯直接拒绝的人。那样反而让人始终怀有一丝希望不肯死心。

“会倒霉?”梅宜婷受了巨大打击般晃了晃身体,“我吗?王爷,您说的话字字诛心,我只不过是仰慕您而已,您怎么能出口伤人?”

云岚心里不屑,“这样就受不了?如果进我们王府,有的是诛心的话。”口口声声说仰慕他?真是受不了,让他都起鸡皮疙瘩了。不过明珰的脸色还好,并没有生气,他还算安心。

梅宜婷不气反而脸有喜色,“如果能进王府,我不怕,我可以做丫环侍候您。”事到如今,已经不想再拖上明珰掩一下脸面了。

明珰彻底无语,无力的趴在他身上,这女人真是太……喜欢一个人没错,但要考虑那人心里有没有你,要是没有就是自厢情愿。不仅自己撞的头破血流,而且会给别人带来负担。

当初她缠着云岚,是知道他心里有她。否则她早就打退堂鼓了。

“那你先写张卖身契。”云岚心中暗自摇头,这种人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那他就成全她。“不过我念在梅大人的面上,提醒一句,丫环生来就是低人一等,骂的打的,还能卖的。”在最后一句上咬重了几分,就不信她还能硬撑。

明珰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极力克制自己笑出声来。这招狠!绝了她的后路!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嘛。

听着他的话,梅宜婷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面如死灰。

梅宜雅被吓住了,皇叔已经明晃晃的表达了他的意思,再拎不清就要自讨苦吃了,“姐姐,算了,我们不受这个罪,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

凭她姐是梅家的大小姐,有的是男人让她挑,何必低三下四呢。

梅宜婷愣了半天,突然咬了咬牙,脸上一片凄厉,“好,我写。”这是她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姐,你疯了。”梅宜雅看着已经走火入魔的姐姐,傻眼了。卖身契啊,签了就是下人。她把梅家的脸面和梅家所有人的脸面都丢尽了。要是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坐在魏王妃的位子上?堂堂王妃能有一个做下人的姐姐吗?她又算什么呢?

梅宜婷咬着发白的唇,真的嚯嚯写下卖身契,最下面清晰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直接将这张纸递给云岚,他并不接。平安上前一步接了过来递给明珰。

明珰不由有些刮目相看,好一个狠绝的女子,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一般的男子看到她这一举动这一番痴情。恐怕已经感动的一塌糊涂,早就想抱入怀里百般怜爱了。可惜碰上了云岚这个男人,他外表温和骨子里极骄傲冷情的人。

要不是他遇上了明珰,估计会一辈子单身。

可越这样,越不能让她进府,要是真的进了王府,有得麻烦了,估计她连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了。

梅宜婷直直的看着云岚,有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王爷,您怎么说?我什么时候进府?”

“不急,先喝茶。”云岚悠哉悠哉的,给了妻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明珰见了他心有成竹的样子,心中淡定,笑眯眯的倚在他肩膀上,吃着他喂过来的小点心。

梅宜婷见他们夫妻恩爱无比的模样,只觉得刺眼的很,恨不得上前拉开他们,一个劲的命令自己沉住气,终有一日,他身边的女人会换成她的。“茶就不喝了,我还要回去收拾几件衣裳,准备准备。”把自己真当成福王府的人了。

一声暴喝响起,“你准备什么?”

送上门的女人(下)

梅家父母跟在安康的后面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梅家姐妹脸色顿时大变,身体发抖,双脚发软。

梅宜雅怯生生的回头,“父亲,母亲,您们怎么来了?”她如今即便是王妃之尊,对自己的父亲还是非常的敬畏。

梅大人非常生气,胡子一翘一翘的,“你们不是去护国寺烧香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要不是王爷让人传话过来,他都不知道她们居然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这还是他的女儿吗?

姐妹俩支支吾吾惨白着脸,“我……我们……”从小在父亲的权威下长大,积威已久,在家时都对父亲唯唯诺诺,从不敢出言顶撞半句。

云岚面无表情的嘲讽道,“梅大人梅夫人,你们可是养了一对好女儿啊。”

梅大人身体一抖,咬了咬牙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老脸憋的通红,“王爷,她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下官替她们赔个不是。”他只求王爷不要迁怒于梅家,否则徐家就是他们明日的下场。

云岚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声音却淡淡的,“我怎么会跟丫环计较呢!”

“丫环?”梅大人一头雾水,他只听传话的人说了一言半语,具体情况并不知情。

明珰微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平安,“把卖身契拿给梅大人一看。”她倒是想看看梅家人如何应对此事。

梅家姐妹的脸如死灰,跟个死人脸般毫无生气。

梅大人接过一看,脸色涨的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跺足大叫,“疯了,疯了,全疯了。王爷王妃,小女不懂事,闹出这样的笑话,还请您们见谅。”

他们梅家的脸面都被这不孝女丢尽了,居然敢卖身?她有没有想过梅家的体面?她父母的体面?她兄弟姐妹的体面?他们梅氏一族都将为此蒙羞,低人一等啊。他怎么养出这种自私自利的女儿啊?!

枉费他待她们如珠如宝,在她们身上花费了不少心思,可她们是怎么回报他的?一个两人不识大体不懂看人眼色。

明珰还不解气,又凉凉的加上一句。“我可不敢,梅大小姐刚才还说如果不答应她,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梅夫人脸色白的吓人,整个人像要晕过去了。

梅大人老泪纵横,忍不住仰天长啸,“孽女孽女,家门不幸啊,居然出此孽障。”这事恐怕无法善了,得想出个妥帖的法子出来。否则梅家大祸临头了。

梅宜婷跪着爬过来,抱住他的双腿苦苦哀求,“父亲,您就成全女儿吧。”

梅大人狠狠的甩腿,恨不得踢死她,“我就算打死你,也不会让你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

明珰和云岚看的津津有味,不由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她是不是脑袋有毛病啊?执念也要有个度。

梅宜雅也爬过来,眼泪直流,“父亲,您饶了姐姐吧,她心里头已经念了王爷八年。这一片痴情感天动地,您们忍心吗?”

明珰听了这话,瞪了身边的男人一眼。让你招蜂引蝶!

云岚忍不住蹙了蹙眉,他是冤枉的,他跟这女人没有什么。还有什么叫念了他八年?他该感到荣幸吗?真是一群疯子。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住口,你们还有没有廉耻?”梅大人一脚一个,将两个女儿踢开,脸色一片铁青,“我真是白养了你们。王爷,您看此事如何解决?”

“以我的性子,这种不知羞耻破坏本王清誉的人本该仗毙。”云岚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摇晃,无声的求饶,“但念在梅大人三朝元老的面上,就让你自己处置吧。”

这话说的大方,其实是梅家还有几名出色的子弟,皇上蛮看重他们的,还要用他们,否则也不会亲点梅宜雅为魏王妃。所以他才顺水推舟放梅家一马。不过梅家姐妹却不能姑息。

梅大人感激涕零,听懂了他的意思,“谢王爷开恩,我会让您满意的。”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弃卒保车顾全大局。

云岚像看脏东西般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很好,我不想再看到她们两个。”否则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梅大人听出了他话中的怒意,点头哈腰,“是是,来人,将小姐押回去。”

梅家的下人一拥而上,要拖她们出去。

“父亲,您就让女儿进王府吧。”梅宜婷拼命挣扎,大声哭叫道,“王爷,您留下我吧,我会端茶送水,洗衣叠被……”

“啪。”梅大人一个巴掌过去,抖着手眼中的怒火像要焚烧一切,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一世清明就要毁于一旦,他怎么就生出这种东西来。有这么哭着喊着往上赶的女子吗?真是丢尽了家族的脸面。这种不能为家族争光的女儿不要也罢。

那些下人并不敢用力,被梅宜雅挣脱过来,一个劲的磕头,“父亲,您就当没我这女儿,随了女儿的心愿吧。”

“你真是昏头了,堂堂梅家大小姐,居然要作个低三下四的下人,你简直是梅家的耻辱。”梅大人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简直不相信这是他最疼爱的嫡长女。

她难道没看出来王爷根本不屑于她?王爷语气之轻鄙她都没听到吗?她怎么还好坏不分呢?

梅宜婷一仰头,眼睛发着幽幽的寒光,“那正好将我赶出家门啊。”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留下来,哪怕是为奴为婢,会有一线机会的。王爷总会知道她的好处,她比那个女人好上百倍千倍,她才是最适合他的女人。

“你……”梅大人胸口一阵翻腾,生生的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老爷。”“父亲”“父亲。”梅家人大惊失色。

梅夫人扶着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是梅家的大家长,也是她的依靠啊。这两个不懂事的女儿要是将老父气出个好歹来,她也不活了。

“我……你好……”梅大人咬破舌尖,恢复了些许精神,“来人,将大小姐拖出去,堵住她的嘴,她若反抗打死了事。”

下人们带他动了真怒,连忙照他的意思办。梅宜婷被破布堵住嘴,眼睛可怜巴巴的盯着云岚。

“老爷。”梅夫人害怕的叫道。再怎么说,她都是他们的骨血。

梅大人胸口起伏不定,眼神凶悍,大口大口的喘气,“滚开,你就是这么教育女儿们的?让她们不知廉耻……”

梅夫人吓着了,不敢再多劝,“老爷,您消消气。”

云岚看够了好戏,不耐烦的摆摆手,“梅大人,要教女训妻,请回自己府上。”

梅大人赔了无数个不是,这才颤颤悠悠的告辞而去。

他的背影被夕阳拖的很长很长,萧瑟而悲凉。

云岚挥笔书写一封信,让平安送到魏王府。

魏王爷接信后勃然大怒,将魏王妃禁足,对外宣称抱病无法理事。府内事务交由一名宠爱的侧妃打理,从此以后魏王妃成了个摆设。她生出来的嫡长子也被带离身边,由侧妃帮着照顾。

对梅宜雅而来,这是最可怕的处置。她被夺去了主母之职,空有一个名号,却没有半点实权。最令她痛心的是,她的儿子生生被人夺了去。儿子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啊。

而梅宜婷被逼着剪去一头青丝,送到家庙为尼,终生不得出去。

梅大人一个月后一病不起,临终前留下遗言:梅宜婷严加看管,要是不服管教令她自尽,从此以后梅家女儿未出阁之前都不许出二门一步。

这条规定让后来的梅家的女儿受尽苦楚,便将原始俑者梅家姐妹骂的狗血喷头。

也不知怎么的,这件事被传了出去,流言蜚语弄的满城风雨,梅家的人都不敢出门,即便出去也是低着头不敢见人。不过无数个版本中,云岚夫妻被指摘的干干净净,只剩下梅家姐妹如何如何不要脸,如何送上门,如何被严词拒绝,如何气死老父……总之梅家姐妹成了无数人家教育女儿的坏榜样,其他梅家女儿都找不到好的婆家。

这是后话,此时明珰倚在云岚怀里大刑逼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她……”

云岚就知道她不会轻易放过他,不过他问心无愧,“小珰,我真的是无辜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明珰撅着嘴,“那她干吗不依不饶的?八年又是何意?”其实她是相信他的清白,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云岚苦笑不已,“谁知道啊!”那种女人根本是个神经疯。

“说清楚,否则哼。”明珰作势要掐他的脖子。

云岚心里委屈,“你不相信我吗?我要是真跟她不清不楚,我早就娶了她。”

明珰改为抱住他的脖子,摸着他的头发安抚道,“我没有不信你,可我……”想着她未曾参与的过去,心里酸不拉叽的。

云岚看着皱着一张小脸的妻子,突然明白过来了,心中有些甜意,“吃醋了?”

