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舍我其谁》》 · 南楼画角 · 2026-07-26
明珰狠狠的捶了树干几拳,雪白的右手已经乌青一块,特别明显,手很痛可比不上心口万箭钻心的痛。
沈维心慌意乱的在原地转着圈,苍老的容貌憔悴不塂,“现在怎么办?娘娘,你能不能用针将毒逼出来?”明知不可能,却还是抱着微弱的一丝希望。
“我的修为有限,要是有这个本事,他的病早就治好了。”明珰真的恨极了自己没本事,要是能将金针刺穴法的精华学会,就不会有这种事了。什么口口相传?就是这样的保守,才让无数的绝艺从此失传。
“天杀的恶贼,我们这么辛苦才护住他的心脉,可就这么全毁了。”沈维沮丧的不行,愤怒不已,“到底是哪个家伙干的?我非得将他碎尸万段。”就算是这样,也难消他心头之恨。他跟王爷的性命是息息相关的。
明珰右手抓着树干,用力的手指泛白。“这事先瞒着他,不要让他知道。”如今才明白什么叫善意的谎言。前些日子他隐瞒她时,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心情?当时她还生他的气,怪他不肯坦诚相待,如今她也选择了相同的做法,只因舍不得对方受一丝伤害。
“是。”沈维明白她的意思,病人的心情是很重要的,有时会影响到病情。“可又能瞒得了几时呢?”这种情况撑不了几天的,随时都会死去。
“能瞒一时就一时。”她的心好乱,硬撑着不在别人面前崩溃。
看着她面泛死灰的脸,沈维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他的心情也沉重的像压了块大石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她的骄傲也听不得别人的安慰。
他只能无奈的选择告退。
四周无人,她才收起端庄的一面,倒在地上抱着脑袋眼泪直流,呜呜的压抑的哭声慢慢响起。崩溃而绝望。
她好恨好恨,恨的咬牙切齿,她们夫妻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痛苦。这几年日日夜夜悬心,生怕他有丝毫闪失。可是一夜间,全毁了。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过了好久好久,云岚睡醒时,她已经端坐在床边,痴痴的眷恋的看着他。面容如常,脸上薄施脂粉,除了些许红肿的眼睛外,看不出她曾经痛哭过。
云岚冲她笑了笑,炫目如朝阳初绽,又如彩虹初霁,“小珰,我饿了,想吃那种鲜肉馅的小馄饨。”
明珰温柔的点头,“好,我让人去做。”
“还有要吃春卷。”
“好。”
“还要吃鲜果饼。”
“好。”
这么柔顺乖巧的她,却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言的苦涩,脸上依旧笑的灿烂,“还要吃冰镇的酸梅汤。”
“好……”明珰及时醒悟过来,白了他一眼,他的身体不能吃这种凉性的食物,“不好,太凉了。”
云岚强辩道,“偶尔吃一碗没事的。”
明珰也不再拦他,只是笑吟吟道,“那我要吃两碗。”
云岚不由泄气,“那算了。”他不心疼自己,但心疼妻子的身体。
“起来了。”明珰拉他起来,想让他出去吃点东西,外面走走呼吸些新鲜空气,取过一边的衣裳,“来,王爷,我来侍候你穿衣。” “你会吗?”云岚挑了挑眉,伸着双手享受她难得一见的殷勤。
明珰细心的一一替他穿上,“当然会,我很聪明的。”
看着妻子温柔的神情,低着头忙个不停的样子,他眼眶一热,一股泪意直冲上来。
他眼尖一眼瞧见她手上的乌青块,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到眼前细看,“这是怎么了?”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她的神情淡淡的,丝毫不将这手放在心里,也没作过任何处理。
他皱着眉头,从床前的柜子里翻出伤药,细心的替她抹开,嘴里不停的叮嘱,“以后走路小心点,不要东张西望。”
“知道了。”她漫不在乎的点头,这手也没有破皮,无所谓死不了人的。
云岚狠狠瞪了她一眼,“记住了。”这样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的她,这让他怎么放心离开?
明珰嬉皮笑脸道,“没关系,就算有事,你也会帮我上药。”
云岚心里一疼,要是以后我再也不能帮你上药,你又该怎么办?
桌子上放满了他想吃的东西,明珰小心的替他挟点心,送到他嘴边。就算他不许她动,她也不听,固执的伸着筷子。
他咽下的时候,喉咙似乎在硬物,难受的要命,眉头微微蹙起。
明珰有些心疼,“你要是真想出去,那就出去吧,我……”就让他随心所欲吧,没几日了。
“不出去了,天气那么热,一动就流汗。”出乎她的意料,他并没有欣喜若狂的答应,而是选择了拒绝,想了想道,“明日就把李霄叫来,让他主持大局。”
明珰怔了怔,“你不是说他不能出面吗?”才几日啊,口风就变了。
云岚淡笑着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我已经跟皇兄请求了,不会有事的。”
既然他已经作好准备,她也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好,你就能多陪陪我。”
云岚接过她手里的调羹,舀了个小馄饨喂她吃,笑容很爽朗很阳光,“好,以后我一直都陪着你,寸步不离。”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她反而心里很难受,却强颜欢笑道,“这算是弥补前些日子吗?”
他不由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子,“想要什么东西?我给你弄来,算是补偿。”
“没有什么想要的。”明珰笑的很明媚,心里却很想哭,想要的要不了,她只想要他活着,行不行啊?!
“真是的。”他摸摸她的脑袋,开着玩笑,“最起码也得说出一件想要的,也好让你见识下我的本领啊。”
明珰不忍拂他意,随口说道,“那就要……对玉镯吧,玉色要很好哦。”
“好,我送天底下最好的玉镯给你。”
95.探病
夜黑沉沉的,像泼了墨似的,没有一丝星光。
好痛,好痛,心脏部位尖锐的痛意让他猛的睁开眼睛,紧紧的捂住心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冷汗从额头滴落,迅速打湿胸前的衣衫。
明珰被惊醒,见状吓了一大跳,抖着惨白的嘴唇,“忍一忍,没事的。”飞快的从桌边的匣子取出一方药丸,喂到他嘴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越来越白。明珰抚上他□在外面的肌肤,他的身体好冷啊。一把紧紧的抱住他,拉过锦被盖住他的身体,她无法控制自己恐惧的情绪,泪水失控的掉下来。怎么办?他的病情越来越重,这疼痛的间隔越来越近,她该怎么做啊?
云岚心口还是很痛,可见到她惊恐的脸色,心生怜惜,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慢慢的药效发挥了,眉头渐渐松开,“我好了,别怕。”
她小心翼翼的扶他侧躺,抹去他额头的泠汗,“先躺下来休息,我替你刺几针。”
“不用费那个事,没多大用。”云岚疲惫的闭上眼睛,刚才的疼痛耗尽他所有的力气。身体是他自己的,他很清楚身体的状况。她给他吃的药丸也不过是止痛定神。
“可是……”明珰看到他很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心里刀绞。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痛恨不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受尽煎熬,可她什么都做不了。怎样才能帮他?怎样才能救他?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来交换,换他此生平安无事。
李霄被云岚一大早叫来,可等了许久还是没见他出现。只有一个僵着脸的平安陪着,无论怎么问他,他都一声不吭,表情肃穆的可怕。让他心里七下八下的,极为不安。
等了半个时辰,才算等到人。只不过是一身常服的明珰,妆也不化,只用一枝紫玉钗束住头发,并没其他首饰,简单的很。而不是他以为的云岚。
李霄起身迎接,”皇婶,怎么是你?皇叔呢?”不经意的朝她看了一眼,吓了一大跳。她面容憔悴眼睛下一层黑黑的阴影,看上去好像很累的样子。
明珰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无力的指了指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他身体不适,正在休息。”
李霄张了张嘴,将到嘴的问话咽了回去,突然想起一事,一颗心悬了起来,“皇叔……的箭伤很严重吗?要不要紧?不行,我去看看他。”
云岚受伤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他以为并不严重。为了避嫌,他只是派人送来许多珍贵的药材和补品,人没有亲至。
明珰摆摆手,精神更加萎靡不振,“别去,他睡的正熟,昨晚没睡好。”
怪不得她也这么疲倦,李霄垂下眼睫掩去那抹心疼,“那……帮我问候一声,下次我再来给他请安,那我先走了。”起身就要告辞,有些事情既然无望,就不要给自己任何一丝希望。
“坐下。”明珰也不跟他多客套,从怀里掏出一物递了过去,“喏,这给你。”
李霄漫不经心的看过去,却被吓的跳了起来,“皇叔的私印,您怎么交给我?”这是最重要的东西,是随身携带之物。怎么能轻易交到别人手里?不过是受了伤,至于这样吗?
见他不接,她将东西放到桌上,“这是他的交待,让你暂代监国之职,千万别让他和你父皇失望。”如果没有意外,眼前之人将是这个帝国下一代帝王。他也算是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这样也好!
这样的消息让他明显吃惊万分,推托道,“我可不能接受……”
“别跟我来这套,拿去。”明珰眼前发黑,头痛欲裂,脑子嗡嗡的响,难受的要命。几夜没睡好让她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她本来身体就不好,稍微不注意就会让她病倒。“你多用些心,这么好的机会好好把握。还有馨儿,你快些派人接回去。”她没有多余精力照顾别人了,连自己都顾不上。
这样冷淡反常的她让他很陌生,陌生到令人心慌,“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就直说啊,不管如何,他都会帮她的。
“没什么,我有点心烦,你别介意。”明珰知道自己态度不好,轻敲额头,让自己振作点,“你府上没事吧?”
见她这样,李霄越发的忧心忡忡,却不敢表露出来,“玉绮她受了风寒,正卧病不起,府里没人打理,所以才没有接回馨儿。让皇婶多费心了。”
怎么听来听去都是糟心事,就没有一件让人振奋的消息吗?明珰随口道,“你府上不是还有侧妃吗?让她们暂代一时吧。”那么多女人,从中挑个能干的,不是难事。总不能让府里一直乱糟糟的,算什么事啊?!
“她们都不是主事的料,还是等玉绮身体好转。”这些事他早有打算,只是没想到福王爷这一块会出状况,“孩子能否暂且先住几日?”一切都乱了,要重新布局。
“也罢,让下边的人多多尽心,那枚印章你可要收好了。”明珰身体不适,跟他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一连串的吩咐,“以后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你皇叔帮不了你。“
听她字字不详,他的脸色大变,“是不是皇叔的毒出了问题?”只有这一个原因可以解释眼前的一切。
明珰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想瞒他,这事迟早会知道的,“是,这次恐怕……”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脸色黯淡。
“怎么会这样?我一直以为……”李霄傻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只是受了点轻伤,有你和沈先生治疗,必定不会有事的。”什么搞的?前几次过来问安的下人都说皇叔好好的啊,没有什么,只需要静养就行,才几天啊,情势就大变了?
“他……撑不了……,你催催你父皇,让他早点回来,否则……”她的声音有丝哽咽,发现她根本做不到完全淡然的面对这件事。
李霄瘫软在椅子上,面无人色,喃喃自语道,“是我害了他,那晚不该让他出去的。”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还是出了茬子,难道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明珰听到了这话,但她不想知道其中的隐情,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已经发生的事情,说什么都晚了。你好自为之吧。”此时的她突然很平静,平静的不像平时爱笑爱闹的她。
李霄心中莫名的不安,“皇婶,您别这么悲观,一定有办法的。”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很绝望,他是知道她的本事,两大当世名医都下了这样的判断,还有谁能治?不管如何,要先通知父皇,让他赶快回来见一面,否则真的见不着了。一想到,他的心痛起来。
明珰直直的盯着某一处,眼神茫然,“我也是这么希望的。”可是至今都没良方,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等死,却无能为力。
“皇婶……”他顿了许久,发现一切安慰的言语都没有什么用,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你也要保重身体,否则你病倒了,谁来照顾皇叔?”
“我明白,回去吧,好好做事,不要辜负他的一片苦心。”她对他说话的口气,第一次像个稳重的长辈。
看着她绝决的背影,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她的神情太过平淡,无怒无喜。太奇怪了,他们夫妻情深,到了这种时候,为何一点都不伤心不难过?平静的可怕。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到王府,一切都很混乱,看在眼里心烦的要命。
李霄走在小径上,心乱如麻,滋味难以言说。脑海里像塞了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本该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就算胜利了又怎么样?没人跟自己分享,走在空空荡荡的院落,满眼都是寂寞,一颗心说不出的孤独。真的好希望有人能陪在身边,能听他说说此时的感受,哪怕是静静的陪在他身边也好啊。
可满府的女人,他都不想见。平日里再温柔乖巧的女人都让他心烦。
两个对手就这么倒下去,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其他未成年的皇子更不是他的对手。这储君的位置他是坐定了。可是这样的胜利却赔上了许多东西,连皇叔的性命都赔了上去。那个始终坚定的支持他的温润男子,就要死了?他还这么年轻,才娶妻……
想到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的心更憋闷,胸口那股复杂感情让他想大声发泄出来。哪怕随意吼几声也好,可他却不能,什么都不能做不能说,不能失了王爷的体面。
在所有人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亲切温和的晋王爷,好像只有在她眼里,他只是个普通的平常人,可以说笑可以斗嘴的平常人……他疯了,在这种时候想这些有的没有,有何意义?不如去书房如今所有心腹,商量怎么处理政事?怎样才能让父皇另眼相看?怎样才能让世人认为他是个合格的继君?怎么样才能救治皇叔的病?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这脚步怎么也走不过去。只想一个人静静独处,默默的想着心事,不想见任何人!
到底怎么回事?平时胡思乱想,都会被理智压下去。可今天却不受控制,思绪翻飞让他难以抑制,难道是那消息太过惊人?还是她的表情太过平静……他的心突然咯噔一下,脑海有道灵光闪过,难道她是想……
96.似是故人来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管家从另一条小径转了过来,冲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王爷,您回来了,徐侧妃想见您。”
李霄的心情很不好,没好气的道,“让她没事就待着,不要总来烦我。”刚才想到什么?他忘记了!
管家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出门前的王爷心情还甚好,怎么去了一趟福王府心情就变的这么坏?出了什么事?“徐侧妃的伤势一直不见好,您要不要去看看?”
本来被冷落许久的女人居然还能翻身,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他目前还不肯得罪了那位主,再说她还给了他不少好处。
李霄很不耐烦的皱着眉头,“我又不是大夫,去了有什么用?”这女人烦不烦啊?总借故让他去看她,他哪来的空闲?“哪里不舒服就让大夫过去,任何好药尽管开出来,不用心疼。”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其它她想要的,他给不了。
“是。”管家不敢为她多说好话,毕竟这才是他的正经主人,别人给再多的好处也是没用的。“她有一个要求,想求您恩准。”
“什么事?”李霄挑了挑眉,这女人又想玩什么?要不是那晚她冲在他面前为他挨了一剑,他才懒的理会她。虽然她有些多管闲事,就算她不冲出来,他也不会有事。
管家低眉顺眼的禀道,“她受了伤,心里特别想念家人,所以提出想见见自己的生母。”下人难为啊,要不是看在那些好处的份上,他也不想多啰嗦。
李霄想了想,这个要求算是人之常情,不算出格,答应下来,“也罢,念她救本王有功,就让她们母女见见,住几日吧。”
处理完此事,李霄定了定神,走到王妃的院子,在外面随手找了个丫环问了几句情况。
一名大丫环从内屋走了出来,“王爷,王妃请您进去。”
李霄走进内室,见玉绮在床上坐了起来,不由问道,“你怎么不歇息?是不是我太大声吵醒你了?”
“不是的,我一直没睡,等着您回来。”玉绮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下巴都尖了,“馨儿好不好?有没有吵闹?”神情充满了对女儿的牵挂。
“一切都好,你就好好养病,不要想那么多。”李霄在床边坐下,柔声安慰道,“孩子在皇叔那里,你尽管放心。”
“您说的是,总比住在这里好些,我又不能管事,这府里都不成样子。”玉绮想了想,瞥了他一眼,开口建议道,“不如让崔妹妹和季妹妹一起理事。”她们都是后进的侧妃,有几分本事。
李霄笑道,“让管家暂代几日,你不用着急,调理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在这种时候让她宽心才是最重要的。他原本就没想让府里太过平静,等父皇回来时他也好有一番说辞,解除父皇对他的戒心。如今看来这办法行不通了。
玉绮眼圈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让王爷失望了,好不容易又怀上,可却……”她的心好痛,自从生下馨儿后一直没有好消息传出。却在那晚王府出事,她受了惊吓流产时,才知道自己居然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内心的懊恼悔恨可想而知。
李霄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我们还年轻,总有机会的。”这次的动乱,他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王府人手死伤不少,连一名平常受宠的侧妃也死去了,同时还搭上了他未出世的孩子。一切都值得吗?
“谢王爷体恤,您越这样,我越要真心待你,照顾好这个家。”听着夫婿这么贴心的话语,玉绮感动的泪水涟涟,“管家再能干,但有些事情他不方便插手,还是让她们帮着管家吧。”
在王爷心里,她也算占了一席之地,对吗?她不求什么专宠,只求他多眷顾一些。
李霄在这方面向来是不插手,任妻子作主,“也罢,随你的意,你觉得谁好就让谁管事。”
“好。”玉绮忙应了,想起一事,“徐妹妹那里,我也让人送去各种补品。她这次是立了大功,难为她能挺身而出。”
李霄蹙了蹙眉,“就算如此,你也不用太迁就她,免得惯坏了她,让她得意忘形起来。”他始终记得徐明慧那副嘴脸,对自己的妹妹刻薄成那样。
“是,王爷。”她偷偷松了口气,幸好王爷并没有太在意那女人。前几日听说送东西过去,她还以为那女人又要得宠了。看来并非如此,她放心了。
李霄想了想,叮嘱道,“明日开始我要处理政事,家里你就多费些心。”
“这是……”她又惊又喜又疑,“皇叔呢?”
李霄并不愿说出实情,心头却难掩烦燥,“这些你不用管,我交待你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
夫妻俩闲话了几句,李霄便去了书房,召集了几名心腹处理正事。
贴身丫环送上补品,嘴角含笑道,“娘娘,王爷待您越来越情重,就算那女人用命相拼,也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玉绮眉宇间难掩喜色,喝了口补品,嘴上却正色道,“这种话以后少说,让别人听到又是一场事非。她毕竟替王爷挨了一剑,我也领她的情。”王爷不在意这女人,她乐的大度些。
丫环想起那侧妃向来的手段和得宠时的嚣张,不由提醒道,“您可不能大意,她向来都不是善茬。”
“我心里有数。”玉绮根本没把这放在心上,徐明慧当初那么盛宠,都没有斗过她。如今失了宠,又怎么是她的对手?但不管如何她总要做做样子,以显示当家主母的宽容大方。
丫环想想也是,她的王妃手腕高明的很,王爷又极尊重她,只是差了一点,“真是好可惜,您要是这次没有小产,说不定是个小世子。”
就算把住王府的管家大权,就算得了王爷的青眼,但没有一个傍身的儿子,总是不行的。
“天意如此,我也无可奈何。”玉绮眉头紧锁,揪着这颗忐忑不安的心。
徐二夫人听到王府宣召,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件五成新的衣裳,兴奋的跟着王府的下人进了王府。来到女儿住的小院子,见到女儿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回事?”二夫人心疼的看着女儿,满眼怜惜。
徐明慧许多没见母亲,心里快慰不少,笑着安慰了几句,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二夫人听说后,得意的一笑,“女儿,你快要翻身了,王爷这些日子待你如何?”
明慧笑了笑,心里却不太肯定,为何他就是不肯亲眼来看看她呢?“他事情忙,不过补品药材都是流水般的送过来。”
“那就好,这次不能再心急,慢慢来,一定要将王爷的心拢过来。”二夫人这几个月吃尽了苦头,脑子好像也好使了不少,整个人沉寂起来,“在这王府,王爷的恩宠才是最重要的。”
明慧点点头,“女儿明白,您最近过的可好?父亲呢?”
被提到伤心事,二夫人双泪不住的往下流,“唉,没办法活了,你父亲还是老样子,人都废了。”天天喝,喝死算了,这样不死不活的,让她以后可怎么办啊?幸好她还有个好女儿,将来她还有一份指望。
明慧想了想,从抽屉的暗层里拿出一百两银子,这是她省吃俭用的月钱,“我这里有些银子,您拿回去省着点用,最好买上几亩良田,免得让父亲又买酒喝了。”有这种娘家,她真的没了什么指望,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如今最重要的是重获恩宠,得到王爷的宠爱。
“这些事情我都不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二夫人拿着钱,一脸的茫然。身处内院多年,她对勾心斗脚玩手段在行,但一到了外面却没有任何求生的本事,也无从下手。
“那就偷偷存起来吧。”明慧也帮不上什么忙,她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就算有也出不了这个大门。王妃管家甚严,很难随意进出。
二夫人越想越伤心,家里的活都让她干,吃口饱饭都难的很,她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怎么摊上这种事?“家里没个男人,就是不行啊。别人也看不起我们。”徐达有等于没有,就知道躲在家里喝酒,她还要收些旧衣服来洗,弄的双手粗糙不堪。早没了以前养尊处优的纤纤玉手。即便是这样,还是受到别人的奚落。
明慧也很心疼,但无计可施,“不是有子建吗?好好栽培他,将来或许能……”以前的她绝不会说这种话,可被关起来的日子里,想了许多。有些事情突然想明白了,徐家再破再败也是她的娘家,徐子建她再不喜欢,也是她唯一的兄弟,要是有出息,还能帮她一把。
二夫人不住的摇头,打死她都不干这种事。“不行,我不能给别人养儿子。”
“娘。”明慧忍不住劝道,“不管如何,他都是徐家唯一的男丁,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
二夫人哭道,“他有自己的亲娘,我待他再好,也不贴心,不中用的。”要是三夫人死了,或许她会考虑。
明慧想了想,也罢,这些破事她也懒的管,也管不了。
母女俩说了些生活起居的话题,听到女儿过的还好,没人苛刻她,也就放心了。突然想起一人来,“明珰那死丫头呢?还是那么风光?哼,得意了就忘了自己的老子,不忠不孝的东西。没她父亲,哪来的她?”不管发生了多少变化,那丫头始终是她的眼中钉。
“娘。”明慧大惊,四处看了看,还好,没人听到。“这话再也不要提起,她的身份不比以前,没人敢得罪她。”就算王爷和王妃对她也要赔着小心,何况是她们母女呢。当初也是因为她,她才落到这种地步。吃一堑长一智,她总会学乖的。
二夫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这口气咽不下去,“她有没有欺负你?”
