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仙姝蔻丹》》 · 锦宫玉 · 2026-07-26
“那我慕白索性成人美事,加上这鹤看来也和银衣颇为有缘,今日就将此鹤赠与银兄。”慕白说完,从臂间取下一个护套丢给银衣,“还望日后好好相待于它!”
银衣有些傻愣地接过皮制护套,看向慕白的眼中有着不解,这鹤慕白不是一直爱愈性命么?这般轻易就赠与自己?
“若不能信使之,不如弃之!”慕白淡淡语道。
半空又是一阵风雷声响,众人抬头,一个黑瘦女子如先前玄罡他们归来那般,从半空落于台上。
黑瘦女子正是黑狐。不过她可没有二丹那样的好运,落下时,下方的人怕被她砸中,早早退闪至旁。黑狐抬眼将众人一扫,径自爬起走到白丹面前,“黑奴见过小姐!”
白丹挥了挥手,黑狐自动站到白丹身后。
慕白看着二丹,目光沉闪一阵,手掌拍响,“照老规矩,有新人前来,都要饮上一杯五大部族的迎客酒。”
玄罡突地冷眸而笑,眼底冰层有越加厚结的趋势,银衣则是很轻松地对慕白点头,表示同意。
慕白掌声过后,一个女婢走来,手捧托盘立于台下。蔻丹眼角余光将女婢来时,从女婢身后一闪而过的红衣白发身影看入眸底,唇边已是多了大方笑意。那红衣白发人正是红逍,不管这酒里有什么古怪,有红逍在暗中相助,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17】腕起剑落
“客随主便,多谢各位族长盛情相待。”说着在袖下将白丹手一握,二女对视,莞尔对着众人一笑。
台下顿起齐声惊讶!这双姐妹花,单个看来,是绝世丽姝,并排笑立,就如一双映月无暇的绝世璧玉,叫人心生倾慕之余,就如仰望天上仙人,起不了一点杂思垢想。
楚云看着蔻丹,几次都想移步上前。虽然形体改变,但从那慧黠中偶尔闪现好强不屈的眼神,他还是轻易判断出眼前这个红鳞遍体的女子,就是之前乖乖伏身他怀中的小雪狐!
执壶倾斜,酒线入杯满溢,酒香飘逸,台下好酒的人喉间不自觉起了吞咽动作。这种叫迎客归的酒只有慕白才能酿出,迎接客人的同时,还有一个异能,就是能识别从异时空过来、尚未取得五大部族长住身份标识的人的真实身份。
换言之,如果是幻化作人形的妖类,那饮下此酒后必然现出原形。曾有暗窨的妖怪不平五大部族夺了他们土地,幻化人形想混入族内生事的,当众饮下此酒后,就现出鸟兽之类的原形来。
二丹将杯举至面前未饮,灰衣闪动,手中一空,杯子已是到了玄罡手中。
玄罡目带微熏,似乎已被酒香陶醉,“我只在初来饮过这酒。现在闻香生谗,反正这二名女子也是由我带来,就由我代饮了这两杯酒吧!”
有些赌气地从玄罡手里夺回杯子,蔻丹浅笑,“不碍事,我姐妹二人能饮!”
场中人都目不转睛看向二女,其中又以楚云最为紧张!
从对美色的怔然中回神,众人又觉二女太过妩媚,凭过往所见,人界女子竟然无人能出第三。再看慕白心有所虑,不免对二女真实身份起了怀疑。
蔻丹一脸灿笑看向慕白,“族长还有什么迎客礼没有?请尽管拿上来!”
慕白对着蔻丹温文笑语,“不过是普通迎宾酒一杯,姑娘不用太在意!”
蔻丹轻哼一声,慕白突然看了眼默默站立白丹身后的黑狐,“今日来的客人,还有一位没有饮,难道是嫌我们五部族礼数不周?”
蔻丹唇边多了冷笑和寒冽,“好!黑奴你上来饮一杯给族长大人看看就是!”
不料黑狐恨恨看了蔻丹一眼,脚下未曾移动半分。直到白丹目带责意回身,黑狐这才不情不愿走到慕白面前。
“这杯酒由我亲自敬上好了!”慕白突地走来将杯子抢过,手中暗自发功,杯中白色光华流转,一丝红线被白雾挟出。
饮完酒后,黑狐打个大大哈欠,入睡般委顿在地!蔻丹暗叫一声不好,黑狐已在众目睽睽下变回狐身!
玄罡目色一深,浑身冰寒气息骤强。银衣则是一副吃惊不已的表情。
楚云下意识后退一步,心里闪现一个不好的念想,从他猜中蔻丹就是小雪狐开始,慕白犀利眼神在他身上停留很久,难道是自己沉不住气地眼神,才让蔻丹她们露出破绽?
“狐狸!果然是只妖狐!”
台上数人表情冷沉,各有所思。台下众人纷纷怒吼,少数嗜血好斗的,已将兵器抄在手中,立马就要跳上台来砍死黑狐!
“人是玄兄带来的,如何处理才好?”慕白看向玄罡,气质依旧清缈出尘,眸中却凝着众人从没见过的冰寒刺骨。
玄罡阴沉着眸子冷笑数声,与慕白对峙片刻,从怀里掏出一面铁牌抛掷上地,意态间多了点悠闲,“大不了我舍弃族长之位就是。只是这两名女子,你不要想动她们分毫!”
众人都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白丹走到黑狐身边,冰冷眸子定定看住黑狐片刻,转身看向台下众人时,声线极为动听却又多着一份心痛堪怜,“此事与玄罡大人无关!这黑奴在半年前的一个下雨天晕倒在我家门前,家母看她黑瘦,又是一介女子,心生怜意,才留她在我身边服侍。不料我们的好心却招来妖怪潜伏身边,如果不是族长大人神力,我几乎要被蒙骗到底。”
说着走到台边向人借来把宝剑。蔻丹未及上前,白丹腕起剑落,黑狐的血瞬间流满台上!
【18】吾血从吾令
分明身边还有数人,蔻丹却感觉自己似乎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前一刻,从众人零零碎碎的话语中,蔻丹才明白,这个异时空也和现代社会一样,讲求户籍。非五大部族或奴族血脉出生的人,要取得长久居住权,都必须到重生道经历重重考验。但从众人带着恐惧和同情的脸上,蔻丹已经判断出那里必然不是个好地方。
而正式的户籍标志是人眼中的图腾,所属部族图腾对应关系是:慕白一族是仙鹤,银衣一族是银剑,玄罡一族则略显古怪,竟然是一本记载各种律法的书!其它两大部族资料,蔻丹现在是一片空白,她压根就没见过另外两个族长!
夜风习习,拂颊生凉,月光被片乌云挡去少许,虽有篝火照明,但光线仍显暗淡。
蔻丹抬手理了下垂落鬓边的发丝,看向站在慕白身后的白丹时,眼眸泛上柔和。
根据这里的规矩,要进入重生道接受考验,必须得有一任族长出面担保,确保通过考验的人日后不会危险五部族。白丹下狠手当众刺死黑狐的同时,慕白就已发话担当白丹的保证人。蔻丹为白丹出手之狠决讶异的同时,也为白丹找到倚靠感到高兴。
收回目光,蔻丹唇边闪现无奈笑意。从来到这个时空开始,自己为了生存,又何尝不是大开杀戒?十几天时间,她前后就挑了数百只奴兽的眼珠。她的狠决,她手上染满的血腥,比起白丹有过之而无不及。
玄罡是将蔻丹从玄之幻境带来的人,银衣才取得族长之位不及五十年,按族规,这两人都不能担当蔻丹的担保人。蔻丹抽了抽唇,现场看来已经无人可以帮她。难道又要再次被丢入奴兽垃圾坑不成?蔻丹唇边闪现冷笑。看慕白闪着寒意的眼光,他好像已经有那样的打算。
意外地,楚云挺身站出,“我愿担当蔻丹姑娘的担保人!”
台下顿起笑声一片。
“云哥儿,你还没有正式取得奴族族长之位吧?如何能够担当保证人?”
“还没有听说过奴族族长能担任保证人的,云哥儿还没有上任就要开历史之先河了?”
“我看云哥儿是对那姑娘起了意,也是,年轻人嘛,又是血气方刚,美人当前,哪能不动心!”
最后一句话出,将个楚云英气勃发的俊脸羞涨得紫中带红,偷眼看清蔻丹也正双眸凝辉看向自己浅笑,楚云脚步生风,走到台前的一个石柱旁,手掌挥起,如刀落下,没看清他如何使力,石柱已经嘣咯一响,从中间齐齐断开。
以掌劈石不见新奇,但如此少年,没有使用任何幻术和灵器前提下,轻易就将石柱如切豆腐般整齐剖开,已经足可叫人惊讶!再看清断面平整如镜,众人口中不由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楚云眸中自信更盛,旋身向慕白、银衣和玄罡微一拱手,“虽然楚云还没有正式取得本族族长之位,但敢以此石柱立誓,担当蔻丹姑娘的保证人!如果她以后真的作出不利于五部族的事,第一个找她算帐的人,必然是我楚云!”
“好!如此少年气魄,我等还不应允倒真是失了人情味了!”银衣拍掌而起,顺势将慕白和玄罡各看一眼,眉眼传意间不忘记为蔻丹拉拢人缘。
“这样也未曾不可!”玄罡故作高深抬手抚着下颔。有着雪嫁嘱托在先,就算不用银衣牵首,他也必然应诺。
众人目光最后所聚是慕白,现在最终决定权已经落到他手上。
这时东南角夜空突然冲起道白光直达天宇,众人惊奇之下纷纷离席看视,口中不停语道:“那个方向不是鬼阁所在么?早听说那里已成死区,无人可近,如今为何又有灵物光焰直冲天宇?那东西究竟是什么?竟然能有如此强的灵气?”
少数修行者眼中已经现出贪婪,他们行遍天下,知道灵物出现的地方,往往都会出现各种异像。比如百鸟绕飞,或者暗灵守护等等。而灵物能力越强,出现的异像就越加引人注目!尤其是通人性的灵物,灵气汇集到一定强度时,会自主发出异像吸引有缘人前去认物作主。
而这道冲天白光灵性之强,现场所有人,包括三任族长在内,都是前所未见!
擅长掐算未来的银衣接连掐指筹算,蔻丹看去,只见银衣右手拇指在其它四指指节间动得飞快,没多一会,银衣抬头,额间有冷汗滴落,眉宇现出深深不解,向一脸关注的玄罡和慕白分别摇了摇首。
“再试试如何?”玄罡看向白光,眸意深沉道。
银衣抹了抹汗意点头,再次掐指算了起来,这次他是双手齐用,本来修长的手指翻转得如蝴蝶穿花,众人只见指影纷飞,竟然看不出银衣的掐指顺序!
而白光的亮度还在持续加强,没多一会,东南角整片天空被照得如白昼般通亮!
银衣掐指的动作却越来越缓慢,他的发丝已被汗水湿透,粘结成缕沾在脸上,使银衣看来更多狼狈。掐指顺序众人已经清晰可见,最后银衣手指竟是颤抖不止!但他仍不肯停歇,右手拇指快要掐上左手中指第一个指节,银衣虽然全身颤抖不已,但苍白无力的唇边已经闪现若有所得的笑意,而慕白和玄罡眼中也跟着现出淡喜,只要银衣两指合拢,众人就可从银衣口中得出他们想要知道的答案!
但只差那么一点点,银衣哇地吐出口血来,手掌失力颓然垂落身边!