明珰的脸红了,可还是不服气的硬撑,“不行吗?”

“行行。”云岚乐的眉开眼笑,抱着她慢慢说起那些事情。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皇后见云岚对成亲一事不上心,就屡次召见各家名门之女入宫,制造机会让他们认识,以便云岚挑到合心合意的人。

可惜云岚一直无心娶妻,对那些女孩子都淡淡的。

但流水无情落花有意,那些女孩子对俊朗尊贵的福王爷都芳心暗许,频频找借口接近云岚,其中梅宜婷是最积极最主动的。

云岚对这些人都视若不见,冷若冰霜。所以好多女孩子后来也就死心了,听从了父母的安排嫁了人。但梅宜婷始终未放下执念,曾经求长辈去皇后那里求个恩典,直接下旨赐婚给福王爷。

这事皇后是做不了主的,跟皇上一商量,皇上是最了解云岚的心思,大手一挥,直接拒绝了。

只是梅宜婷始终不死心,拒绝了其它上门求亲的人家,一直痴痴的等。等啊等啊,却等来了心上人另娶佳人的消息,她这下子就崩溃了,哭着闹着要嫁进福王府,就算做妾也行。梅家人怎么可能允许她做出这种事情?她就找最亲近的妹妹魏王妃哭诉,求的她心软而安排了这一切。

听罢,明珰长长的叹了一声,“哎,这样值得吗?她要是早点放下,说不定已经儿女成群了 。”

87.前兆

云岚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妻子的长发,“人的心思很难说,有时候得不到的就认定是最好的,她已经走火入魔了。”

他并不认为梅宜婷真的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喜欢他,而是一种可怕的执念。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那就默默的关心她爱护她,不会想成为她的负担,而不是一心想得到她,甚至用了这么极端的办法。

明珰伸手扳正他的脸,笑的极促狭,“有没有一点点感动?”

听说有的男人就算不喜欢这个女人,但听到有人喜欢自己,还是会暗自得意。真是肤浅!

云岚抓起她的手指亲了亲,“感动?我都觉得烦死了。这种女人为了一已之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谁家要是有这种女儿,还不如没有呢!他的心不大,只够容纳一个女子。除了明珰,他的视线没兴趣移到别的女人身上。

明珰见他说的极为坦诚,也就相信了,以他的性子不会骗她,不由心生感慨,“这梅家也算是书香门第名门大族,听说家风严谨,怎么会教出这种女儿?”

真让她开了回眼界,她以为徐家够乱的,原来其他人家也不清静啊,也有这么不靠谱的女儿。

“龙生龙凤生凤。”云岚抿了抿嘴,发觉他们的话题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打转,真是浪费时间。“算了,别提这种扫兴的人。”

“嗯。”明珰乖巧的点头,但对另一件事情更感兴趣,“不过说起来你家的几个侄儿也性格各异,说不定也有这种偏执的家伙。”

看似都人模人样的,但骨子里恐怕个个都有点问题。那个魏王表面上装兄长大度,可心眼小的跟针似的,别人走在他前面都不行。还有燕王假作斯文摆出礼贤下士的样子,身边聚集了不少名士文官,可做出来的诗词都是别人帮他的。那个李霄,表面上温文尔雅总能让人如沐春风,可私下跟她斗嘴,从不让她……

云岚神色淡淡的,“皇室中人天生只对一样东西偏执。”这是他们的宿命。

明珰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不就是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头靠在他胸口顺口一提,“你就没有吗?”他也是皇室中人,而且离的很近。

云岚轻轻叹了一声,有些惆怅,“我跟他们的情况不同,对一个不知明天会如何的人来说,那些都没有意义。”这也是皇上特别信任他的原因之一,连命都保不住的人要皇位做什么?

明珰的手一紧,将他抱的更紧,心里有丝惶恐,慢慢扩散。

云岚拍拍她的后背,无言的沉默。

魏王爷亲自带了礼物上门致歉,云岚出面接待不冷不热的说了几句,礼物是全收下了。魏王爷稍微安心了点,说了许多好话才离开。回去后就大大发作了一番。

他前脚刚走,晋王爷后脚上门,和云岚关在书房里说了半天的话。

晚上就寝时,云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显得心事重重。华

明珰翻过身体一把抱住他,柔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云岚伸手回抱她,心中歉疚,“没事,吵醒你了?乖乖睡吧,我不动。”不知不觉中,他的情绪影响到她了。

明珰心中有丝怪异,他们婚后极为坦诚,他什么都不瞒,这会儿又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就算帮不了你的忙,你心里也会舒服些。”

“真的没事。”云岚想起白天李霄说的事情,心里忐忑不安,却不愿妻子跟着烦恼。

“那是不是……”明珰心里一慌,手劲重了点,声音都变了,“身体不适?”她最怕这个。

云岚心中暗自叹气,“也没有,你是不是不困?那我们做点别的事情吧。”

他的唇亲了上去,忽轻忽重的吻弄的她气喘不已气息紊乱。吻慢慢下滑,双手在每一寸肌肤游移……

不一会儿,她就神智模糊,忘了刚才的话题,随着他而起舞……

自那日后,他时不时的会走神,有时还会借故关在书房里,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明珰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事,但问了几次都问不出来,他都会用转移话题的办法堵住她,她也就不再多问。

但却更加担心,如果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肯定不会瞒她。如果存心要瞒她,那肯定是大事,很大的事。那样什么都不说,反而让她悬着一颗心。但她只能选择等待,等着他愿意说的那一天。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不会是他们夫妻间的问题

等了几日,他还是一声不吭。她想了想,召了安康进来,如今他是陪在云岚身边最贴身的人。“王妃,您找我何事?”

奇)安康有些心慌,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最怕这位主。明珰的性格他很清楚,他在江南之行中已经深刻明白了一点,那就是谁都能得罪,唯独这位王妃不能得罪,她不仅是王爷拼命要保护的人,更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书)明珰盯着他看了半天,盯的他神情不安心里毛毛的,这才问道,“最近外面有没有什么风声?”

网)安康不明所以,惊颚反问,“风声?”

电)明珰喝了口茶,清咳了一声,“皇上出了远门,朝堂方面太平吗?”她想来想去,只想到这一点,只有这方面的事情,他从不愿跟她多提,她也不爱问。她还记得皇上南下时,还跟云岚秘谈过。

子)安康额头渗出冷汗,结结巴巴道,“王妃,这些事我从来不打听的。”

书)“得了得了,别哄我。”明珰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这撒谎要学会理直气壮,不能说话抖成这样,一听就知道是假的。“您跟在王爷身边,你就算不打听,这种事也会略知一二。”这小子,也跟她打马虎眼,看来这事情真的挺大的。 安康斟酌了半天,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咬了咬牙,“王妃,这种事您就不要管了。”完了,会不会得罪了王妃?可是王爷下了严令啊!他真是左右为难。可王爷才是他的主人,他还是听王爷的比较好。

明珰叹了一声,并不动怒,“那你告诉我,王爷会不会有事?”她还是很明理的,安康能忠于云岚一个人,她很欣慰。要是他像墙头草那样,她倒要担心了。

她所求不多,只求他们夫妻能过几年平平安安的日子。那些人如何闹腾,她都无所谓,但要影响到他们,那可不行。

安康偷偷抹了把冷汗,“当然不会,您放心。”

明珰并不相信他的保证,但只能挥挥手让他退下,喝了杯凉茶定一定神。算了,她多想无益,只有选择相信他。就怕他太过费心而伤了身体。

将沈维召来,研究各种药方和药膳,不停的给他进补。照一日三餐的频率,流水般的送到他面前,弄的他苦不堪言。

这不,明珰亲手炖了药膳,亲自送到书房。

云岚闻到那股子味道,苦着一张脸,“这又是什么?”每日换着花样不停的喝,他真的有些受不了。

明珰笑眯眯的将碗递到他嘴边,“喝吧,反正对你有好处。”

云岚的身体朝后缩了缩,皱起眉头,“再这样喝下去,我快吐了。”他快要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的?他不肯告诉她实情,她就用这种办法折磨他?日日盯着他喝药,生怕他私下倒了。那他要不要故意打翻?

明珰固执的端着碗,不肯缩回来,“吐了再喝,反正我还备了不少。”嘿嘿,他想尽办法不喝是没用的。

不过别说,这些日子他的气色好了不少,晚上也没有那么焦燥了。看来还是有些效果的,嗯,明日该换另一种了。

云岚嘴角抽了抽,退而求其次,“那帮我喝掉一点。”夫妻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明珰嫌恶的看着黑乎乎的汤碗,头摇的飞快,“不要,这是根据你的身体配制的。我喝了没用。”这种东西滋味苦苦的怪怪的,她不爱喝。

云岗无法,只好接了过来,微笑着问道,“那我怎么听说沈先生也给你配了补汤,你怎么不喝?”