“她很少来王府,就算来了,我们也碰不上的。”明慧苦笑道,她是福王正妃,自己不过是个失宠的侧妃,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那就好,那……”听了女儿的话,二夫人不敢再骂她,“那丫头心眼最小,最爱记恨些过去的事。她不来欺负你,你也不要去惹她。”到了这种地步,就算不低头不行了。女儿的前途才是最紧要的。
“惹她?我哪够不着她?”明慧早已经后悔了,早知她有这种能力和本事,自己当初要是选择讨好她,情况是不是会不一样呢?别人或许会见在福王妃的面上,会高看她几眼。可惜如今,一切都悔之晚也。
她们母女说的正起劲的人此刻是欲哭无泪,看着大口大口吐黑血的云岚,身体僵掉般动弹不得。早上还好好的睡着,到了傍晚就成了这样子。
王府上上下下一片混乱,几乎大半的人都汇集在明珰夫妻所住的院子四周,提心吊胆的打探着消息。
平安和安康都守在门口,像两尊雕像般,面无人色。
沈维脸色惨白,身体抖个不停,像得了风寒似的,“娘娘,怎么办?王爷恐怕撑不住了。”病情恶化的太快了,超出他预料的快。
“闭嘴,不许咒他。”明珰大怒,狠狠的瞪着他。逼着他将话收回去。此时的她早就没有理智,只想着让他活着,哪怕多活一日也好啊。
沈维额头的冷汗狂流,“您也是医者,不用我说,您也懂。”都吐黑血了,是到了最后的关头。真的是不行了,恐怕是熬不到明天。他这老头子的命也走到尽头了,希望他的儿孙们都能平安逃去这一劫。
看着云岚偻着身体这么痛苦,明珰的心碎成一片片,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从手帕擦去他嘴角的黑血,“你想想办法啊,不能让他这样下去。”他很痛苦啊,最起码别让他这样。
沈维双手紧握,抓的青筋□,但凡他有一丝办法,也不会干看着啊。吃汤药不管用,止痛药丸也不行。
一名下人匆匆进来禀道,“王妃,有人求见。”
明珰大怒,“不见,无论是谁都让他滚。”就算是天皇老子,她也不想见。
下人怯怯的说道,“娘娘,是皇上的特使。”
“皇上的特使?快让他过来。”明珰精神一振,扶着云岚叫道,“云哥哥你撑着点,皇兄他派人来见你了。”
云岚的脸色面如死灰,冷汗不住的流,听而不闻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明珰流着泪,不住在他耳边说些话鼓励他,突然四周一静,气氛似乎怪怪的。她皱着眉心一转头,顿时愣住了,眼前之人的容貌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97.双喜
明珰惊疑不定,对眼前的妇人总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她一身雪青的胡装,轻便而又英姿飒爽,容貌极美,三十几岁的人保养的极好,依旧风韵犹存,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成熟妇人的韵味,分外迷人。
越看越惊,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这容貌不是她每日在镜中所见的吗?她……
是平安亲自去将人接来的,看着明珰这样发愣,深怕失礼于人,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娘娘,这是皇上的特使丁夫人。”
这一路上他已经看了好几眼这位夫人,真是太像了,相同的眉眼相同的眼睛,明珰再长十几岁,恐怕就是这个样子吧。
闭着眼睛都知道她们是什么关系,除了至亲,还能是什么?只是一直以为王妃的亲娘已经失踪了,再也没处可寻。王爷也派了许多人手出去,可一直没消息。
可没想到她转身一变,居然成了皇上的特使,真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不过王妃的反应好像太迟钝了。
所有人疑惑的视线都在她们俩身上打转,越看越疑,到后面有些了悟过来。
听了这话,明珰的脑袋嗡嗡作响,震惊的睁大眼睛,这……这是……姓丁?她是……脑子成了浆糊,一切都乱了。
丁夫人神情复杂的看了她半响,轻轻叹了一声,“我来看看福王爷的病情。”走到床边,熟练无比的搭上云岚的脉博,沉吟许久。
沈维的神情同样复杂无比,“怎么样?有办法吗?”这就是师兄的女儿?她也继承了师兄的医术?还是师兄有福啊。
“嗯。”丁夫人低头深思,“只有五成的希望,但我会尽力一试。”这样虚弱的脉博她是第一见,能活到今时今日已是一大奇迹。但这人绝不能死,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有事。
“真的吗?”明珰精神一振,五成?五成也好啊,总比看着他等死强。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丁夫人微微颌首,说出她需要的东西。热水、大木桶、布巾、烈酒、火炉,还有各色各样的药材。
明珰一迭声的让人下去准备,叮嘱动作快点,声音激动的都有点变形了。看她这架式,好像很有把握似的。
“你们都出去吧,沈先生和这位公子留下。”丁夫人指着带她进来的平安。
明珰连忙抢道,“我也留下来帮忙。”这种时候,她想留在他身边。
丁夫人点点头,无声的同意。
东西很快送了上来,丁夫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囊,里面是一套精致无比的金针,各种大小十二支。又拿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盒,取了两丸药递给明珰,“让他服下,这是保元气的。”
从她拿出那套金针那刻起,明珰已经证实了心里的想法。只是她此时顾不得其他,心神都悬在丈夫的安危上。
她接过来闻了闻,里面很多都是珍贵至极的药材,其中还有几味海外的珍奇药材,更是千金不得的。
将药丸塞到他嘴里,可他意识全无,根本没办法吞咽。只能夹住他的下颌用温水缓缓送服了下去。眼睛一直盯着他的面容,紧张的等待着。
而丁夫人正用酒精消毒着金针,又在火上烤了烤。
直到金针微温才罢手,让人将云岚的衣裳全都脱光,□。
她凝神聚气,深吸一口气,手指眼花缭乱的挥舞,金针精确无误的插到肌肤上,不一会儿,十二支金针都插在心脏四周的穴位上。看似简单,其实难度非常大,每一支金针下针时的角度和位置各不一样,而且深度各一,深深浅浅高高低低排成一线。
外人是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明珰却明白,若非有浸襦其中几十年的功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才这么一点功夫,丁夫人额头已经浮起薄薄一层汗珠,整个人疲惫的很。这金针刺穴法本来就是极消耗精力,每用一次都会元气大伤,需要静养好久才能恢复得过来。这也是一直没有流传下来的原因之一。救人伤已这种做法,一般人是无法苟同的。
明珰默默用丝帕替她擦去额头的汗珠,她愣了愣,给了明珰一个温暖的笑容,有丝欢喜又有丝欣慰。
明珰抿了抿嘴,不愿回应,低下头看着脸色变的通红的云岚,心里忐忑不安,生怕有什么意外。
丁夫人温柔的声音响起,“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要能救活他,明珰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不在乎。
那十二支金针的颜色渐渐变成黑色,丁夫人这才一一拔掉,用酒精冲洗掉。又周而复始的像前一次那样,刺穴、变色、拔出,共五次后,这金针的颜色才没变色。
丁夫人指挥平安过来,“快点,将他扶进大木桶里,将体内的余毒都排出来。”
热气腾腾的木桶里加了不少药材,味道极重。云岚被送到木桶里时,微微蹙了蹙眉。
明珰大喜,他有意识了?轻轻唤道,“云哥哥,云哥哥。”
丁夫人摆摆手,“别叫,他的神智并不是很清醒。”
“他的毒……”不是解了吗?怎么还要这样?
丁夫人解释道,“基本上都排出来了,但他体内积毒太久,需要用热水蒸一蒸,将残存的毒都清出来。”
明珰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那就是说没事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一事实,就这么简单?前一刻她以为已经绝望,可此时却……真可谓一刻海水一刻火焰,情绪激荡无比。
看着她紧张成这样,丁夫人心里一酸,眼泪快要流出来,眨了眨眼将泪意抹去,“命是保住了,但毒性对他的身体损害极大,以后要花大量的心思调理身体。”
所有人都重重松了口气,露出欢喜的笑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替他调理身体我会照做的。”明珰如释重负,心情一轻松,整个人朝后仰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珰,小珰。”
“娘娘。”“小姐。”所有人惊叫出声,也不知是谁扶住了她。
醒来时,入眼就是红芍兴奋的面容。
明珰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云岚,挣扎着爬起来,惊疑不定的问道,“王爷呢?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醒了?”
她是不是在做梦啊?梦到他身体全好了,不用死了。
红芍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小姐您别乱动,小心身体。”
明珰的脑袋还是有些昏昏沉沉,硬撑着笑了笑,“没事的,我只是这几日没休息好。”这身体也太弱了,真是丢人,说晕就晕。
红芍眼中含着热泪,“小姐,您……您有喜了。”声音有丝颤抖,替她欢喜的很。
“有喜?”明珰的心思都放在云岚的身上,半响才明白过来,不由傻住了,“什么?这怎么可能?我都不知道。”她是医者啊,可她却没有丝毫查觉。
“小姐,您真是糊涂,快一个月了。”红芍满眼喜悦,说话速度极快,“丁夫人说了,让您好好养胎,这些日子你太过劳累,体质极弱,胎儿不稳,所以前三个月一定要在床上躺着。”
此时的她将丁夫人视若天人,好厉害啊。轻轻松松就救了王爷的命,还诊出了小姐未满一个月的身孕。
听了这话,明珰害怕的抱住肚子,“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有些恍然,怪不得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日子她的心思全扑在云岚的身上,这日子又短,她也没什么经验。
虽说这孩子来的有些不是时候,在父母最无助最惶恐之时,不能及早的发现他的到来。但既然来了,就是他们的宝贝。她一定会好好疼爱他的。
“丁夫人说只要听她的话,好好吃补药,好好躺着别乱跑,孩子就不会有事。”明珰将丁夫人的话奉若神明,丝毫不敢怠慢。
孩子啊,这可是小姐未来的依仗,福王爷的下一代。可来不得半点闪失。
明珰总算放松下来,点点头,“我明白了,可是王爷他怎么样了?”
红芍见她心心念念都是王爷,心中好笑的同时又有丝羡慕,“放心吧,王爷正在休息,一切都很顺利。”
夫妻就该像小姐和王爷这般吧,情深意重,悲喜与共。
明珰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那他知不知道这事?”他是最爱孩子的。以前经常抱着她,说起他们未来的孩子,那一脸幸福洋溢的笑意。
好啊,他没事了,她又有了孩子,算是双喜临门吧。忽然之间百感交集,眼眶有些湿。昨日她还想跟他同生共死,如今都不用死了,不管如何,活着总是好的。不久的将来,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出世,叫她娘,叫云岚爹爹,一想到这些,心中的甜意快要溢出来。
红芍笑道,“王爷还没醒呢,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那……”明珰迟疑了一下,心情有些复杂,“丁夫人呢?”她总算是想起问问那人的情况。
红芍偷偷瞥了她一眼,“丁夫人她累了,在客院休息。”
“她没事吧?”明珰神色有些担心。
“听说睡上一觉就没事了。”红芍不好多说什么,柔声劝道,“小姐,您不要担心这么多,只要放宽心,一心养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不管她们母女分隔多少年,总是母女,亲情是难以断绝的。何况这次出现救了王爷的命。小姐的心必是软的。
“也罢,丁……夫人那边不可怠慢,什么都要最好的。”
“是。”红芍心中偷笑。
98.婉转
不等明珰去见云岚,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拖着虚弱的身体过来了,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上去不错。
平安将他送到床边就退下了,留下这对夫妻相处。
云岚欣喜若狂的抓着她的手,“小珰,我听说你有孩子了?”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喜事啊,他还以为在他有生之日听不到这个好消息了。
这下好了,他的身体没事了,可以陪着小珰过长长久久的一辈子,当然还有他们的孩子。
“嗯,云哥哥开心吗?”明珰反握住他的手,真温暖啊,比起前些日子始终冰冷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喽,脸色虽然憔悴,但脉相已经无碍了。
“很开心很开心。”云岚兴奋的直点头,老天爷待他不薄,不仅放过了他还送了他这么厚重的礼物。
两人傻乎乎的笑了半天,谈论着孩子的名字、长相、性别,甚至是将来的嫁娶。这些未来的事情如今就讨论很可笑,但两人心中都有种劫后重生的感觉,谈着这些都兴致盎然,嘴角含笑。
良久都说累了,依偎着休息。两人身体都还没恢复,但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上去都神采飞扬。
云岚抱着妻子,心满意足,突然想起一事,“对了,听说这次救我的人是岳母,怎么不见她?我也好当面给她请安并道谢。”
对于明珰的生母,他一直很好奇。而听说救命恩人是她后,更是愣了一柱香的功夫,这也太巧了。
“什么岳母?”明珰只觉得刺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人家是丁夫人,别认错人了。”
“你还在生她的气?”云岚不懂她的心思,奇怪的很,按理说母女相见,应该开心啊。“母女哪有隔夜仇的?这些年她肯定也不好过。”
明珰白了他一眼,嘟着嘴道,“你少自做多情了,人家可没有承认什么,也没说什么。”
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想像出来的,并没有经过当事人证实。
云岚总算知道她在别扭些什么,这是在怪岳母没有开口认她吗?“什么?我以为你们母女俩已经相认了。”
那就难怪了,明珰从小一直跟母亲分开,从没相处过。心里恐怕既想念又生气,说不定还夹杂着一丝愤怒。
明珰气呼呼的重复道,“她是丁夫人。”人家又没有表明身份,只是皇上的特使,也不知她从哪里冒出来的,十几年都不出现,也不知去哪里了?讨厌。
“好了,等她醒了好好跟她谈谈,问问她这些年的经历。”云岚安抚的摸摸她的脑袋,轻声细语的哄她,“我也挺好奇的她怎么就成了皇兄的特使,还这么巧的救了我的命。”
“她在屋子里休息两天了,一步都没踏出过大门。”明珰说着有些忧心,到底有没有事啊?云岚想了想,“让沈先生进去看看吧。”
“她不让人进去。”就是饭菜热水都是让人放在门口。
这别扭的丫头,明明很关心母亲,脸上还要装出漫不在乎的样子。不过好可爱啊!
“笑什么?不许笑。”明珰有些恼羞成怒,霸道的掐着他的脸,要将那未碍眼的笑擦掉。
“好,不笑不笑。”向来疼爱妻子的他当然唯妻命是从。
不过话虽如此,云岚还是交待下去,让沈维过去替丁夫人诊诊脉。
得知她元气大伤,要休息个把月时,云岚吓了一大跳,拖着病体过去看了看情况,药材补品都流水般的送过去。
这样一来,府里就有三个人都需要用药养着,就算府里还有不少库存,但也会担心后面会跟下上,平安就忙着出去购买药材。
明珰知道后就将名下那家药铺交到平安手里,让他缺什么就去取什么,一时之间才解了这个难题。
云岚身体虚弱,却不肯跟妻子分开居住,硬是在内室又摆了个床铺,这样可以一抬头就能看到妻儿。心里踏实的很。
虽然自己还不能行动自如,但将下面的人指使的团团转,采购了许多婴儿用的东西,衣裳鞋子小床之类的,还让下面的丫环制些软绵的婴儿内衣小祙子,细心的让明珰哭笑不得,孩子才多几个月啊,就心急成这样。
不过云岚却振振有词,“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当然什么都要最好的,不能让他受一点委屈。”
明珰听了也不跟他辩,只是一直偷笑个不停。初为人父人母,他们要学的东西很多。
李霄夫妻亲自上门探望,还送了许多贺礼,几乎堆满了一个房间。不过还好,他们送的都是些极实用的,如布料补品等等,看得出费了不少心思。
云岚和李霄谈了一个时辰的话,也不知他们谈了什么。明珰只是淡淡交待一句,不许谈的很久就不管他们了。
这次他们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将馨儿带回去。馨儿送过来时,对着晋王妃看了好久,都不肯凑上去,连娘都不肯叫。
晋王妃这心里别提多酸了,不过耐着性子哄她。不一会儿,小丫头就亲热的抱着母亲的脖子软软的撒娇。"
晋王妃见女儿养的白白胖胖,心里很是欢喜,对着明珰谢了又谢。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明珰倒是受之有愧,都是下面的人照顾的。“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套。”
“皇婶说的是。”玉绮眼带羡慕的看着她还很平坦的肚子,“您如今的身体要当心,可马虎不得。”她刚刚养好身体,但外面的事情她一样都没拉下,什么都知道。
她如今只要听到哪家女眷有喜,就会羡慕的不行。
明珰见她这样,忍不住安慰道,“你也别急,迟早会有的。”她并不知道晋王妃先前流产一事。
玉绮眼神一黯,钽马上掩去,“我也不急,我们王府已经有了华儿,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明珰愣了愣,这华儿她是知道的,是一名侧妃生下的庶长子,不过这晋王妃向来颇为忌讳,面上不露,但总在有意无意间抹去那孩子的痕迹,这样直接主动提起,好像是第一次。
玉绮看出她的疑惑,不由暗笑自己过去自以为手段高明,一切不落痕迹。其实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更何况是王爷呢。心中一凛,“华儿的生母这次遇难,他年幼需要人照顾,王爷就让这孩子养在我名下。”
明珰笑道,“如此甚好。”内心颇不赞同。
心中却暗想:如今玉绮无子,这样的安排还算妥当,但要是她以后有了亲子,那孩子的处境就尴尬了。算庶还是算嫡呢?人都是有私心的,如果玉绮一心为亲儿打算,也无可厚非。但华儿恐怕就是个麻烦的存在。还不知道暗地里怎么整治他呢?
想想就头疼,幸好她们福王府没有这种破事。庶嫡之分是一大危害啊。
玉绮也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但也无法辩说一二。王爷虽然瞒着她,但她前几日其实已经知道,那晚流产后伤了身体,这辈子恐怕不能再生养了。这算不算报应呢?就算伤心欲绝却不得不强自压抑,不敢露出丝毫伤心。所以也坦然的答应了王爷的安排,她总得有个儿子,哪怕这儿子不是亲生的,只要多花心思,孩子还是能和她贴心的。
她低下头抚弄着女儿,随意提道,“父皇后日就能回到京城。”
明珰睁大眼睛,“后日就到?好快啊。”她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看来是躲在这一方小世界里,不闻窗外事啊。
“已经接到确切消息,这几日我们都忙着迎驾事宜。”玉绮见她一脸的茫然,好心提点道:“皇婶,后日您会出城迎接吗?
明珰摇摇头,“应该不会吧,你皇叔没跟我提起。”那家伙如今是诚惶诚恐,她走几步路都会紧张的跟在身后,生怕有个风吹草动似的。这么一想,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玉绮看了羡慕不已,这样的女子什么都有了,富贵荣华、一心一意的夫婿、即将诞生的孩子。反观她,哎!
想起那后院的一堆的女人,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对了,还有一事,徐侧妃想要见您一面。”
“徐侧妃?”明珰微微蹙眉,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是徐明慧啊。“她有什么事吗?”
她可不认为跟明慧有什么好谈的,她们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没有什么姐妹之情。找她谈?恐怕不会是好事。得想个办法拒绝才行。
“我并不是很清楚,她只是向我提出请求。”玉绮看着她,心中有丝不安,“我想着,你们毕竟是姐妹,或许……”
这些日子,那徐明慧表现的很得体,进退得宜,很有大家风范。以前的得意忘形张扬的气势好像都从她身上褪去。端庄秀雅,楚楚动人,简直是跟以前的那个女子判若两人。
她又长的国色天香,善解人意,将王爷的心思引了几分过去,前几日已经召她侍寝了。要是她再有个强援,恐怕就麻烦了。
“本该见见的,但我如今的情况……你皇叔是哪里都不许我去。”明珰将责任都推到云岚身上,她并不想见明慧,但直接拒绝好像显得太冷漠。
在别人眼里,她们总是血脉相连的姐妹,虽然内中有无数隐情,但别人是不清楚的,只会看到她不念姐妹亲情,无视血亲。
年纪渐长,行事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她已经学会了婉转的拒绝,她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但方式可以婉转些。
玉绮心中轻轻松了口气,轻快的笑道,“皇叔考虑的极有道理,前三个月的确要安胎。”
母女见面
明珰和云岚的身体渐渐好转,也能起来在院子里转转,走几步了。
只是她有一事始终耿耿于怀,时常看着丁夫人所住的客院发呆。
丁夫人依旧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休养,二门不迈。
明珰专门挑了两名机灵的丫环过去服侍她。沈维也是每日过去诊一次脉。
她还让人每日精心做了饭菜和补品进去,千叮嘱万嘱咐那两名丫环好好照顾丁夫人,还让她们每日过来禀报丁夫人的情况。
云岚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抱着她哄道,“好了,别担心,岳母没事的。”
看她这么尽心尽力却从来没踏进丁夫人所住的院子一步,这算不算是情怯呢?