蔻丹想也没想地冲上前去,一把将银衣失力的身子接入怀中的同时,手中扯了一角披风为他拭去嘴角血迹。银衣向蔻丹传递个感谢的眼神,接连换气数下后,盘膝而坐,目光在看清地上自己吐出的那口鲜血后,唇边再次泛上淡然笑意看向玄、慕二人,“那东西看来不是凡物,用寻常方法算不出它的过往,如今只可试试血凝大法。”
蔻丹听到血字就知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要不然银衣早先就已采用,何苦会让自己落入如此狼狈的田地!
“不准!”蔻丹双目倒敛,看向银衣的眼中全是狠决,似乎银衣是要用她的血去掐算似的。
“没事的,”银衣看向蔻丹温柔一笑,玉长手指轻柔无比抚向蔻丹脸颊。蔻丹身体僵硬,瞳孔放大、失神,从小到大,还没有男子对她作过这种举动!银衣唇角挑高,闪过高深莫测,另一手已在蔻丹身后掐诀。
“吾血从吾令!”
银衣术语出口,指甲轻微划破指尖,血珠脱飞半空,如花绽放,在空中低飞半圈,未如众人所料飞往东南方,反是落飞在蔻丹面前,微一停顿后,竟是啵地轻响,直接没入蔻丹额心!
蔻丹只觉额心一阵痛痒,下意识抬手去抚,众人关注的眼光几乎要将她炽化!摸到额心一个朱砂突起,蔻丹唇现苦笑,这又是什么异像?再看清众人眼中关注已经转化成对她的深深思量,蔻丹身体一抖,回神过来后,凤目微挑,眨上冷厉看向周围众人!
众人被她冷眸一扫,竟是不自觉打个寒颤,纷纷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目光移向旁边。
银衣将蔻丹冷艳收入眼中,禁不住扑哧一笑,这小女子真有意思!她的冷眸吓得住别人,可对三大族长可是没有效用。
“这又说明什么?”玄罡冷沉双目不掩饰对蔻丹的欣赏,这女子好像越来越有魅力了?
慕白深深将蔻丹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可脸上的疑问不比玄罡少。
银衣打个哈哈,舒适往身后地面躺去。今晚看似简单的两次掐算,几乎将他所有精力耗尽!尤其是化入蔻丹额间的那滴血,更是凝聚了他十年修为的术士之血。但此血者,可凭增十年修为。
当然,这一切,银衣不会在蔻丹面前讲明。
“术血已经给了指示,只有被选择的人,才能探明发出白光的究竟是什么灵物。”银衣说完最后一字,长睫紧闭,掩去眸中疲色的同时,陷入深深睡眠!
将没有任何修行经验的蔻丹看了一眼,众人不再指望能从这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看着那道白光渐弱,有心灵物的人都纷纷找借口离开。对他们来说,早一点赶到,就多一份得到灵物的希望。
修行之道,灵物强者,可以契带主人能力跟着飞速提升。当然,能力越强的灵物越是灵通人性,越是不易到手。但人心本贪,明知不可得或不易得,但心底还是免不了存在一点庆幸,只巴望着存在那么一点点可能,自己也能成为灵物主人,进而能力飞升。也就因为这小小的庆幸,多少人无辜送上自己的性命!当然,这是后话,暂不多提。
但真正有心修行的人,却对这种以物挈人的方式颇为不屑。
被选择的人,难道是自己?蔻丹心中疑问闪现。一边想着一边不停用手摸抚额心那粒豆大凸起,不过是一滴血而已,为何竟像生了根似的取不下来?身上已经多了层红鳞了,她可不想再让脸上多长出什么异物!而这东西附着的位置还如此显眼,正好在她的额心!她又不是寿阳公主,需要点缀什么梅花妆!
“别白费气力了!术士之血沾肤即入肉,要把那东西取下,除非你把额心那块肉挖下来!”玄罡如看好戏般,唇角毫不掩饰挑着对蔻丹的嘲笑。
白丹看着蔻丹无奈而笑,这个见面还不到一天的妹妹,行为总是会出人意料。
“我五部族正值用人之际,多个异能之人加入也没有什么不好。”慕白说话之时,目光将蔻丹露出体外的红鳞扫视。楚云灿若晨星的眸子,更是充满期待看向慕白。
“不过楚云没有正式取得奴族族长位置,规矩不可乱。”慕白语声无情一转。
眼看众人眸辉又要暗淡下去,玄罡如有所思地冷沉出声,“奴族族长选任不是只剩最后一个环节了么?当初定的是什么测试?”
“是冶炼术!不过玄大人可以放心,我已经可以炼出符合五大部族要求的器物。”楚云转而将希望放到玄罡身上。
玄罡目光投往东南角夜空,那里,灵物闪现的光辉犹存,“不妨就将最后一个环节改成鬼阁一行,如果你们能将发出白光的灵物寻回,奴族族长和保证人之位都会得到我们的承认!”
楚云和蔻丹出发后不久,慕白看向玄罡,“关于鬼阁还有一个说法,那里藏匿着与四界重组密切关联的灭绝剑,你叫他们去,就不怕他们取得灵剑,将也参与四界主的争夺?”
玄罡淡笑,“我只相信自己的能耐!”
慕白高深莫测一笑走开,声线飘渺,“再告诉你一个消息,那鬼阁其实与妖灵王有关。妖灵王也许没有在五百年前那场浩劫中死去!如果能得到妖灵王的支持,想要登上界主之位,是轻而易举!”
通【19】神秘老者
头上繁星朗朗,身下鹤影孤缈,高空玄风强势流过,带连着衣衫发丝猎猎作响,蔻丹几有入梦的幻觉!
但贴颊而来的寒意,又提示着她眼前非梦!
死区,鬼阁,无人敢近!
之前听过的关于此行目的地的评论一一在她脑中浮现,手掌下意识紧揪了下,铁嘴鹤一声清唳,不满回头看了蔻丹一眼。蔻丹一抓,几乎要将它的鹤毛扯掉数根!
鹤翼另一侧的楚云倒是一副潇洒至极的样子,少年英气的眼中,亮光远胜星子,从衣兜里摸出数只特意从银衣那里要来的黑亮甲虫喂给铁嘴鹤。
临行,白丹一袭红衣相赠,深目看向蔻丹,只是甚为简单的几个字出口:“妹妹一定要平安归来!”蔻丹心里一热,凤目含着水雾,对白丹深颔个首,转身利落跳上鹤背。
一路行来,楚云成了她的免费向导。从议事广场起行不久,罗叠秀峰远去后,下方先见一片波光鳞鳞,水潮逐月辉,接天连地,好一幅壮观春江花月图!
蔻丹本以为这是一片海,楚云却很清楚地告诉她,这是一条叫汩江的河流。这个异时空的地形特征与她在现代社会时呆过的国家大致相似,都是西高东低,北寒南热,东接无边海洋,海中有小岛星罗棋布。
五大部族将整块大陆分割占据,处于陆地腹心的青埂峰,成了大陆上唯一水脉汩江发源地,同时也成为五大部族权力聚集的核心。所有事关人界的重要决定,都由玄罡、慕白、银衣三人在此汇商决定。就连二丹即将面对考验的重生道,也在青埂峰附近。
五百年前的四界大混战,让这片大陆浮出水面,但也因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灾难,至今大陆上还有不少死角,不能容人经行。鬼阁就是其中之一。
蔻丹听得有些讶然,那鬼阁听来不是与现代社会的什么百慕大三角有些相似?
怔想未及回神,身边接连嗖嗖数下,如流星落宇般,划过几道光影。
眼看东南角的白色光柱越来越近,半空如下流星雨般,滑落各色或强或弱的光束,蔻丹有正参与一场罕世盛会的感觉。
手指下意识在掌心紧握,忽然觉得心里好像缺失一块,低头一看,她才明白自己的确是少了一样至为重要的东西。
得回人身,可之前狐身特有的锋利小爪子没有了!看清楚云腰间别有一把软剑,再看自己两手空空,蔻丹更是傻了眼,她拿什么去御敌才好?
未及想明,忽然以白色光柱为中心,轰地起了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同时一股巨大光波迅速往周围扩散开来!整个天宇都似在为之震动!瞬间光波已经袭至近身,铁嘴鹤慌乱鸣叫数声,双翅接连扑腾,还是没能有效抵御强劲而来的震感。
犹如水起波纹不断,袭来的光波远远不止这一次,眼看第二波又要到来,铁嘴鹤凄厉一叫,竟带着二人往来路倒飞回去!楚云大感不妙,一手抓牢鹤背同时,另一手伸来想帮助蔻丹稳住身形。蔻丹对楚云摇头,表示自己能行。
二人对目换意才毕,之前如若流星落下的光束,又如盛菊华绽,纷纷倒退回来,似乎下方发生了什么巨变。与众多颜色各异、或强或弱的光束相比,铁嘴鹤身形太过庞大,众人只顾逃命,哪里还会顾及撞不撞上他人!碰响声中,铁嘴鹤羽落如雪,鹤嘴接连呛血,扑腾的翅膀已是难于支持!
一声凄厉鹤鸣后,铁嘴鹤带了二人飞速下坠!
近到地面百尺,楚云拉住蔻丹从鹤背跳歇于树枝上。铁嘴鹤身体一轻,压力顿减,回首向着二人一声清唳后,振翅往青埂峰方向回归。
下方光亮骤起,一个有着下垂尖耳朵的老叟,面前摆着一个小小摊子,茶盏等俗常饮用杂物俱齐,抬着望着树上二人吆喝:“卖茶水哩,千年灵物重现人世,小老儿也来赶凑个热闹,做点小本生意,挣些养老钱!”
楚云愣住!
饶他少年见多识广,长相如此古怪的老叟,这般怪异的做生意方式,他是前所未见!还不说现在四周危机重重,这老叟虽然目闪精光,但身体看来瘦枯如藤,普通人两拳下去,恐怕都能轻易将他打趴在地。他又有何胆量如此冷静自持在此?
楚云向老者谦恭有礼道:“此处今晚异人汇集,危机四伏,老丈还是赶快退去的罢!”
老叟根本不将楚云告谦的话当一码事,依旧惬意望向半空中的蔻丹,似乎他打算赚银子的对像,只是半空独坐高枝的少女!
蔻丹宛然一笑,从树上跃落,下方楚云伸张双臂将她接入怀中。一个旋身立稳后,上空接连有人打出光弹照明,骤明骤暗光线间,眼前精神矍铄却有着古怪长相的老者看来更多神秘。
除去音色古怪的鸟叫,黑暗中只见林中各种色泽、大小不一的眼珠亮光闪烁不定,蔻丹有瞬间落入重重异禽包围的感觉。唇边淡然一笑,蔻丹看向老者道:“大爷好会选择做生意的地方。”
老叟从身旁滋滋冒出热气的炉上取来形态古旧的茶壶,也为蔻丹斟了杯茶。看清眼前少年男女眼中带着疑色,老者当先饮茶入口。“小老儿简衣单行,走遍天下,如今碰巧来到处地。恰好腰包里银钱用尽,刚好看来此处的人多,就坐地起席做个小本生意。”
蔻丹凤眸一眨,泛上好奇,“为何不找人多的地方?这里虽然处于森林边缘地带,但来人甚少,倒不如和我们一起去林外人多的开阔地,怎样?”