她一瞪眼,狡辩道,“我喝了,你没看到。”样子装的很无辜,声音响亮干脆,还真像一回事。

云岚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撒谎也不眨一下眼睛,脸不红心不跳,要不是知道实情,差点就被她骗了过去。这府里的事情哪一件能瞒住他?再说他那么了解她,她最不爱喝这些汤汤水水,能主动喝下去是不可能的事情。

明珰盯着他将药膳喝的干干净净,满意的凑上去亲了他的左脸。不错,肯喝就好。

他心里一暖,泛起一股甜意,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在腿上。摸摸她的耳垂,“我知道你跟安康打听了。”

“我……”明珰张着嘴想说话,她并不是存心要打探。朝堂之事纷乱复杂,要是平时,她也不爱听。真是的,他以前也不插手那些事,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为何这次……

“不用解释,我明白你是在为我担心。”云岚低下头亲了亲她粉嫩的脸颊,神情温柔,“我保证,就算为了你,我也会保重自己的。”

这种麻烦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免得她跟着烦心。过几日有了确切消息,就好了。

明珰乖乖的点头,抱住他的脖子撒娇,“好,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哦。”好吧,她就做个被夫君保护的傻瓜,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云岚展颜笑了,如春水融化温暖而明亮,亲昵的蹭蹭她的鼻子,“知道了,夫人。”

88.生波(上)

碧莲的肚子越来越大,平安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在王府里,请示过明珰后就把妻子也接到别庄住。毕竟别庄里有沈维和明珰这两个精通医术的人坐镇。

碧莲来了后,明珰就多了个陪着说话相伴的人。要是云岚借故去书房,她就去找碧莲做伴。

每次看到碧莲大腹便便满脸幸福的样子,明珰的心情也会跟着飞扬,原来幸福的感觉会不知不觉中传递给周围的人。

因为沈维交待让孕妇多走动,将来生产时会比较顺利。这不明珰时常伴着她在别庄内慢慢转悠,几乎走遍了庄内的每个角落。

别庄的景色极美,布置的非常精心,还根据四季布置出不同的院落,各有千秋。

明珰最喜欢的还是那满池的水莲,亭亭玉立,风姿绰约。比起王府里的那汪莲花,占地更广,一眼望去有铺天盖地的感觉。

而碧莲因为名字中有个莲字,也特别喜欢这边的景色。两人最常做的就是坐在莲花包围的水阁里,欣赏着四周的美景,呼吸着淡雅的花香,吃着美味的点心。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水阁四周挂着轻薄的纱幔,风一吹,拂起一室的清香。

里面放置着两张软榻,中间放了个茶几,几上放满了各色吃食。两人一人一张软榻,舒舒服服的边说话边吃东西。玲珑坐在下首的脚踏上,时不时的帮着添上热茶,其他丫环都站在不远处,随时听命。

“哎哟。”碧莲突然惊叫。

明珰被吓了一跳,翻身起来,“怎么了?”

“没事。”碧莲眉开眼笑,指着肚子笑道,“他在踢我。”

明珰抚着她的小腹,感受着小生命的胎动,心中感动不已。“孩子再过二个月就要落地了吧?”

她毕竟没生过孩子,就算懂医术,但对这方面并不是很清楚,随着碧莲的到来,她倒是跟沈维学了不少东西。反正她将来也用得着。

碧莲身上散发着浓浓的母性光辉,轻轻的抚着肚子,外面的阳光映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美丽极了,“沈先生是这么说的。”

经过这么多事,明珰主仆对沈维的恶感冲淡了许多,好歹他很努力的做着他的本分,尽心尽力。所以明珰再讨厌他那个孙女,有时还会让人送些外面买不到的东西,算是给他的面子。

沈文静小夫妻俩并没有随陆知回药王谷,而是留在京城照顾爷爷的起居。虽然他们住的极近,但明珰一次也没召过沈文静进王府一叙,不过对这样的现状沈维已经心满意足了。

明珰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很欣慰,“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孩子的模样,也不知像你还是像平安。”

碧莲如今真的过的很好,平安待她极好,不久又要迎来他们的孩子,人生没有什么遗憾了。以前在徐家跟着她吃了不少苦,如今老天爷终于给了补偿。她也算是放下一重心事了。

听了这话,碧莲不由笑道,“小姐怎么还像个孩子,王爷太宠您了。”

小姐嫁了人,眉宇间成熟了不少,身形都好像高了点,身上也有了肉。当着下人的面,一投足一举手行事说话很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不过对着亲近的人,她调皮的本性会不知不觉的冒出来。

回首往事,碧莲才发现以前所吃的苦并不算什么,都是为了映衬如今的幸福生活。她过的好,小姐更是被王爷捧在手里呵护。比起以前,真是天差地别。

“胡说。”明珰白了她一眼,嘴角却露出甜甜的笑意。

两人有说有笑,碧莲有桩心事梗在胸口,实在是不吐不快。“您……您还没消息吗?”

她都替小姐担心的很,要是一直没好消息,那以后可如何是好?别人说不定会闹出什么妖蛾子,尤其是那些贵人。她听说了梅家小姐的事情,生气的同时也有几分隐忧。

明珰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我们成婚才半年,急什么。”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小腹。

“王爷呢?他急不急?”碧莲更在意这个,他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要是王爷不急,那其他人也掀不起风浪来。

想起云岚这些日子的行为,明珰有些哀怨,“他如今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讨厌,他每日都要在书房呆上一个下午,幸好还有碧莲陪着她,否则她真无聊的很。

碧莲顿时忘了先前的问话,忙着安慰道,“王爷他是忙正事,并不是疏忽你。”

明珰有些惊讶,“平安有跟你说什么吗?”否则她怎么会说这种话?必是事出有因。

碧莲笑道,“也没有什么,只是让我开解开解您,别多想。”她心里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听夫君的总没错。

明珰不由泄气,真是瞒的滴水不漏啊。平安或许会知道一二,可那家伙的嘴也很紧,问不出什么来。

下人匆然过来禀道,“王妃,有人求见。”

明珰扬了扬眉,刚想说不见。那下人接着禀道,“她说是您以前的贴身丫环红芍。”

明珰和碧莲对视一眼,眼中惊疑不定,“快让她进来。”这么炎热的下午,不在家里歇息怎么找过来了?何况自从明珰嫁到王府后,一直没见过她。

不一会儿,红芍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眼前,一身淡蓝的襦裙,头上一枝简单的珠钗,很是朴素,脸庞清瘦,神情说不出的忧郁。

她先给明珰请了安,再跟碧莲见礼,沉稳而内敛,少了过去的跳脱。

碧莲一把拉她坐在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两人曾经一起服侍明珰,在徐家相依为命,结下了深厚的姐妹之情。

只是红芍脸上的笑容极为勉强,神情忧伤。

碧莲有些看不下去,“红芍姐姐,你向来是个爽快人,这是怎么了?”这样的转变太让人难受,心里堵的慌。当初那个风风火火的女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红芍眼眶一红,慢慢低下头,“妹妹,你是个有福的,我却是……”

碧莲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夫家又出什么妖蛾子了?”一样是嫁人,怎么结果会相差这么大?

“我……没什么。”红芍欲言又止,千言万语都化为一声长叹,“小姐,我以后跟着您吧,再也不回去了。”

明珰的脸色变了,举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下去。易家人又怎么折腾她了?也太不把她当回事。

碧莲气的捶了捶软榻,“到底怎么了?他们要是欺负你,我让我夫君出面帮你撑腰,看他们敢不敢?”

“多谢妹妹的好意,只是有些事……哎。”红芍闭上双目,面容是那么的疲倦和心灰意冷,“我好累,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歇一歇。”

“你毕竟是人家的媳妇……”明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变成这样子。但一遇到事情就躲起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红芍身体一抖,脸色发白,迅速起身行了一礼,“红芍鲁莽了,不该为难小姐,我这就走。”说完,还真转身要走。

“给我坐下,你着什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明珰一把拉住她,只有这样的动作才会觉得她还是以前那个性急的大丫环,只是这样的敏感像受了伤的刺猬,不由的让人伤感,“你毕竟是人家的媳妇,就算要到我这里,也要找个摆的上台面的理由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占住理,不能让人挑刺。”最起码面上要做足功夫,至于里子就由着自己性子来,规矩也由自己来订。

“红芍姐姐,你还不了解小姐的为人吗?她是最护短的。”碧莲也帮着劝道,“她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无论如何同,她总是站在小姐和姐妹这边的。

“小姐。”红芍心里松了口气,要是小姐也不收留她,她真的没地方可去。

听了她的话,明珰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初易家婆婆虽然迫不得已接受了明珰的调解,但心里不舒服,暗里使了无数的绊子。她又做的隐密,其他人没查觉到。但当着大家的面,将红芍捧的高高的,这让红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就算她跟别人诉苦,也没人相信,反而让别人觉得她仗着福王妃的势而欺负婆婆,连丈夫也信以为真,夫妻感情因此大大受损。红芍心力交瘁,受了极大的伤害。早上夫妻俩又为了这事,大闹了一场。易凡怒气冲冲的出了家门,而红芍哭了半日,咬了咬牙就找过来了。

碧莲听了勃然大怒,“太过份,这种婆婆太阴险了。”嫁进去就是一家人,有这么对待自己亲人的吗?

明珰也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恶婆婆,但当着红芍的面,也不能直说。“天下婆婆都是难缠的,人家养大了儿子,白白给了你,她能好受吗?”要是云岚的生母还活着,她也不能活的这么肆意洒脱,唯她独尊了。很多事就要受制于人,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考虑考虑。别的不说,就说一点,她再也不能每日想睡到什么时辰起来都行了。就拿罗家举例子,罗家的几个儿媳天不亮就要起身给公婆请安,服侍公婆。

心里却暗骂,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这易家婆婆脑子转的很快嘛,还懂得变通。只是欺负她护的人,不可原谅。

碧莲气的哇哇叫,“那也不能糟蹋人啊。”这是哪门子道理?所有的媳妇都要受这种苦吗?此时心里不由暗暗庆幸,虽然对不起平安,但还是庆幸他没有父母,她嫁过去没吃过这种苦。

明珰想了想,“红芍的性子太直爽,不会弯弯绕绕,所以就吃亏了。”所以说人不能太直,什么都摆在脸上是最容易受伤的。

她婆婆用阴的,她完全可以也用阴的,当着所有人面对婆婆恭恭敬敬,场面功夫要做好。也不要对别人说婆婆坏话,只需在私底下对着丈夫哭几声,什么话都不要说。偏偏这傻子不会耍这一套。真是白跟了她这么多年,没学会她几成功力,哪怕一成也好。哎

碧莲一脸企盼的看着明珰,“小姐,那您想个办法出来,我们好好整治一下那个老虔婆。”

红芍大惊,“不不不,算了。”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她的婆婆,丈夫的母亲。

碧莲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还帮着她?她让你吃了这么多苦……”那个性烈如火受不得委屈的女子哪里去了?怎么会活的这么窝囊?

89.生波(下)

“我累了,不想再纠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红芍只觉浑身无力,再也没以前的那股冲劲,沮丧的很,开始怀疑自己,“或许我天生不适合做人家媳妇。”

“胡说。”碧莲越想越生气,为她抱不平,“你的性子最好,直爽又忠心,待人更是赤诚。都是他们家不好。”

“你是我的姐妹,所以才觉得我什么都好。”反正事情都摊开了,她们也不是外人,也不怕她们笑话,红芍不再掩饰内心的伤感,“走到这一步,或许我也有问题。”以前还是丈夫心疼她护着她,如今丈夫也靠不住了,真的好累。

碧莲怒其不争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明珰睁大眼睛,玩味的看着她们的互动,这两人的性子怎么好像互换了?太奇怪了!婚姻真的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过的如不如意或许很大程度上能改变性情吧!

碧莲一转头,见明珰一直不吭声,忍不住想求帮助,“小姐,您怎么说?”

在她心里,小姐几乎是无所不能的,脑子好使的很,收拾个嚣张的老婆子不成问题。以前徐家那帮子女人还不是全被小姐拿下啦。

明珰不语,半天才问道,“红芍,你想清楚了?真的要过来跟我?”先要看过红芍的态度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和有和的做法,离也有离的做法。

"……是的.”红芍点点头,心里却划过一丝苦涩。

她的迟疑明珰都看在眼里,明白她还有割舍不断的眷念。也罢,就让她再为红芍做一回主。心中有了打算,“先在我这里住几日,这事以后慢慢再说。我让人捎个口信过去。”

“谢谢小姐。”红芍突然间有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好像有了些许底气。

明珰心中暗自摇头,随意问道,“最近都在家里,没安排事情做吗?”