明珰将头靠在他胸口,嘟着嘴道,“你不知道,这套金针刺穴法是很伤身体,万不得已绝不会用的。”语气难掩一丝紧张。
云岚是见过明珰以前替他治疗的情景,每一次都累的满身大汗,需要休息好几日才能缓过来,心中感激,“我知道,以后我们好好孝顺岳母,感谢她不仅生了你,还救了我的命。”
这一番话是发自肺腑,如果没有她及时赶到,他恐怕早就去见阎王了。又哪来这般幸福的生活?还能这么心怀喜悦的等候着孩子的降临?
明珰甜甜一笑,“真肉麻。”这家伙哄人的本事越发的高明了。
夫妻俩说说笑笑,正说的高兴。
丫环过来禀道,丁夫人出了院门,正朝这边走。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起身。在院子门口迎面碰上丁夫人。
将她迎进花厅,云岚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大礼,谢过丁夫人的救命大恩。
而明珰一直愣在旁边,没有任何反应。
丁夫人嘴角含笑,一手扶起他,“福王爷不必客气。”
“夫人叫我名字即可。”云岚也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称呼。
私下里经常是岳母长岳母短的,可当着面却什么都叫不出来。毕竟人家也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他主动叫好像有些自做多情。这样一想,有些晕,看来他也受小珰这丫头影响了。
“也罢。”看得出来丁夫人极为满意他,左看右看,不时的点头。半响后向明珰伸出手,“小珰过来。”
明珰僵着身体不动,低着头看着地面。
云岚轻轻在后面推了一把,将她推到丁夫人面前,有些心疼她脸上那份紧张不安。可有些事情总要面对,否则她一辈子都会有这个心结的。
丁夫人捧着她的脸细细的看,是那样的仔细,那么的小心,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慈爱,似乎想将十几年的份都补上。
“小珰,我是娘啊……”丁夫人百感交集,眼中含着激动的热泪,“你不想见到我吗?”
虽说作了好久的的心理准备,可到了这种时刻还是失控了。这是她朝思暮想的女儿,时时刻刻牵挂的女儿啊。
无数次梦到她,无数次哭醒,那份思女之情折磨了她十几年。心口永远有一道伤口,一碰就会痛的鲜血淋漓。
明珰倔强的紧闭着双唇,唇色发白,就是不肯说话。
“夫人,小珰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见妻子这样,云岚只好出面圆场,“您稍微给她一点时间消化。”
丁夫人眼眶红的像兔子眼,抚摸着女儿柔嫩的脸,“小珰,原谅娘亲,好不好?”
明珰咬了咬牙,猛的朝后退去,神情愤愤不平,“你有什么要我原谅的吗?”
丁夫人的手扬在空中,顿住,好久好久才收了回来,神情落寞忧伤,“虽然当年是迫不得已才丢下了你,可我真的是迫于无奈……不,我不该这么说,丢下你本来就不对,不管多难都该将你带在身边。对不起,小珰,让你这些年吃了那么多的苦。”
她是真的后悔了,她以为给女儿安排了妥善的一切,会让她平安的长大。却错估了人心的丑恶和算计,生生的将女儿留在狼窟里。当她收到这些线报时,真是恨死了自己。
“你为什么一直都不出现?”明珰眼眶一阵阵的发热,鼻子发酸,“你知不知道别人欺负我时,我好希望有个娘在身边保护我。看到别人母女相依时,我……”到最后,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从她懂事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她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她没有娘亲,只有自己。没有人能保护她,她必须花尽心思保护自己。那种酸楚,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不会知道的。别人憎恨嫌弃的眼神,让她经常无所是从,在一次次吃亏被暗算中成长,最后成为一个心硬如铁的人。因为唯有这样,别人才伤不了她。
午夜梦回时,她一次次哭的浑身抽搐,却不敢哭出声来,只敢心里偷偷叫着娘,想求她早点出现,救她逃离徐家。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乃至绝望,到最后再也不相信奇迹会出现,彻底死了心。
丁夫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对不起,孩子。是娘错了。”她真的大错特错,以为让女儿留在徐府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你?”明珰哭着质问,几乎泣不成声,“既然一直不出现,为什么又突然站在我面前?既然来了,为什么还不认我?”
她到底做错了?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丁夫人被一声声质问弄的心痛欲裂,慌乱的不知所措,“不是这样的,小珰,你别哭啊,听娘慢慢解释,别哭啊。”
明珰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号啕大哭,眼泪鼻涕齐流,样子狼狈极了。
丁夫人束手无策,眼中盛满泪水,想抱她,却被她推开,只能无助的看着她。
云岚伸出手将明珰抱在怀里轻哄,“好了,别哭了,当心肚子里的孩子。”反正也不是外人,他也不避着丁夫人,温柔小意的哄着妻子。
看着她哭的这么伤心,他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堵的慌。忍不住也怪起眼前的妇人,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即使他知道没有资格这样想,甚至还要感谢她,如果她当年选择带走明珰,恐怕这辈子他都遇不上心爱的女人。
哄了好久,明珰抱着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抽抽噎噎才渐渐止住哭声。
丁夫人看着这对相依相偎的小儿女,心里有丝欣慰。这孩子纵然前半生吃了无数苦,但此时的她无疑是幸福的。
她的女儿找到了一个好归宿,有个这么疼爱她的夫婿,也不枉她千里飞奔而来。
哄了半天,妻子的脑袋还是不肯钻出来,云岚无奈的笑了笑,“夫人,您别介意,小珰这些年受了很多苦,心里有些委屈。您别怪她。”
丁夫人长长的叹了一声,用手帕擦去眼角的泪水,“我怎么会怪她?是我对不起她。”
云岚对此不置可否,对另一件事比较感兴趣,“那您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在哪里生活?”话音刚落,就敏感的查觉怀中的人动了动,耳朵也竖了起来。
丁夫人想了想,还是将这些年的经历毫不隐瞒的说了出来。
原来自从她离开徐家,离开京城后,一路没有目的的四处游走。她一个单身女子遇到了不少危险,但幸好她有一身好医术,人又机警,每次都化险为夷。
后来阴差阳错的去了福建,又男扮女妆出海去了南洋,这些年一直在南洋一个叫新月的国家生活。本来是想做些生意,见识一番,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姻缘际会嫁了人也生了孩子。这次是随着夫婿过来朝见大周朝的天子,其实内心更想知道女儿的下落和近况。
当他们听到大周天子出巡,就直接赶到泰山。没想正好遇到皇上病重,丁夫人就出手救了他。
而皇上和皇后对她颇为感激,但言词间似有似无的试探她的家世,让她起了疑心。她也不瞒着掖着,将前尘往事说了出来。几人一说开,才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她这才明白过来,皇上特别关注她的原因,也从他嘴里知道了女儿的近况,并且也了解到女婿的病情,忧心似焚的抛下一切,顾不得三七二十一,由皇上派人护送一路日夜兼程赶回京城救人。
幸好一切都来得及,终于将女婿的性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让她重重松了口气。
这些年的经历只捡些紧要的说,也说了一个多时辰。明珰的脑袋也不知不觉的探了出来,听的很用心。
说完她的话,明珰有些怔怔的,“嫁人?”心里百感交集,一时说不出话来。
丁夫人脸色颇为不安,“小珰,你……你是不是怪我嫁人了?我……”不知该跟女儿怎么解释,她本来是伤透了心,不想再婚嫁。但遇上了一个呆子,为了她什么都肯做,她实在是无法拒绝。
明珰心里有些别扭,“不是的,他待你好吗?”她没有资格管长辈的事情,也没法管。
丁夫人神情一柔,声音都软和起来,“很好,很照顾我也很体贴我。”
“那就好。”明珰点点头,看出她娘真的过的不错,眉宇间的幸福掩不住。
她娘前半生受了那么多苦,后半生重新找到个归宿,她也替她高兴,但隐隐的有一丝遗憾。
她并不是迂腐的人,认为女人要从一而终。反正当年已经和离,自然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关。可她心里就是说不出的酸楚,好像又被丢弃了一次。
“小珰,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是……”丁夫人满眼疼爱的看着她,“有些事情我也没办法控制,只能朝前走。”
这也是她一回来就没有直接认女儿的原因,她生怕女儿会恨她,所以一直拖着不敢说。
“岳母,小珰没有怪您。”云岚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明珰的人,一看她此时的神色,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就是有些不适应,她可能觉得您嫁了人,又生了孩子,就不疼她了。”
丁夫人紧张的解释道,“不会的,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不可讳言,她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但对这个长女始终牵肠挂肚,心没一刻是安宁的。
明珰很窘,红着脸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哪有?”说的她像奶娃娃似的,虽然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酸,但也只有一点点啊。
云岚摸摸她的头,觉得她的样子好可爱啊。抬起头笑道,“那您还要走吗?”
“总是要回去的。”丁夫人脸上颇为难,但还是实言相告,“在这里,除了小珰一直让我放心不下外,没有多少让我眷念的人和事物了。”
而新月有许多难以割舍的东西,那里已经是她的家园。
明珰失望的撅起嘴,低下头去。才见面多久啊?又要走?
云岚见状安抚的拍拍她的背,“那岳母能待多久?”
丁夫人一直看着女儿,视线未离半刻,“等朝见完,还要给父母墓地上坟扫墓,等事情都办完了就走,差不多三个月左右吧。”
“这么短啊。”云岚也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小珰怀孕期间能有母亲相陪呢,听说在这种时候母亲的陪伴很重要。
“你们以后可以过来玩,那里极美,雪白的沙滩、蓝色的大海……”随着她悠悠的话语,似乎看到了那片美丽的国土,让人不由的心驰神往。
正说着,安康带着一个公公进来宣口谕,“皇上召您们几位进宫。”
明珰吃惊的眼睛圆睁,“啊?皇上已经回京城了,不是说明日吗?”难道她记错了?
云岚也有几分惊讶,但很快掩去。
作者有话要说:别扭的小叮珰呀。
报应
三人随着公公进了宫,明珰他们一路都坐着软轿,直接到了乾宁殿。
云岚小心翼翼的扶着明珰下轿,生怕她有所闪失。
丁夫人跟在后面,瞧在眼里,心中欣慰异常。就算她离开,也能放心了。
公公进去禀报,里面马上就宣召他们进去,刚行礼下去要请安,皇上挥了挥手止住,一把扶住他,上看下看,眼中有几丝喜色,“岚弟,让皇兄看看,听说你身体都好了?”
老天爷保佑啊,当他知道云岚毒发即将不治时,五内俱焚,特别是线报上那一句,请父皇尽快回来见皇叔最后一面,差点让他抓狂。担心的寝食难安。当时他身体刚有所好转,不能赶路,要不是知道丁夫人医术精妙,他恐怕早就顾不得其他,拖着病体日夜兼程赶回京城了。
万幸万幸啊,看着安然无恙的兄弟,心中百感交集,差一点就要天人永隔了。当时危险的情况他俱已知晓,如今格外珍惜重聚的时光。
这一刻他是悲喜交集,喜忧渗半。
“是。”云岚心中感动,这些年都是兄长护着他才熬过那么艰难的岁月,眼眶一红,“多谢皇兄牵挂,所有的毒性都逼了出来。”
“好啊,好啊。”皇上明显很兴奋,这多年的心事一朝解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特别欣慰。“以后你能平平安安活到百岁,我也心安了。”
难得的真情流露让其他两个人也备受感动。
云岚自然不用提了,见他脸上疲态毕露,不由担心的问道,“皇兄您怎么不先休息一会儿?一路奔波肯定很累。”
话刚说完,就想起那件事,哎,皇兄恐怕有得头疼了。身为君父,既是君主又是父亲,有时两者之间的立场是冲突的。此刻他的心情必定很难受。
“事情这么多,哪能休息?”皇上想起即将处理的事情,心情有丝沉重,但还是挤出笑容,“听说弟妹有了好消息,恭喜你们了。”
福王府即将迎来继承人,而他的儿子们却不争气啊。真是气死他了。
两人连忙道谢,皇上赏了不少古玩字画,说了几句路上的风光,谢过丁夫人的救治,就让明珰和丁夫人去皇后那里。
明珰知道他们有要事商量,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待她们一走,皇上沉默了半刻,眉宇间有丝无奈和难过,“岚弟,你将这些日子的情况再说一遍,我想听你亲口说。”
虽说已经尽知京城这几月的风云变幻,但还是想听最信任的兄弟详细说一说,证实一下。
云岚蹙了蹙眉,“那段日子我身体不适,并不是全部都知道。”他真的不想再说一次,让皇兄再伤心一次。
谋反向来是君王的大忌,何况谋反之人是自己的儿子,就算他再坚强,也会伤心。对他是一个打击。
“不要紧,你说你了解的事情。”皇上看着他,神情非常严肃。
云岚见他这么坚持,也没办法,不瞒不藏不偏不倚的徐徐道来,那一晚的事情说的最详细,即便是这样,皇上还是再三打断他,在某个细节上反复询问。
两人一来一往,说了整整二个多时辰,才将事情说完。
皇上脸色铁青,难掩痛苦之色。不管如何,那都是他的儿子。可他们却趁他病重之时,迫不及待的想篡权,他还没死呢。
虽说这次他有心想试探这几个儿子的心性和处事手断,但没想到会弄假成真,也没想到会试出这样的结果。
云岚看着一言不发的皇上,心情沉甸甸的,他能理解兄长此时的心情,既心痛又痛恨。
皇上闭上双眼,面容疲惫,“岚弟,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理这两个逆子?”
“皇兄杀伐决断远在我之上,我给不了您什么建议。”云岚顿了顿,将话说完,“但他们总是您的儿子,我的侄儿。”他怕他将来会后悔。
“不忠不孝的逆子。”皇上越想越生气,心越来越痛,“难道天家真的没有人伦亲情吗?眼中只有那把椅子?”
那两个儿子是他看着长大,小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会全心全意敬爱仰慕他这个父亲。如今却做出这样的事情,让他太心寒了。
云岚也很痛心,忍不住安慰道,“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但对我来说,皇兄比任何权势都重要。”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在这个世上,皇兄和明珰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皇上心里一暖,心情好了许多。既然事情已经这样,还是及早了断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一点他深知。
皇后那边极为热闹,几乎所有嫔妃都在,还有留守在京城的各家王府女眷都在,当然也包括燕王和魏王家的女眷。
不及细看,明珰和丁夫人上前行礼,皇后非常热情的招呼她们,态度亲切温和至极,还让她们坐在身边。
明珰有些奇怪的看了皇后一眼,这次她好像有些超乎寻常的热情。不是说她平时不热情,而是这次特别的热情,和丁夫人相谈甚欢,其他人反而被忽视在一边。
既然想不通也就不多想,她坐下,看向四周的人,微微点头示意。
只一眼就能看出各人不同的心情,玉绮是精神焕发神采飞扬,梅宜雅和康韵脸色都不好看,大大的黑眼圈都非常明显。
几位妃嫔也是如此,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但脸色再不好,还是要赔着笑脸说话,努力营造欢乐的气氛。
明珰看了不由暗自摇头,跟皇家沾边的女人都不容易啊。
明珰一直不说话,只听着这些人聊天。
一直冷冷盯着她的梅宜雅突然开口,“福王妃,听说你跟这位丁夫人是母女?”语气非常轻慢,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是。”明珰淡淡扫了她一眼,这女人又想干什么?眼神不善的很,上次受的教训还不够让她清醒些吗?至于她落到如今这种处境,她是一点都不同情。还会加上一句:活该!
果然不出她所料,梅宜雅眉毛一竖,开始发难,“听说她当年可威风了,抛夫弃女跟男人远走高飞……”有什么母亲就有什么女儿,都是狐媚子。
自从皇上下旨,明珰被赐婚给福王爷的那一刻,她就将明珰的身世背景翻了个底朝天。也正因为如此,她才对她不屑一顾,才有底气和姐姐一起上福王府挑事,敢理直气壮的提出要同侍一夫。
毕竟这样的家世,这样的背景在她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是她们拿来取笑的笑话。
明珰心中大怒,在面上丝毫不露,“魏王妃既然是道听途说,就不该在皇后娘娘面前胡言乱语。”
混帐,居然敢这么羞辱她娘,什么抛夫弃女,乱说什么?随意扭曲事实,出口伤人,太过份了。
死女人,一次又一次挑畔她,真当她是软柿子?上次吃的亏还不能让她学乖。不懂眼色的女人,还是早死早超生吧。
要是换了她到了这种田地,必定是夹着尾巴做人,可她倒好,反而跳出来生怕别人忘了她似的。哎!真不知该怎么说她。为了涂一时之快而逞能,值得吗?有多少人都等着抓她小辫子呢!
“说说还不成吗?”梅宜雅的声音响亮,语气轻鄙,“对了,你还要叫那个野男人做父亲呢,嘻嘻。”
看来丁夫人另嫁一事,众人已经皆知,但事情怎么传成这样了?一塌糊涂,捕风捉影,添油加醋。
明珰眉毛一扬,正想大大发作一次,狠狠敲打这女人。肩膀被丁夫人的手压住,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眼色扫了扫她的肚子。
丁夫人的神情很淡定,好像被侮辱的人并不是她。
明珰愣了愣,这才想想孕妇忌怒忌气,她差点忘了。
在她愣神的当口,皇后已经怒斥道,“宜雅你太多话了,犯了多舌多嘴的毛病,以后还是待在府里,不要进宫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皇后娘娘,这是事实嘛。”梅宜雅不服气的反驳,声音拉的老高,“干吗怕我说?人家都长着眼睛,这样的笑话正好让每个人知道。”她就是要让明珰下不了台,让她脸面全失,最好是被皇室休了,赶出家门。这样的女人简直是整个皇室的羞辱。
她心里全是恨,恨明珰恨皇后恨所有人,她落到如今这种受制于人的境地,都是他们害的。
皇后冷冷一笑,眼中动了真怒,“看来我是管不动你了,来人,将这里的事情禀报给皇上,让皇上定夺。”
“娘娘,这不过是件小事,何必惊动皇上呢?”魏王的生母淑妃大急,忍不住求情,“要打要骂,您只要一句话,我们还敢说什么。”
虽说是求情,但这话说的太尖刻太酸涩。没办法,人家是胜利者,而她的儿子却在这场战争中落败了,还不知道有什么结果呢?
“淑妃,这不是件小事。”向来好说话的皇后这次板着脸,丝毫不见软化,“丁夫人不仅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而且是新月国的国主夫人,这关系到两国的邦交。”
邦交啊,这可是件小事。弄不好两国不和,会有很多麻烦,皇上是最看重这些外邦的。新月虽然是个不知名的岛国,但这次专程朝见大周朝的天子,表达他们的诚意。对此,皇上是非常开心的。
这次徐夫人虽然随夫来朝,但她并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治好皇上的病后就进了京城,所以没人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
这话一出,每个人脸色都惊疑不定,明珰也愣了愣,她知道母亲又嫁了人,但嫁了什么人并没有明说,她也没有多问。只以为是个普通人,但非常疼爱妻子。
哎,明珰开始有些替她娘担心了,国主这种男人会一心一意待一个女人吗?就算他心里有娘,也不会只守着一个女人吧?越想越烦,娘说她很幸福,是不是在骗她?好让她安心?
新月国的国主夫人?这头衔够惊人的。当初徐家的弃妇,人人都可以轻视的女人,一转身却成了人上人。这样的转变足够让人又嫉又惶恐的。
这女人的运气真好,跌进泥潭还能挣扎着起来,并站的高高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那新月国的国主眼睛是不是不好啊?怎么会挑这种货色,那些女人心里别提有多嫉妒了。
丁夫人只是看着女儿的脸色,对其他人的眼光视若无睹。
梅宜雅深知这次闯了大祸,扑突一声跪了下来,“娘娘,宜雅知道错了,请您饶了我吧,您母仪天下是最慈悲最宽容的。”
皇后心中冷哼,如果不饶她就不慈悲不宽容?这样的女子只会耍些小聪明,却上不了大场面,幸好当初没选她作儿媳妇,“宜雅,身为女子切记不要张扬,得罪了人就麻烦了。”
梅宜雅一声都不敢吭,跪在地上听了半天。心中隐隐有丝后悔,不该逞一时之气而口不择言,弄的自己落到更加不堪的境地。
可如今的她除了一逞口齿之利,还能做什么?纵然贵为王妃,也不过是个待罪之身。她看着风光依旧的明珰,就是看不顺眼,就是忍不住想让她倒霉。她痛苦,别人也休想好过。
皇上的口谕马上传来,上谕:魏王妃梅氏宜雅乖张跋扈,素怀诡谲之心,妇德有亏,妇言不谨,不尊亲长,不友手足,情法难容,剥去尊号,除去诰命,着配浣衣局,以观后效,钦此。
梅宜雅被这道旨意轰的面如死灰,整个人软倒在地,被抽去浑身力气般,眼睛无神呆滞。
从堂堂王妃成了犯妇,而且是进了最下贱的浣衣局,皇上这是厌弃她了,根本没把她当成自家人。这样冰冷的事实一下子将她击溃,像个傻子般不动,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其他的人都怔住了,这样的惩罚太重太狠了。
淑妃更加害怕,也没心思为媳妇求情,甚为了解皇上的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皇上要发作了,要发作了,她的儿子要倒霉了。这只是个开端,还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她。
公公冰冷的声音惊醒了在场的人,“接旨谢恩。”
梅宜雅清醒过来,扑过去抓住公公的裤脚,痛哭流涕,“我要见父皇,我要面见父皇,他老人家不会下这样的旨意。”
天啊,这道旨意一接,她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犯妇啊!