“正是!老丈就和我们一起出这森林吧。”楚云仰脖将茶饮尽,英气双眸瞬间将周围情形看入眼中,树枝横影里,可见稀稀拉拉篝火光线传来,再往外走数百尺,应该是片聚集了不少人的开阔地。
老叟目光定定将蔻丹手中茶杯看着,蔻丹意会,见客奉茶,如果不饮,则是对老叟不敬,老叟为释二人疑惑,已经当先饮了一杯。蔻丹当下也不迟疑,凑唇杯边,入口清香四溢,竟是极其难得的上好玉舌尖。没想到这个异时空还有茶叶存在,蔻丹饮完,咂了咂舌,唇齿间尤有香气回绕不断。
“多谢大爷好茶。”蔻丹躬身将杯子递还老叟掌中,脸上不忘露出由衷感谢的神情。这缕茶香让她想到了现代社会。再想前生种种,恍惚如梦,不由生出一声若有似无的感慨。
蔻丹眼中瞬间闪过的迷蒙让楚云微怔了下,这个女子身后好像总有一层迷雾,让他看不透。
老叟看着蔻丹微微颔首,眼中现出满意。“小老儿每次生意出手,只接一个人的活计。我看姑娘眼中清明,尚且没有五大部族的标识,而你又不是暗窨的人,应该是初来这里未及落户?”
【20】舞者
蔻丹点头,这老叟真是料事如神,才见面就将她的来历看得分明。
“小老儿这里有各种印辉,包括五大部族的图腾印记,姑娘想要哪种,尽管挑来,印辉下去,眼里生出的图腾,就算五大部族族长亲临,都未必能看出真假!”说着从怀里掏出大大小小印章堆满一地,目带期许看向蔻丹。
蔻丹不自在地咳了声,脸上现出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她脑中本能地想到制假贩假,没想到换了个时空生存,还是能看到从事这种特殊行业的人!现代社会有毒奶粉、假学历证书、假身份证,甚至于假的结婚证,这里就有假的五大部族图腾。看老叟堆满一地、冒着各种古怪色泽的印章,蔻丹更是傻了眼!
不是没有动过心,但想到玄罡的冷沉棺材脸和慕白总在闪烁幽深光辉的疑色眼眸,蔻丹还是打算放弃。想在那两个人精面前蒙混过关,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谢谢老丈好意!只是我二人此行另有重任,就不在此多耽误老丈时间了。”楚云皱眉将老叟堆放地上的印辉扫了眼,就拉着蔻丹往林外急步走出。
老叟也不将楚云冷淡看入眼中,袖子一个扫拂,面前摆放的所有物事瞬间不见了踪影。
月色薄透,高空弥漫的粉尘未及散去,眼前一片数百来尺的开阔地面上,各种奇怪装束的修行人士三三两两围着篝火,有的人在划拳猜酒,有的则已靠着身旁同伴沉沉睡去。冷硬岩石后,也有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人躺卧着的身影。
楚云拉着蔻丹走出来时,不少粗豪男子眼光瞬间聚到蔻丹身上,与眼前一地粗放深色服装一比,先不说蔻丹容颜,就是她身上一袭红衣就已夺目至极。楚云一个移身,无声挡在蔻丹身前同时,两人靠身在人群边缘的一块巨石后坐下。
楚云本要撕下一块布料给蔻丹垫坐,蔻丹微一摆手,浅眸生笑看向楚云,“不用了,咱们也生堆火来玩玩?”说罢看着别人的火堆,凤目熠熠生辉,露出羡慕眼神。前世在办公室里工作太久,眼前一切让蔻丹感到新鲜。
“好!”楚云英气唇线一挑,蔻丹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意愿。
蔻丹兴奋站起,在树林边缘的荆棘丛中俯身数回,再跑回时,手中多了一大抱干燥柴禾。楚云将蔻丹因开心而变得红朴朴地脸蛋看入眼中,眸中泛上柔和。手掌探入怀中摸了数回,却是空空而出,再一回想,随身带着的火折子似乎已在从高空掉下的时候丢失。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借个火。”楚云说完持了根树枝往旁近的一个火堆走去。
蔻丹用手探明风向,边凭着书上看来的关于如何燃起篝火的记忆,边兴奋将或粗或细的树枝呈帐篷状拱搭起来。现在只要楚云过来,她期待的篝火就会燃起!
坐在地上,双臂环抱膝前,蔻丹望着楚云背影开始等待。
火光闪耀,青烟袅袅间,楚云被人灌了一杯酒,然后他回头看了蔻丹一眼,打个稍后回来的眼神。英气唇眼间,是重见故人的喜悦表情。蔻丹向他笑了一笑,示意自己知道。楚云这才放心在那群人的火堆边坐下,与人畅聊起来。
蔻丹回首,身旁清风寂寂。看身边另一堆衣色混杂的人酒肉饱足,开着绕着火堆起舞,她也不由步近加入进去,旁边有意态沧桑的流浪歌者拨动斑驳掉漆的六弦琴,单调却有着独透韵味的琴声响于夜空,周围的人似乎受了感染,纷纷跟着高歌起来。
歌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有一样特点就是:充满豪情!
他们是流浪天下的修行者,世人对他们的通常称谓是浪者。他们与蔻丹一样身无所属,却也有着别人羡慕不来的自由。他们居无定所,以地为席,以天为被,走到随处皆可算家,天下热心人皆可为友。身负异能,行遍天下山川河岳,唯一所求就是能得到一样能力高强的灵物,进而退隐到自己喜欢的灵秀之地,默默静修等待飞升。
他们视金钱为泥土,伦理道德不在心,但行走世间,无财不可通,捉襟见肘之际,也会接些杀人取物之类被世人视为妖邪行为的事。但这样的事毕竟是少数,多数浪者本着修行向善的守真原则,做了不少好事,从不留言。也因他们的低调从善,高调向恶,世人对他们多有误会,认为所有浪者都是邪恶无比。
但浪者的心向来自由如鹰,世人观见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他们的服装没有固定形式,通常为了方便行走,都是深色衣服在身,腰间系着五色腰带。
蔻丹不明白眼前这批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从众人晒成古铜色的脸上,她看到了直爽与豪情,恍惚间,她似乎回到前一世到西藏旅行的时候。没有草原的广袤,却有山风的呼啸生响,更有众人略显零乱的粗犷吟唱,舞步没有定则,众人都是随兴起舞,道具有盘子,还有没有吃完的肉串,兴之所至,空手无物的,索性拉了身旁人的手,围成圈子在苍凉的六弦琴声中快乐起舞!
众人都心照不宣,此次的灵物灵性之强,是前所未见,引来的人也远远不止他们这一拨,真要将那物得入手中,必要经历一番血腥大战。月至中天后,此时还在一片火光中,同享一首调子和欢乐气氛的人,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对方的刀下亡魂!
音乐变得促短起来,弹琴的流浪歌者眼中起了嗜血的兴奋光彩,众人歌声一变,手中多了利剑寒芒,看了看天际一轮独月,应该还有一个时辰。想到这也许会是自己最后的一个欢乐时辰,众人舞步骤然加快,动作更加放肆无羁。
蔻丹看明众人表情变化,却未明深层次的原因,身后突然有人将她一推,再一看,她已到火堆中央,众人都将目光聚到她身上,围着她用手打起响亮的拍子,蔻丹微怔后,映着明艳火光的凤目挑起妩媚妖艳,眸光流转间,双手缓举,袖落臂间,露出藕白雪臂。看明她的起舞式,众人随之加快手掌拍击的频率。
蔻丹好像又回到热舞会所那一晚,没有震耳欲聋的疯狂音乐和伴舞女郎,却有众人豪情万丈的疯狂吟唱!高扬的手腕指挥着众人打出拍子,她纤腰一扬,裙裾飘起,红影如风快速旋动间,发丝飞扬如同映月走来的妖艳精灵!
心内深藏的狂野被激发出来,蔻丹扭动小蛮腰的效率也越加频繁,脚下旋动得如同安了一双极高弹力的靴子。心化狂野,身体随风,发丝飞扬,我心酣畅,陶醉在意想的自由化风的界境里,蔻丹有些忘记此情此景究竟何地。
在她舞得最为酣畅的时候,另一个绛色衣衫的身影挤来她身边。蔻丹只觉纤腰一紧,她已被搂入一个有力怀抱!那人一抱即放,动作快得甚至让周围的人不曾发现蔻丹入过他怀。
蔻丹旋身之时凝目看视,一个深褐发丝挡去大部份面孔的男子正与她贴身而舞,蔻丹跳的是拉丁舞步,动作激情酣畅,男子身体线条流畅,窄腰更是劲瘦有力,虽然不会正宗舞步,却是轻灵劲巧,总能与蔻丹配合得恰到好处。
【21】风姿
众人停顿下来,口中发出惊讶赞叹,“是窨界第一舞者风姿,他不是向来只会歇身暗窨么?为什么也会来到这里?”
虽然很喜欢这群性格坦率的人,但蔻丹暂时无意深交,感应出人群中楚云看视的目光,她停身下来,向共舞的男子微一颔首,就要走入人群。
意外地,身后一股大力传来,蔻丹被人拉住,再狠力一拽,蔻丹身不由已到了风姿怀中。近身瞬间,有夜昙花的气息传入鼻中。蔻丹仰视的目光将男子面容无声入眼。
风姿的肌肤很白,五官轮廓深刻,秀挺鼻梁上,浅碧双眸如若碧海。
蔻丹眼眸下意识收缩了下,而风姿,正在为她的紧张微提唇角。
虽然是浅笑,蔻丹却在风姿眉眼间看到一个弯月亮。
这样的男子,纯净之外带着邪魅,很适合在这样月色迷离的夜晚出现。
蔻丹回神过来正要挣扎,风姿轻然一笑,扣紧蔻丹细腰纵身跃起!
两人身形落下时,正好站于一块凸出地面一人多高的石上。
夜凉如水,浅月映天,众人栖身空地对面,一直被雾气笼罩的建筑如神秘美人半撩面纱,露出大致轮廓。是一座规模不算宏大,甚至有些普通的三层阁楼。远远看去,飞檐斗拱隐约可见,阁楼间可见绣窗大开,越发引逗起众人好奇心,窗下红花绿柳模糊可见。
再想看清别的事物已是不可能,而众人期盼的灵物,应该就在阁楼当中!
但众人要进入那地方,显是不易,他们歇身的地方与隐现空中的阁楼,间隔着数十丈宽的悬崖。从众人身边呼啸而过的风,正是从崖底卷带上来。不知崖底有多深,但从风中卷来的寒意判断,摔下去足可让人粉身碎骨。
在场大多数人都已修成以身附于灵器,进而飞行半空的本事。蔻丹和楚云到来之前,已经有胆量大的人驾驭灵器试图冲入雾气,但每一次过去都是凄厉惨叫,随后,撕裂成数块的尸身和有着腥臭气息、还冒着腾腾热气的人体内脏,被雾中一道白光强势弹回。
众人望着地面犹自抽索不停的尸块一阵恶心干呕,又有一个神秘男子声音响于半空,说月至中天的时候,自会有一道光桥现出,引导有缘之人渡崖。但能过光桥的人仅限三个。
眼前光桥已现,是一道仅容单人通行的狭窄石桥。远远看去,桥身发出浑白光芒,上面还刻有状似牡丹的精美纹饰。不断有人试图从桥上通过,但未近桥身半尺,桥上锐气突发,扑哧一响,最前面的几个人已经遭遇和先前冲动之人同样尸解现场的凄惨下场。
众人怯而后退时,桥的上方又淡淡现出几个字来,“欲过此桥,必得最后三人!”