她算是看出来了,红芍是外刚内柔,外表强硬内心却柔弱,以前跟在她身边,凡事有她撑着,才没有暴露出这一面。别看这丫头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她比慢三步的碧莲更没有自己的主张。

红芍有了立足之地,心情也稍微好转,“夫人看在您的面上,待我甚好,也不安排我活计,整日在家里做些家务。”

明珰翻了个白眼,整日跟在婆婆面前,就容易起摩擦啊,“那你家夫君呢?铺子里的生意忙吗?”她好像记得易凡掌管的是罗夫人的陪嫁一家首饰铺,听说生意极好的。华人论坛! e#

她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可红芍的回复却让她大吃一惊,”这种时候人心不稳,都忙着备粮,首饰铺反而生意冷清,没人上门订制首饰。”

“人心不稳?”明珰吓了一大跳。这话太惊人了!碧莲也睁大了眼睛。

红芍点点头,没注意到她们俩的神色,“是啊,人人忧心皇上病体不豫……”

明珰心慌意乱的摆手,“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你慢慢说。”皇上不是南下了吗?

这下轮到红芍吃惊了,“小姐还不知道吗?”这已经是人从皆知街头巷尾偷偷议论的事情,每个人都焦燥不安,但她一转眼就想明白了,“我忘了你们身在王府后院,这些事要是没人告诉的话,自然不清楚。”

她将所知道的事情慢慢说来,原来皇上南下,本来好好的,行到泰山脚下,突然病倒了,随行的太医一个个的施救,可一直不见好转。

“病的很重?”明珰的脸色很不好,她对皇上并没有多大感情,但他是夫君的兄长,要是有个不好,云岚会很伤心的。

明珰皱起眉头,难怪这些日子云岚一直心神不安还躲在书房里不知忙些什么,原来如此。皇上病倒对天下人来说都是件大事,这牵涉到皇位的更替。要是不治的话,那绝对是场灾难。他并没有立太子,为了储位之争,几位皇子恐怕会争的头破血流。或许各方面的势力都已经蠢蠢欲动了。

而作为皇上唯一的手足,云岚他肯定也受着巨大的煎熬和冲击。

明珰脑中的念头转来转去,头痛欲裂,沉思了半天道,“义父他老人家有何反应?”

“我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依旧每日出门,如常的协助三位皇子处理政事。只是回府后就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作为罗府的一名下人,她得到的消息有限的很。

明珰稍微放心,义父在这种时候选择闭门谢客,不失为一种良策。但要是皇上的身体还没起色,恐怕他也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在几方势力中选择自己的立场,他被皇上委以辅佐的重任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脱不了身。无论谁想要名正言顺的继位,都必须拉拢他。

面云岚恐怕更是众人拉拢的对象,他虽然没有实权,却是皇上唯一的亲弟。他的话很有份量。只是他心里恐怕更多是担心吧。毕竟他和皇上兄弟情深,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兄做皇上和皇侄做皇上,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只是她有些奇怪,为什么这种时候没让沈维赶过去医治,那老头好歹有个天下第一的名号。

“这些国家大事,我们这些后院女人也帮不上忙。”明珰不再多想,“红芍,你就住到青松院,对面的青竹院是碧莲夫妻所住,正好相互有个照应。”

既然云岚瞒着她,不想让她担心,她就当作不知道吧。

红芍惶恐的起身,讷讷低语道,“不用单独给我住个院子,我还是跟在您身边侍候。”

“别,我身边不缺人。”明珰摆摆手,她这种状态不适合做任何事,“我看你是身心俱疲,还是好好歇几日。”

红芍绞着双手,“可我白住着……”她无论在徐家还是在罗家,都算是边缘人物,总有种心不着地的感觉。时时提着这颗心,生怕有个风吹草动。而这福王府更是佣仆如云,水更深更浑吧,她没名没份的住着,实在不安心。

明珰温声笑道,“没事的,一切有我呢,你正好陪我和碧莲说说话解闷。”凭着过往的情意,有她一日,就护她一日,总能给她有个地方住有碗饭吃。

红芍红着眼睛应了,想了想道,“小姐,您能不能教我识字算帐?”她什么都不懂,只懂的服侍主人,如今嫁了人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好像是废人。

“好啊。”明珰一口答应。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女人有了见识也不会只局限于狭小的格局。坐井观天是要不得的。或许能让她从此有个崭新的未来。女人如果没有本事只能依附男人,那也只能卑躬屈膝的讨好男人,自己在家里没有什么地位。

晚上,云岚和明珰一起吃饭,明珰嘟嘟囔囔的将红芍的事说给他听,眉间有些不悦。

他好笑的扬扬眉,“你打算怎么做?”瞧这丫头兴奋的眉眼,某些人恐怕要倒霉了。不过这样也好,让她分散些心思。这些日子他太疏忽她了,不能时时刻刻伴在她身边。有这样的事情帮着吸引她的注意力,他也能放心些。

明珰眨巴着眼睛,无辜的很,“我这么乖这么善良,能做什么嘛。”她是好人!

“你呀,就装吧。”云岚点点她的鼻子,顺手捏了把小脸,“你这人不会错待对你好的人,但也不会轻易原谅别人。红芍是你的人,你怎么可能放任她受委屈?”

明珰皱了皱鼻子,“还是夫君了解我,虽说别人的家务事不好插手,但她有今日,我还要负一部分责任,当初要是我也将她一起带走,或许就没有今日了。”她确实这么想过,罗夫人帮红芍挑的这门亲事不是说不好,或许每个儿媳妇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她心里就是别扭,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她似的。

当然她绝没有怪罗夫人之意,罗夫人已经尽力了。易家在一般人眼里,算是好人家了。谁会想到有这种难缠的婆婆?红芍的运气真不好。华人论坛5 y" g5 f+ Y7 ]7 t4 m

当初三人相依为命才在徐家活了下来,如今她和碧莲过的都很好,唯独红芍过的不好,她的心不安啊,总得为她做些什么。

“别这么想,当初你也自身难保,何况你也帮她做了妥当的安排。”云岚努力安慰她,想了想道,“要不我召易家的人过来训一顿?”

明珰睁圆眼睛,一个劲的摇头,“千万别,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的。”本来就说红芍仗势欺人,这下就落实了。

云岚也知道这办法不行,只是不忍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哄她说话呢。“那怎么办?你来想办法,我暗中帮忙。”人家为哄佳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他就做做恶人吧。

明珰心里一甜,笑眯眯道,“什么都不用做,我留下红芍住几日,看看他们家的反应再做决定。”如果真在乎,那会来求解决之法。如果无所谓,不闻不问,那就要好好斟酌了。总之一句话,不能让易家欺负红芍。但日子是自己过的,她也只能帮衬一把,不可能扶她一辈子。

只要她开心,他才不在意那些人的反应。挟了块鱼肉到她碗里,“那你会不会让他们分开?”这丫头的性子偏激,容易走极端。

明珰转了转眼珠,甜笑道,“红芍舍不得呢,再说劝合不劝离,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云岚愣了愣,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感慨叹道,“你成熟了许多。”

明珰不满的白了他一眼,“什么意思?我以前很幼稚吗?”她本来就很成熟,很懂事!!

他想起初见时,她那丝毫不肯吃亏的性子,像个刺猬般处处扎人,“不是啊,照你以往的性格,肯定会劝说红芍和离,重新给她找一家。”

明珰想了想,对啊,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她的性子有些偏激,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暴跳如雷。不过遇到云岚后,性格不知不觉中有了变化,不再事事走极端。嫁给他后,性格更是变的圆润。

她不由衷心笑道,“遇到你,真好。”因为有你宽厚无私的爱,才让我觉得这世间没有那么黑暗那么糟糕,还有温暖还有情。我也学会了善待自己善待周围的人。

云岚眼中全是柔情款款,情意缠绵,嘴上却说道,“你怎么能抢我想说的话?”

“噗嗤”明珰开怀而笑,小脸明媚如花,隐隐有光,全是幸福之色。

看着她灿烂的笑脸,他也不由跟着笑了。真的,遇到你真好。

90.暴风雨前夕(上)

红芍住进来后,沉默寡言,除了午后跟着明珰学一个时辰的写字算帐外,其他时间都躲在屋子里不出门。

碧莲想拉她出来,却被明珰阻止了,说给她些时间平复心情。话说的太多也没用,只会让她心烦,有些事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

好几日过去了,易家没有任何动静。红芍的眼神越来越黯淡,脸色越来越憔悴,饭量也锐减。

碧莲忧心忡忡的看着红芍所住的院子,“小姐,真要这么等下去?看样子易家好像没有要挽回的意思。”气死人了,易家有什么了不起的。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家了?也不过是罗家的家仆而已。

明珰心里也不舒服,可当着她的面并没表露出来,“再等几日,如果真不行,就让她们和离吧,到时我帮她另挑一门亲事。”

原来她还以为易凡这人不错,挺实在的。虽然易家婆婆这人不咋的,但其他人还行。难道她真看走了眼?