“接旨吧。”公公眼中怜悯,但还是警告道,“否则就是违抗圣旨,会祸及梅氏一族的。”
历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失败者的下场只有一条路:死。只是打进浣衣局还算是轻的。
梅宜雅全身一震,泪水哗地流了下来,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犯妇梅氏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收尾工作好麻烦啊,感觉千头万绪……
生母的现任丈夫
梅宜雅被拖了下去,康韵的脸色惨白,突然身体朝后仰。扑突一声倒地,双眼紧闭,不醒人事。
大家本来就心情压抑,这下子都被吓了一大跳。宫女们连忙上前扶起她。
皇后将她安置在厢房,找了太医过来诊脉。
太医诊了半响,说有了身子。
各人脸色各异,她的婆婆于美人既喜又惧又惶恐,神色说不出的古怪。
明珰看着这一切,百感交集。想起康韵当初来王府玩时的情景,那时的她一心想要个孩子,对她百般哀求,却一直不能如愿。如今却在这当口怀上,大人都生死未卜,那腹中的胎儿又会如何呢?
人生真的是无法预料,随时都会给你一个意外。是悲是喜谁能说得清?
只是对于这一切,她不过是个旁观者。看着就好,无能为力,也不愿多管闲事。
出了这几件事,大家都意态阑珊的散了。
康韵被扶到于美人住的宫院休息,临走时那神情真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皇后也好像有所触动,怔了许久。
云岚闻讯赶来接走了明珰,不愿让她看到这种破事。这丫头自从怀孕后,这情绪就跟三伏天的天气,变化多端,变的多愁善感,爱哭爱闹,他是拿她没办法。
丁夫人跟着他们一起走的,刚出了宫门坐上马车,就有人过来接她。
明珰好奇的探出头,伸长脖子眯起眼睛细看。
一行十几人,个个皮肤黝黑,在阳光下亮的扎眼。穿着奇装异服,说不出的奇怪。
领头之人三十几岁,身形高壮,但总是笑容满面,笑起来非常爽朗,露出洁白的牙齿。他靠在丁夫人的车窗边,说了许久,还冲他们这座马车看了好几眼。
明珰见他看过来,连忙缩回脑袋。
云岚见状不由好笑,“要看就大大方方的看,干吗弄的像做贼似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缩回脑袋,下意识的就这么干了。“他是不是我娘的……”想了半天,都想不出合适的称呼。现任夫君?感觉好别扭哦。
云岚笑道,“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而已。”所以也不知道。
明珰撅了撅嘴,趴在窗口偷偷朝外看,“他们黑成这样,我怎么瞧着长的都差不多。”语气有些怪怪的,好似生气又似酸意。
云岚忍住笑意,摸摸她的脑袋。这丫头,真是太可爱了。
明珰低叫一声,“他走过来了。”
果然一道干净的男声响起,“请问是福王爷吗?在下关浩。”汉语虽然流利,有很重的口音,但还是能听懂。
云岚比明珰知道的事情要多,知道这名字是岳母现在丈夫的汉名,听说是岳母取的。不愿怠慢此人,放下怀里的妻子,撩起帘子下了马车,跟他见礼。
对方性格爽朗,云岚有心亲近,两人倒也一见如故,几句话下来已经有些熟悉。
云岚见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就热情的邀他们一行人一起去福王府说话,他也很爽快的一口答应了。
一行人跟在马车后面,一路朝福王府而去。
明珰紧张的扯着他衣裳,“那人怎么样?还行吗?”
云岚嘴角的笑意流泄出来,这丫头有时口是心非的样子特别好玩,“我看他虽然是外邦之人,但胸怀霁月,眼神坦荡,是个可以值得一交的人。”这并不是安慰妻子的话,是他观察出来的事实。
听他的评价这么高,明珰放心不少,对他的眼光她还是信得过的。有时男人看男人的眼光,更准。
看她想问又不愿开口的模样,云岚索性大方的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听说岳母生了两个儿子,如今长子是新月的继承人。只是这次并没有随行,他们夫妻俩单独过来的。”
对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她没有多少好奇心。毕竟徐家的那些兄弟姐妹都让她喜欢不起来,对别的手足她也没有多大期盼。
只是眼下她最关心的是……“他有其他妻妾吗?”忍不住还是问出口了。
就知道她要问这个,幸好他早就打听清楚了,“他前面有一个妻子,但早已经过世,听说是生产时一尸两命,并没有其他孩子,岳母是他后来认识的,两人感情极好。他膝下只有岳母所出的二子。”
明珰重重松了口气,这就好。她最怕那男人也跟徐达一样,家中妻妾成群还不满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女人多了就是个麻烦。
没有其他孩子,那也避免了王位之争,不用那么惨烈。好好好,这男人最起码合格了。
云岚将一切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瞧她紧张的样子,弄的好像丁夫人是女儿,她才是母亲,是不是颠倒过来了?
她怀着孕,还操心这么多干吗?一切都由他呢。哎,这丫头其实内心很渴望亲情,很在乎家人。当然这家人是她认可下的。不包括那些曾经拼命伤害她的人。
别人待她一分好,她还人家二分。别人狠狠的伤害她,她自然是十倍的奉还。这样的女孩子爱恨太过分明,但他很喜欢。
到了王府,马车一路驶到待客用的花厅门口。
云岚将妻子扶了下来,担心的问道,“累不累?要不先进后院歇息?这里有我做陪就行了。”
明珰有些放不下,“算了,我还是看看他吧。”
云岚理解的点点头,请客人进厅里安坐。吩咐管家安置随行的那十几个下人喝茶休息。这手始终没放开妻子的手,小心的牵着她。
分主宾坐好,丫环献了茶。
关浩喝了几口茶,这才看向这一对夫妻。初见明珰,明显愣了愣,视线不由自主的朝丁夫人看去。“夫人,小珰长的很像你。”
丁夫人紧张的看着女儿的反应,神情极为骄傲的道,“那是自然,她是我的女儿。”
关浩嘟囔了一句,“可那两个小子没一个像你,都像足了我,笨头笨脑的。”没有可爱贴心的女儿,是他的一大遗憾啊。但眼前的女孩子如此的像妻子,让他感到非常的亲切。
明珰正在喝茶,听了这话不由喷了,被茶呛住咳了起来。
云岚嘴角含笑,拍了拍她的后背,扔了个收敛点的眼色给她。
这能怪她吗?这人说话真的很好玩嘛。明珰撇了撇嘴,还他眼色。
两人的眉眼官司,关浩似乎没查觉到,视线依旧在这对母女身上扫过来扫过去。
丁夫人见女儿神情并无不悦,心中有所安慰。嘴角翘了翘,笑嗔道,“好了,别看了,小珰会不好意思的。”
“是吗?那……”关浩有些讨好的冲她笑,“小珰,叔叔给你带了礼物,你看喜不喜欢?”
他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此来中原,最大的目的是想见见这个孩子。他实在不忍心看到妻子无论何时都愁眉不展的样子,听着妻子一遍遍的说起留在这里的女儿,眼中难掩歉【奇】疚和不安,这让他【书】很心痛。所以才促成了【网】这次的中原之行,他想让妻子放下这桩心事,重新开怀起来。
下人接了过来,放在明珰面前,她低着头细看,粗看是一个盒子,其实是一个做的极为精巧的首饰盒,上面饰有漂亮的玳瑁珊瑚,像件完美的工艺品,说不出的好看。
明珰一见就双眼放光,女孩子的天性,对这种东西没办法抗拒,“我很喜欢,谢谢。”
“喜欢就好。”关浩笑的很开心,这孩子不错,不亏是他夫人的亲生女儿。
丁夫人满心欢喜,笑道,“打开看看。”看到女儿并没有排斥丈夫,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明珰听话的打开,看到里面满满的东西,吓了一跳。
最里面一层是各色的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每块都有鹅卵石大小。
中间一层是颜色亮丽的玛瑙、水晶……翡翠、珊瑚等等各种玉石。最下面一层是二十颗鹅蛋大小的珍珠,颗颗珠圆玉润,隐隐透着光。
明珰在王府也见过不少好东西,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盒上盒子婉拒道,“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关浩摆摆手,漫不在乎道,“这些东西在我们那里到处都有,便宜的很。”但这些都是他一样样挑选的,爱屋及乌,他很想给这个孩子留个好印象。
他话说的轻巧,明珰却深知这些东西价值极为不菲。南洋虽然是出产这些东西,但看货色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是万里挑一的极品。在整个京城也挑不出第二份来。
云岚笑着劝道,“既然是长辈所赐,就收着吧。”总归是人家的心意,东西贵不贵重还是其次。
明珰想了想,谢过他后才让丫环送到她卧室。
看得出来关浩极力想讨好明珰,但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是问些喜欢什么东西,爱吃什么之类泛泛的问题。
明珰也很尴尬,感觉怪怪的。幸好有云岚出面圆场,他们两个男人倒谈的很投机。
丁夫人一直不说话,她对眼前的局面已经心满意足,只要女儿不排斥她这段婚姻,她就知足了。至于让这两个亲密无间,也是不大现实的事情。
陪坐了一会儿,明珰感觉累,起身告退。毕竟是初怀孕,很容易感到疲惫。
云岚不放心,要送她回房,丁夫人主动提出来,要陪她进去。
云岚想了想,也就做罢,还是让她们母女单独相处,培养下感情吧。相隔了多年,肯定有很多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恶趣味啊,很想写徐达看到这一切的心情,真的好坏啊……哈哈哈
102.拜访罗府
一路上,两人默默无语,丁夫人跟到主屋,才突然开口,“小珰,谢谢你。”
明珰愣住了,“谢我做什么?”她又没做什么。
丁夫人情绪很激动,眼眶都红了,“谢你能体谅我的心情,我……”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善良,连句责怪的话都没说,就这么轻易的接受了这一切。
先前她还特别担心明珰为此大发雷霆,母女俩原本就不深的感情越发冷淡。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
她反而觉得欠了这孩子很多,很想弥补一二,可发现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她什么都不缺。
明珰拦住不让她说下去,迟疑的说道,“他人还不错……您过的好就行。”
人不能太自私,总想霸占所有的一切。母亲也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为她而活。有个这么在意她的人陪着她慢慢变老,也算是件好事。忘掉过去的伤痛,快乐的生活吧。
丁夫人激动的眼泪掉了下来,“小珰,听你这么说,娘真的很高兴。”
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明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有跟母亲相处的经验,感觉很奇怪。绞尽脑汁干巴巴的挤出一句,“别哭了,不开心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吧。” 她很想亲近自己的母亲,可是却不知该怎么亲近?分开的实在太久了。
丁夫人擦去泪水,努力露出笑容,“嗯,听我们小珰的。”拉起她的手,明珰僵了僵想抽回来,但最终还是没有什么动作。
丁夫人慢慢问起她在徐家的生活,明珰尽量想挑些开心的事情说,可想来想去却发现没有什么可说的,无奈的低叹了一声。
明珰想起一事,惊叫出声,“对了,兰姨我都忘了通知她,还有娘那里……”
不知怎么搞的,她这些日子总是忘东忘西的,云岚也不许她多费心思,就将许多事情交给平安去处理,她什么都不管不想。
但碧莲好像要临盆了,平安的心思明显有些恍惚,府里之事幸好还有管家帮衬着,内院之事有红芍相帮,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
不过易凡怎么还不来请红芍回去?不是一切都结束了吗?
丁夫人睁大眼睛迷惑不已,“娘?”
明珰笑着解释道,“罗夫人,庭轩哥哥的娘亲,她认了我作义女。”将那段往事说给母亲,言语中对罗夫人颇为亲昵。
丁夫人心里有些酸,小珰还没开口叫过她一声娘呢。可有什么办法呢,这些年她都不在她身边,都是罗夫人在保护女儿,她能得到女儿的真心,也很正常。
红芍送上点心茶水,站在一边侍候,耳朵支起来听的认真。
明珰看了她一眼,暗想:该去请易凡过来说话了,总得处理掉这件事。拖着也不是办法。
“没想到她这些年会这么照顾你,我会专程上去道谢。”丁夫人心中感激,当初她没有托付错人,罗家姐姐是个诚信之人。“只是没想到你和庭轩那孩子没有缘分,不过这样也好,福王爷很疼爱你,各有各的缘法。”
经过那么多事情,她早就想开。姻缘这种事是要看天意的,半点强求不得。最重要的是女儿如今过的幸福,其他的并不重要。
明珰不爱提起徐家的事怀有,但说起罗夫人的疼爱和百般呵护,倒是能说个半天。丁夫人听了大为感动,当下就决定明日就去罗府,郑重道谢。
“您和她是怎么结为金兰姐妹的?”明珰一直对这一点蛮好奇的,但从没问出口。
毕竟这两人的背景差的很多,罗夫人出身世族,而丁夫人出身寻常百姓之家。
丁夫人脸上泛起追忆的笑容,说起当年的一段往事。原本两家交情泛泛,徐家也够不着罗家这种世族大家,徐达当时也不过是个小吏。
但在一次偶然的聚会上,丁夫人不轻意间看出罗夫人身中巨毒还不自知,这种毒不会致命但会让人一生无子。同为女人,丁夫人深知这种痛苦,一时恻隐之心起,出手帮她解了毒。这才有了这段奇缘,当然中间还经历了许多风波,两人始终站在一起相互帮助。
明珰听了,这才明白罗夫人为何会这么照顾她,对徐家的人为何会这么讨厌?原来是这样。
云岚一直邀请他们在王府住下,但被婉拒了。丁夫人也随夫一起去招待外宾的驿馆居住。
明珰并没有挽留,这样的安排更妥当。她娘也答应每日都会过来看她。
看着一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下,云岚拥着妻子,低头问道,“失落吗?”
“有一点。”明珰的视线一直看着远方,“不过比起以前,我已经很满足了。”
比起母女分隔一方,不知生死的境况,如今不知好了多少倍。知足才能常乐,就算不生活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云岚舒了一口气,不用为爱妻担心了,“这样想就对了,你已经是大人了,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陪着你,不会孤单。”他们才是一辈子永远不会分开的一家人。
明珰收回视线,看向他的脸,“其实我能这么看得开,是因为你,她救了你,你还能站在我面前。”
对她来说,他才是她生命的全部。有他就好!
说的很简短,他却全都听明白了。不由感动的抱紧她,“小珰,以后的日子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不会有任何事情将我们分开。”
这是他的承诺,经历生死,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他心里最清楚。
明珰仰起灿烂无比的笑脸,幸福的如同拥有了全世界。她不贪心,只要这样就行。
果然第二天,丁夫人过来看过她后,就准备直接去罗家拜访。
明珰本来也想跟去,但被丁夫人阻止了。她昨日可能累到了,如今四肢无力,太过疲倦眼皮子打架,容易犯困。最好在家里好好休息,没办法,只好准备了礼物让丁夫人捎过去。
自从罗宰相去世后,明珰忙着照顾云岚的身体,一步都不敢稍离,后来又一直养身体。想来还没有亲自上门,只派人送过东西,这心里实在难安。
罗家人对她都算不错,罗宰相也是她的义父,不能亲自吊唁送他一程,颇为内疚。也不知罗夫人会不会怪她?
因为是正式拜访,用的是新月国国主夫人的名义,罗家人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开了中门请她进去。
关浩有事不能陪她,让新月的属下一路护送过来的。 _
当丁夫人步下马车,罗夫人一下子愣住了,虽说这岁月无情一转眼过去了十几年,可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激动的叫道,“敏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本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人,突然出现,这冲击太大,让她当场失了态。
“姐姐。”丁夫人拜了下去,郑重的行了个大礼,谢过她这十几年对明珰的照顾。
罗夫人连忙扶住她,相互打量着,“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回来就好。”十几年未见,两人执手相看,百感交集,神情激动,眼含热泪亲热不已,嘘寒问暖说了好久。
两人情绪平复了些,丁夫人先去祭奠了罗宰相,和罗家各人都见过礼。送上表礼,每个人都有份。给罗夫人准备的更是新月国的特产,还有一匣子珍贵玉石。
罗家人都是一身素服,脸色憔悴,有的人还心事重重的样子。
丁夫人看到罗庭轩时,特别多看了几眼,露出慈爱的笑容,不带一丝芥蒂,“这是轩儿?当初我离开时还是个奶娃娃,还记得敏姨吗?”
她离开时罗庭轩才六岁,印象早就模糊了,但看到跟明珰相似的面容,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敏姨,您回来就好了,小珰妹妹那里,您去过了吗?”
莫凤眼睛一黯,无论何时,夫君永远将那个女子放在心头,第一个反应也是她。他身边之人反而不怎么在意。不过马上恢复过来,脸上露出端庄的笑容。
多想这些事情,没什么意思。最重要的是他陪在她和孩子们身边,至于他脑子里想什么并不重要,他可以偷偷的想,她可以当作不知道。
丁夫人微笑着点点头,又接过莫凤怀里的孩子亲了亲,“轩儿的孩子也这么大了,我们这些人是老喽。”
“都做了祖母,不认老不行喽。”罗夫人许久没见明珰有些牵挂,“小珰还好吗?听说前些日子福王爷不大好,我这里又走不开,有点不放心她。”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变故,乱的一塌糊涂,也顾不得其他。
丁夫人心里一暖,还有个人这么疼爱自己的女儿,“都没事了,那孩子就惦记着你,还想跟我过来呢。”
“那她人呢?”罗夫人的视线直往外面飘。
丁夫人笑着解释道,“昨日在宫里累着了,她如今情况特殊,稍不注意就会有事,所以我没让她出来。”
“情况特殊?”她听不明白了。
丁夫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有了身子……”
罗庭轩眉角跳了跳,但马上释然了。
“什么?”罗夫人是喜上眉梢,嘴里嗔怪道,“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小珰那孩子怎么没来报喜?”
“啊?”丁夫人恍然大悟,为女儿女婿解释几句,“那两个孩子真是糊涂,没有大人在身边就是不行。不过也怪不得他们,前些日子出了太多事,小珰就昨日进了一次宫,其余时间都躺在床上静养。”
“怎么回事?很严重吗?”罗夫人被吓了一跳,她是知道明珰身体一向不大好的。
“她受了很大的刺激,又没有好好休息,所以身体太虚弱,当时我还怕她保不住……幸好一切都过去了。”丁夫人一再的为明珰致歉,还送上她带过来的礼物,都是昨日宫里赐出来的江南土物。
罗夫人并不介意,知道明珰安好也就放心了,挥退所有人,拉着她进了后院。
两人叙起别后之事,都感慨万千,嗟叹不已。
罗夫人夫君新丧,心情极不好,但见到昔日好姐妹,恢复了不少精神,两人说了半天话,都不觉得累。
到了响午时分,丁夫人起身告辞,罗夫人怎么也不肯,硬留她下来吃午膳。吃完饭,两人又是促膝长谈,说不完的话语,真到太阳即将西下,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丁夫人白日基本上都在福王府陪女儿,极为珍惜为数不多的母女相聚时光。
这样平静的过了几日,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宁静。
103.徐达苦苦纠缠(上)
听到下人的回禀,明珰脸有讶色,“求见我?王爷呢?”自从她怀孕后,就安心养胎,无论是谁求见都被云岚给挡回去了。今日这事有些奇怪啊!
下人低着头回道,“是求见丁夫人,王爷正在陪客人。”
明珰这下更惊讶了,还有人跑到福王府求见她娘?!“是什么人?”
“他说是您的父亲。”下人的头更低了,不敢抬眼看她。
什么?徐达来了?明珰皱了皱眉头,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怎么办?
想来她也蛮无情的,她对这个生身之父从没牵挂过,也没想过派人去照顾他。不闻不问不听,将徐家诸人挤出她的生活圈子。对找上门的徐达并不乐于见到,那会让她想起许多不愉快的事情。
但既然来了,也没有躲着的道理。明珰起身正想去看看。
“你确定他是来找我吗?”丁夫人也是满眼迷惑,求见她?有这个必要吗?
丁夫人虽然想不通这点,但见到女儿起身,不由劝道,“你不用去,他也没说要见你,还是我去看看。”
“可是……”明珰有些担心,这两人见面后会不会打起来?