所谓的最后三人,当然是指现场所有人自相残杀后,最后的三名幸存者。
字迹现出后,现场一片安静,众人互相看视,隐隐都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虽然都是冲灵物而来,但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是熟识。而那灵物虽说灵性至强,究竟是什么物事,目前无一人得知,值不值得付出那般代价尚且容待考虑。
少数心性寡淡的,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但人群中突然有人率先发招,众人又是紧围站立,刀剑一出无眼,这时候,无论是自卫,还是为了取得灵物,众人都不可反地陷入自相残杀。
一时身边各色灵器暗吐莹华,交响撞击声不断,蔻丹抬头看了看,足有二、三百道光华在半空往来如虹,目光再要往纷乱人群中去寻楚云,已是不可能。有些气恼地用后肘去撞将她困于怀中的风姿,风姿却早料到她会有此举动,身子一侧避过,仍是牢牢将蔻丹身子挟住。
“放开我!”蔻丹更恼,开始在风姿怀里拼命挣扎。
风姿另一手在背后连打手势,两个一直离他不远的黑衣男子意会,微一点头后,将在人群中正极力向蔻丹靠近过来的楚云阻住。
而此时的楚云正大感奇怪,他数次拼杀快要接近蔻丹时,总有几个人不知从哪个角落冲来,也不出实招和他较量,只是不断近身挤兑,弄得他看不见蔻丹身影时,那几人又自行消失。如此古怪情形已经上演了五六次。
“你真想下去?”身后风姿带着调侃的声音响起。
“当然,你快放开我!要不然我要咬了人!”蔻丹想了个烂得不能再烂的理由反击,同时极力转动脖子,想将身后人的面孔收入眼中。现在她没有任何利器在身,唯一有用的,是她的牙齿和眼睛。但恢复人身后,蔻丹不想再轻易出口。唯一所想,是用眼中利芒,强压下对方气势。
在现代社会时,她常用这招取得事态主动权。
但身后男子给出的答案却有些让人出乎意料。
【22】懒男
半空如虹流转的灵器数目越来越少,每道灵器被毁去前,都会发出类似人类极度绝望情况下发出的无助悲鸣,进而如烟花暴响,华绽最后的美丽光焰后,永久消逝。
每华绽一个光焰,下方必有一个人体沉重倒地。这些人以气控器,灵器消失的同时,受到的攻击会自动转移到主人身上。虽然不致让人立刻死去,但足可让人重伤昏迷。
这个死风姿!才第一次见面,她又没有招惹他,为何他要这般为难自己?蔻丹心里不停咀咒,但面上依旧映月清冷,好女不与赖男斗,她蔻丹就暂时忍了这口气。
被风姿反扣在后背的手,分筋错骨般疼痛,想在气势上取得压倒性胜利的计划也未能如愿实施。
“好,如你所愿,放了你。”风姿的声音极为温柔,不见厚实却有相当力度的手掌,带着冷凉贴上蔻丹后背。
他打算直接将自己从石上推下?感明风姿的企图,蔻丹暗叫不好。被风姿大力且不留丝毫情面推倒时,蔻丹乘恢复自由瞬间,身形一个快转,火红身影顺势带起强风。
电光火石间,蔻丹冷凝的凤目与风姿眼眸有瞬间交焦。
蔻丹冷傲的唇边透着从容自得的笑意,而风姿浅碧双眸却现出错愕和惊乱!
虽然恢复成人体,但蔻丹前阵子附身于狐得来的快捷反应力仍被传承过来,她在身体倾倒的瞬间,右手迅速狠准地扯住风姿腰间衣带的结扣!
时近初夏,所有人几乎都只穿着单衣。而这个浪者口中的第一舞者,风姿,也许是为了将美好身线更好展现在众人面前,穿着的一件丝质绛色衣衫,只在腰间用条银亮闪光的扣带简单系住。
无防身利器在手,不代表她蔻丹就不会别寻攻击方式。
蔻丹身体快速向后仰倒,手中却已多出一条银亮腰带!
据她所知,如果仅着单衣的情况下,古代男子衣下应该是没有别的庇护的。风从侧颜逆势而上,蔻丹清眸倒映着那绛色人影,唇角却在不可抑制地抬升,再无限制地扩大!她想疯狂地笑!来到这个时空后,这还是她的第一次恶作剧!几乎已经可以想像到,一个极度自负且姿容出众的男子,当众被人扒了衣服,还是迎风站在高高的石头顶上,那会是何等刺激兴奋的画面!
然而她唇角的笑意未达眼底,意想图中本该一脸尴尬赤身迎站风中的风姿,浅碧眸中闪过精光,薄唇浅勾高深莫测,对身上已经披散开的衣衫不管不顾,双臂张开呈大字形跟着蔻丹一起倒了下来!
短暂的凌空感后,呯地一响,身体成功着陆!本能地摸了摸小屁屁,蔻丹不及爬身而起,反是快速无比往旁边一滚!不料风姿落下时,仍是重重砸在蔻丹身上!
除了挤压、变形、呼吸困难,蔻丹再找不出别的字眼来形容自己此时的感受。
蔻丹眼前星星直闪之际,没忘记将四周快扫一眼,刀剑无眼,她可不想这样轻易死去!周围的人仍在奋力拼杀,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才从石上摔下来的一男一女。隐隐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却又未及思考分明。蔻丹缓过气来,大叫了两声楚云,同时双手试图将软软趴在她身上的风姿推到一边。
不料这个身形看似轻灵的男子,身体却是沉重无比,蔻丹努力半天,没能将风姿移开半点。知道这人在故意使坏,蔻丹忍无可忍地愤然出声,“能不能让让,您想死我还想活呢!”
身上的风姿胸膛振动出声,蔻丹知道他在笑,却只能看着他的后脑勺暗恨不已。
“我风姿身为暗窨第一舞者,向来卖艺不卖身,姑娘这般不留情面当众扒了我的衣服,叫我以后再以何等面目面对天下人?”
风姿的声音带着淡然委屈,却没有愤怒,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想了一想,蔻丹将眉眼间的威势敛去,对方装懵懂,那她也虚招应之。“那我娶你好不好?不过你也要先让开,我起身以后,才好商量以后的事对不对?”
不明白这个时空的人是男娶女嫁,还是女娶男嫁,蔻丹只将自己从言情小说中学来的那套硬搬出来。
“我衣衫尽散,如何能当众起身?”风姿的声音沉沉,索性放松力道,浑身趴软如同懒猪般压着蔻丹不动。
通【23】奇蛇
“好,还你,这就还你衣带!”蔻丹声音透着急不可耐,仿佛压住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大蟒蛇!
啥叫自做孽不可活,这时的蔻丹深有体会!仰面望着满天星子,她有点欲哭无泪。要是早知道这男子是个不好惹的煞星,她才不会如此轻易出手。
身侧,手掌相接,蔻丹正要将衣带递还给风姿,身子却是愣怔一下。
那柔软无比的东西好像在她掌心发生了变化?感觉有些不对,蔻丹手指将那东西倒摸数下,入手粗圆富有弹性,指尖触感微现冷凉,心脏一抽,蔻丹有些明了自己摸到的是什么东西了,但属于女性独有的害怕本能,却让她下意识将心底的认知忽视过去。
“嗯,你能不能自己将那东西拿走?”她已将称谓改成了东西。
身上的男子却没再发声,蔻丹正在疑惑时,掌心那团微凉物事已经自行活动起来!是蛇!它在往自己袖里钻!脑中产生认知,蔻丹惊唤一声,下意识狠命一推,前一刻还沉重如山的男子体躯暂时被她推开少许,蔻丹得以看清缠绕腕间的微凉物事。
不出她所料,一条手指粗细、有五六寸长的赤红小蛇,已有一半蛇身入她袖中!
蔻丹脸色大变,下意识狠命挥动手臂。
极度危险情况下,她都可以保持理智冷静,但独独面对这种滑凉生物,她会不可抑制地害怕、焦躁!现在她还忘不了,小时候在孤儿院,一个曾败在她手下的小男孩,不知从何处抓来一条毒蛇,放入蔻丹衣柜里。蔻丹洗澡出来不知,手指探入柜中摸索衣物时,被毒蛇一下咬中食指,偏偏那种蛇毒让人感到钻心疼痛的同时,也会让人不致昏迷。换言之,毒素被清理前,中毒的人一直得清醒着承受剧痛噬心的极度痛苦。
那个面容慈善的院长打了几十通电话,蔻丹皮肤完全紫黑前,搭乘了数小时飞机、经四个城市辗转送来的救命蛇清,总算及时注射入蔻丹体内。
从那以后,向来不爱惜身体,总将自己弄得浑身是伤的蔻丹,不再轻易与别的小朋友打架,变得珍惜生命起来。但同时,她也落下害怕蛇类的毛病。哪怕是电视上播放蛇的画面,她都会立刻改换频道。
在地底与红逍相伴时,蔻丹回想自己在前世的最后一晚,每每想到投身车轮那刻,她都会头痛不已!她的记忆,好像被人从中硬生生地掐断一截,而这一段,恰是最为关键的一段。
再回眼前,蔻丹将手臂抖了又抖,小红蛇就如长了根一般在她臂上粘而不去,甚至还因蔻丹的剧烈动作更加深入袖中,只剩下一条小尾巴在外面。
极度焦燥后,蔻丹冷静下来,强自镇定,蔻丹另一手环过风姿,手指颤抖着揪住小红蛇尾巴,正要狠命一扯,左前臂皮下猛然传来两下剧痛!这种感觉蔻丹很熟悉,她被蛇咬了!
心里一怒,蔻丹抬臂眼前,还要去扯小红蛇尾巴,那东西却比先前拈着更紧!蔻丹气力越大,臂间伤口传来的疼痛感越强,看这小蛇,竟似与她的伤口密切相联的样子!
再次抬臂,衣袖垂落臂弯,蔻丹这才发现,那蛇没了头!蛇身沿着咬出的伤口,还在不断往蔻丹皮肉里钻!怪不得她感觉那样疼痛。
蔻丹此时的表情就如白天见鬼一般,这是蛇,不是血蛭,为什么能钻入人体?前世听人说过,如果血蛭入体,可以强力拍打令之退出。想明这点,蔻丹将剩余在外的蛇身拼命拍打起来!侧旁的肌肤留下她的五指印,那蛇身钻入人体的速度却因她的动作更加快速。
瞬间,只剩下小指长度的尾巴在外,蔻丹越发着了急。揪住风姿散落她一身的褐色长发,正要发问,却在看清男子已然昏晕过去的面孔后,手指无力从半空落下。
再看臂间,那蛇已经完全钻入她的皮下。蔻丹以为这次自己定然难逃死运,才要闭眼等待黑暗来临,伤处传来微痒,移目一看,前一刻还在淌血的伤口正在她眼前快速愈合!
止血结疤,如若蜈蚣纠结的旧痕瞬间转淡,再经桃花般的粉红色泽后,臂间肌肤白晳一色,根本看不出蛇咬痕迹。
蔻丹惊讶得不能言语,但下一刻,体内顿起的燥热却又让她再陷困境。
残月淡染腥红,晃眼看去,已经有三分之二的人倒于地上。伤者的痛吟传来,更令山岭苍凉。篝火仍在熊熊燃烧,少数在打斗间被踢散开的火堆,在群倒的人群中央星闪明灭。
蔻丹挂心楚云,忍住体内燥热将风姿身体拨到一边,才踉跄着站起没行两步,心脏的位置如有利刃猛刺,低头一看,身体变得半透明起来。
这样的情形,蔻丹不陌生,上次在玄之幻境,因为误食至尊水兽鳞片,也发生过相似情况。移目四望,拼杀的人群中不见楚云。再看清满地死伤者,蔻丹心里顿紧,再走数步,一个黑衣男子跳身过来将蔻丹拦住,蔻丹当没看见他,再想绕身走开,脖间已多了柄明晃晃的宝剑!