碧莲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帮着看看,这王府里有什么好的对象,这次可要郑重一些。”她说着,兴致盎然的挑着一个又一个人选。

明珰一头黑线,这丫头怎么好像是盼着他们和离呢?把所有未婚的人都挑了一遍,有公婆的不要,长相不好的不要,个子矮小的不要,油嘴滑舌的不要,这也太夸张了。

碧莲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小姐,如果红芍嫁给我们府里的下人,那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而且没人敢欺负她。”

“话虽如此,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她心里还放不下她男人。”明珰想了想道,“再说这事急不得,传出去也不好。”这不上不下的,最难受。就算将来再嫁人,先把这件事了结再说。

碧莲懂的此中的道理,她是有些心急了,“知道了,我不会让人知道这事的。”

明珰笑笑,心思开始转到皇上病情这件事上,也不知道如今病体怎么样了?是非已经康复?要是好起来了就一切都没事,可看云岚这几日眉头紧锁,心里暗觉不妙。

越想心越乱,坐立不安,不耐的起身出去走走,将碧莲留在水阁好好休息。

天气很闷热,没有一丝风,大太阳下面,地面烧的冒起热烟,在这种时候出来走动,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玲珑跟在后面欲言又止,不敢出声劝阻。王妃的性子是不听人劝的。

而明珰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天气再热也感觉不到似的一个劲的朝前走。

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你怎么回事?这么热的天还出来乱跑?脸都发红了。”

明珰抬起头,眼前的男子一身蓝袍,俊俏清雅,只是眉宇间有抹愁思,此时正恶狠狠的瞪着她,冲他笑了笑,“阿霄?你怎么在这里?”话声一落,才醒悟过来。自然是商量对策的。

如今京城人心浮动,诸方势力蠢蠢欲动,而漩涡的最中心是三位皇子,他们几个避无可避,私下都有小动作。

前些日子云岚什么人都不见,如今却会接见几位皇子和几位重臣。情势恐怕一触即发了。

李霄一把将她拉到树荫下站着,这才答道,”我有事跟皇叔商量。”看着她被晒的红扑扑的脸,不由暗骂她是个笨蛋。照顾自己都不会,身边的丫环也是不中用的,也不赶紧劝住。

“很麻烦吗?”明珰难得细心的打量他的神情。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也没有什么……”李霄神情平淡,在她咄咄逼人的眼神下,改了口风,“是非常麻烦,不过这事跟你无关。”所以不要这么操心。

明珰苦笑一声,愁眉不展,“跟你皇叔有关的事情,能跟我无关吗?”夫妻一体,一个人有所损伤,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啊。这些日子她早就深受影响,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李霄怔然,半响道,“他……他不会有事的。”

“算了,我不问了。”明珰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句句言不由衷,“我不爱听谎言。”

问了也白问,嘴这么紧,这些皇家人都这样,好像从小就受这种训练似的。

李霄深深的吸了口气,“无论如何,你都不会被卷进去。”这是皇叔一心要的结果,也是他的。

明珰无语了,如果云岚出了事,她还能若无其事的逍遥吗?可如今的局面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支持他。【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两人都默不作声的站着,神情复杂莫测,脸上都有化不开的忧郁。他们之间少了以往那份嬉笑怒骂的轻松,多了份茫然和沉重。

跟在一边的玲珑后背直冒冷汗,心跳如雷。

李霄站了半日,突然郑重的行了一礼,“皇婶,我有一事相求。”这么郑重其事的样子,好像是第一次看到。

明珰侧了侧身体避开,“什么事?”冲着他两次救命之恩,只要她能做到的,没有二话。

李霄嘴角翘了翘,“我家馨儿吵着要上你们府里玩,你要是不嫌烦的话,能不能……”

馨儿是他和晋王妃所生的嫡女,他极为疼爱。就算府里又添了庶长子庶女,也没有分薄这份宠爱。使得晋王妃本来惶恐的心稍微好受了点。

明珰听懂了他的话,心中酸楚,忍住那份泪意,强笑道,“你把她送来吧。”

“谢皇婶。”李霄也不啰嗦,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后背挺的笔直。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明珰的心情沉重无比,都到了这种地步吗?把孩子送出来,是到了玉石俱焚最后一拼的时候?山雨欲来风满楼,这种静静等待暴风雨来临滋味,让人窒息。只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果然傍晚时分,晋王妃玉琦就亲自送女儿过来,对着明珰说了无数好话。明珰只是淡笑着听她说,一声不吭。

最后她将一只锦盒推到明珰面前,“皇婶,这是我留给孩子的。”语气之郑重前所未见。

明珰眼角抖了抖,点点头,只说了三个字,“放心吧。”

如果真有鱼死网破的那天,她会护住这个孩子。或许这会是晋王府唯一的骨血。

晋王妃是信的过她的,夫君能相信她,她也相信她。抱着女儿亲了又亲,“馨儿,好好听叔婆婆的话,不能淘气不能任性……”一长串的叮嘱听来格外的鼻酸,好像要将一生的叮嘱说尽。

她真的很舍不得女儿,可是将她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夫君唯独选择送出这个孩子,她内心的感动不言而喻,以往所受的那些痛苦也烟消云散了。虽说如果败了,作为男丁的庶长子是肯定活不了的。女儿还好说,但比起馨儿,庶女的目标更小更容易活命。

要是能逃过此劫,她愿意做个真正的贤妻良母,不嫉不争,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小小的孩子似乎敏感的感觉到了什么,抱着母亲的脖子,乖巧的点头。一岁多的孩子非懂非懂的听着,模样很可爱。

晋王妃只待了一盏茶的功夫,将孩子送到明珰手里,留下两名丫环和一个奶娘,匆匆告辞而去。临走时一再的频频回顾,泪眶都红了。

明珰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孩子,手臂用力,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嫁进皇室是风光,但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要是卷进风波里,还有可能无法全身而退。

馨儿眼泪汪汪,却不敢哭出声来,扁着小嘴特别可怜。

明珰心里一软,她本来就很喜欢这孩子,觉得她很有灵性,“孩子别哭,叔婆婆带你四处走走,看看这里的风景,很美很美的。还有很多好吃的,我让人都轮流做给你吃,好吗?”哄孩子她并不在行啊,只知道给她吃好陪她玩。

“好。”馨儿点点头奶声奶气道,泪花倒是止住了。

馨儿住处就安置在明珰夫妻所住的院子,将三间左厢房指给她住。这样方便她随时照顾。

一切事宜她都不假手于人,亲自指挥人布置,一切务必要完美。铺盖纱帐洗漱家具等等都是全新的。

奶娘和两个丫环开始时一脸的惶恐,到后来总算长舒口气。

红芍闻知这一消息后,主动请缨帮着照顾这个孩子。

明珰想了想,的确是需要一个她比较信得过的人看着,而且看到红芍看着这孩子眼珠子都粘上,心里一软,就同意了。

忙到天黑了才算将一切打点妥当。累的够呛。

馨儿已经在奶娘怀里睡着了,红扑扑的小脸天真可爱。明珰摸了摸她的小脸,看了半响才离开。

“怎么了?是不是生我的气了?”云岚一进门就见到妻子穿着白色的中衣抱着双腿坐在床上,眼神直愣愣的,墙壁上的夜明珠淡淡的光线洒在她脸上,阴睛不定,“下次一定陪你吃晚膳。”

“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明珰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馨儿送过来了,你知道吧?”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啊?要么成为人上人,要么连妻儿都保不住。胜则成王败则成寇,自古不变的传统。

“嗯。”云岚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眉眼,“你多费些心,阿霄夫妻会感念你的恩情。”他极力想表现出轻松的一面,可是很难。眉角那丝倦意怎么也掩不住。全球华人的

“谁要他们感念?”明珰的瞪着他,双手爬上他的脸,狠狠的捏着双颊,使劲揉搓,“一个两个都这样,看着就生气。”

他在书房待的时间越来越长,这表示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快要乱了。

“对不起。”云岚自知理亏,只能说这一句,任她蹂躏他的脸。娶了她却不能让她过好日子,还要让她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或许当初他真的不该娶她……

“我不是要你说对不起,我……”只觉满腹的话语憋在肚子里,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也不容易,明珰放下手,轻抚着那红通通一片的脸颊,心疼的吹了吹气,“算了,你只要答应我,凡事不要强出头,好好保重自己。”

她的要求越来越低,可她却悲哀的知道,这话他是听不进去的。他平时不愿管闲事,更懒的管斡朝堂之事,可到了危险关头,他身为皇室的骄傲和责任感会让他毫不害怕的挺身而出,哪怕会撞的粉身碎骨。

91.暴风雨前夕(下)

“好。”云岚随口答应,看到桌上的那只锦盒,“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明珰有些气恼的撅了撅嘴,这家伙存心转移视线嘛,可恶!

他随手打开一看,是几张地契,几家铺子,一千两的银票五十张。“哪里来的?”他很肯定这些不是自家的东西。

明珰长叹一声,很有感触,“这是晋王妃让我替孩子保管的。”天下父母心啊,想的这么周到,生怕孩子受了委屈,可想而知此时馨儿的父母处境有多艰难。

云岚蓦然沉默了,抱着她的手猛的收紧。“小珰,这是皇室中人的宿命,谁也逃脱不了。”或许他们没有孩子,更好。不用经历这种折磨人心的痛苦。

明珰也紧紧的抱着他,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可我就是有些害怕。”害怕那未知的风暴,会打破如今这种平静幸福的生活,将每个人不由自主的拉进漩涡里。

云岚心疼的要命,摸着她的长发安抚道,“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头埋在他胸口。

这晚,云岚一直紧紧抱着妻子,整晚都没放手,谁也没睡好,心中充满了茫然和惶恐,对未来的不确定。

馨儿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有了不少的变化,明珰本来就很喜欢这孩子,而碧莲即将为人母,心肠特别的软,对孩子特别的喜欢。而红芍更是尽心尽力,不离左右,看向孩子的眼神柔的能挤的出水来。大人们都围着这个孩子转。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馨儿毕竟是孩子,马上就融入新的环境,有这么多人疼她,她也恢复活泼可爱的一面。很粘明珰,也很粘红芍,小孩子的心是最敏感的,谁疼她她最清楚

奶娘和两个丫环终于放下忐忑不安的心,佩服自家主人的好眼光,果然没托付错人。

一群人围着孩子逗着她玩,下人过来禀道,“王妃,罗府有人求见。”

“让她进来。”明珰惊讶不已,这几日府里没外人来,连以前来的很勤的几位王爷都不见了。

而罗府在皇上南下后,可能是为了避讳,一直没派人来过,连以往经常送东西什么的都免了。这次突然有人来,必然是有事。

本以为来人必是罗夫人身边得用的嬷嬷,可没想到是易凡,表情严肃神情庄重。

红芍震惊的睁大眼睛,视线一落不落的看着他。不闻不问多日,这时上门却为了公事。她的心一下子酸涩无比。

易凡目不斜视的走过她身边,给明珰请过安后,请她挥退所有人。

明珰心里一沉,看了看神情幽怨脸色忧伤的红芍,让她进入内室,其他人都回自己屋子待着。只留下玲珑随身侍候。

碧莲有些不甘心,但见明珰神情严肃不敢多说,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在丫环的搀扶下离开。

清了场,易凡才取出罗夫人的书信,双手必恭必敬送上。

明珰一目十行的看过,大致意思是说罗家的长子长孙在清河的别庄闲住,以后无事可以去那里玩玩。内容说的隐讳,可她心里发凉,眉头紧锁。又是托孤,她就这么让人觉得可靠吗?他们两家都找上她?事情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吗?

她沉吟许久,“两位老人家可有带口信给我?”派他来传信,不得不让她玩味。罗大人也算是城府极深的人,又能屹立两朝不倒,又做到一朝之丞相,也算是位极人臣。他都做了两手准备,恐怕真的不大妙啊。

易凡态度毕恭毕敬,“让您不要随意外出,待在这里很安全。”

明珰想了想,试探道,“我想把娘接过来住几日,你觉得如何?”到底外面的情况恶化到哪种程度了?