不能怪她这么想的,长久以来,徐达表现出来的那种对她娘的恨意,是那么的明显。明显到迁怒她这个女儿,明显到让其他人都欺负到她头上,他也不理会。 “你身体最要紧,好好歇着。”丁夫人生怕女儿受刺激,不许她去。看了女儿几眼,带着下人出去了。
明珰有些不安,将玲珑召来,让她去盯着。
丁夫人一走进待客的大厅,云岚迎了上来,他一脸的无奈,这个岳父啊,拉着他反复询问丁夫人的事情,让他不知说什么好。
这算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已经后悔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对徐达向来没好感,只因他没有善待明珰,但看到他落到如此境地,已经没了任何想报复的念头。
丁夫人站在门口朝里看,厅里只有一个中年男子,容颜苍老憔悴,一身布衣洗的发白。要不细看,还真看不出这是当年那个一表人材玉树临风的徐达。
而徐达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视线一直盯着她,眼睛睁的大大的,满眼的不敢置信。这女人怎么没变?比十几年前的她,多了几份成熟的风韵,依旧那么美丽。一身的华服更衬的风姿绰约。_
他们相互打量的同时,云岚悄悄退下了,留下两名侍卫随时留心动态,回去陪妻子喽。这些上一辈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徐达突然开口道,“你还知道回来?”质问的语气,似乎有好多不满。
丁夫人愣住了,没想到十四年后再相见,这男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真是太莫名其妙了。慢慢走过大厅,挑了离他较远的座位坐下,“徐老爷要见我,不知有何见教?”语气是拒人千里之外,像对待个陌生人般客套。
徐达一直盯着她的面容瞧,神情很是古怪,“这些年你去了哪里?怎么就一去不回?” 呃,丁夫人发现跟他出现了沟通不良,他的话弄的她一头雾水。这种话好像轮不到他来问,他只是她的前夫。淡淡的开口,“我去了哪里,跟你无关吧。”
徐达瞪了她一眼,“你……你还是这个倔脾气,真让人受不了。”
谁让他受了?丁夫人彻底无语。搞清楚,他们已经和离了,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这种对话不适合他们。还有不要用这种很熟稔的口气,也不要问这种很亲密的问题。
她不想再跟他说下去,起身想走,“你没什么事的话,我进去陪女儿了。”
本来她很想质问他一番,问他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女儿?为什么要让她活的这么辛苦?可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她同样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没有资格教训他,但也不想跟他多废口舌。
徐达蹭的起身叫道,“站住,你就没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我们?”丁夫人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走各的路。”
再见到他,发现心情很平静。完全将他当成陌生人,过去激烈的爱恨都已经随风逝去。 “你……一定要这么气我吗?”徐达软下声音,有一丝丝的委屈,“这么多年没见,最起码问候一声,这不为过吧。”
丁夫人心中诧异,这人是怎么了?脑子坏了?态度依旧很冷漠,“何必呢,就算走在路上迎面碰上,也当成不认识的陌生人,擦身而过吧。”
当年意气奋发的青年才俊,朝中冉冉升起的后起之秀,骄傲自负到目空一切,何曾有这么委曲求全的时候?对待她的态度永远高高在上俯视她,指手划脚的命令她。这人是转性了?" 徐达心中的火冒了起来,大声斥道,“你真的很无情,明明当年是你做错了事情,可为什么到头来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呢?” “我做错事?做错什么了?”丁夫人挑了挑眉,嘲讽道,“噢,嫁给你是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话说的毫不留情一针见血,当年的她活的那么卑微,那么痛苦,可到头来换来了什么?是丈夫的得寸近尺,世人的误解,别人异样的眼光。
离开了他,才知道这个世界很宽广很美好,还有很多好人,还遇到了关浩……如今她活的很幸福,是不是要感谢他当年的绝情绝义呢?
徐达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丁敏,你别太过份。”
丁夫人后退了几步,板着脸,“彼此彼此。”
徐达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愤怒痛苦伤心,“你……你害死了我的儿子,还借着罗府的势一走了之,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觉?”
这是他一生中最伤心的事情,他的妻子害死了他的长子,当时的他差点崩溃。
神经病,到了这时,他还这么想。丁夫人气的柳眉一竖,“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害死你的儿子,我不屑也不需要。”
就算讨厌那些妾室,但她对那几个小孩子并不痛恨,更没有必要害死他们,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这么做。
徐达恨极了她死不认错的态度,“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是这种态度,真的很让人讨厌。”
“很好。”丁夫人抬着头丝毫不害怕,顶了回去,“彼此相看相厌,我非常庆幸当年离开了你。”
徐达抓着这点不肯放,神情非常激动,一迭声的质问,“你根本就是畏罪逃跑,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一个小孩子。他才五岁啊,你忍心吗?你有什么不痛快,尽管冲着我来,为什么夺去一条幼小的生命?”
“我不会伤害无辜的孩子,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这么做,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已经不重要了。”丁夫人烦透了他一上来就说这件破事,明明没做,却被人当成杀人凶手,任谁都不舒服。但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让她心胸开阔了许多,不再纠结这种事,“如今我们各过各的日子,也没有必要翻出陈年往事。”
十几年前的往事,追究是对是错已经没有意义了。真不懂他为何会这么纠缠这件事?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居然还没有查到真正的内情,真够蠢的。活该被那个女人玩的团团转!
“那你说,是谁干的?”徐达还是不肯罢休,“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们一家还是好好的,她也不会离开了。
丁夫人突然发现这件事恐怕是他的心病吧,缠了他一生的心病。哎,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虽然她并不同情他。“我不会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至于谁干的,当年的事情发生后,谁是最大的得利者,就是谁干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教你吧。”
这件事也曾经一度是她的心病,无数次夜里反复想起,反复琢磨。其实静下来一想,就能想到这幕后之人。当时的他们都是当局者迷。
徐达张大嘴,猛的摇头,“不可能,明月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她是最善良最温柔的女子。”他才不信温柔似水的三夫人才是真凶,绝不相信。
“你信不信,与我无关。再追究这些往事,一点意义都没有,到此为止吧。”丁夫人见他也可怜,不禁软下声音劝道,“我们都各自再娶再嫁,以前的事情就……”
徐达像被针扎了般,脸涨的通红,“再嫁?你……你真的嫁人了?”他在街上听到过这个消息,可一直不相信。
丁夫人点点头,有些奇怪他激烈的反应,难不成他以为她离了他,就不能活?“是啊,八年前嫁的人,还有一双儿子……”
在徐家时,就因为无子才被逼的一退再退。如今总算吐了口恶气,不是她生不了儿子,而是他给不了儿子。
徐达神情激动,脑门上的青筋□,愤恨到了极点,“不可能,你怎么能嫁给别的男人?还能别的男人生了儿子?我不允许。”
听了这话,丁夫人大怒,“你有什么资格?”什么男人啊?他把自己当成什么?
徐达的情绪明显有些失控,冲她尖叫道,“你是我的妻子,我徐达的妻子。”
“十四年前就不是了,我们已经和离了。”丁夫人朝后退了几步,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免得这个陷入半疯狂的男人会发神经,“你不会是忘了吧?和离书一出,你我男娶女嫁,各不相干。”
104.徐达苦苦纠缠(下)
徐达听了脸色陡变,声嘶力竭的大叫,“不不,和离书我早就撕了,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嫁给别人。”疯狂的样子,瞧着神智好似有些错乱,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徐老爷,你清醒点吧。”丁夫人真不知他的脑子里装着什么,撕了就没功效了?那可是在衙门存档过,白纸黑字落下的,他一个做官多年的人怎么会……“你当年说的每个字我至今还记得,你说今生今世都不想见到我,让我滚多远就多远,不要让你看到……”
当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正是这些话让她狠下心肠做了断,放弃任何一切飘然远去。伤痛的心多年后才得到修复,若不是有关浩的出现,她恐怕永远也摆脱不了那份心伤。
这个男人曾经在她心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我那是气话,你怎么能当真?”徐达只要想到她已经属于别的男人,就万箭穿心般的痛不可当。喃喃倾诉道,“我早就气消了,一直等着你回来。只要你回来说一声你错了,我还是会……”嘟嘟囔囔了半天。
丁夫人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她第一次知道这男人有自说自话的习惯,天啊,什么叫她错了?他还会收留她?她就这么没骨气?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非得在一颗树上吊死?还是一颗歪脖子树!
从她踏出徐家的大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想过要回头。回头草她不屑吃。
这种男人的心态她弄不懂,他话里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信息,她也不想弄懂。如今她活的很开心,无意再回想起过去的往事。“徐老爷,跟你的妻儿好好过日子吧,不要想这些无用的。”
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如今的近况,感叹了几声没有什么其他想法。谁会对陌生人有同情或可怜或心疼呢?他过的好不好,都不值得她浪费感情。连幸灾乐祸的情绪也没有激起半分,她真的做到了对他视若无睹。
徐达眼睛一亮,急急开口,“你是不是吃醋了?你不用在意他们的。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后面这句话说的有些勉强。
没有一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曾经偎在别人怀里,可是他愿意忍。
丁夫人不想再跟他说下去了,自做多情的男人!什么都不计较?疯子!她过的好好的,干吗要自讨苦吃?也不再打招呼,转头就走。
徐达大急,冲上去要抓她的胳膊。“我们还没说完……”什么意思啊?到底要不要回到他身边?
突然从门外卷进一道人影,将他的手拨开,轻轻一扯将丁夫人拉到他怀里,动作利落迅速,一气呵成。
丁夫人吃了一惊,猛的抬头,见到熟悉的脸庞,不由露出欢喜的笑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进宫吗?”
关浩温柔专注的眼神一直盯着她,暖暖一笑,“事情办的很顺利,所以比较早。”
丁夫人眼里只有丈夫,对着他嘘寒问暖,“直接过来的?累不累?先坐下休息一会。”此时早就把徐达忘到九霄云外。
他们夫妻俩闲话家常,身上流露出来的那份默契和温情,让徐达气的双眼通红,“你们这对狗男女在干什么?快分开。”她怎么能这么对他?当着他的面跟别的男人亲亲热热,当他是死人吗?
关浩第一次将视线投到他身上,不悦的皱起眉头,“你又是何人?敢这么辱骂我们夫妻?”
一进门就见这男人动手动脚,真是无理到了极点。要不是碍于妻子的面子,早就折了他的一臂。
徐达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们,“夫妻?你们……”
他就是丁敏的新夫君?年轻强壮,不怒而威,气度自成一家,怎么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人?不是老头子吗?
关浩已经猜出他的身份,不爱搭理他,对着妻子殷勤问道,“夫人,今日过的可好?小珰呢?”
眼前这个男人怎么想不重要,妻子的想法才是最重要。不知她心中是否还介意往事?他曾经花了四年的时间才慢慢打动她的心,让她肯点头嫁给他。她曾经的伤痛委屈绝望,他都曾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而造成妻子痛苦了多年的人就是眼前的男人,想想就生气。
丁夫人见他眼中有丝担心,心中大定,露出宽慰的笑意,“还好……”
“你……丁敏,这就是那个奸夫?”徐达看着这对俊男美女站在一起,般配和谐又郎情妾意,嫉妒的快抓狂了,胸口的怒火炸的他头脑发昏,“你太过份了,跟这个野蛮人勾勾搭搭,还有没有妇德?”
“什么奸夫?什么野蛮人?”丁夫人大怒,扬起眉头,“他是我的夫婿,新月国的国主,徐老爷可以称呼一声国主。”
什么人啊?有没有口德?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又是什么东西?忘了他们已经没有一点关系了,他还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话?凭什么用捉奸的眼神看着他们?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徐达不屑的看着那个男人,满脸轻视,“国主?一个蛮荒之地的首领也配称国主?丁敏你的眼光越来越差了,这种人你都看得上?”
丁夫人气恼的瞪着他,双手搭上关浩的胳膊,神情像被激怒的老母鸡般护着自己的男人,“我家夫君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又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爱护我。比起其他人来,不知好上多少倍。”
怎么会有这种男人?得不到就想毁去吗?她深深的为自己曾是这个男人的妻子而感到丢脸。
徐达被这一幕刺激的火冒三丈,“你眼睛瞎了?连珠玉和烂石头都分不清了?”
“徐老爷,谁是珠玉谁是烂石头我心里很清楚,用不着别人指点。而且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任何人管。”丁夫人拉着关浩的手,气的不行,脸涨的通红,“别理他。”
妻子的维护让关浩心里很熨帖,牢牢回握她的手,“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小珰,再回驿馆去。对了,我还在路上买了些梅花糕。”
真好,这次回来做对了,妻子不仅放下了多年的心事,而且也放下了前尘往事。从此以后他就不用患得患失了。
“小珰最爱吃的,她肯定很高兴。”见他对女儿这么上心,她心里很欣慰。他虽然跟女儿相处时日极短,但她爱吃的爱玩的喜欢的,他都了解一二。
这梅花糕也不值什么,王府里什么都有,难得的是这份心意。
“站住,你们不许走,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场面,让徐达深受刺激,“还有明珰是我的女儿,不许这个野男人看她,他有什么资格?”
听他提到女儿,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有这个女儿,你又是怎么待她的?你……”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话都说不下去。
他这个生父有没有为女儿费过半点心吗?有没有好好看过她一眼?别的不说,知不知道女儿爱吃什么?有没有曾经给女儿买过一次梅花糕?
关浩看都不屑看他一眼,拍着妻子的后背,努力安抚道,“夫人,何必动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身体要紧。”
徐达被他的不屑激怒了,双手紧握很想扑上去揍他,可看着对方强健的体魄又缩了回去,嘴上却不肯认输,“王八蛋,你说什么?你这个野蛮人,会不会说人话?喂,不许你的脏手碰我的妻子。”
关浩终于被惹恼了,眼睛一瞪怒斥道,“够了,我看在小珰的面上,才没有动粗。阿敏不过是你的前妻,可如今却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一股杀气油然而生,散发出来。
“你能怎么样?打我?杀我?”徐达心里有些气怯,但依旧仰着脖子叫嚣,“你不敢,别忘了我是福王爷的丈人,明珰的生父。”
到了这种时候,倒搬出女儿女婿来当挡箭牌,丁夫人为这个无耻又无胆的男人深觉丢脸。
“我干吗要打你杀你?”关浩见他这样虚张生势,不由气笑了,“只要到皇上那里,让他评评理就行。怎么样?敢去吗?” 真是不知死活,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他是不屑跟他计较,真以为是他怕了?这种男人就算他杀了,又有谁敢出来说一句?相信皇上也不会为了一个庶民而跟他闹翻。
但想到明珰的感受,他还是歇了这个念头。不管如何,他总是明珰的生父,血脉相连的父女。这个男人可以死在任何人手里,但绝不能死在他手里。明珰很难得的没有排斥他,他不想做让她介怀的事情。对于他而说,明珰是亲人,虽然她不会这么想,但他娶丁敏的那一天,他就把明珰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徐达像被点了穴道,瞠目结舌,“我……你……”如今的他哪敢见皇上,何况是为了这种事面见皇上,他的脸往哪里搁?
“不懂珍惜的人永远没资格得到幸福,失去的东西也不可能追回来,你好自为之吧。”关浩还真瞧不上这个恶心的男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要是让我再听到任何不利于阿敏的风言风语,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他反应过来,拥着妻子扬长而去。
只剩下一个悲愤欲死的徐达,脸涨的猪肝色,恨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胸口憋的吐血。
105.徐家最后的悲剧与(上)
徐达失魂落魄的走出福王府,没人出来留他,也没人多看他一眼,把他当成空气般忽视。
一路上频频跟人相撞,或者将路上的摊子撞翻,气的不少人骂娘。可他什么都听不到,脑海里只有丁敏和关浩恩爱携手离开的背影,那么的绝情,她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一颗心痛到麻木,整个人失神。
游魂似的回到家,愣愣的坐在院子中洗衣的石板上,眼神空洞到了极点,心里失落到了极点。
二夫人抱着一盆脏衣服出来,见状走了过去,关心的问道,“老爷,你这是去了哪里?也不说一声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都快把我担心死了,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叫了半天都没见他有什么反应,急死她了。出了什么事?他可不能出事,否则她可怎么办?没夫没子没依靠的日子,她可过不下去。 徐达被吓的一哆嗦,回过神来怒斥道,“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还没死呢。”
二夫人怯生生的低下声音,“老爷,你……饭吃了吗?家里还有几个馒头,你要不要吃?”
靠着女儿的救济,徐家几口人才算不至于饿死。但她并没有全部拿出来,每天就拿出几文钱买上十个馒头当四口人一天的吃食,吃的半饱不饥。
这日子省到不能省,徐达无论用什么办法,都不能让她多拿出钱来
徐达哪有什么胃口吃饭?胸口堵的慌,山珍海味也咽不下去。一声不吭的继续发呆。
平时吃饭时拼命吃的人,居然不想吃东西。而且还一副呆呆的样子,把二夫人吓的不轻,“你是不是病了?哎呀,家里已经有了一个病人,可不能再多一个了。”
日子已经过的够辛苦,再恶化下去,她也支撑不下去了,她快疯了。
这话提醒了徐达,他猛的站起来,“明月呢?”
二夫人又嫉又妒,气的要死,“你心里就想着你的宝贝明月,一张口就惦记她,我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有什么意思啊!”
以前就偏心,如今那女人已经半死不活了,他还是这么的偏心,真不懂她有什么好的,让丈夫这么眷念放不下。
徐达充耳不闻,直直的走进三夫人住的房间。
三夫人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的半躺在小小的床上,随意穿了件破旧的中衣,无神的盯着某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有股发霉的味道,很难闻。但久住在里面,也不觉得什么。
这样的生活真的很累,动弹不得,受落别人的奚落,每天还吃不饱,半死不活的捱日子,不知还要捱多久啊!
见徐达走进来,而且看样子没有喝醉,三夫人心中讶异,撑着坐直身体,拢了拢一头乱发,嘴上嘘寒问暖道,“老爷你回来了?累不累?”
不管如何,这个男人依旧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在儿子独立支撑起门户前,绝不能得罪于他。
徐达脸色不善,声音冒着冰冷的寒气,“康儿是不是你害死的?”
三夫人心中大跳,一股惊慌涌上心头,面上却很从容很淡定,“老爷在说什么胡话,当年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是前夫人心存嫉妒,所以才……”
怎么会翻出陈年往事?徐家长子之死一直是禁忌,谁都不能提起,也一直是她竭力想忘却的事情。
徐达厉吼一声,眼中火冒三丈,“够了,不要再狡辩,我已经查明真相了,当年是你干的好事。”
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想来想去,越发觉得丁敏的话没错,时至今日,她根本没必要撒谎。
再说她能容建儿,怎么就不能容康儿?她又没有儿子,多一个庶子对她根本没什么影响。她又何必一定要害死康儿呢?说不通啊。
这些年来这件事情他从不愿去触碰,也不愿多想。如今细细想想,却有几个漏泂。一旦怀疑,就觉得这事另有隐情,而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他最宠爱的三夫人。
三夫人心思电转,一咬牙狠狠心,在被子下面的手掐了把大腿,眼眶里滚落豆大的泪珠,“老爷,您可不能冤枉妾身,妾身是有儿子的人,可不能背这个罪名。您是不是被什么人挑唆……”
徐达勃然大怒,这话扎的他生疼,“在你眼里,我是那么没用的男人吗?别人随意一挑唆就失了判断吗?”
三夫人心想,你不正是这种人吗?还不愿承认。可在这当口她只能扮柔弱,他是最爱吃这一套。她是下定决心咬死不承认,露出柔弱而悲伤的神情,“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您这么突如其来的冤枉妾身,妾身心里难受。”
当初参与的人都被她事后处理掉了,而且事隔多年,怎么可能查到?他随便诈一诈而已,她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平时她这样的表情对他最管用,可此时却无动于衷,只觉得很假,冷冷道,“是吗?有些事情是有现世报的,或许你有今日是你的报应。”
一听这话,三夫人气歪了嘴,“老爷,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是被明珰那死丫头害的,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这么惨。您不为我出口气,还百般指责于我,这是何意?您忘了我们还有子建吗?他还有大好的前途,不能被几句流言毁了。”
什么报应?她才不怕,既然敢做,就没怕过报应。只要能享一世荣华富贵,管死后去哪里受罪!
徐达精神一震,脑中有些清明。是啊,他还有个儿子,已经死了一个,难道还要搭上一个吗?可就是为了这件事,他才会失去丁敏,这责任谁来负?这两种情绪相互对应,折腾的头痛欲裂。
见他有所软化,三夫人知道点中了他的软肋,心中一喜,继续使劲,“老爷,您胡乱猜疑我,我不敢说什么。可是子建他是您唯一的儿子,您就不心疼他吗?”_
有了儿子就等于有了护身符,她什么都不怕。
徐达闭上眼睛,心情沉痛不已。徐家如今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一个小儿子。他是徐家的希望,是徐家的未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个名声糟糕的生母。也罢,算了,这事到此为止吧。
心里这么想,但也不愿再看到这个女人,他真是瞎了眼,看不清楚她的真面目。宠了她那么多年,一直以为她是个纯良的好女人。没想却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正想转身离开,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老爷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康儿究竟是谁害死的?难道不是丁敏那个贱人吗?”
徐达一眼看去,正是身体发抖眼中含满热泪的二夫人,她已经听了多时,皱了皱眉,“够了,不要再提这件事。当年的真相已经不重要了,不要再追究了。” 二夫人这次却没听他的话,强硬的摇头,“不行,我是康儿的娘,我有权利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老爷您告诉我啊。”
她是不是听错了?她的康儿居然是眼前这个女人害死的?怎么会这样?
到了此时,徐达已经想通了,只想抹平所有的事情,给儿子一个好的将来,“算了,不提了,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他好不容易不要脸面百般哀求,才求得一个心肠软的夫子允许,让子建上他那里读书,可不能全毁了。要是让外人知道这一切,谁还会让他去上学?