“主人没有发话前,姑娘不能离开!”黑衣人面无表情发言。
侧目看清另一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正跪身横躺在地的风姿面前小心翼翼查探他的鼻息,蔻丹有些明了地浅笑,锐痛加剧,蔻丹索性用手紧捂胸口,重新躺回地上,同时依照上次学会的控气之术,试图掌握体内烦乱不已的内息。
另外几名剑手,以风姿为核心,围出一个圆形地带,不让肆意厮杀的众人靠近。
【24】阴阳调和
意想中,蔻丹能清楚看到自己经脉中的气息流动,只是火性力量比上次强大许多,赤红发亮的光丝中,隐有一丝蛇状异红游动,它的原貌应该就是小红蛇。这次体内生变,正是这小红蛇引发!
蔻丹试图用意念促化异红与别的光丝同化,但那东西愣是调皮得紧,蔻丹数次用意念堵截它,都被它灵活避了开去。现在蔻丹经脉好似一架高速公路,那抹异红就如辆失控的极速跑车,在蔻丹体内横冲直撞!身上的剧痛正是这东西的胡乱冲撞引发。
微一恼怒,蔻丹心里顿失平衡,睁目一看,除去外圈负责防卫的几人,其他两名黑衣人都走来蔻丹面前,将她半透明的身体打量后,忽然跪倒在她身前,口中齐齐称呼,“属下等见过火龙使!”
“我,火龙使?”蔻丹讶愣,手指倒向自己鼻梁,没有搞错吧?
两名黑衣人再抬目扫视蔻丹一眼,看清她体内那抹涌动不已的异红后,目中更现坚定光芒,“姑娘误食了窨界圣物火龙,现在火龙正与姑娘身体同化,要让火龙平复下来,需要风主的阳血与姑娘调和。”说到最后一句,黑衣人不由低下头。
蔻丹猛地想到小说里常见的阴阳调和说,天哪,不会是要让她和这个风姿怎么怎么滳吧?抬手拍上额头,蔻丹口中呐呐不停自语:“不可能!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虽然风姿外貌的确很出色,但她蔻丹终不是在那方面放得开的人。
再将风姿扫了一眼,心里一动,蔻丹眼中亮光骤然加强,身体坐起半倾向两名跪地的黑衣人,“只要是阴阳双血调和,无论什么手段都可以?”
“是的!”抬目看清眼前女子亮如狼眼的眸子,两名黑衣人答话同时,齐齐打个寒颤,下意识以同情无比的眼光看向躺于他们不远处的风主。这可是窨界第一美男啊,向来守身如玉的舞者啊,眼看着清白就要被这名如狼似虎的女子毁了,还要是在这众目睽睽的厮杀现场!
看着狼女眼中发出如同饥饿已久的动物看到美食时的兴奋无比的眼神,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忙地在蔻丹身后喊道:“火龙使要不要我们帮忙守在外围?”嗯,他们的这种说法比较婉约,实际意思是他们想问蔻丹有没有必要遮下众人眼光,毕竟那档子事比较特殊。
还有,凭风主狠厉阴毒的性子,如果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如此被人糟蹋了,恐怕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找他们这些护卫撒气。而这名女子,有火龙附体,已成为窨界重组不可缺少的异能人士之一。就连风主都要对她礼让三分。
成为火龙使,拥有无上的权力和战斗力,是窨界不少人的向往。为了找到那条传说中的小红蛇,不知多少窨界的人为此搭上性命!可众人千算百想,谁也没有料到,风主竟会将众人眼中的罕世珍物化作普通腰带使用。要不是蔻丹误打误闯,这个障眼法还不知要多久才能被人识破。
而对身经百练,上千人里才能出一个的风卫而言,死,在他们眼里并不可怕,但风主那光怪陆离的脑袋,随时都能想出各种怪异死法,让人看得寒粟不止。风卫们怕的,是那死法的怪异和极度痛苦。
风主,这个神秘的男人,表面是窨界舞台上声名最为响亮的舞者,实际却是窨界近两年新倔起的最大异能—风翼的领头人。他行事果断,作风狠决,平时笑意盈盈向人,处事决断时却是阴毒冷厉如蛇。但同时他也奖罚分明,所有手下对他是又敬又畏。
照着目前风翼的迅猛扩张趋势,也许不久之后,风主就能成为窨界开界以来的第一任窨主。
而窨界圣石上有刻字说明,任何人想要一统窨界,取得至高无上的权力,都必硕得到火龙使的认可。否则就算有强人以武力登上窨界之主的宝座,但未来四界新主也不会承认其权力和地位。
这个时候,一直与窨界对立的五大部族也开始了弃部立国的举动。两界暂弃以前恩仇,现在一心只在各自内部事务上。
以风主能力之强大,这次出现在鬼阁的灵物本来不值得他一顾,而且这个风主向来低调从事。但不知这次是吃错了什么药,抑或又是跳舞时转圈太多,以致脑袋发晕,硬要带着他们几个风卫来趟这瘫浑水。
风卫眼睁睁地看着蔻丹将风主本已大敞的衣服拉得更开,狼女爪子已经不客气地抚上风主弧度美好、白晳胜雪的身体,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应该还在考虑采用哪种比较激情的方式作为开头才好。
【25】心机
而这时的蔻丹显然没有注意到所有风卫看向她的怪异眼神,手指从风姿的颈子开始移动,一直到线条有力的腰袴部,再要往下,已是不妥,蔻丹收回手,眉宇微现苦恼。
她体内的气息经过先前的短时调整,暂时平静一些,但与风姿身体接触时间越长,身体的燥热就越难压制。想了一想,蔻丹将风姿头部扶起,两手合作,将他左臂衣袖扯落至臂弯。
旁边的风卫更是怔大了眼晴,这女子行为真是怪异!难道她想出了什么从来都没有人玩过的怪异方式来折腾风主?
不行!虽然他们骗了蔻丹阳血必须是风主,但总不能让风主被蔻丹糟蹋得太过凄惨。
一边想,目中已是起了戒备,如果蔻丹有什么太过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们会及时上前拯救风主于无形。
蔻丹低下头,唇瓣缓缓贴上男子臂膀,阴阳调和是吧?好像也不只那一种方式吧。
利齿一咬,风姿白晳不显瘦弱的臂膀已经被她咬出个伤口。柔软唇瓣贴合上男子泛着玉质光泽的润泽肌肤,蔻丹不客气地吸起风姿的血液来。
她之前一直在选择从风姿身上落口吸血的地方,从颈子到小腹,都没让她找到可以落齿之处。
两口带着铁锈气味的血液下肚,蔻丹跟着躺在风姿身边,以意念控制内息走了两圈,果然,随着一股带着夜昙花气息的柔和火性气流融入,那抹小红蛇化来的异红已经完全溶入蔻丹体内火性气息!
无限欣喜从地上一跃而起,蔻丹发现楚云一身血污已经来到风卫外圈,剑器交响没有两下,蔻丹不客气地威势声音出口:“住手!他是我的朋友,不许伤他。”
反正那个什么火龙使的身份已经莫名其妙落在她身上,那她顺势使用下这个名号带来的便利总是可以的。
而这时,现场拼杀的人除去楚云,只剩下六个人。半空不再有暗吐莹华的灵器飞舞,六人也没有气力再次挥剑,崖上再次寂寞下来。蔻丹走过去扶住楚云,正在细细检视他身上的伤口,月光衬出的通往鬼阁的光桥却开始淡淡隐去。
而风姿,也悄然从地上站起,看清左臂上的伤口,他凝向蔻丹的眸中变得幽深起来。
寂静没有维持多久,森林中突然传来大量翅膀扑腾的声音。随即,一个古怪老叟身影从林中仓皇逃出。他身后,分成两列阵式的各种飞禽扑天盖地卷来,将本就不是十分清明的月光挡得一丝俱无。
月色被蔽,篝火余光反衬上去,一片晕黄中,只见上空无数鸟影,飞羽与鸟屎齐落如雨。
老叟在离蔻丹十几步远的地方被个伤者绊倒在地,立刻有数百只鸟扑腾着翅膀落到老叟身上,瞬间将他掩得不见踪影。
众人望着眼前奇观一脸哭笑不得,就连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伤者都忘了痛吟,都拿好奇不已的眼光看向半空。
楚云见蔻丹没事,暂时安心退守一边。只是对风姿身份产生疑问,在楚云印像里,五大部族好像没有这么个有特色的男子?看风姿带着的风卫,皆是千里挑一的人才。能有着这种手下,眼前这个男子定非常人。
其中几名风卫还颇为眼熟,楚云仔细回想,可不正是先前老挡在身前,却又不与他交锋的那几个?
蔻丹还要去看被群鸟盖住的老叟,眼前光影一暗,抬头,风姿双目熠熠生辉,正饶有兴致将她细细打量。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现在又将蔻丹挤靠得贴石站立,蔻丹娇小身子几乎完全落入他的暗影。气氛没来由地紧窒起来,蔻丹下意识缩了缩。
“怎的,怕我?”风姿浅笑,手指抬向蔻丹脸颊。
“鬼才怕你!”蔻丹双眼翻白,将脸一侧,避过男子抚来的手指。她对什么火龙使的身份没有兴趣,想着平白无故被条蛇咬,心里仍是气愤难去。
“是你自找的,我又没有叫你为我宽衣呢。”风姿语声带着调侃,眼眸泛着淡淡笑意。
气氛好像有点古怪,蔻丹将樱唇一咬,伸手要将风姿拨到一边。手指才触到他的臂,看似穿着完整的衣衫忽然垂落下一半。
一片雪白瞬间耀花了蔻丹的眼,下意识扫了下他的腰间,果然,那里只是松松拢住,没有任何结带捆扎。风姿窄瘦有力却又线条极为优美的腰身在衣间若隐若现。收回视线,蔻丹咽了咽口水,想从风姿身影里移出,却有另一只手臂呼地将她按住。
蔻丹顿时被困在石头与风姿身体围成的小小空间里,呼吸再次紧窒了下,看向风姿的眼中不由眨上困惑。这个叫风姿的男子一出现,好像总能将事态的主动权把握在他掌中。蔻丹完全不能从他身上看到一点点的心思计谋,可偏偏他看似无意的举动却又处处透着心机。
半夜传文才发现,dizzy1511亲送了钻石和花花。很大的钻石和很贵重的花花,某玉深深感谢,会更加油码字的。
【26】强势
蔻丹不想再被风姿牵着鼻子走,与其被他随意控制,不如她主动取得事态的主动权。凤目看向风姿,之前的隐让变成威势,眸光盛亮与风姿定定对视。蔻丹甚至将身体主动向前倾了倾,脸孔与风姿靠得更近。
近到彼此呼吸可闻,眸底都映着对方面容,蔻丹眼神强势却很单一,她对风姿除了欣赏,没有其它过多情绪。反是风姿那浅碧眸子,与蔻丹定定相视片刻后,眸底变得云遮雾绕起来,微一压眸浅笑,风姿敛去幽暗深沉,再抬眸时,脸上变得单纯无邪起来。
将光洁左臂递到蔻丹面前,风姿可怜兮兮看了眼环月形伤口,以一个受尽众人宠爱的舞者该有的口气对蔻丹说道:“我被你咬了!”长长的睫毛跟着连眨数下。
蔻丹将牙痕上的浅浅血洞扫了眼,再看向风姿时,语气冷冷,眸中不客气地眨上指责,“是你的蛇先咬了我!”想讨她的同情心是吧,可惜,那些过多柔软的情绪她是要看对像流露的。如果眼前这男子也像楚雨那般单纯,她倒是会毫不吝啬自己的情感。甚至还会主动帮助。
风姿唇角浅浅翻翘,看向蔻丹的眸意却是微深。身为暗窨第一舞者,他对自己肢体感染力颇为自信,能在他的主动示弱下,还能保持如此淡然冷静情绪的,这女子是第一人。
换作以往,他只要长睫一眨,眸中微微带上迷蒙,身边哪个女子不会为他心生怜意,恨不得将心掏出来送到他的掌中?!