易凡始终低垂着头,对投在他身上的视线视若不见,“多谢娘娘好意,夫人不会来的。”

明珰沉痛的闭了闭眼,像被浇了盆冰水透心凉,“明白了,让他们两位放心,有我一日,就会照拂那孩子。”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

大难来袭,其他人都能走,但罗家的当家主母必须留在罗家,与之同生共死。

易凡行了个大礼,转身就走。

红芍再也忍不住,从内室冲了过来,脸色难看的大叫,“站住!你没有其他话要说?”什么意思啊?来都来了,难道就不能跟她好好说一句话吗?哪怕只是简单的问一声好也行啊!他真的不要她吗?就算不要她,也得给个说法。

“没有。”易凡声音淡淡的,没看她一眼。

红芍又气又恨,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跺了跺脚,“你走,再也不要回来,我才不稀罕。”一转身,跑的远远的。

易凡这才看向她的背影,眼神有丝眷恋有丝遗憾。

明珰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暗自惴测,“你这是何意?无论要和要离,都要说个清楚。”怎么看,他都不像是无情之人啊。明明对红芍还有情,可为何表现的如此冷漠呢?

易凡猛然惊醒,收回视线,依旧恢复刚才平淡无波的样子,“娘娘宅心仁厚,她在您的庇护下,必能安然无恙。”

可惜明珰才不理会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脑中转个不停,反复思考,突然心中一跳,“你……外面的情况很不妙吗?”除了这个原因,她真想不出他为何这么矛盾。

“娘娘。”易凡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明珰知道自己猜对了,嘴里一片苦涩,“说实话,否则我可不管红芍的死活。”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过可以拿来试试他的心意,顺便知道外界的情况。

易凡皱紧眉头,犹豫了半日,才说起外面的情势。

自从皇上病情危急的情况传到京城,几位皇子都各自忙开了,都在暗中行事。局面越来越难控制,这几日可能有大事发生。

简单几句话,听的明珰心里越来越烦,一群白眼狼。“皇上还没晏驾呢,他们就等不得了。”什么儿子啊?还有半点骨肉亲情吗?

易凡无声的叹息,“先下手为强,谁占得先机就胜了大半。”那些贵人哪有什么亲情可言?为了皇位什么都不在乎,平民百姓的性命更是贱如草芥。

明珰真不知说什么好,那些人的心思她没办法,“那义父呢?他有什么动作?”罗大人老谋深算,城府极深,难道就没有自保能力?

易凡迟疑了一下,也不瞒她,“老爷是最忠于皇上的,虽然几位皇子都来过府上,但老爷并没有答应任何一方。”

从今日的事情来看,这位福王妃罗家的义女还是靠得住的。否则也不会将罗家最重要的血脉托付给她。

明珰无声的哀叹:这样的纯臣在平时最受皇上的喜欢,可在这动荡时期,最容易成为各方势力角逐的牺牲品。这罗府纵然位高权重,到了此时,恐怕连全府上下人等的性命都保不住

她忍不住将心中的担忧问出,“义父是聪明人,怎么不先把家眷送出去?”那样的话,还能有一丝机会。

其实罗老爷开始时是有这个打算,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目标太大,倾巢之下岂有完卵?还不如掩护长孙先走。短短几日的思想斗争,罗老爷夫妻就瘦了一大圈。

这些事情别人是无从得知,只是易凡是亲手将孩子送出去的人,所以知道一二。不过当着明珰的面,他不好说这些,转开话题,“京城已经封城了,我是买通了守城的一个士兵,才能出得来。”

所以说城外这座别庄是最安全的,无论哪股势力都不会出城惊扰。何况有福王爷坐镇,只要他不主动搅进去,没人会来找他麻烦。

“已经封城了?”明珰傻傻的重复着,脸色发白,脑子一片混乱。怔了半日才道,“那你别回去了,就留在这里吧。”

她最担心的就是罗夫人,可她是罗家主母,断没有独自逃走的道理。怎么办呢?请她过来又不肯,只能等死吗?太可怕了!

易凡面无表情道,“我是罗家的人,自然要和罗家生死与共。我还要回去复命。”那里还有他的父母手足朋友。

明珰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劝他躲起来?或者劝他逃跑?罗府要是倒了,他逃到天边也没用。“那府里诸人都好吗?”

易凡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府里虽说都丝毫不乱,但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压力无处不在,一触即发,“我们府里还好,其他人家已经断粮了。”

明珰吓了一大跳,张大嘴不知所言,城内情势居然恶化到这种地步,原来她真的被云岚保护的很好,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断粮啊!民以食为天,没了粮食这京城就要乱了,饥民的力量是很可怕的。所以无论谁想得到这皇位,必须在这几日里拿下控制权。

她想来想去,张口问道,“那晋王府……”

易凡声音淡淡的,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给她听,“我们这些下人并不清楚,只是晋王一向有仁名,这次还布施薄粥,在百姓心里声誉甚好。”

明珰稍为心安,“他也去过罗府吧?”在她内心深处,几位皇子相争,她当然是希望李霄能胜出。好歹两人比较熟悉,云岚心里好像也更看重这个侄儿。

“去过,老爷对他的态度还好。”易凡只挑些能说的说。

明珰又问了其他事情,直到她再也想不到其他问题,才放过他。

易凡再一次告辞。

明珰劝道,“你还是跟红芍去告个别吧,跟她解释一下,她是个明理的人。”

“不,这样就好。”易凡脸上终于有了起伏,苦笑道,“要是这次无事,我会求她回家,若是……那就麻烦娘娘照顾她。”

明珰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的要命,什么都说不了,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这是他的选择,她没有办法让他改变。但如果是她,她会选择将一切全盘托出,和心爱的人共同面对,哪怕一起死也心甘情愿。她不喜欢这种所谓的为了她好,将一切都瞒的严严实实的做法。要是红芍以后知道了这些真相,她会情何以堪?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啊,她的后半生都将活在痛苦的折磨中。

天越发的炎热,树上的知了叫的人心烦,明珰不由迁怒命人去把知了全都捉走,她带着馨儿坐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幕,心浮气燥,脑海里总有不好的片断浮现出来。

馨儿倒是很乖,不哭不闹,乖的让人心疼。奶娘和两个丫环很尽心,从早到晚都护在她左右。并不用明珰操心,她只需要安排好起居就行。

明珰的心情很不好,整日忧心忡忡,顾不得这个孩子。严命吩咐下去谁也不许怠慢这几人,否则家法伺候。

红芍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日,第二日就恢复正常继续照顾馨儿。外表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至于内心受的伤只有她自己知道。

明珰无力的看着她,动了动嘴,却将所有的话咽回肚子里。就让她蒙在蛊里吧,什么都不知道会更好一些。从头到尾至死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不知道易凡的心意,这或许是无奈之下最好的选择。

令人胆战心惊的日子特别难捱,但终于到了爆发的一日。

明珰和云岚刚宽衣睡下,安康就不顾一切冲到他们所住的院子。

云岚将他叫到书房,一柱香后两人出来,神情凝重如冷铁。

明珰在丫环们的服侍下穿好衣服,站在书房门口一直等着。看着他们出来,迎了上去。

云岚轻抚她的脸颊,尽量说的如常淡定,“小珰,我要出去一趟,你再睡一会。”

明珰盯着他,不肯听他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心里害怕极了,是到了最后的关头?为什么他一定要卷进去?就不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般一睡到天亮呢?既然无法阻止他,那就陪着他共度难关。

云岚一口拒绝,“不行,这满府的人都需要你。”

“可是我……”明珰着急的拉住他的胳膊,努力想说服他。

云岚打定主意,不管她怎么说都不肯带上她。

又将平安叫来,让他守在明珰身边,不许稍离片刻。王府的侍卫队分成两队,一队留下来守卫这个院子。

听着他一样样的交待,明珰的心有种不好的预感,扑突扑突的狂跳。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

“听话,天亮时我就会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硬着心肠咬了咬牙,一把拉下她的手,毅然绝然的出了门。

明珰勃然大怒,“李云岚,你要是天亮时不回来,我要你好看。”声音却夹着一丝哭音,喉咙似乎含了块硬块。  云岚苦笑,心里酸甜苦涩百味俱杂,一路直冲连头都不敢回。生怕看到她的泪眼,这脚就再也踏不出去。

92.漫长的等待

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似的。所受的痛苦足以铭记一辈子。只希望此生再也不要经历这样的折磨。

等啊等啊,这时辰好像不动似的,沙漏慢慢的,肉眼看不出有任何流动,怎么也不见天亮。一颗心突上突下,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像在油锅里煎,难受的要命,真怕他有个意外。

此时的她对云岚皇室中人的身份深恶痛绝,真希望他只是个平平凡凡的普通百姓,没有任何责任,只需守在她身边,她不在乎锦衣玉食,也不在乎位势,夫妻俩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就好。

她乞求这一夜快些过去,早点见到他平安归来。等待是如此的难捱,害怕的心始终高高悬着,不敢放松片刻。每一时每一刻都受尽煎熬。

明珰傻傻的坐在椅子上,痴痴的看着紧闭的院子大门,盼着下一刻他就能推门进来,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上前抱住她说,一切都结束了,没事了。

厅里除了平安守在一边,还有红芍和碧莲都坐在一边默默的陪伴她。所有人的心都非常沉重,对他们来说,云岚的生死关系到他们下半生的命运和荣辱。

要是败了,以后的日子就艰难了。他不出去,还能保住爵位尊荣,可一出去,以后就难说了。要是哪位王爷接掌了大权,福王府恐怕也成了风雨飘摇的小船,随时都有倾倒的危险。府里上上下下前景堪忧啊。

平安的心情更是复杂莫名,想起王爷前几日的交待。要是他不能在这场变故中全身而退,就让他护着明珰她们按照事先做好的安排,迅速离开京城,去扬州定居。那里他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什么都备下了,下半辈子能安稳的度过。

可是没有王爷,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何况他们夫妻情深,王妃能听她的安排独自逃走吗?王妃的性子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制住她强送出去,到了扬州她还是会发作的。他没有信心能顺利完成王爷托付的任务。可是……这是他最后的嘱托啊……心乱如麻,却还要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情。

碧莲挺着大肚子,眼里有重重忧虑,嘴上却安慰道,“小姐,您别担心,王爷不会有事的,他身边跟着那么多人……”她滔滔不绝的说了一大通,也不知别人听得进去多少。

“希望吧。”明珰脸色很白很白,可身形坐的笔直没有丝毫松懈。话虽如此,但刀剑无眼,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要是被对手制住,那……越想越可怕,她不敢再想下去,心中默默乞求老天爷保佑。她向来不是个信佛的人,但在此刻,她别无他法,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虚无飘渺的神佛上。要是此次能让他平安归来,她愿意为佛祖重塑金身。

红芍心事重重,她的忧心更多一层,易家的情况不知如何?如今回想起易凡临走时的情景,似乎透露出一种让人害怕的信息。她猛的站起来,从火炉上拎下茶壶,倒了几杯茶,先递给明珰,“小姐,喝口热茶吧。”

“放在桌上,我等会喝。”明珰什么都不想喝不想吃,像热锅上的蚂蚁,难受的咽不下任何东西。

红芍无奈的在心底叹了口气,这种无能为力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很煎熬,罗家在这次风波中会不会受到冲击?要是罗家不能幸免,那易家呢?他们对她无情,但她却做不到冷漠的不闻不问不想。易凡他……

“小姐,不会有事的。”碧莲讷讷轻语,只是自己听着都觉得无力的很。丫丫的港湾

明珰总算从那院门上移开,落在碧莲身上,“不用管我,你身子沉,去西厢房睡会儿吧。”

如今这个院子最安全,她把大部分下人们都聚集在院子里。馨儿年纪小就睡在厢房里,奶娘她们都穿好衣服守护在四周,神情都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碧莲哪肯走,这里有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些人都面临着生平最大的危险,“我不碍事,就陪在这里。”

明珰也不勉强,四周又静了下来,外面人极多,可却鸦雀无声。有种压迫人心的紧张气氛悄悄蔓延开来。都不说话,用眼睛交流着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忐忑。

碧莲虽口口声声说不想睡,可她毕竟怀胎几月,精神不济。又陪坐了半个时辰就撑不住。平安好说歹说才将她劝到厢房休息。

明珰僵硬的像个泥塑像,表情平静,可细看下才能发现她深藏起来的惶恐害怕和忧心忡忡。.