“不可以,我一定要知道真相。”二夫人死活不答应,“我的孩子难道是被这个女人害死的?那当年为什么说……”
这件事折磨了她十几年,每次想起就心里滴血,痛不可当。如果她的儿子还活着,如今已经娶妻生子,她都能抱上孙子了。而她也不会落到无人依靠的悲惨下场。
不用费心讨好花心没用的夫君,不用讨好生了儿子的三夫人,只为了将来有个依靠。
而如今却丢下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将她所有的一切想法炸的粉碎。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弄清真相,还她一个公道。
她一定要弄个明白,绝不罢休。她至今还会梦到可爱的儿子,在梦里软软的叫她娘。只要梦到一次,她心头多恨上一层。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对明珰恨之入骨,一次又一次的想毒死她,可惜都被她命大的逃过。
难道这一切都弄错了?她恨错了人?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讨好仇人?天啊,她快崩溃了。
三夫人这下子真的吓白了脸,“二姐,您别说老爷胡说,他耳根子软,被人随意摆布,说风就是雨的,您别信以为真。”
徐达她并不怕,因为有个儿子挡在前面,为她挡住一切责难。可儿子对二夫人可不管用。她才不在乎子建是好是坏,有没有好的将来!她没有任何顾虑。
而如今家中全靠着二夫人养活,杂事也是她一个包办的。没有她,恐怕徐家真的要完蛋了。她暂时还不想死啊,儿子以后可怎么办?心慌意乱之下一时口不择言起来,忘了身边站着的徐达,说出了真心话。
徐达本想忍下这件事的,可这女人的一番话气的他五脏俱焚,鼻孔冒着粗气,“住口,什么叫耳根子软,被人随意摆布,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啊?”
三夫人怯生生的看向他,“我……我没有恶意……”怎么回事啊?今日坏事一起来,弄的她难以招架。
徐达脸色铁青,“或许你说的对,这些年我被你耍的团团转,当成傻瓜般任你摆布,所以才会落的妻离子死的下场,我真是后悔娶了你这个女人进门,真是瞎了眼。”
106.徐家最后的悲剧(下)
三夫人脸色灰白,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老爷,您怎么能说我,我会伤心会难过……”到了此时,她还在装,盼着能顺利脱身。
心里却不安极了,暗想:这次该怎么脱身呢?她第一次有计穷的感觉。以前情势再困难再危险,她都能冷静应对,安然度过。 二夫人嫌恶的看着她惺惺作态,恼怒的喝道,“够了,你们别在东拉西扯,我只想知道我的儿子是被谁害死的?说啊。”神情非常凶狠,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
三夫人哭哭啼啼的为自己辩白,“二姐,当年已经有了结论,是丁敏见不得你生了儿子,所以才下毒害死了他。”
对这个没有什么头脑的手下败将,她并不是很担心,但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脏突突直跳,让她心惊肉跳。
这样的说词已经无法让二夫人相信,愤怒的反问道,“你也有儿子,为什么她没有下手毒害你的儿子?”
“……”三夫人张口皆舌目瞪口呆,没想一向蠢笨的二夫人会突然说出一针见血的问题,一时手足无措,她太低估对手了,聪明的脑袋一时想不出好的说词。
就在她迟疑的片刻,二夫人疯狂的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对着她就是几巴掌。“是你这个贱人害的,是你害的,只有我的儿子死了,你的儿子才能出头,才能成为徐家唯一的男丁,才能继承家业,这个恶毒的女人,我打死你,为我的儿子偿命。”
做了多年的情敌,彼此都是了解几分的,刚刚那发愣的神情已经证实了她的怀疑。处事圆滑八面玲珑的三夫人何曾有过这样的表情,她是心虚了!!
三夫人奋力抵抗,嘴上不停的辩道,“二姐,你误会了,我没有啊,啊,疼,快放开我,老爷救命啊,救命……”
这些日子二夫人做了不少粗活,力气有的是。而三夫人常年躺在床上,浑身软绵绵的,没一丝力气,局势很快一边倒。
三夫人头发被揪了一大把下来,脸上红一块青一块。甚是吓人!像极了疯婆子。
徐达始终站在一边,视若无睹,听而不闻,冷冷的袖手旁观,不知在想些什么,心神游离。
“啪啪啪。”一声又一声敲打人体的清脆响声,在屋子里不住的旋转。
三夫人被打的全身疼痛,脸肿的跟猪头似的,无法抵抗那如雨点落下的拳头。“饶了我吧,二姐,您高抬贵手。饶了我。”
一声声凄惨的求饶并没有让二夫人止住粗重的拳头,心中压抑多年的恨意狂涌而出,一拳拳发泄着心中的恨意。心中有多恨,这拳头就有多重。
不知过了多久,三夫人就被打的去了半条命,倒在床上奄奄一息,出气的多,进气的少,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一片混乱中,徐子建放学回来,惊见这一幕,大惊失色扑了上去,拉扯二夫人,“这是干什么?放手,快放手,不要打我娘。”
早上出去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会这样?父亲为什么站在一边袖手旁观?他为什么不管一管?
二夫人打了半天已经力气用尽,仅凭一股恨意才支撑着没有停手,被子建一扯,人就弹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额头疼的厉害,她用手一摸,鲜红的血映入眼帘,心中恨意丝毫不消,更加的狂燃,“好啊,一群白眼狼,吃我的用我的,还对我这么不敬。娘是杀人犯,儿子也不是好东西。我的钱都被糟蹋了。”越想越不甘心。
子建被骂的一头雾水,小心的拂开娘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心中大怒,“二娘,您这是何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好好说,何必动粗呢,我娘不过是个无法自理的病人,您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二夫人气愤的大叫,“哼,病人?亏我这些日子给她端水送茶洗衣的,她居然是杀死我儿子的凶手,我真是一个傻瓜啊,被人害成这样,还那么好心待她。哇哇,老天爷,你怎么不开眼啊?这种坏女人你都不收吗?”
活在世上,也是个浪费食物的废物。活着何益?该给她儿子偿命,去死吧!
徐子建脸色大变,转头问三夫人,“娘,二娘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凶手?”
三夫人只剩下半条命,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但听到儿子的追问声,心里一凛,强振精神哄道,“你……你别听她胡说,她一时受了刺激……脑袋不清醒……”
她如今只有儿子了,丈夫不肯护着她,她不能让唯一的儿子也恨她讨厌她。
二夫人见她害怕,心中扬起恶意的兴奋感,“江明月,你这个害人精,你既然做下滔天恶事,还怕你儿子知道吗?你不敢说,我来说。徐子建,你给我听好……”
三夫人大急,冷汗狂涌,一迭声的叫道,“住口,不许胡说。建儿,别理她,让她出去,我难受,快去找大夫……”抱着自己的身体拼命叫疼。
子建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力,忧心忡忡的看着她一身的伤,“娘您怎样了?哪里疼?你撑着点,我马上去找大夫,你一定要撑住,我马上回来。”转身就想冲出去。
“你有钱请大夫吗?”二夫人冷冷的声音拉住了他的脚步。
子建愣住了,半响突然跪下来给她磕头,“二娘,我求求您,您大发慈悲,拿钱出来给我娘看病吧,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呸。”二夫人破口大骂,“我就是把钱丢进河里,也不会在她身上花半文钱,这种杀千刀的女人早就该死了,早死早清净。不对,该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不能便宜了她。”
“二娘,您们以前有再多的过节,都忘了吧。如今我们家落到这种田地,正应该团结齐心……”子建努力劝说她,这些日子他都是这么劝说家里的人,这才过了几日稍微平静的生活。
二夫人疯狂大笑,眼中却有泪流下,“齐心?跟一个杀人凶手齐心?她害死了我的儿子,徐家的长子,还陷害前夫人,让她蒙受不白之冤离开。”
其实她陷害谁,她才无所谓。反正大夫人跟她也不对盘。害死了她的儿子,这才是最恨的地方。
这桩桩件件都是大恶,还想让她原谅?她办不到,今生注定要你死我活,只能存在世间一人。
子建听的脸色发白,一脸的不敢置信。他娘真的做了这么多坏事?
见二夫人毫无顾忌的说出这些,三夫人急的发疯,大叫道,“住口,不许说下去,不许。二姐,求求你高抬贵手,下辈子我给你作牛作马,报答你的大恩大德,求你别再说下去了。” “你怕了?我偏要说。”二夫人怎么会放过打击她的机会,正巴不得她死呢。“下辈子我不想再见到你这贱人,再也不要。徐子建,你听到没有,一切坏事都是你娘做的,所有人的悲剧都是她造成的。你明珰姐姐活的那么痛苦也是她害的,她还很得意呢……”
子建身体摇摇欲坠,心里防线在崩溃,“不,不可能的,我娘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她是好人。”
怪不得明珰姐姐那么讨厌他,还说他娘不是好东西,以前他以为是她乱发脾气不讲道理,如今想来,句句暗有所指。
二夫人冷笑一声,满脸的泪水,狼狈不堪,嘴角却翘的老高,似哭似笑,一张脸怪异的很,“是吗?那为什么连话都说不利落,估计心里也知道你娘是什么货色吧。”
子建努力为自己的母亲辩解,心里却已经怀疑,“不会的,我娘虽然会做些小恶,但杀人陷害这种事,她不会做的。父亲,您倒是说句话啊,娘不是这种人,对吗?”
徐达总算是大开尊口了,“建儿,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儿子。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这件事情传出去的。”
这话等于已经承认这些指控了。可为了儿子的将来,他必须压下此事,做个了断。
子建眼前一片金星,受了巨大的刺激,嘴里喃喃自语,“您怎么也这么说?娘不是,她不是……”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都是为了他出头吗?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不要。
见儿子已经全然崩溃,徐达有些不忍,“好了,建儿,你去温书吧,这里交给我。”
徐子建身体猛的一振,一把抓住他的手,“您打算怎么做?不要伤害娘。”
无论她做了多少滔天大罪,她都是他的娘亲,疼他多年的娘。他不能让别人伤害她。
二夫人尖叫道,“好一个孝子啊,如果我儿还活着,也会这么维护我吧,为什么老天爷就这么不开眼呢。”心中恨的要死,眼中全是怒火。
“好了,都出去。我有话跟她说。”
“老爷”“父亲”两人不约而同的大叫出声,可在徐达严厉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出了门。
不知他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寂寂无声,任他们支起耳朵也听不到任何声响。突然里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大门打开,徐达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
是夜,三夫人伤重不治,一命呜呼了。徐家没钱办丧事,薄棺材都买不起,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掩埋了。
而二夫人也飘然离去,不知所踪。
徐达带着儿子离开京城,回老家艰难度日,自从以后再也没人知道他们的消息,京城的人也没再见过他们,不知是生是死。
107.破事
没过多久,一道圣旨颁下,魏王和燕王,柔奸性成,党羽相接,妄蓄大志,今事败露。朕不忍杀亲子,着去除爵位封号,废为庶人。并公布了他们所做的桩桩大逆不道之事。
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国皆惊。朝堂更是大动荡,重新洗盘。一阵兵慌马乱。皇子都这样了,其他从逆之徒更是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一时腥风血雨,人人胆战心惊。 两位成年皇子都被圈禁,此生是无望了。而成年的皇子中是剩下晋王爷,百官自然一致看好他。不过他极为低调,做事勤勤恳恳,也不跟任何官员接触。
不管外面怎么风起云涌,福王府是纹风不动,依旧过着平静的小日子。
明珰想了又想,还是不想再等下去,挥挥手让下人过来。
不一会儿,易凡就被明珰召来,手足无措的站在她面前。
明珰看了他半响,这才慢慢开口,“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如今改了心意?”
当日他情深意切的话,还犹然在耳,如今这般的迟疑又是为了哪桩?
易凡低着头不敢看她,嘴里喃喃轻语,“我……我不敢面对红芍,我对不起她。”
明珰疑惑的看着他,有些不明白。“这话是何意?你又不是存心想负她,跟她解释清楚,她是个明理之人,不会见怪于你的。”
红芍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惦记他的,这点她看得出来。
易凡心中更加难受,“不是的……而是……”
明珰看不惯他支支吾吾的样子,蹙了蹙眉,“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藏着掖着。”
易凡突然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听的明珰心里发凉,无奈至极。
原来在动乱那晚,情势非常的乱,许多人家都被波及到。易凡负责保护罗家人的安危,并不在家中。当时有几个乱兵闯到易家,情况危急时,一个丫环挺身而出救了易嬷嬷的性命,而自己受了重伤。
易家感念她的恩情,决定纳她为易凡的妾。等易凡知道时,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明珰心中极为不高兴,“那你已经想好了?心甘情愿要纳她为妾?”
就算什么事啊?他有没有想过红芍的立场?救命之恩也可以用其他办法报答,至于用这种方法吗?也不知易家人是怎么想的?
但转眼一想,这件事情恐怕是易家人求之不得的吧,当初易嬷嬷就百般想给儿子纳妾,是她一力主张才给了三年的期限。遇到这种事,正好顺势下坡。理由光明正大,不用顾忌她了。
不过易家这么想的话,也太天真了。要是她不高兴,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
易凡一脸的无奈,“她救了家中高堂,而且遍告全府,所有人都知道了。不纳她,等于让她去送死。”
说的再官面堂皇,也没法让她接受。淡淡的问道,“你准备对待红芍?要休了她?”
易凡大惊,慌忙摇头,“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过。”
明珰越发的恼怒,这人怎么这样啊。“那你怎么想?娇妻美妾左拥右抱?” 她嘲讽的语气让他脸涨的通红,“我……我也没办法,事已至此,一切都没了旋转的余地。”
明珰快被这个笨蛋气死了,“如果你不想纳,自然会有办法解决。”
易凡皱紧眉头,吞吞吐吐的道,“金儿她……已经说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
“所以心软了?”明珰嘴角勾了勾,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当日他说的那么情真意切,她还挺为红芍高兴的,能有这么一个爱她的男人。没成想,到了今日,事情有了惊天大逆转。
易凡面有难色,痛苦不堪,“如果我不纳她,她就去死,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
明珰已经不想跟他说下去了,他心中已经作了决定,别人也劝不动。何必浪费口舌呢?“你去跟红芍谈谈吧,看她怎么说。”
毕竟这事是他们的私事,她再怎么心疼红芍,也不能越殂代疱替她处理。
“我不敢去找她,她的脾气……”易凡又磕了三个响头,求情道,“娘娘,您帮我劝劝她吧,她很听你的话。”
明珰断然拒绝,“我不会劝她,她的人生怎么走该由她作决定,不能让别人做主。”
易凡见她脸色绝决,知道她肯定不肯出手,又深知妻子的性子,心乱如麻,“可是她绝不会答应的,我……也不能没有她。”
明珰眼中嘲讽之意更重了,“世间没有两全的办法,得到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你考虑清楚吧,哪个对你比较重要?” 太贪心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两手皆空的例子数不胜数。
“红芍对我很重要,是我的结发妻子,我不能失去她。”易凡听懂了她的意思,是让他有所选择,有所割舍,可他做不到啊。“但金儿又不能不纳,我真的很为难。”
对着这样的男人,明珰厌烦透了,先前的好感一扫而空,“谁也帮不了你,你自己去跟红芍说。”
易凡心里七上八下,根本不敢去见她,“要不我过几日再过来找她,我……她……”
明珰正想骂他一顿,一道伤心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必了,我都听到了。”
“红芍,不是让你去厨房做点心吗?”明珰叫苦不迭,“怎么来了?”亏她事先找借口遣走她,想问问清楚,再给她一个惊喜。如今看来,却成了一场惊吓。
红芍苦涩一笑,她是无意中听到其他丫环说起,才忐忑不安夹杂着欣喜的心情过来看看情况的。没想到让她听到这种让她撕心裂肺的消息。
虽说她已经有点死心了,可突然听到他要纳妾,这颗心依旧痛不可当。
易凡弹了起来,冲向妻子,伸手要拉她,“红芍,你听我解释,我对她没什么的。我心里只有你。
红芍后路几步,避开他的手,眼中含泪,“你心里只有我?却要纳别的女人?”这是什么道理?她不懂。
金儿她是知道的,婆婆身边的大丫环,长的颇为俏丽,平时对易凡很有意思,时不时的托故送东西过来,套着近乎刺探消息。
她早就看出来,金儿赶着要嫁给易凡为妾呢。可当时她并没放在心上,这件事不大可能。但今日的事情告诉她,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只要懂的把握机会,随时会达到目的。
易凡忧心忡忡的解释道,“我是迫不得已的,你体谅我的感受吧。”
红芍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绝决之色,“既然如此,你就写休书吧。”
她做不到跟别人共侍一夫,做不到啊。
易凡脸色一白,面如死灰,“红芍,你怎么能这样?”
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妻子,想跟她白头到老,生一个可爱的孩子。
红芍的泪水无声的滚落,嘴角却扬起笑容,“那我还能怎么样,欢欢喜喜的看着你纳新人,抱她哄她……”
易凡心痛如绞,伸手要抱住她安慰,“我不会那样的,我跟她没感情。”
红芍愤愤的拍开他的手,哭着问道,“没感情?那她怎么死皮赖脸的要嫁死你,还说出那么不要脸的话?”
心里一片荒凉,绝望至麻木。
“别这么尖刻。”易凡低声下气的求饶,“不管如何,她救了我娘是不争的事实,也是我心怀感激的人。”
“你觉得我能忍受这一切吗?”红芍豆大的泪水浸湿了胸前的衣裳。强撑着不让自己崩溃,“你娘本来就不喜欢我,时时给我脸色看。现在好了,终于有了个自己喜欢的媳妇,还能给她生孙子,她恐怕疼都疼不过来,你们易家还有我立足之地吗?” “不会的。”易凡的脸色越发难看,这些话狠狠的击中了事实,他无法否认的事实。
红芍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眼前之人的面容,“这种话你都不相信,还要让我相信?算了吧,我们根本不合适,各自过自己的日子吧。”
易凡听的心痛不已,一颗心被万箭穿心般的疼痛,“红芍你别这么说,我真的很难过。”
红芍的声音抖的不成调,说着让自己绝望的话,“难过是暂时的,将来你拥着妻儿,会感谢我今日的决定。”
长痛不如知痛,她做不到看着别的女人依偎在他身边,生下他们的孩子。
易凡咬紧牙关,怎么也不肯同意,“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又能如何?你能不纳那个金儿吗?你爹娘能答应吗?你能违抗你爹娘的意思吗?”
一声又 一声的质问,问的他哑口无言,“我……”
“别再说了,我也累了,就这样吧,你到时把休书送过来,交给管家就好。”她都不想见到他了。
这一段婚姻,甜蜜是有,但好少好少,更多的是长辈的苛责,想想就心寒。
“红芍,红芍。”易凡再怎么叫也叫不到她的回头。
明珰在红芍出现时,就已经避开,晚上时听到这些,惆怅的长叹了一声。
云岚见不得她这样,“叹什么气啊?对孩子不好。”
明珰愤愤不平的怒问,“这个易凡脑袋真迂腐,他不纳那个丫头,别人又能拿他怎么样?我就不信那丫头真去死。”
云岚抱着她柔声劝道,“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你也不要花这些心思在不相关的人身上。”太不值得了。
明珰不肯罢休,胸头憋了一团火,难受的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难道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样?会不出哪天她也要面对相同的抉择?
“我怎么可能落到那样的境地?”他好笑不已,但看到妻子不高兴的模样,认真想了想,“如果是我,我会给那个丫头另挑一门好亲事,再多送给嫁妆,不委屈了她。至于其他的要求,我就无能为力了。”
明珰心中一甜,仰头亲了亲他的脸,“还是我夫君最好,处事最果断。不像那些傻瓜,拖拖拉拉,害人害已。”
云岚对那种事不感兴趣,他只怕妻子不开心,“好了,还是多关心你的夫君和未出世的孩子,那些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就算真分开了,我们王府还能少红芍一口饭吃?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养好身体才最重要。”
“好,都听你的。”明珰也知道这种事多想无益,摇摇头又想起一件事,“不过……”
见她满脸难色,云岚提起一颗心,担心的很,“不过什么?”
“她要走了。”她幽幽的吐出这句话。
云岚一听就明白这个她是指谁,心里很无语。这丫头到了今日,还不肯叫一声娘,真是倔强的要命,可又嘴硬心软,唉,但妻子还是要哄好,不能让她有丝毫不快,“很舍不得吗?”
“没有啊,我只是随口说说。”明珰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走母女俩这辈子再见面恐怕难了。
“你呀。”云岚不知该怎么说她了,不舍之情都写在她脸上了,还在死撑,“以后等我们孩子大一点,我带你们去新月国。”
这丫头,关心的事情太多,能不能别想这么多。如今安胎最重要,其他都靠一边。
明珰大喜,眉开眼笑的问道,“真的?不骗人?”