女子清亮澈底的眼眸带着强势,却显得单纯执著,犹如一只野性十足的小兽。
她没有太多繁复心思,这让风姿微感意外。照理说,强势的人,都应该思想慎密,处事谨慎才是。还是她根本没有将自己看入眼中,所以才会如此不经意?
想到自己受了蔻丹轻视,风姿身为上位者特有的好强心里,让他心底窜出一种冲动。他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在这个强势却又心性淡然的女子心里留下更深的烙印。
未及深层次想明自己这种冲动的根源何来,只是凭着男子特有的本能,风姿低头,任深褐发丝垂落,将他接近蔻丹的面容从侧挡住。
男子眸底闪耀着征服好战,将薄而有力的唇瓣向蔻丹靠拢过来。
看出男子企图,蔻丹淡然一笑,凤目却是淡起水雾,多出几分魅惑。果然,男子眸底因为蔻丹的反应眨上自得笑意。看来这女子也不过尔尔。
风姿沉颜落唇,却没有感受到意想中的润泽香软。嗯,虽说触感不错,但终是差了点。舌尖微出,气息转换,风姿换个角度试探。才舔两下,咱米感觉气息有点不大对劲?没有女儿家特有的香软倒也罢了,为何还多出淡淡腥臭气息?还是这女子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漱口了?
这么一想,风姿前一刻还在假扮沉醉不已的浅碧眼眸顿时大睁,再看清自己落唇的地方,不由一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样子!
他竟然亲在蔻丹的手掌不自知,而最令他诧异的,是女子掌心那几团已经失去原状、看来疑是空中飞鸟排泄物的东西!呈呆怔状态抬指在唇间一抚,果然有两坨灰不灰、白不白,散发着奇臭气息的鸟屎!
“你这个鬼女人!”风姿不可抑制的愤怒吼声惊动整个山崖。半空乌压压的鸟群竟然奇迹般散出一角晴明夜空。群鸟受了莫名惊吓,啾啾飞开的同时,鸟屎也被吓了出来。恰巧有一坨稀稀的,还可模糊看清是条未完全消化菜青虫的东西正好掉在风姿额头正中。
乘风姿发怒瞬间,蔻丹娇小身子弯腰一钻,几个跑步向着楚云而去。发丝飞扬的同时,她的唇边,闪耀着明晃晃地笑意!她受够了这里的男权至上,玄罡、慕白如是,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风姿也是,一副自以为天下所有人皆在其掌心,任其操控的狂霸样子。蔻丹不由地想念男女平等的现代社会。
她这样应对风姿已算便宜他了。要不是看他带着几个得力手下,蔻丹还有更多的办法让他难堪!
楚云目光一直凝在之前光桥出现过的地方。因为群鸟突然出现挡去所有月光,本来在雾气中隐约现出的鬼阁和光桥随着月光一起从众人视野消失。
看来得想办法让鸟群散开才是,楚云英气眉宇微结。这些鸟本来歇身黑森林,在这样的夜晚更是不该出现。不知那个老叟做了什么古怪的事,竟然惹得群鸟这般扑天盖地追来。 蔻丹看老叟俯趴在地,一动不动任由百鸟群扑,不免对老叟生死起了疑惑。心里一急,蔻丹立刻向着老叟方向走去。
没出风卫护卫范围,面前多出两把长剑交叉挡路。
“请火龙使回去,为了窨界将来,您不能以身赴险。”风卫恭敬无比对着蔻丹说话。
暗窨?将来?听不懂。
想也没想地,蔻丹凤目含威看向风卫,冷冷出声:“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手下人逆我心意!”
“这…”风卫现出为难表情,眸角往风姿站立方向微一探视,得到风姿许可的眼神,这才放蔻丹通行。
风姿接过手下递来的腰带系上,将腕间几个米粒大小的伤口看了眼后,深眸看向蔻丹背影不语。
他想看看,这个女子究竟能成什么事?刚才的近身试探,他表面看似轻挑,实际也试出这女子除去拥有一个有着强大内息的身体外,再无其它修行经验或异宝护身。她的眼中没有图腾标记,应该不属于五大部族。但让她关注的那个少年男子,看来又与五大部族有着莫大关联。
是什么样的胆气,让这个作战技能接近于无的女子敢来到鬼阁?看她也不是贪婪之人,以她的聪明程度,应该知道此行凶险。最让风姿感到意外的,火龙竟会选择这么一个普通女子附体。
【27】水煮还是煎炸
因为蔻丹身份特殊,不用风姿吩咐,有两名身材紧实的风卫已经主动跟随到蔻丹身后。
蔻丹脚步未近,老叟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直直往蔻丹冲奔过来!风卫正要阻拦,被蔻丹一个眼神示意退后。
与老叟一起扑来的,还有一大堆飞禽。扑扑乱响的击翅声中,蔻丹眉宇微结,正在考虑如何应对这一堆怪鸟,老叟如见救星般藏到蔻丹身后,只探出精奇闪亮的目光回瞪众鸟。
众鸟本是激情汹涌朝着老叟追赶过来,但看到蔻丹后,却如临大敌,纷纷振翅倒飞!蔻丹目带奇色,试图进了一步,群鸟发出吱吱嘎嘎地恐怖叫声,接连振翅退出老大远一段距离。看似想退回森林,却又有所恋恋不舍!
“老丈究竟偷了人家什么东西?”蔻丹回身,目带清明看向老叟。
“呵呵,小老儿看不惯这里的肆意杀戮,随意到树林里走走,是它们自己跟随过来而已。”老叟脸上露出怪兮兮地笑容,目光却是闪移不定,手掌下意识抚向腰间。
蔻丹眼中闪过无可奈何,她早看出这小老头身上必有什么猫腻。
一眼看去,鸟的数量虽然极多,但却阵线分明。天上飞的头顶都有一簇丹羽,且毛色看来光鲜美丽。而地上歇着的,则是鸟头光秃,毛色暗淡不说,连羽翅都是参差不齐。
老叟走来蔻丹面前,深凹的双眼泛着精奇亮光:“小老儿每次生意出手只对一人,生意不成,决不走人。姑娘前番没有看中五大部族图腾,这次我就助你到达悬崖对面的鬼阁如何?”
蔻丹一阵错愕,指了指鬼阁出现过的方向,“不是只有一座桥仅容最后三人通过么?我可不想成为那最后三人中的一个。”
“呵呵,你们都上当啦!那个桥被做出来,只是为了引发众人厮杀而已!”老叟说着目中闪现久远,“普天之下,知道进入鬼阁方法的,恐怕只有我灵老!”
“那你先前为什么不阻止?!”蔻丹目中闪现责难,她不是大慈大悲之人,但亲眼看着那么多的人丧命,心里终究不免难过。特别里面又有着与她共舞过的人。
那个弹着六弦琴的乐手,还有歌喉沙哑却有着独透韵味的歌者,现在都已倒在这场结局可笑的闹剧中。
“那就不关小老儿的事啦,他们既然选择来此,就应该有承受这种结果的心理准备。更何况,当年鬼阁主人曾经嘱托,不是有缘之人,切不可放其入鬼阁。小老儿虽然世俗眼利,但起码的守信原则还是要讲的。”灵叟看向蔻丹眼眸中没有一点欠疚。
因为有选择就要承受这样的结果?
蔻丹抽唇冷笑,这里还真是一个现实且残酷无比的世界。没有法令维护生命的尊严,所有的判别标准只是因为人的心念选择?突然想起玄罡,这时候,那张棺材脸好像不是那么可恶了。
“那要怎样才能过去?”摒去心内的繁繁复复,蔻丹利落看向灵老。
灵老看了看或飞或栖的众鸟,伸手往腰间摸去。片刻,将一物神神秘秘递到蔻丹掌中,“小心拿好,这东西是进入鬼阁的唯一途径。弄丢了,我也没有办法帮助你们进去!”
蔻丹手掌下意识紧了紧,好像是枚鸽子蛋。
“这是凰鸟蛋,被我从黑森林中的凤凰洞取来,这些凡鸟追来正是为了这个。”
“只是这个蛋要如何孵化?还有,这些鸟总得想办法让它们回归吧?”蔻丹目带困色看向半空黑压压的鸟群。
旁边忽有微带凉意的手伸来,未感觉出那人如何动作,蔻丹掌心已空。大惊侧望,是风姿!
众人眼里宝贝无比的凰蛋在风姿掌中似乎成了稀松平常的东西,将金色鸽卵大小的蛋在掌心随意抛了两下,立刻引下半空一众盘旋不去的飞鸟。眼看众鸟就要扑到,风姿紧扯蔻丹后背衣服,将她带领开的同时,手掌顺势与蔻丹一握,将凰蛋重新递回她掌中。
“凤凰,五行属火。如果要其孵化,必要体内具有火性内息的人,而你,正是。”风姿侧目,好以整暇看向蔻丹。
“那要如何做?”蔻丹深深敛眉。她脑子里不由出现一幕好看的画面:鸟巢里,她学了雌鸟的样子蹲伏,身下还抱孵着一个鸟蛋?!只是微微一想,蔻丹就受不了地抱了下头!天哪,她是人呢,怎么能让她去做鸟类才能做的事。
“你不能物尽其用,那不如让我吃了它好了!”风姿目绽奇光贪婪看着蔻丹手掌,手掌抚向下颔,“听说凰鸟蛋每百年才下一只,我风姿什么珍物都吃过,就差这样没有到口。嗯,让我想想,是要水煮,还是煎炸才好。”说着眉头一锁,好似陷入深深思索。
【28】变身
蔻丹与灵老都是面色一紧,拿看贼的眼光看住风姿。再想到刚才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轻易将蛋从自己手心取了去,蔻丹面上更是露出紧张神色。这人也太馋了吧?连这小小的一枚蛋都不放过?
正望着风姿薄而有力的嘴唇发想,蔻丹体内却有股气息燥动不安起来!
体温骤然上升,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小红蛇的气息!它不是已经被自己的火性内息同化了么?还是自己采取的阴阳调和方式不对,没有让它彻底同化?
未及想明,那股内息已在体内胡乱冲撞起来,势头比前次有过之而无不及。蔻丹吸呼一窒,几乎要当场昏厥!她感觉自己像成了一座噬待喷发的小型火山!
风姿绛色衣影飘近过来,手掌贴合在蔻丹后背,气息暗吐之时,一脸幽深莫测看向灵老,“你这小老儿确定取来的这枚蛋是凰鸟?而不是…”
灵老目带不解陷入深思,周围一直留连不去的飞鸟好似感应到危险临近,纷纷退避蔻丹。半空残月光辉重现,一线明亮光柱正好照住蔻丹散发诡异艳红光泽的身体。发丝无风自起,此时的蔻丹看来妖娆美丽至极!
风姿手掌按上蔻丹后背,气息才吐,一股内息强势无比地反弹过来,竟将风姿生生震得后退半步!
不明扫视自己手掌一眼,再看向好似已经陷入睡眠状态的蔻丹,风姿闪现一脸不可思义!
微一沉想,风姿眼中阴毒狠厉如电而过。再次靠近蔻丹时,绛色衣衫飞扬,整个人笼在暗红光泽中,深褐发丝灵闪飘于身后,风姿看来如同地狱走出的勾魂使者。
在窨界,能和风姿平分秋色的,是一个叫红逍的大妖怪。与风姿鹊燥天下的舞者名声相比,红逍相对低调得多。红逍的力量在窨界隐匿甚深,风姿如果不是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也不能知晓窨界还有这么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存在。
而蔻丹体内,竟然有红逍强大无比的妖血力量存在!刚才震退风姿的,正是来自红逍妖血的力量!