平安看着心有不忍,努力开解道,“王妃,您别怪王爷,这是他身为皇室的职责,他别无选择。”

这话像个炸弹,炸开了她心中的怒火,眼睛亮的像有火在烧,“他有的,他可以不去的。”

“王妃啊。”平安额头冒出汗,生怕她真的因此记恨上。“王爷是那么骄傲的人,他血液里流淌着李家男儿的热血,遇事当缩头乌龟,那就不是他了。何况维护朝庭的安定是他的责任。”

是,平安每个字都说的很对,可身为一个妻子,她只在乎云岚的平安,她并没有太多的爱心,对百姓做不到爱民如子啊。她不过是个平凡的妇人,只要身边的人都平平安安就好。

可再怎么说,她也只是嘴上抱怨,并不是真的介意,他是她至亲至爱的人,爱他都来不及,哪会恨呢。可真的很担心,担心的快抓狂了,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的心一缩,“他手里又无权,就算出去就能帮什么忙呢?那些杀红了眼的人会听他的话吗?”具体情况也不肯说,他到底要跟谁作对啊?是谁在兴风作浪弄的大家都没好日子过啊?也好让她心里有个谱。

平安沉吟了半响,“皇上离开京城时,将西山军营的一支精锐之师交给了他。这支军队负责京城的安危。”再不说些让她安心的话,恐怕她要崩溃了。

明珰心中有所怀疑,“他们可靠吗?那些皇子没有伸手进去吗?”谁都知道要掌权,手中一定要有足够强的武力。那些眼里只有皇位的人会不安排人手进去?想想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平安见她不懂,细细解释道,“那是皇上直属的军队,经营的水都泼不进去。他们平时都不动,这次要不是有皇上的调令,谁也调动不了。”

御林军和这支部队是历代君王手中的两大势力,用来保命的,绝不会轻易交给别人。尤其是那几个心怀鬼胎的皇子,他们是皇上最忌惮的人,防的是滴水不漏。华

“那就好。”明珰稍微放心了点,怪不得他不顾一切不顾她的劝阻,都要出去镇压。有这支部队在手,胜算应该很大。

平安有感而发,低声叹道,“每个人活着都有他必须承担的责任,躲是没用的。”就像他,他的责任是保护眼前的女子,哪怕再难再危险也要完成。

这话虽轻,但她还是听到了,不由皱眉问道,“你是在教训我吗?”她知道自己是在挑刺,谁让这些人平时嘴巴那么紧,将她当白痴般什么都不肯说。他们不知道,什么都不说并不是在保护她们,反而会让她们更加胡思乱想,更加忐忑不安。

平安汗流夹背,这位姑奶奶平时就刁钻,此时心情不好,更是难侍候。幸好她没有随便责罚人的习惯。“平安不敢,只是想开解王妃,别为王爷担心,他身边卫士如云。别人是近不了他的身。”

明珰并不搭理他,眼神一直盯在那处,似乎要看出个洞来。心里跳个不停,跳的她惶恐不安。

平安也不再多劝,劝了也听不进去。其实他也很担心,那是他从小跟随的主人,曾经一起经历过生死,一起共过患难,是他誓死效忠的人。但王爷将一家老小托付给他,他不能让他失望。

明珰一直静静的坐着,姿势都不变换一下,好像傻了般。

红芍看了看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外面,脸色渐渐发白。

平安不肯坐,就直直的守在花厅门口。

再黑暗的长夜也会过去的,东边的日头从天际跳出,红色慢慢晕染开,衬出几许艳丽,霞光四溢,美不胜收。清晨空气清新如水,风中弥漫着露水的味道。

为什么他还不回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明珰看着天色,脸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不淡定了。

平安的心也打起鼓,七下八下的,眼睛盯在大门口。快回来吧!千万不要出事啊!王爷您可不能摇下他们不管啊!

突然外面一阵喧哗,好像有好多人正朝这边走来。也不知来的是何人?平安心里一跳,握了握手边的武器,下颌抿紧。抢先一步拦在明珰面前,眼睛警惕的看着外面。

明珰坐着不动,神色似喜似怒,又有些紧张。

外面传来几声,“王爷回府了。”“王府回府了。”声音里充满了劫后重生的喜悦。

平安眼睛亮了,嘴角露出轻松的笑意。

明珰大喜,心中乐开了花。猛的跳起,却又弹回原位,抱着发麻的双脚使劲敲了几下。稍微能动弹点,她蹭的拨开面前的平安冲了出去,刚冲到院子中间,院门被打开。

云岚一身白色的戎装,逆光而来,淡淡的日光洒落在他颀长如松的身上,折射出千丝万缕的光芒来,闪闪发光眩的人眼花。

明珰一步一步走近他,眼中含泪,“你回来了?”声音中有丝不置信又有丝放松后的软弱。

刚才的生气恼怒,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此刻眼里满满一个他,平安无事的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云岚冲她伸出双臂,嘴角含笑,“是,我回来了。”声音温柔似水,又温暖如春。

明珰扑了过去,又哭又笑,“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他好好的,她不生气了。

话音还没落,云岚突然软下/身体,整个人倒在她怀里,一动不动,气息都好像停止了。

明珰震惊的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惨白的脸色,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他。见他雪白的衣裳上糯湿鲜血一大片,血迹斑斑,胸口部位慢慢涌出来的血,脸色雪白,双脚一软,就要倒地。全球

平安和安康大惊失色,双双扶住他们,惊叫失声,“王爷王妃。”

93.受伤

明珰一骨碌的爬了起来,满脸惊惶之色,神色焦急的叫道,“快送他进屋子,快啊。”急的声音都变的尖锐无比。

平安和安康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到内室躺好,退到一边,眼睛都紧张的盯着一动不动。

她抖着手剪开他前胸的衣服,胸口破了个小洞,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人,但并没有完全止住伤势,血正从里面不断涌出。迅速拿出金针,深吸一口气镇静情绪,这才在周围的穴道上扎了几针,按了按,血很快止住。

接下去要清理伤口,可那满眼的鲜血让她手抖了几抖,脸色煞白。帮自己至亲至爱之人处理伤口,这心实在……

闻讯赶来的沈维实在看不下去,出声说道,“还是让我来吧。”

明珰退开身体,让他接手,看着他有条不紊的止血处理包扎伤口,眼睛渐渐模糊,泪水不受控制的顺着洁白如玉的脸颊流下,蜿蜒成小溪。

不是说有很多人保护吗?为什么会让他受伤?那些人都干什么吃的?混蛋,说好会平安回来的,为什么会伤的这么严重?越想越难过,泪水流的更急了。

沈维还是第一次看她这么失态,清咳几声,低着头不敢看她,“王妃,这次颇为凶险,受伤的位置只差心脉一寸,王爷流血过多,但万幸没有生命危险。眼下最需要静养。”

谁让这丫头一开始就是很凶悍霸道的模样,得理不饶人的形象让他记忆犹新,他是从不敢得罪她的。原来私底下也有这么软弱可怜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伤心难过,只是未到伤心时罢了。

明珰这才注意到脸颊湿湿的,从丫头手里拿过手巾随意抹了两把,沙哑着声音,“麻烦你了。”

这好像也是她第一次待他这么客气有礼,沈维反而心惊肉跳,一个劲道,“不敢不敢,我去煎药。”没等她说起来,就转身迅速离开这个房间,像后面有什么怪物追赶似的落慌而逃。

所有人都下去了,只留下明珰一个人守在他身边。摸着他优雅温润的脸部线条,她的泪又情不自禁的掉落,一滴滴的掉在他脸上,迅速化开。真讨厌,今日的泪水怎么会这么多?止也止不住。一夜的担惊受怕让她心里防线极弱。

云岚醒过来就是这样一副哭的梨花带雨的场景,不由心痛不已,柔声安慰道,“别哭,我没事。”说着伸出手要给她擦泪。

“你……”明珰愣了一下,总算是醒了,心里重重松了口气,马上按住他的手,“别说话,好好躺着。”

血流了那么多,脸色白成透明,不知受了多少罪,此时的身体虚弱根本不能乱动。就算再生气,也要等到他身体好转了后再事后算帐。

“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做让你伤心的事情了。”这话说的极为费力,不时的吸气。

看的明珰又心疼又担心,却又不敢骂他。明知他这么说,将来再遇到这种事,他才是会作出同样的选择。可有什么办法呢?既然爱他,就要接受他的一切。哪怕心里再不高兴,也要选择站在他这边。

她摸着他的头哄着他睡,不许他多说一个字。颇有几分大人哄小孩子的气势。

云岚本就心虚怕她生气,乖乖的听从她的话,闭上眼睛听着她柔柔的声音,心中一片安然平静。

等他睡着,她才走到外面的屋子,找安康询问事情的原委和如今的情势。

安康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任何情况他都非常清楚。此时难掩愧疚的说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魏王和燕王突然联手发难,魏王带着王府卫士攻击晋王府,燕王则带着人攻进皇宫。情势一片混乱,云岚接到线报后,就拿着皇上事先留下的兵符招来西山的那支队伍,进城解危。叛军被打的措手不及,没人会想到皇上不在京城的情况下,还有人能指挥得动这支军队。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

这支军队是皇上麾下最精干的,所向披靡,一夜厮杀,总算把局面稳定了下来。将魏王府和燕王府的人杀的节节退败溃不成军,擒下了两位王爷。首脑一被制住,那些叛军纷纷投降,有些亡命之徒则四处逃窜。

云岚又拿出皇上留下的圣旨,接管了大权。将两位王爷及其家眷都拘禁在府里,不得出入。

明珰听了半日,也没听到她最关心的部分,不由心急问道,“那他怎么会受伤?”按理说,他已经是胜利方,没道理受这样的重伤啊。

安康眼睛一红,想起当时的情景还心惊肉跳,“回来的路上,遇到那些不肯死心的亡命之徒躲在暗处下毒手,其中有一人箭术高明至极……王爷中了箭伤……是属下保护不周,请王妃责罚。”

明珰这才明白为何他在众人的保护之下,还会受作,原来如此。那些人真是可恨,输到一败涂地还想挽回局面,想擒贼先擒王,杀死云岚后好兴风作浪,太可恶了。只是她这人恩怨分明,不会迁怒于他。“明枪易档,暗箭难防,也怪不得你,你也尽力了。”

安康也是一身的血污,脸上血迹斑斑,很狼狈的样子。

“多谢王妃。”安康向她郑重行了一礼,迟疑的说道,“不过……”要不要说呢?