见终于哄的妻子转忧为喜,云岚心中大定,拍拍她的脑袋,“骗你干吗?休息吧。”
“夫君真好,我最喜欢夫君了。”明珰笑眯眯的大拍马屁,引的他嘴角泛起暖暖的笑意。
108.远走
不管众人心里有多么的舍不得,离别的日子终于到了。
关浩和丁敏带着几十名手下,在福王府门口依依惜别。
几十辆马车排成一条长龙,甚为壮观。有皇上赏赐的东西,有各方人物的回礼,还有福王爷准备的厚礼。
男人们言笑晏晏,神态颇为洒脱。
而丁敏看着女儿,抖着双唇,半天说不出话来。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碧莲大着肚子出来相送,见此情景不由出声安慰道,“夫人,您放心吧,我会一直守在小姐身边。”
她的肚子越来越大,都过了预产期,可孩子还没呱呱落地。把他们夫妻吓的够呛,但听沈维说,孩子没有什么事才稍微好一点。
今日在两名丫环的搀扶下,才能走出大门。
见她颤悠悠还坚持来送她一程,丁夫人心里很感动,拉着她手道,“好碧莲,难为你这么忠心,我儿这些年有你照顾,我心中实在感激。”
碧莲笑道,“夫人言重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您救的,就算您让我死,我也绝无二话。何况这些年小姐护着我的时候多些。”
这些都是她的真心话,想当初她是个父母早亡的孤儿,要不是有夫人出手相助,她早就死了。跟着小姐才遇上了平安,才有了如今幸福的生活,她心中充满了感恩。
“不管如何,还是要谢谢你这些年不离不弃。”丁夫人从下人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给她,“可惜我看不到你的孩子出世,心中颇为遗憾,这些是我给你孩子的礼物,收下吧。”
碧莲连连摆手,坚持不肯接,“夫人,我不能收。”哎,这些日子已经收了夫人送的见面礼、谢礼、赏钱……各种名目繁多的礼物,而且样样都是精品,她真不好意思再拿了。
丁夫人硬是塞到她手里,“拿着吧,以后多帮帮小珰,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碧莲不由暗自好笑,她家的小姐跟不懂事的孩子根本扯不上什么关系。可在母亲眼里,女儿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她送她这么多礼物,一半是真心感谢,一半是盼着她能多帮衬着女儿。
丁夫人又跟兰姨再三道别,不舍之情溢于言表。至于罗家,昨日亲自上门道过别。罗夫人正在丧期,不便出门就不特意过来了。
她最后转到明珰面前,眼中含着热泪,紧紧拽着她的手,神情殷殷企盼,“小珰,娘要走了,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明珰垂下头,声音闷闷的,“一路保重,平安回到新月。”
丁夫人眼中有抹失望,但迅速掩去,“你也要保重,有事就捎信过来,我会想办法派人过来的,也会在新月日夜为你祈福。”
真的很想留下来,更想将女儿带着一起走,母女俩能永不分离。可惜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好好跟岚儿过日子,要多体谅他,不要总跟他闹别扭。”
“生孩子的时候不要怕,一定会撑过去的。”
“没事的时候多去罗府,看望你义母,她会很高兴的。”
“孩子出世的时候,给我捎个信来。”
丁夫人翻来覆去的叮嘱着这些话,始终放心不下。相聚的时光感觉特别的短,一眨眼又要天各一方了。山高水远,又隔江隔水的,再见面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明珰默默的听着,不时的点头。心中有千言万语,话到嘴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关浩走过来道,“夫人,我们该起启了。”
丁夫人点点头,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忍不住恳求道,“小珰,你能不能……能不能叫我一声娘?……我知道我不配为人母,可是……”
她真的很想亲耳听到女儿叫一声娘,这是她梦寐以求的。
明珰无声的张了张嘴,那个字堵在喉咙口,就是叫不出来,眼眶都憋红了。
云岚伸出手,抱住她的肩膀无声的轻拍。
关浩不忍心,劝道,“算了,别为难孩子。走吧,总有再见的一天。”
虽然心有遗憾,但这就是人生,不可能什么都是完美的。
丁夫人一脸的黯然神伤,摸摸女儿的头,转向云岚叮嘱道,“岚儿,我把小珰托付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伤心难过,也没让她受委屈。”
云岚扶着妻子的腰,郑重其事的点头,“是,小婿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又不舍的叮嘱了几句,她放开明珰的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女儿,转身走向马车。
马车慢慢驰动,明珰眼中含了半日的泪终于夺眶而出,泪眼模糊中,一行队伍越行越远。
“娘,娘。”她突然尖叫起来,尖锐而大声,把所有人都震了一震。
见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朝前追去,云岚一把抱住她,“别这样,当心身体。”
“娘,娘。”明珰后悔没有及时叫出口,让她亲耳听到。也许这一别,可能相见此生无望。
一群人呆呆的注视着马车消失的地方,惆怅不已。
忽然响起马蹄的声音,大家探首看去,碧莲又惊又喜的叫道,“是夫人的马车。”
马车很快驶到身边,丁夫人从马车里奔下来,神情激动,“小珰,你是不是叫娘了?”
她坐在车内,耳朵边总听到小珰的声音,忍不住掉头过来看看。
众人目瞪口呆,隔的这么远都能听到,这也太神奇了吧。
明珰又哭又笑,样子狼狈的不行,“是,娘,娘。”
丁夫人愣了愣,欣喜若狂,“夫君,我是不是听错了?小珰终于肯叫我娘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泪水顿时长流,多年的企盼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心中无比的喜悦。
关浩也很开心,满脸笑容,“夫人,这是高兴的事,怎么哭了?快别哭了,免得让孩子们笑话。”
“笑话就笑吧。”丁夫人开心的像拥有整个世界,“我太开心了,小珰,再叫一声。”
一旦叫出口,感觉也不难啊,顺口的很。明珰含着泪道,
“娘,您多保重,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们去看你们。”
“好,我等着。”丁夫人不住的点头,衷心盼着能有这么一天。
丁夫人一行走后,明珰好几天都恢复不过来,整个人懒懒的,提不起劲来。
云岚好言好语相劝,才将她哄高兴了。
而碧莲则在几天后平安生下了个水灵灵的女儿,模样集中了父母的优点,可爱极了。
别说平安乐的合不拢嘴,就连明珰也抱着舍不得松手,亲了又亲。
至于红芍和易凡和离了,在明珰的支持下,斩断了跟易家的最后一丝关系,将所有的东西包括嫁妆一丝不落的都搬到了王府。
而易凡在几天后纳了金儿为妾,但听说极为不上心,两人经常是无语相对。
易家本是罗家的仆人,罗家自罗宰相去世后,闭门谢客,声势渐渐没落。境况一日不如一日,府里的下人太多,就清理出来,遣散了不少人。
而易家也在此之列,罗夫人看在罗嬷嬷服侍她多年的份上,赏了他们一家人的自由身。
易家出来后,靠着手中的余钱开起铺子,但没有了罗家的庇护,生意难做的很,不时有泼皮上门打秋风,以前的人脉又不能用了,处境颇为尴尬。
一次不知惹上了哪个仇家,被人设了局,赔了一大笔钱。自此就收起铺子,老老实实的想买上几亩地做小地主的日子。
可事情怎么也不顺,买的地有问题,下面是沙子,种不了庄稼。最后家里也养不起闲人,将老妈子丫环都遣走。家中大部分家事都由易凡纳的那个妾室金儿做,累的苦不堪言。她还要不时的被易嬷嬷问起自己的肚子,但她有什么办法,肚子就是没动静。
而易嬷嬷曾经想过回罗家求助,但被管家的二少奶奶拒之门外,把门都管进不了,更别提面见罗夫人求情了。
求助无门,一家人日子过的苦哈哈的。易凡父子几个出去帮别人做掌柜维持生计,但奇怪的是,无论在哪家做,哪家就会倒霉,后来弄的没人敢请他们了。
直到此时,易家人也恍然大悟,肯定是得罪了人,存心跟他们过不去。
思来想去,有这份能耐的除了福王府还能有谁?人家是为红芍出气呢。
至此,易老头后悔的不行,早知今日,怎么也要将媳妇留下,她的靠山可是福王妃,人家又是超级护短之人,当初一时鬼迷心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于是乎,天天将老婆子骂的狗血喷头,骂她是败家精,害的易家一败涂地,逼走贤惠的儿媳纳了只不下蛋的母鸡。各种难听的话纷纷出口。
易家几个儿子儿媳也在暗地里抱怨不止。
易老婆子委屈的不行,可也不敢吭声。
而易凡始终是面无表情,好像这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最倒霉的是那个金儿,成了所有人发泄怒火的对象。不光易老头时不时的骂上几句,那些拿母亲没办法的儿子儿媳,更是当着易老婆子的面,对她百般辱骂。易老婆子都当没看到似的装聋作哑。
如今的金儿早没了那几分俏丽,黄脸婆,模样不能看了。手又粗的要命,穿着破旧的衣裳,吃着别人吃剩下的食物。
忍了一段日子,眼看家中要断炊了,易老头将几个儿子叫到跟前,说要上福王府求饶,同时将儿媳接回来。
众人纷纷响应,热情似火。易老婆子气的吐血,咬紧牙关不答应,可谁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气的她滚在地上撒泼,死活都不让他们去。
可惜没人听她的,她在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威望了。比起要穷要饿肚子,一切都是浮云啊。
109.生子
易家的人在门房等了两个多时辰,才被获准进入。全球华人的自由
但接待他们的是福王爷身边的安康,主人连面都不露。
易老头犹豫了半天,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不见王爷和王妃呢?”
安康态度还算不错,但很难让人亲近,“他们都很忙,你们有事就直接跟我说吧,我会处理。”
心中却极为不满,这些都什么人啊?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想见王爷就能见到的?
易老头脸色一黯,听出了人家是避而不见,根本不想理会他们。可就算是自取其辱,也必须求得人家的谅解啊。否则易家就真的完了!
易大哥见状,抢先道,“那我们见见弟媳。”事情归根结底都在红芍身上,福王府要不是为了她出口气,至于为难他们这些市井小民吗?只要说通了红芍,福王府自然不会找他们麻烦。
安康脸有不豫,声音有丝古怪,“弟媳?”
易大哥莫名其妙的回道,“就是红芍啊。”
安康肃着一张脸,“几位想见内人,不知有何见教?”
这话震的所有人都呆住了,不知所措的互视。
进门后一直不说话的易凡脸涨的通红,眼中火光四溅,“你说什么?到底什么意思?红芍怎么成了你的内人?把话说清楚。”
他的妻子怎么成了别人口里的内人?气死他了!
安康脸带一丝怜悯,但绝不同情他,“王妃作主,三个月前将红芍许配给我……”
他话还没说完,易凡就激动万分的打断,“不,不可能,王妃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红芍她也不会答应的。”
安康淡淡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我没有必要骗你们。”如今他们之间的距离天差地别,他虽然是王府的家臣,但走出去,谁都买几分面子,就连皇上待他和平安,都客气几分。
而易家呢?不过是罗家出来的佣仆,就算脱了奴籍,也没人会看得起他们。他们被打上的烙印不是一张纸能去除的。
就连罗家也识时务的不敢出面掺和此事,视若不见。他们倒还好意思上门?!
易凡脑子快气爆了,“我不相信,你叫她出来,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
安康冷冷的斥道,“易小哥,你跟她还有什么话可说?你们早就恩断义绝,男婚女嫁,各不相关。”
这种男人永远学不会珍惜眼前人,永远在追悔失去的东西。他要从中吸取教训,万不能落到同样的下场。
易凡眼中的泪都快掉下来,纠结痛苦的快疯了,“我不信,我没听到她亲口说,我绝不会相信的。”
易老婆子突然跳出来尖叫道,“儿啊,你看吧,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亏你还心心念念想着她,根本不值得。我早就说过,她不是个好的……”
安康勃然大怒,厉声斥道,“住口,敢侮辱我的妻子,我绝不容情,诸位回吧。”连请字都不用了,不用再给他们面子,他们不配。
易老头大惊,抢出来跪下求道,“您别跟这老婆子一般计较,她是无知妇孺,什么都不懂。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们这些小民一般计较。”
易老婆子在门房等了那么久,早就等的一肚子怒火,此时听到这样的消息,更是愤怒到了极点,“老头子,人家捡了我们家的破鞋,还自得其乐……”
那样的贱人只配无依无靠,求助无门,活的比他们惨上一百倍。
“找打。”安康脸色铁青,身形一动,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啪啪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易老婆子脸肿的跟猪头似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手指抖个不停,“你……你仗势欺人,我要去告你。”
“去啊,我倒是要看看哪个衙门敢管福王府的事?”安康动了真怒,“我就算今日将你们全杀了,也没人敢管,信不信?”
他反应比一般人慢,心肠又软,但一点很清楚,他的妻子不许任何欺负,谁都不可以。
易老婆子被吓住了,眼睛睁的老大,“你……”
易老头磕了三个响头,一迭声的道,“信信信,您消消气,我回去会教训她的,您不要放在心上,就当作是条疯狗乱咬人。”
此时的他后悔死了,将老婆子带来,本想让她给红芍赔礼道歉,红芍也定会顺势下台,这样事情也能圆满落场。
可没想到,反而是拖了后腿,让别人更加的恼怒,真是悔不当初啊!
易老婆子恼羞成怒,忘了害怕,怒气冲冲的喝道,“老头子,你瞎说什么呀,我受了欺负,你还……”说她是疯狗?气死她了!
“闭嘴,想害死全家人吗?”易老头对着妻子就是一个巴掌,打的她晕头转向。
“你……你也打我?”易老婆子这下真的惊住了,凭着是罗夫人的陪房嫁入易家,易家诸人都给她几分面子,她在易家过的顺风顺水,顺心如意。以前别说打她了,就算骂她,也没骂过几句。
如今家里落了难,她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而这一切都是红芍那女人给害的,她凭什么过的舒舒服服?
易老头懒的理她,丢了个眼色给儿子,老大扑过来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
易老头低声下气的求情,“以往我们易家有得罪的地方,您请多见谅,还望放我们易家一码。”
“你们易家怎么了?出了事就找我们王府?当我们王府是什么地方?”安康已经被惹恼,脸色难看的很,“快走吧,府中这几日忙乱的很,不便待客。”
不过易家这事真的不是他的手笔,王妃没有派他亲自去做这件事。
“可是……”易老头不肯走,事情还没解决呢!
“不送。”安康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易老婆子狠狠咬了儿子一口,趁儿子吃痛放手之即,狂叫出声,“你一表人材又是王爷身边得用的人,居然娶只不下蛋的母鸡,王妃也太仗势欺人了,怎么敢这么对待您呢?王爷就不管管?”
安康顿住脚步,回过头表情嘲讽,“不劳你费心,是我主动求娶的。而且我妻子进门三个月,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这话像颗炸弹炸的所有人神智都飞了起来,满脸的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红芍有喜了?当初被赶出易家,就是因为她无法生育啊!
“不可能,明明……”易老婆子不住的摇头,不敢相信听到的事实。
安康从不是刻薄之人,可这时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冷嘲热讽起来,“我妻子身体没什么问题,过几个月就能生下我们的孩子,至于以前嘛……有问题的恐怕是另有他人……”意有所指的视线扫向易凡。
易凡面如死灰,眼珠子怔怔的都不会动了。
后院忽然一阵喧哗,动静之大连外面都听到了。
安康眉头一皱,人影扑了出去,拦住一名匆匆忙忙往外狂奔的下人。“发生什么事了?
下人急的满头大汗,说话都语无伦次,“王妃快要生了,王妃快要生了,王爷让找大夫,不对,是找接生婆。”
“大夫?接生婆?不是都住在府里吗?你冲到外面做什么?”安康心跳如雷,整个人紧绷起来,拍拍他的脑袋,“都在客院啊,快去。”
这些事情王爷早就在一个月前就准备好了,随时待命。
下人连忙转了个方向狂奔,边跑边说,“对对对,我糊涂了,我马上去。”
安康东张西望不安极了,随意指了两个丫环,让她们送易家人出去,就匆匆忙忙的往后院跑。
后面易家人的叫声他是一个字都没听到,王府的继承人即将出世,还有什么事情比之更重要呢?
产房门口,云岚脸色发白的一声声唤着妻子的名字,要不是有丫环在门口守着,他恨不得立马冲进去。
明珰下腹一波波的阵痛,汗流满面,咬着下唇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抓着床单,苦苦煎熬,早知生孩子就像一只脚踩进了鬼门关,心里早就做好准备。
可是真的好痛好痛,痛的好像要死了,她真怕自己撑不下去。
碧莲守在她身边,一边用手帕替她不停的擦汗,一边柔声劝道,“小姐,痛的话就叫出声,会好上许多。”
她是生过孩子的人,知道这有多痛。
明珰摇摇头,拼命忍耐,熬过一波阵痛,稍微好受点,眼睛看向外面,话却无力说出口。
碧莲心里一酸,小姐是怕王爷担心吗?所以才不敢叫出声。
外面传来焦急惶恐的叫声,“小珰,小珰,小珰,你怎么样?怎么没声音啊?”
明珰闭了闭眼,强打精神叫道,“我没事。”她以为很大声了,其实微弱的几乎听不见。
这样虚弱的声音反而让外面的人更担心,云岚心急如焚,不肯再听那些人的劝阻,冲了进来。
产婆上前推他,“王爷,您怎么能进来?产房不洁,快出去,免得冲撞了您。”
他一把推开她,怒斥道,“胡说,我的妻子在给我生孩子,哪里不洁了?快去帮王妃。”他冲到明珰身边,眼中只有冷汗淋漓的她,“小珰,别怕,我会陪着你。”
看到他出现在面前,她精神一震,好像浑身又有了力气,冲他伸出手。
他一把抓住,紧紧握在手心里,“不会有事的,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四处走走,看看各地的风景,要去扬州旧地重游,要去新月国见岳母,还要见见你那两个没见过面的弟弟,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还没做……”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说着这些,明珰眼眶一红,“别怕,我不会有事的。”其实更害怕的人是他吧!怕她会离开他,怕她无法再陪他走过漫长的一生。
他前半生过的孤独而辛苦,能让他挂在心上的人寥寥无几。要是她出了事,不敢想像他会怎么样?
所以,就算为了他,她也不会有事的。
云岚眼眶都红了,“你答应我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好。”明珰微微点头,突然脸皱成一团,“啊,好痛。”又一波痛楚袭击而来,让她痛的说不出话来。3
云岚将手伸到她嘴边,让她咬着,就算被咬着鲜血淋漓,也感觉不到痛楚。一颗心被悬的高高的,怕的要命。
在漫长的煎熬中,时间慢慢流逝。黄昏时分,终于听到孩子落地时哇哇的哭声,清脆而响亮。
明珰重重吁了口气,没来得及看上这孩子一眼,浑身疲惫不堪的想闭上眼睛沉入昏睡中,累的浑身好像散了架。可是……肚子又一痛,一个激灵,这是怎么回事?
接生婆惊慌的声音响起,“还有一个,还有一个,王妃娘娘,是双生子,您可不能睡,坚持住。”
给这种富贵人家接生,这颗心脏要非常坚强。没事会得到极大的封赏,可如果出了事,恐怕大祸临头了。
“什么?小珰,快睁开眼睛,不许睡。”云岚脸色煞白,用手轻轻拍她的脸,要是这个时候没力气,不仅孩子会腹死胎中,母体也会熬不住。可她好像力气已经用尽了……
在他焦急的呼唤声中,明珰幽幽的睁开眼睛,“好痛,别打我。”
“我……”云岚的声音几乎哽咽,说不出话来,清咳了几声,“小珰,等你好了,打回来。”'
明珰听了这幼稚无比的话,既想笑又想哭,他都怕成这个样子了?狠狠心一口咬住他的手臂,忍着又一波痛苦的折磨。
幸好第二个孩子很乖,很体谅父母的心情,半柱香功夫后,乖乖降临人间。
听到孩子的哭声,明珰终于放心的睡了过去。
云岚呆若木鸡的看着她苍白的眼,紧闭的眼睛,不敢碰她,也不敢探她的鼻息,“她……她……”她难道是……
沈维在下人的指引下走了进来,见状上前把了把脉,这才笑道,“王爷放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精神有些不济,休息几日就会好的。”
云岚心情一放松,眼前一黑,朝后倒去。
“王爷”“王爷”“王爷”……
几日后,明珰体力渐渐恢复,脸色也好看起来,只是对着一碗碗补汤哭笑不得。
这是谁定下来的?一日就吃七顿,每顿都不同,恶心死她了。
云岚举着调羹放到她嘴边,“小珰乖,喝了。”
明珰嫌恶的撇撇嘴,“可是好难喝。”
云岚好笑的看着她,这丫头也不爱喝补汤啊,当初逼着他拼命喝,轮到自己就想方设法逃避。“喝了才能早点好起来,才能早点见到孩子们。”"
明珰委屈的瞪着他,“你都不让我见他们。”
都好几天了,她还没见过孩子们的面呢。有这样不近人情的吗?
云岚好言好语的劝道,“不是不让你见,而是你身体不好……”
明珰不愿听那些老生常谈,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拉着他的手摇晃,“哪里不好?我都好了,让宝宝们过来嘛。”
被她缠不过,沈维也说她身体恢复的还算不错,云岚只好让奶娘将两个孩子抱过来。
他接了过来,一手抱一个,送到明珰面前,但不许她抱,生怕她累着。
明珰抗议了好几次,他都不肯,无奈的接受他的好意。其实抱抱孩子怎么会累到她呢?他也太小题大作了。
两个白白胖胖香香软软的小婴儿,闭着眼睛在睡觉,粉嫩的小模样真的好可爱。明珰满心欢喜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戳戳孩子粉嘟嘟的脸颊,“哪个是麒儿?哪个是麟儿?”
麒麟儿是皇上起的名,可怜的云岚根本没捞到起名权。更别提明珰了,想想就吐血,人家拼死拼活生的孩子,居然连起名的权利都没有。
不过还好,皇上还送了许多珍贵的宝贝过来。算是稍微弥补了一下遗憾,而且云岚说,皇上福气大,起的名字比较压得住,孩子好养活,她这才做罢。
云岚眉开眼笑,一脸的满足,“左脸有个小酒窝的是麟儿。”
明珰努力分辩了半日,蹙了蹙眉,“他们不笑啊,我怎么分得清?要不将他们挖起来,不让他们睡了,让他们笑给我看。”
两个宝宝像小猪猪,一直在睡觉,也不睁开眼睛陪她说说话。
云岚吓了一跳,避开她的手,“别,会哭的你头疼,喏,这个是麟儿,好可爱好可爱。”动了动左边的手,示意是这个。
明珰凑过去细看,还是没分出来。“你怎么分辨的?咦,你好像比较偏疼麟儿哦,这可不好。”
“她是女儿啊,又是最小的,当然要偏疼一些。”云岚一直笑的合不拢嘴,就算两个手一直抱着孩子,也不觉得累。“时间长了,你也会分得清两个孩子的。”
龙凤胎,这下儿子女儿都有了。不用再让妻子辛苦生第二胎了。王府需要继承人,但他更喜欢粉嫩软软爱撒娇的小女儿,像妻子那样可爱就好。
明珰在右边的小婴儿脸上亲了亲,“那我多疼一点麒儿,免得他说我们太过偏心,会吃醋的。”
云岚大笑道,“好,都依你,只要你好好的陪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些许小事根本不用太计较,只要他们母子三人陪在他身边,他就像拥有了全世界般满足。
明珰眼珠一转,嘴角的笑意贼兮兮的,“你那日真的吓昏过去了?”