修长的指带着冰冷无情,不带丝毫怜惜,毫不犹豫掐向蔻丹纤细优雅的颈子!
而此时的蔻丹已经失了意识,她整个人被包裹在妖艳红光中,双足凌空保持虚浮状态。进出身体的气流被阻断,蔻丹本能地敛了敛眉,眉心朱砂痣越发醒然。而这时,数百里外的银衣突然惊醒过来,双目看向窗外,花影飘零,残月淡染腥红,银衣面色一紧,掐诀胸前,口中咒语念出。
咒术之血可将施术本主和受者气息紧密相联,蔻丹呼吸困难,银衣也可清晰感应。
风姿妖然一笑,虽然杀了这已被火龙附身的女子有些可惜。但相比来日的大麻烦,风姿更愿在此时斩草除根!指间力量骤然加强,只要再加大那么一点点气力,眼前女子的呼吸就可瞬间断绝!
但更快,蔻丹眉宇和喉间分别涌出一银一红两道光丝,亮色如若灵蛇,瞬间缠绕上风姿身体!
看着蔻丹遇险,楚云大急,竖指唇间,意念催动,腰间软剑化作浅蓝光束飞速过来,却在中途被风卫强行拦截。与身经百战的风卫相比,技艺初成的楚云终是年少缺乏锻炼。
风卫也没有上前相助风姿,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风主竟然会对火龙使下手!?分明前一刻,风主还在出手救助蔻丹的!他们向来绝对服从风主,但火龙使的出现,使得这种局面将会发生彻底改变。
窨界是个崇尚武力的地方,实力决定一切。阴毒狠厉者,如风姿,当初也是吃了不少苦才爬上今天的地位。但窨界最高地位的评判权,最终还是掌握在被火龙选中的人的手中。这女子,将会在窨界取得无可代替的至高权位。
风卫很现实地考虑到自己的将来,眼前局面他们还是不要参与进去的好。
要知道,风姿的这个举动真的很大胆!早在他们这次从窨界出来前,负责守护圣石的神职者就已发话,乱世将临,不管是五部族还是窨界,都将产生新的霸主,而应劫而生的,还有火龙使。火龙逢乱世才会选择人体附主,虽然不明具体选择标准是什么,但被选中的人,身上必然有着某种吸引火龙的特质。
风姿敢杀死火龙使,就是公然与神职者作对。而神职者,相传是五百年前,那场四界大混战后幸存下来的上界真仙,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神职者,但传言其能耐足可上天入地,通达四界。也有人说神职者是一相貌极美的男子,其尖耳雪发,眸色深蓝,行经之处,百花盛开,灵鸟啾鸣,更会有五彩暖光环照身周。与一般传说中,上仙绝情淡冷不同,神职者非但不是冷情之人,情感反比一般人丰富许多。每一个死在他眼前的人,只要生前没有做过太多恶事,都会得到神职者的一滴往生泪。
魂灵再度进入轮回前,凭着往生泪,可以见到生前最想见但又一直没有见过的人,进而了却在尘世的最后一丝牵挂。
银、红二色光丝瞬间将风姿身体勒紧到极致!胜雪肌肤出现深紫淤迹,似根根紫藤将风姿身体紧紧缠绕。
风姿闭目敛眉,仰面任由深褐发丝在身后飞扬自起,身体凌空到一定高度后,忽地双目爆睁,浅碧双眸瞬间变得嗜血通红!细长如玉的手指变得盘曲纠结,皮下根根青筋暴凸而起,血管与青筋交缠互生,清晰可见激涌血液奔行其中!
周围空气发出滋滋声响,似乎因为风姿骤然变化导致温度急剧上升!地上粉尘随着急速卷起的风柱,飞速旋转缠飞在风姿身周,发丝衣衫猎猎作响,指尖玉白盖甲如染蔻色,瞬间长至五寸长度,指甲尖端异常异利,闪绕妖艳诡丽暗红光泽,光华流转中,风姿嗜血双目暴睁欲凹!
同样是红色光丝绕身,蔻丹是纯正的鲜红透亮,而风姿的则腥红带有暗黑。
也许意识到风姿力量骤然加强,银、红二色光丝亮度随之加强,噼里啪啦的暴响声中,光丝已经深深勒入风姿皮下,血珠冒出,如串在光丝上的上好装饰品。不过被装点的人不见美丽,反显狞狞!
风姿冷然且妖娆至极一笑,五寸利甲掐入自己肉中,将银色光丝使力牵出,他这样的举动无异于从身体内抽出筋条。血滴更是如雨而下,每落下一滴,地面土壤就会液化一小块,冒出数个气泡后,绽放出一朵无根无叶的妖红花朵,片刻,风姿身下就开出一小片散发淡淡血腥气的灿烂花丛。
银丝在风姿手中如被捕获的狂蛇疯狂挣扎,风姿另一手的五根长长锐甲延长至地面,采来血花揉碎掌中,碎花化作清亮透明液体,悬飘风姿掌心不落。顺势将花液抛浮面前,风姿面目狰狞一笑,语声清朗有力,震动得周围一切簌簌作响,“我道五大部族的人有多正大光明,这般躲在背后暗袭算什么,有本事来对我的面前,咱们当面一较高低!”
【29】暗察
说着利甲探入飘浮半空的清亮花液,微一摸寻,花液中呈流线形显出一个银衣男子盘座坑上的模糊身影,大致看去,正是银衣!
“原来是五大部族族长之一的人在后相护,怪不得我会感到如此吃力!呵呵,这还是我第一次与你们五大部族交手,咱们以后要交手的机会还多着呢!”
风姿狞笑着,利甲揪住银衣,看似要将银衣在花液中的影像揪出。
而数百里外的银衣,频繁换气数下后,弧度极美好的唇角流出血丝,眸中微带惨笑看向自己左肩。那里,一只妖红利甲的手掌正将他牢牢掐住。利甲已经深陷银衣血肉!银衣面前空气变得半透明,随即出现诡异涌动,风姿血红双目爆睁的影像出现其中!风姿身后,隐隐可见蔻丹虚浮空中的身影。
风姿盘结纠曲、如同鬼爪的手掌再次发力,要将银衣强拖入气波!银衣早先为了掐算灵物来历,已将浑身气力耗去多半,刚才为了救蔻丹,又强撑身体用遥控术指挥银光与风姿交战,连番下来,身体已近强弩之末!如果真被风姿拖走,凭着五大部族与窨界的种种旧事,有足够理由可让风姿杀死银衣!
关键时刻,蔻丹紧闭的眸子突然睁开,星亮双眸不见焦距,手指本能而起,将凰鸟蛋抛浮面前,同时纤手一指,身上潋滟红光骤然分出一部份,化出利箭形状。眸底不带任何情绪,蔻丹樱红双唇冷然喝声“去!”,光箭挟带凄厉风声,如电袭向风姿!
而此时的风姿,断然没想到蔻丹会在这个时候清醒过来,还会以指控气对他发起攻击!哧地轻响,青色烟雾淡起,光箭没入风姿体内!窄瘦有力的腰身在半空颤抖数下,风姿面前衬映银衣身影的透明花液,啵地碎响落地无踪。
利甲重入指间,暴凸的血管和青筋平复下来,再看风姿手掌,已经先前的白晳纤长没有两样。
砰地一响,风姿身体重重落地,深褐发丝落散他欣长如玉的身子,使他看来多了几份颓败之美。
纵然是落魄之极,但风姿看来仍是带着致命的魅惑。【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好狠!”
风姿抬头看向虚浮半空的蔻丹,苍白胜雪的唇边闪过丝无助。但片刻,他抬手擦去唇角血迹,运指在身上连点数下,风卫见他如此,忙地上前单膝跪拜道:“风主,那光箭带有龙之气,您这样强撑不是办法!”
风姿冷傲唇角抽高,现出讽剌,“如果不是你们静静在旁,我如何会受这样重的伤?”说完眉挑冷意,手指猛然前伸,跪在他面前的风卫未及反应,风姿长指在他喉间使力一掐,清脆骨骼断响声后,风卫头颅软垂下去。
风姿从地上冷然站起,目中狠意不再争对蔻丹,一脚将已经死去的风卫尸体踢出老远,他一面风衫簌响走向另外的风卫。众风卫大感情形不妙,正要逃走,一个身材异常高壮的风卫领头站出道:“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哥们几个就团结起来在风主手下走上两招!能与至高无上的风主交手,可是咱兄弟们的至高荣耀!”
听了高壮风卫的话,其他身体本已外转的风卫立刻转身过来,一致站在高壮风卫身后。
风姿眉宇微低,看似在作思量,实际却是隐痛从眸底一闪而过。再抬眸时,风姿眼中异常清冽,唇边甚至泛上赞赏笑意,看向领头的高壮风卫:“你叫什么名字?”
高壮风卫没料到自己反抗的话,竟然招来风主这般反应,微怔后,抱拳答道:“属下高九,隶属风卫第三小队。”
风姿将高九和群站他身后、已是冰寒亮光利剑在手的风卫看了眼,精光闪过后,以不经意的口气道:“高九胆气过人,以后你就是第三小队的队长。而你们,”风姿冷厉眸光一一从其它风卫身上流过,成功看到众人身体发颤后,眸底流过不知名的笑意,“以后都划规入高九负责的第三小队,并且在原来星等上再加一星。”
此话一出,众风卫大感意外。风卫内部按成员能力强弱划分星级,最高的是六星,最次,新加入的成员都是没有星级。如果要取得一颗星,则必须完成十顶任务,且不能出任何差错。第一星以后,再想上升,则是以一百项任务为指标,此后每提高一星等,则在原来的基础上浮加一百项任务指标。
而能跟随在风姿身边的风卫,至少都是三星等。这番听了自己如此轻易就进阶一星等,众风卫都是喜极跪于地上,齐齐向着风姿拱手拜道:“多谢风主!”其中又以高九最为感激涕零,以往他因行为粗放,总是被身边同伴排挤,刚才本是一心求死,却没料到反语竟然换来风主恩义相对。从此以后,自是对风姿一心尽衷到死。
风姿淡然一笑,转身看向蔻丹方向,唇中语道:“你们先回窨界,我要在这里看看新任火龙使能力究竟强到何种程度!”
【30】火鸟
众风卫告辞退去,半空,高九回首。蔻丹被妖艳红光包裹着的身体,远远看去就如虚浮于燃烧中的火焰一般。再想到风主的话,高九眸色一深,只是眨眼功夫,风主对这名被火龙附身的女子的评价已经由普通变成了强?而且是不知程度的强?阔厚唇边不由闪现欣慰笑意,看来窨界将来有望,而他这个早年被五大部族逐出的人,也许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回归故土。
蔻丹醒来,刚才发生的事在她脑中快速无比倒放一遍。不可思议将自己身体看了眼,感觉有道锐利如刀的眼神看向自己,蔻丹猛地放目过去。
清风廖廖,只见风姿长身玉立,眉眼浅带温柔笑意看向她。蔻丹揉了揉眼,她没有看错吧?刚才,这个长相魅惑的男子可是差点要了自己性命的!下意识摸了下喉,一股剌痛传来,不用多想,凭小时候在孤儿园打架积累的经验,蔻丹就已知道,喉间必已多出一圈淤痕!