见他支支吾吾,明珰心里一跳,“什么事?”此时的她成了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惊跳起来。

安康想了想,这事也瞒不了多久,还是实话实说吧。一咬牙道,“朝中几位大臣殉国了,其中就有罗大人。”

“什么?”明珰身体一晃,眼前发黑,抚住额头茫然问道,“怎么会这样?”

她对义父感情并不是很深厚,但总有几分真情在,有份亲长的情谊。何况他是罗家的顶梁柱,以后让罗家人如何是好?娘又该伤心成什么样子啊?

安康神情有些许佩服,他以前一直看不起那些文官,只觉得他们要么阿谀奉承要么装清高端着架子,没想到在危难关头,还有份文人的风骨。能面对强敌,毫不怯弱,慨然赴死。

其实是燕王进攻皇宫时,几位忠心耿耿的大臣赶过来死谏,燕王正好逼着他们归顺于他,否则就顺者昌逆者亡。结果当然都成了炮灰,被燕王都杀了。

短短几语,将当时的惊心动魄都说尽了。这一夜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无数人无法入眠。

接下来的几日,明珰逼着云岚躺在床上静养,不许他出去。

可如今除了他没人主持大局,局面又这么乱,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皇上留下的几名能臣都被燕王杀了,实在没人帮忙。他怎么也不肯听话,一心想出去处理事情。

明珰气的不行,对着他大骂一通。到后来都哭肿了双眼,他才安静了许多。将手下的平安安康都派出去做事,有什么事随时过来禀报于他。

不过没这两日,他又不肯消停,“小珰,我真的没事了,你就……”华

“不行。”明珰沉着一张脸,一口拒绝。她已经网开一面了,那些大臣找上门来,她已经默许当没看到,他还想怎么样?也不惦量自己的身体,行不行?他这次是运气好,才躲过一劫,差一寸啊。

云岚耐着性子劝道,“小珰,国事重要。”

听到这话,明珰极为不悦,“对我来说,你的身体最重要。有什么事就让下面的人处理,干吗要你亲力亲为?”

国事重要,能比他的性命还要重要?非得为这个帝国捐躯,才算是忠君爱国了?算是尽了皇室子弟的职责了?她不允许。

云岚苦笑道,“没有一个压得住场面的人啊。”他也不想参与这些事,可真的是没人可用。要是罗宰相没死,一切都能放心交到他手里,可如今却……

明珰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一人,笑道,“让李霄去,他不是皇后嫡子吗?他出面最合适。”

这场政变中,恐怕最后得利的将是晋王府李霄,他是被迫自卫,走到哪里都能理直气壮说个明白。

他不是动乱的主使者,而是个被害者,他们晋王府可是在那一晚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云岚无声的叹了口气,“这种时候,他躲都来不及,怎么会顶着众人猜疑的眼光出来主持大局呢?”

明珰睁大眼睛,满眼迷惑,“猜疑什么?他又没做什么啊。”

“你不懂。”云岚不愿让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传到她耳朵里,摆摆手妥协道,“算了,我再休息两日,到时你就不要再劝我。”

他的小妻子再怎么聪明,内心只是个单纯的女孩子,还是让她继续单纯吧,这样的人比较幸福。风风雨雨就让他来扛吧。

“你以为我爱管你吗?”明珰炸毛了,愤怒的瞪着他,“当初还说的那么好听,对我惟命是从,你哪里做到了?处处和我对着干我在家里提心吊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觉?”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眼圈都红了。

云岚吓了一大跳,连忙讨饶,“好了,我错了。小珰别生气。”好奇怪,这丫头怎么越来越爱哭了,以前的她可是最不爱哭的。就算难受也只是仰着头,将泪生生逼回去。

明珰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在床边不肯理他。他只好打叠起百般小心,总算将她哄高兴了。

第二日吃午膳时,云岚收到了一份线报,看了脸有喜色,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明珰一直观察着他的脸色,见状心里也有些开心,“怎么?是好消息吗?”

“是。”云岚脸上露出多日未见的愉快和放松,简单的解释道,“皇兄的身体渐渐好转,太好了。他已经派几名大臣兼程回来主持大局。”他总算能从这一团乱麻中脱身了,都快被妻子的唠叨烦死了。再说这次的主谋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亲儿子,怎么处理,还是由他自己做主。

明珰听的眉开眼笑,“那就好,你就不用那么操心了。”她最开心的就是这一点,不过一事不解,“他前些日子真的病的很重吗?”不是他故意装病来试探几个儿子吗?话说她一直有这个念头,总觉得皇上不会这么巧,说病就病。

云岚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是真的,很严重,都起不了床,否则这两个侄儿哪来的胆子敢乱来?”皇家子弟都是些人精,心眼又多,皇上身边又有他们的人,要轻易入套是不大可能的。

他说的情况算是轻的,其实是皇上最后到了药石无效众太医束手无策的处境。所以他才会担心的夜里无法安睡。而燕王他们这才狗急跳墙,拼死一博。

“可惜他们棋差一着,落的满盘皆输。”明珰对那两个倒霉蛋没有一丝同情心,云岚伤成这样都是他们的错,巴不得他们倒霉。“还是你聪明。”

这丫头气人的时候能气死人,但哄人时又能让人甜死。笑着一把抱住她亲了亲,“是皇兄聪明,他留了几手后招。”

明珰小心的避开他胸前的伤口,抱着他的脖子亲了回去,半响才气息不稳的松开,脸上一片嫣红,“他信不过他的儿子,对你倒是很相信。”

云岚的手僵了僵,“我又不要什么皇位。”眼前似乎浮现起燕王那疯狂的话语和绝望的眼神,哎!

明珰没留意到他的举动,撇了撇笑道,“这次最后的赢家恐怕是李霄那小子,便宜他了。”不过她对这一结果抱着欢迎的态度,小馨儿也不会失去父母了。

“他?”云岚的神情有些复杂,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他这次的损失也挺惨的。失了不少得力的帮手,好像连侧妃都赔了性命进去。”

明珰有些不解,到了这种时候他的神情怎么还怪怪的?就算李霄在这次的动乱中并不是真正的清白无辜,说不定暗中做了什么手脚,但这事的结果对大家都有利就行了,何必追根刨底呢。有些事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侧妃?不会是明雪吧。”

好吧,她并不知道李霄有多少女人,只知道一个正妃和一个侧妃明雪,其他人都没留心过。

她的神情云岚都看在眼里,摸了摸她的头发,微笑道,“这倒不清楚,下次他来时你可以问问他。”她才是真正聪明之人,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什么时候来?也该把馨儿接走了。”明珰想了想,“要是还不来,我得把孩子移出这个院子,这里人来人往,人多眼杂,不好。”

不过也不合常理啊,晋王妃那么疼爱自己的女儿,在安全后就该很快来接女儿才对。这都几日了,连个下人的影子都不见。真是的!

“过几日吧,他们也忙着收拾烂摊子。”

突然他脸色一白,捂住心口,冷汗冒了出来,一颗颗如雨点般疯狂滚落。

94.毒发

明珰脸色大变,忙从他腿上跳下来,扶着他替他抹去冷汗,“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很疼?”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没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这痛跟以前的一波波痛不一样,一刺一刺的,心口痛的像要裂开。也不是胸口的伤口痛,真是奇怪。“急死我了。”她跺了跺脚,搭上他的脉搏,愣了愣,整个人不由傻住了,如被雷重击呆若木鸡。

云岚眼神惊疑不定,“小珰,怎么了?有问题吗?”

明珰回过神来,低下头迅速调整情绪,再抬起头时已是轻松平常的样子,“脉搏太弱,要让沈生生给你搭搭脉做些合适的补汤……”

云岚听到这话,什么都顾不上了,吓的不停摇头,“千万不要,我真的没事。”心口的痛好像真的不痛了。这些日子的汤药已经让他恶心到作呕。

明珰不理,让下人去请沈维马上过来。

沈维匆匆赶来,听从明珰的吩咐,为他请脉。搭上他的脉搏,他的脸色忽然极速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不敢置信的又搭上另一只手,脸色依旧难看的要命。

“沈先生,我的伤口恶化了?”云岚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测。

明珰清咳一声,让沈维回过神来朝她看去。她皱了皱眉头,侧着身体对他使了个眼色,“沈先生去做份补汤来,让王爷喝下,让他好好歇息。”

沈维仓促的背影落在云岚眼里,不由微微蹙眉,却不动声色的和明珰说说笑笑,聊些她爱听的话,只是她的笑容好勉强,时不时的会走神,有时会上句不接下句,神情恍惚。

喂他喝了药,吃了补汤,看着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她呆坐半响才起身出去。

云岚睁开黑亮没有半丝睡意的眼睛,拍了拍手掌,一个黑衣人出现,他低声吩咐了几句,就迅速消失不见,好似从未出现过。

沈维守在院子门口的一颗参天大树下,神情忧心似焚,见她出来迎了上去,顾不得其他着急的冲口而出,“娘娘,怎么会这样?”

明珰看了看四周,将他引到树后,这才心情沉重的问道,“你诊出什么结果?”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她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诊断有误。

沈维欲言又止,沉重的闭上双眼,苦涩的吐出一句话,“毒攻入心脏了。”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而他却无能为力。

不敢相信他多年的辛苦,居然毁于一旦,怎么会这样?好几日还好好的,一切都正常的很。

虽然明珰已经有了答案,可听到这话,身体摇了摇,眼前发黑,整个天地都变了色,一切都是灰灰的,好像蒙了一层纱似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沈维伸出手迟疑了会儿,又缩了回来,不敢扶她只敢轻声唤道,“王妃娘娘。”

明珰扶住树干深呼吸,半响才沉声问道,“你没看错?”声音有丝颤抖。

“我希望我是看错了,明明这毒控制的很好。”沈维心情也非常的糟糕,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怎么一夜间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明珰的脸色黑如铁炭,眼中隐隐有恨意,“不是一夜间,是我们前几日没查觉出来。”都怪那些叛军,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害人害已。他们死不足惜,可是云岚做错了什么?也把命搭了进去。她恨不得将那些人杀个精光。

沈维眉心一跳,突然明白过来,“是那枝箭……”云岚体内血液流窜,身体受了重创,这毒素就随着血液流进了心脏。打的他们措手不及,没有任何思想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