云岚白皙的脸上浮起一片红云,视线左飘右移,就是不看她,“别听他们胡说,根本没有的事情。”
“真的没有?”明珰笑眯眯的凑过去,细看他的脸色。
“……”他的脸越来越红。
“哈哈哈。”明珰心情大好。
清脆愉快的笑声在屋子里散开,带起无数的温馨和幸福,慢慢散落在王府的每个角落。
幸福就这样简单,有夫有子有女,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活着。
110.番外:李霄
多年后,终于如愿以偿登上皇位的他,得意志满却又怅然若失。
坐着高高的宝座上,俯视芸芸众生,有种居高临下纵揽天下的满足感。
他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主宰,天下臣民都跪倒在他脚下,贤惠的娇妻,可爱的儿女,温柔美丽的妃子,男人一生所追求的一切,他几乎都拥有了。
可这心空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似的,让总是他惆怅无言。
随着时间的推移,心底的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晰。让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只有不断的充盈后宫。
后宫佳丽三千,燕瘦环肥,娇艳、可爱、清纯、天真、温柔……各种美女都有,但能让他驻足停留三个月的几乎没有。
但他最近却有了个极为宠爱的女人,流连四个月之久也没见他厌倦。
这让后宫之人都惊慌起来,皇上是她们所有人共同的夫婿,雨露均沾还能忍受,但如果有人专宠,这可是件天大的事情。
她们都聚集在皇后的乾宁宫里,求皇后拿个主意。
当年的晋王妃如今的皇后,虽然风华不再,但越发显的雍容华贵。她位居中宫,处事公正,嫔妃皆敬服,皇上也对她极为尊重,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歇在乾宁宫,雷打不动,十年如一日。
所以皇后无子,也能坐稳中宫的宝座,无人能撼动。虽然有个养在她名下的儿子,但前几年出了意外死了。就算皇上提出再寻一个皇子过继到她名下,她婉转拒绝了。累了!怕了!
这宫中的腥风血雨,永远没有停止的一天。而养在她名下的皇子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之人,当然也是所有人的目标。
痛过一次,不想再痛第二次了。
皇后很淡定,笑着安抚道,“诸位妹妹不用惊慌,陛下是有为之君,不会沉溺女色。”
安婕妤还是满眼惊慌,“可是孟美人……”这种特殊情况极为少见,皇上以前是不沉溺女色,对后宫之人都是雨露均沾。但不表示永远都是这样。
皇后表情淡淡的启唇,意有所指道,“不过是个美人。”她和皇上夫妻多年,知之甚深。
听皇后这么一点,大家总算明白过来。皇上并没有给较高的封号,说明孟美人的存在还不能影响到他的理智。
淑妃还是心有不安,“但时间久了,恐怕会……”
皇后暗自摇头,这么沉不住气,能成什么大事?但她是四皇子的生母,脸面还是要给她的,随意安抚了几句。
“孟美人到。”随着宫人的禀报声,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孟美人长的小巧玲珑,嘴角总是上翘,样子很讨喜,是典型的扬州美女。
她恭恭敬敬给皇后请安,再给诸位分位高的嫔妃行礼,一圈下来也花了不少功夫。礼数倒是做的很足,丝毫挑不出毛病。
但要挑刺,总会有办法的。淑妃第一个发难,“孟妹妹,你来的真迟啊。都日上三竿了,你才姗姗来迟。”
孟美人粉颊低垂,羞答答的道,“臣妾昨晚侍候皇上,所以……”
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好看,皇上这些日子只召幸她一人,早就积了一肚子的怨气,安婕妤怒气冲冲的质问道,“你是在炫耀吗?”
“臣妾不敢。”孟美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挺气人的,“只是皇上昨晚说,可以多歇一会儿,皇后娘娘最大度,不会见怪我的。”
皇后听了这话,微微蹙眉。这女人受了宫庭的污染,也开始变了,也学会恃宠而娇了。
初次见她时,身上那种纯真一丝不染的气质曾让她一亮,心里一动留下了她。这才过多久啊,半年吧!变的心思深沉起来,耍起心机来。
果然每个进宫的女人最后都会变成一个样子,争权夺利,利欲熏心。心中微微浮起一丝失望!
这招果然有用,用皇上的话来压人,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否则就是抗旨了。但诸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孟美人却面有得色。
皇后将一切都收入眼帘,心中暗叹一声,正色训斥道,“都是自家姐妹,要好好相处,切不可争风吃醋,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众人纷纷跪下去听训,“是,娘娘。”
皇后用力压了压,压住这些人的争锋,又好言好语说笑了几句。
正说着话,皇上下朝回来,兴冲冲的叫道,“皇后,今日……你们还在?”
看了看天色,这时辰应该早就请过安,各回各的寝宫了。
嫔妃们个个眼中放光,容光焕发,各自施展起自己的魅力,务必要让皇上多看自己一眼。
皇后任由她们暗自较量,静静的观察着她们。其实她心知肚明,这些人对她没有威胁力,就算是最得宠的孟美人也无法跟她相比。
皇上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们表演,不置可否。
皇后这才开口问道,“皇上,为何这般高兴?”
皇上微笑道,“今日殿视,我瞧中了几名俊才,各方面都不错,馨儿年纪也不小了,该选婿了。”
皇后眼睛一亮,馨儿是她唯一的骨肉,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女儿。“皇上那么疼爱馨儿,必会给她挑最好的。”
对于这件事,她很关心,但并不担心。皇上也同样是爱女情深,纵然后面添了多少皇子皇女,都没人能越过她去,分薄她的宠爱。
就因为一直舍不得将女儿嫁出去,才一直拖到今年,女儿都十八岁了,还没许人,所幸求亲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皇上环视一圈,“馨儿呢?怎么没见她?”那孩子乖巧可爱,是他的掌上明珠,只要看到她,心情就会很好。
皇后笑着解释道,“我给她们姐妹挑了个女红精湛的师傅,打发她们去学了。”
都到了成婚年龄,就算临时抱佛脚,该学的还是要学,。
皇上摆摆手,有不同的看法,“她们是公主,不用学那些没用的。”
公主还愁没人娶吗?将来有的是人侍候。不可讳言,他对女儿们都比较宽容。
夫妻俩经常谈论这种事,所以并不怕他生气。柔声劝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无论如何孩子们都要会一点,才会有备无患。”
知道妻子是一片好意,皇上也不再多说,只是她教导出来的个个端庄有礼,落落大方,但总感觉不“女孩子还是活泼可爱点好。”
活泼可爱?皇后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女孩子,嘴角露出浓浓的笑意,“也不知麟儿现在可好?皇叔一家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一走就是十年,也不惦记我们这些中原的亲人吗?”
麟儿恐怕是王室中最调皮的女孩儿,但最受众人的疼爱,不仅先皇和母后喜欢,就连皇上也是关爱有加,对她是有求必应。可惜好久没见到她们了!
“恐怕是乐不思蜀,哪会想到回来!”皇上的声音里有丝怨气。
皇后当没听到,有些事情她没资格插手,“皇婶看来很喜欢那里,这一去都不回头。”
皇上微微蹙眉,垂下眼帘,报怨连连,“她那性子……跟野马似的,皇叔向来听惯了她的话,惟妻命是从,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对于明珰,皇后有种很复杂的感情,羡慕嫉妒又无奈,“别急嘛,所谓故土难离,落叶归根。总有一天他们会回来的。”
她即便贵为一国之后,也没有明珰活的自在幸福。海阔天空任她遨游,身边还有深爱她的丈夫和可爱的儿女们。
皇上越想越气,一时说的性起,“哼,她就是个麻烦精,挑唆着别人跟她一起胡闹。将家国都丢在一边,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嫔妃们听到这话,都面面相觑,这些人都是后面进宫的,都不大清楚帝后在说谁?听上去这人好像全是缺点啊,可好像连帝后也拿她没办法似的。
孟美人不知怎么的,心里不舒服起来。仗着这些日子受宠,大着胆子插嘴道,“皇上,您说的是谁呀?如果真是麻烦精,您就下道旨砍了她的头,何必气恼,要是气坏了您的身体可不值得。”
皇上复杂莫名的视线扫向她,怔怔道,“砍了她的头?”
孟美人眼神中充满了仰慕,娇柔无比的劝道,“是啊,万民皆是你的子民,你要让她生就生,要让她死就死。”
皇上脸色一变,目光冷冷的,“孟美人,你的话太多了。”
怎么突然翻脸?她哪里说错了?皇上的脸色很不好看啊。孟美人满腹的委屈,眼眶红了。
见此情景,不少人心中暗暗解气。这死女人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帝后说话轮得到她这个小小的美人插嘴吗?
皇后起身劝道,“皇上不要这样,免得吓坏了这些姐妹们。她们入宫时日浅,不知那些事情。不知者不罪。”
皇上满脸冷酷,跟刚才言笑晏晏的神情是判若两人,“也罢,既然有皇后为你求情,就罚你半年的俸禄。如敢再犯,绝不轻饶。”
孟美人什么都不敢说,含泪谢了帝后。不敢相信这就是昨晚抱着她,恣意怜爱温柔款款的男人吗?
在场的人称快不已,暗自得意。
但心里对帝后刚才提起的那几个人都留了个心,散去后四处打探。
这才知道原来是福王爷一家四口啊,当年在先皇病逝后,就飘然离开,不知所踪。猜疑之声从来没停止过,但没人敢在皇上面前提。
但有一点能肯定,皇上登上大宝,这位皇叔居功甚伟,平日里叔侄感情极好。但不知为何,没有留。
但皇室稀奇百怪的事情多了去,也不差这一件半件。
皇上冷了孟美人一个多月后,才又召她侍寝。
这次的她小心翼翼不敢多说话,明显被吓怕了。
皇上好像忘了那日的事,逗她说话,但她没了往常的聪明伶俐,让他失了耐心,“月儿,朕就喜欢你无拘无束的性子,敢跟朕说笑。要是改了性子,朕可不喜。”
孟月怯生生的抬头,“皇上,臣妾怕又说错话,惹您生气。”
经历过皇上的专宠后,再被冷落,那日子难熬的要命,还不时要受那些女人的奚落,简直是度日如年。
皇上捏了捏她的小脸,依旧是温柔的神情,“像以往那样说话,朕就不生气。”
孟月转了转眼珠,突然灿烂一笑,明媚如花,表情活泼起来,嘟着嘴撒娇,“皇上,您吓死月儿了,您看我都担心的瘦了。”
别看她在外面有礼端庄,在皇上面前没什么规矩,经常你啊我啊的说话,但皇上好像特别喜欢这一见她恢复常色,皇上眼中的温柔之色更浓,“那让御膳房多炖点补品,就说是朕的旨意。”
孟月嘟了嘟嘴,“只要您常召我侍寝,比吃任何补品都强。”
这说话的神态真的像极了她,有时他会精神恍惚,以为眼前的人是她。
孟月见他发怔,心里一慌,难道又说错话了?“皇上,您怎么了?”
皇上回过神来,看清眼前女子的容貌,有些失落,“天黑了,就寝吧。”
孟月连忙笑道,“我帮您脱衣服。”
皇上心中又是微微一叹,那人绝不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毕竟不是她呀。神态再相似,说话再雷同也不是那个人。
几日后,皇上突然决定下江南游历,引的朝堂后宫都大为惊愕。皇上不是个爱乱跑的君主,他继位十年,从没踏出过京城一步。
但既然是皇上的旨意,大家都不敢多说什么。繁忙的准备工作后,皇上带上皇后淑妃孟美人和部分官员,下江南去了。
一路南下,看过了风景如画的苏杭、壮丽底蕴十足的洛阳长安,到了绮丽的扬州。
应孟美人之求,一行人穿上便装游走在市井街巷。
那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皇上看的感慨万千,抚今追昔,心涌澎湃。
孟月眼中欢喜不已,这些日子皇上几乎对她百依百顺,为了她,更是愿意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与民同乐。“皇上,我们来的正巧,是一年一度的赏琼花节哦。”
哪是巧?是他专门算好日子的。
路上游人如织,热闹无比,璀璨的花灯比比皆是。
那洁白如玉的琼花依旧是那么美,但伊人何在?四周人头攒动,满眼都是人,可他心心念念的人却远在天涯,看不到听不到,只能靠回忆支撑着。经过豆腐脑的摊子,他顿住脚步。
“皇上,我们扬州的豆腐脑可是一绝,要不要尝尝?”
孟月的声音娇柔的挤得出水来,可他只听到那个清浅的声音:阿霄,你来的好慢!
原来过去了十八年,那日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她说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他什么都没忘记!
是啊,来的好慢!他就慢了一步,此生再也无望!
孟月发现他这几日时常流露出怀念的神色,难道他来过扬州?是什么让他如此的怀念?“皇上,您怎么了?”
闹市中喧哗嘈杂,根本听不到太远的声音。
但他身体猛的一震,一道清脆又有些赖皮在不远处响起,直直的刺进他的心里,“云哥哥,我要这个莲花灯。”
就是这个声音,午夜梦回时经常在耳畔响起,让他经常无法安睡。
猛的回头,在璀璨如火的花灯照映下,伊人明眸如水笑颜如花,一切就此都黯淡失色。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111.麒麟儿
花园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穿着粉红衣裳梳着包包头的小娃娃正在辣手催花,所坐的地方落下一大堆牡丹花瓣。
红芍满脸大汗的跑过来,见状不由轻轻舒了口气。放重脚步走过去,嘴里问道,“小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奶娘呢?丫环呢?”
小娃娃抬起头,露出粉雕玉琢的小脸,小手放在嘴边轻嘘,“红姨,小声点,我是偷偷的躲起来,不让他们找到。”
那小模样实在可爱极了,红芍蹲在她面前,爱怜的帮她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细声细语的问道,“为什么啊?”
小小姐的性子继承了她娘的活泼精灵,人见人爱,福王府上上下下都将她当成至宝。
娃娃粉嫩的嘴巴一嘟,奶声奶声的道,“我生气了,生爹爹娘亲的气。”[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福王府的龙凤胎不爱叫父王母妃,喜欢像平常人家那样叫爹娘,感觉非常的亲切。
红芍是知道这件事的原委,但还是耐心的哄着她,“为什么啊?”
麟儿小脸上全是不高兴,“他们只带哥哥出去玩,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爹娘好偏心哦!
红芍捏捏她的小脸哄道,“他们有事,这几日你身体又不大好,咳嗽刚好些,所以才……”
她很清楚,他们哪是去玩啊?而是皇上病重,让王妃过去帮着诊治。但皇上又提出想见麒麟儿,所以才带上孩子的。
麟儿苦着脸,可怜巴巴的叫道,“红姨,你也不帮我?”
她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孩子,病了还没人理她,也不带她去玩,呜呜。
“这样吧,跟红姨回家,当红姨家的孩子,我们去吃点心,好不好?”红芍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们不理你爹娘?也不理你哥哥?好不好?”
“好。”麟儿点了点头,又重重的点了点头,“他们不带我出去玩,我也不理他们。”
红芍不由一笑,这丫头还真小心眼。不过这话暂且听听,不能当真。牵着她的小手,慢慢回自己的院落中。
直到她们消失,一直隐身的两名侍卫才跃了出来,跟了过去。
麟儿其实是个很好哄的孩子。吃饱了喝足了,又跟红芍家的小弟弟玩累了,眼皮开始耷拉起来,想睡觉。
红芍将她抱到内室哄睡了,才出去对着站了一地的丫环奶娘骂道,“你们怎么照顾小小姐的?居然让她一个人待着,她才六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让王爷和小姐怎么活?她们怎么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王爷他们出去时,将家里一切都交给她。当她听到这消息时,可把她吓坏了。当下就发下命令,让所有人四处去找,总算将这小丫头找了出来。
这几年,红芍嫁给安康后,帮着明珰管家。而碧莲则跟着平安管理各种产业,忙的不亦乐乎。
那些下人们心里嘀咕:什么不懂?开什么玩笑。福王府的小郡主古灵精怪,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调皮的让所有人头疼。
虽然才六岁,但偷偷避开服侍的人,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难事了。而她们这些大人常常被她耍着玩,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这些话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默默的听训。
红芍训了几句,回首看了眼麟儿睡觉的屋子,小声叮嘱了几句,也就算了。
夕阳西下,心情沉重的云岚夫妻俩带着儿子回家,听了下人的回禀,不由头痛万分。
明珰累了一日,身体很累,心也累。看着皇上病情越来越重,可她却无能为力,心里真不是滋味。
这些年皇上对他们一家都很好,很呵护。对她所生的一对麒麟儿更是疼惜有加,可她回报不了什么。
可一回到家,还要听到这种让她生气的事情,顿时火冒三丈,“这丫头要好好教训一下,否则迟早要惹出事情来。”
气死她了,这么小的孩子一旦落单,很容易出事的。还有那些照顾她的人,干什么吃的?
云岚护着女儿,“她还小,慢慢教吧。再说我派了暗卫在她身边,出不了什么事的。”
明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就护着她吧,她被你们宠的天不怕地不怕,一个人还敢偷偷躲起来真是……”
云岚连忙求饶,“好了,别气了。我会教她的。”
“你还是算了吧,她只要一笑,你就软了心肠。”明珰摇摇头,对他根本不抱希望,“这次你不要插手,我来管教她,不信就扭不过来。”
家中向来是她扮黑脸,他扮白脸,孩子们怕她比较多,对父亲反而不怕。
“你别……”见妻子又要瞪他,他环住她的肩膀轻哄道,“好,我不管,你好好跟她说,这孩子吃软不吃硬……”
一直看着他们不说话的麒儿扯着她的衣裳,清脆的童声悦耳无比,“娘,我们去看看妹妹。妹妹在哪里?”
“妹妹在里面,进去看看。”明珰也一整天没见过女儿了,嘴上说的强硬,心里却极想女儿的。
明珰看着女儿睡的红扑扑的小脸,再多的恼怒和心烦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娘。”小丫头醒了,睁开迷朦的眼睛,小手一伸要抱。
明珰一把抱起她,摸摸后颈的温度,还算正常。将小被子拉过来,将她裹的严严实实的。
小丫头软软的小手抱着明珰的脖子,小脑袋靠在她怀里,全然忘了刚才生气的事情。一转头露出甜甜的笑容,“爹爹,哥哥。”
云岚最爱看女儿的笑脸,纵然有天大的烦心事也能丢到九霄云外。“麟儿在家里过的好吗?午膳吃了什么?有没有乖乖的?”
这话提醒了她,她小嘴一撅,“坏爹爹,你们都不疼我,只带哥哥出去玩。”她不敢说坏娘亲,只怕娘生气,娘生气起来好可怕的,她才不敢主动招惹。但爹爹永远都不会对她生气,这一点她很拎得清
麒儿爬到床上,摸摸她的小脸,“妹妹,我们不是去玩,是去宫里……”
麟儿生气的一摆头,不让他摸,“你们就是去宫里玩啊。”
在她的小脑袋里,宫中是个很好玩的地方,有大大的花园,有好多好多屋子,还有疼爱她的皇伯伯。
皇伯母,嗯,还有很好吃的点心。
麒儿也不生气,耐心的解释道,“皇伯伯病了……”
小丫头惊讶的张大嘴,“啊,那麟儿要去看皇伯伯,他最疼麟儿的。”
云岚摸摸她的小脑袋,心里安慰极了。“等你身体好些再去,到时你陪皇伯伯玩,他肯定很高兴。
麒麟儿格外投皇兄的缘,恐怕他对待自己的儿女也没有这么好过。
她一个劲的点头,“嗯,好。”
明珰板起脸,“你今天是不是做错事情?”
“我……”麟儿转着灵活的眼珠,偷偷看着她的脸色,还是选择乖乖认错。“娘,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明珰心里有点满意,但面上不露出来,“说说看,错在哪里?”
“不该一个人躲起来,让大家担心,不该任性的怪你们……”麟儿抱着她的胳膊摇晃,软软的撒娇,“娘,别生麟儿的气,好不好?”
云岚心疼了,“小珰,可以了。孩子认识错误就行了。”
明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让他闭上嘴。还是不依不绕的追问道,“要是下次再犯呢?”
“那……”麟儿想了想,一脸沉痛的表示,“罚我不能吃梅花糕。”
明珰彻底无语,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时候吃多了梅花糕,这孩子也超爱吃。每天都要吃上两块才罢休。她这么一说算是很严重的惩罚。
麒儿也扯着她的另一只手,帮着求情,“娘,妹妹很乖,她不会再犯的。”
云岚抱着妻子的肩膀,“是啊,麟儿是最乖巧可爱的孩子,也最讲道理了。”
明珰啼笑皆非,“你们弄的我好像是个坏娘亲,不疼自己的孩子。”
她真有这么失败吗?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
麟儿凑上前亲了亲她的左脸,娇娇笑道,“娘是最好的,麟儿最爱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