“你真是命长啊,受了这样重的伤还能活着!”蔻丹凤目含怒横扫风姿一眼,语中带着重重讥俏。这男子的翩翩风仪在蔻丹看来,更像一条毒蛇盘据在那里嗞滋吐着蛇信。而他风流俊逸的外表,就和响尾蛇发出用来吸引猎物的声音一致,都是用来迷惑敌人的手段。
她大致记得,他的手下提过,自己袭出的光箭带有龙之气,也就是说,现在小红蛇的气已经化入她的身体,且能为她所用。
“火龙使与窨主同命相联,你都没有死,我风姿又怎么会轻易死掉呢?就算要死,也要拉上你火龙使作垫背才能死得干心啊,不是么?”风姿的笑意带上一点坏坏的感觉。
再怒瞪风姿冷哼一声,蔻丹凝目看向面前虚浮的凰鸟蛋,同时在心底将如何把内息幻化成光箭的方法牢牢记忆。这个身体是雪嫁专门留给她的,具体有何功用未及言明。蔻丹在意识朦胧状态,凭着眉心朱砂痣感知银衣有危险,身体本能就作主攻击了风姿。现在回想起来,光箭幻化出的瞬间,脑中闪过一个类似龙字的古怪字符。
这种字符与她熟知的简体字大大不同,倒是与秦汉时期的小篆有些相似。仔细想来,这个身体大脑的某一角好像记忆着大量这样的字符。这个发现让蔻丹兴奋不已,看来这个身体如同宝藏一般,有很多未明的东西等着她去探索、使用。
蔻丹眼内闪亮的同时,也不由对雪嫁和白丹深深想念起来。
灵老定定看住蔻丹周身环绕不灭的妖艳红光,深凹双眼闪现奇光,“有意思,既然有龙之气,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风姿向蔻丹眨眼数下,脸上闪过高深退守一边。看了看身周,风姿似乎还嫌离蔻丹不够远,又向一块巨石后走了两步,直到看见衣服已被鲜血染透的楚云。
蔻丹依了灵老所说,用意念调动火性内息将凰鸟蛋层层包裹。以前她只尝试将内息控制在身体内,这是初次在意识清醒状态下尝试体外运气。体内有经脉,控气好比驾驶车辆行驶公路上,不需费太多念力。但体外,就如一片荒野,念力稍不集中,气就会散掉,而这些气都是一点一滴好不容易积累起来,每散去一丝,蔻丹就会心痛一份。
光丝散去前,犹如出鞘的利剑,挟带的力量足以伤人至死,蔻丹试了好几次,才将红色光丝以意念控制自如。灵老本是站在蔻丹身边不远处,蔻丹无意散去的红色光丝险些将他伤到后,他也像风姿那般避出老远。
荒野寂寂,倒在地上的伤者和剩余几人都拿惊奇加期许的目光看向蔻丹。众人也在为蔻丹内息之强大和她如此快就掌握控气法大感惊奇。
气,是长时间修行后,自然凝于人体脉落的无形力量。俗称内气,接属性和颜色,可以划分成五行之气。蔻丹体内的妖艳红色光丝就是火性之气,这个身体原本就带有这种气,小红蛇被同化后,火性之气又加强不少。而冷蓝冰晶状的,则是水性之气,是蔻丹在玄之幻境误食至尊水兽鳞片形成。这和武侠世界里的气功有同曲异功之妙。
一般修行人士,至少要十几年时间才能将气在身体内外控制自如。一时地上的伤者几乎都忘记自己身上的疼痛,只看着蔻丹美丽身影啧啧叹服不已。
殊不知,这里面,银衣通过术士之血渡给蔻丹的十年修为起了莫大作用。如果说玄之幻境里,蔻丹是在性命攸关情况下,心念超强才在偶然情况下学会控气。而此时,她则是真真正正掌握了控气之术。
学会控气术,也就意味着正式进入修行者的进阶大门。体内的气就如一把宝剑,随时可以调出应用。
但控气术,也要分层次,最高的,可以达到十级。蔻丹只调动红色光丝将凰蛋包裹至第三层,就再无力继续,才起的兴奋感瞬间低落下来,按照灵叟要求,是要聚到第五层的。这里的层和级数意思一致,每一层就代表一级。蔻丹目前的等级拼死了也就三级而已。
“已是不错了,尝试让之燃烧吧!”灵叟远远喊道。
蔻丹点头,双目一闭,脑中所有意念都集中起来,幻想红色光丝燃烧起来的样子。
随着念力加强,蔻丹体内散出的光丝越加红亮。远远看去,一片透红氤氲中,一袭红衣的少女发丝飞扬,看来如同火焰中步出的妖娆女子。
念力集中到最巅峰的一刻,蔻丹修长优雅的颈子奋力往上一仰,口中高呼一声:“焰起!”同时双臂向身侧极力伸展,身上的衣衫随着她的呼声顿起飞舞!
轰地一响,以凰蛋为中心骤然而起的火焰将半空照得透亮,头顶有着丹羽的飞鸟闪避不及,未及惨叫,已在明红火焰中化作气体!
风姿本来斜斜靠于石上的身体骤然站起,双目凝了关注看向蔻丹。片刻,收目敛息倚回石上,唇边带着讥诮轻笑出声:“气势做得大,出来的结果不过尔尔。”说话的对像,是向着楚云。
伤口已经结痂的楚云,灿若星子的双眸看向蔻丹,丝毫不掩饰仰慕,“她从别的世界来到这里才不到一个月。”
“什么?!”风姿本已阖上的眼睛无限大的睁开!
而此时,蔻丹正颓败望着面前团掌大火焰。冲天烈焰只是昙花一现,就如被刺了大洞的气球,瞬间萎缩至此。这点程度的火焰想让王鸟出世?似乎不太可能。
暗影深处的灵老没再发声,但枯如树皮皱起的脸上却更起期待看向蔻丹。
半空的飞鸟几度要振翅下来抢夺凰鸟蛋,却又被蔻丹浑身缭绕的红光逼得不敢靠近。
颓败之际,听着半空众鸟发出类似嘲讽又似幸灾乐祸的吱嘎叫声,蔻丹微一懊恼,冲着半空清声喝道:“死鸟!都给我滚开!再在那里乱叫,当心我把你们的毛全烧掉!”
蔻丹发泄的话语让众多神经为她绷紧的人瞬间发出失态笑声。这个小女子,真滴很有意思。前一刻还气质妖娆形同妖女,这一刻却又如邻家女子般亲近可人。
冷静下来后,蔻丹看着凰鸟蛋发了会愣,忽然地想起初中物理课上学的点与力的关系,脑中灵光一闪,蔻丹重新敛目聚起心念,之前她都将心力集中到增强火势上,却忽视了凰蛋只是小小的一团,根本没有必要用那样大的火焰来烧烤。
这次控气没有先前那样大的动静,众人都放弃对蔻丹的期望。于是乎,倒地的继续昏晕,靠石的继续睡觉,天空飞着的,也只闻振翅声不见鸣叫。
现场一时比先前安静许多,蔻丹唇边闪过不可见的笑意。很好,这样的安静,更利于她凝集念力。而灵老的脸,在这一刻,深深地笑了。
火龙选择这个女子附体,果是没错。不怕挫折,奋而再起,极短时间内就能换转心态,且能冷静无比想出解决方法,假以时日,这女子必定不凡!
火势与先前相比,没有太大变化,但光焰亮度却比先前强了数倍!之前的火焰颜色只可算是红中带着明黄,而此刻,缠绕凰蛋的火焰却是纯正的红。
而众人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变化。
蔻丹睁眼,失力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这次她将所有念力都用来增强火焰的强度,此作为等同于在同等力气作用下,将受力对像由面转化成点。
果然,凰鸟蛋的外壳没一会就变成半透明状,隐隐可见里面两个互缠成团的东西。蔻丹不由微微惊奇,敢情这个时空的禽鸟也流行下双黄蛋?这蛋壳里竟然是两只凰鸟?!
燃烧许久,蛋壳没有如蔻丹想像的那般裂开,反是被火焰烧得有些发黑起来。蔻丹不由担心,再这样烧下去,蛋里的凰鸟会不会被烧焦烤糊?
再次地,物理学知识发挥作用,蔻丹想到了热胀冷缩原理。唇边露出笑意,蔻丹立马付诸实施。
而旁边的灵老则在一脸疑惑,蔻丹采取新的措施后,照理说凰鸟应该能够出壳了,为何此时还是这般宁静?难道…
忽然想起风姿之前的问话,灵老大叫声:“不妙!”急步奔向蔻丹!
但为时已晚,蔻丹念力作用下,体内属水性的冷蓝液体流出,带着极致冰寒瞬间将凰鸟蛋包裹!蛋壳经受不起极高温到极度冰寒的瞬间转变,清脆嘣响声中,一团鸟影率先出壳,蔻丹火性内息一下被那鸟影吸收干净。
蔻丹大吃一惊却是闪避不急,火性内息流失速度之快远远超出她的控制范围。那鸟吸收蔻丹内息后,体形瞬间庞大起来。
身后一阵衣袂声响,后背衣服一紧,蔻丹已经被人提至半空,转目一看,救了她的人竟然是风姿!
“臭丫头的胆量还真大!那枚蛋不是真的凰鸟蛋,而是五百年前被人封印在凤凰洞中的凤凰合体卵!凤凰属火性,涅槃重生必须吸收大量火性气息,你又刚好是火性体质,那般与这妖禽近面相对,无异于把自己当成食物送到妖禽嘴边。”
凌空感后,蔻丹被风姿丢垃圾般抛到楚云身边。蔻丹犹未从对凤凰合体卵的讶异中反应过来,楚云一身血色已入她眼中,接连眨眼数下,蔻丹一下子扑上前将楚云衣服翻视起来,口中不停语道:“什么时候受的伤?为什么先前我没有看到?”
楚云黝黑脸上晕上抹微红,伸手要去阻止蔻丹,却又有所不舍,最后索性移目一边,“没什么,只是混战中被人误砍一刀而已。现在伤口已经好了!”
蔻丹将他衣服掀起,果见结实有力的腰间,一个伤口如蜈蚣纠曲盘结。忍不住心痛伸手去摸,边以关切眼神看向楚云:“痛不痛?”
无形中,楚云楚雨兄妹已被蔻丹视为家人一般的存在。
楚云未答,却有风姿不冷不热的声线飘来,“男儿家,跌打滚爬受伤是常事,如果一点刀剑伤就要喊痛叫苦,那与女子何异?!”
蔻丹凤目一转,含了威势看向风姿,“女子未必不如男…”
余话未完,半空中亮光灼眼,抬头一看,飞翔的众鸟退守一边,中间一只蛇颈、鹰爪、鱼尾、龟背和孔雀毛的巨大怪鸟振翅不停,金红光雾潋滟围绕其身,从下看去,就如一只镀了黄金的大鸟。大鸟即即叫了数声,如若母鸡的鸟头将周围情况看明,赤红如珠的双目生出怒意,将翅一转,竟是击打起身后环伺的普通众鸟起来。
边击打边以钟鼓一般的声音怒斥,众鸟莫名挨打,又不般逃脱,只得哀哀悲鸣,任由落羽纷如雨下。蔻丹看得可怜,凤目微翻,出声向楚云问道:“这流氓鸟就是传说中的凤凰?”
“这只是凤鸟,是雄鸟。”楚云被蔻丹的流氓二字引得有点哭笑不得。这可是鸟中之王啊,竟然被蔻丹用如此不堪的二字来形容。
“你蠢呀,凤凰是雌雄成对的妖禽,一只怎么能称得上凤凰?”风姿斜目看向蔻丹,薄而有力的唇角抽着无限讥诮。
蔻丹有些无语。在现代社会不都说凤凰就是一种鸟吗?原来一个名下还有分雌雄?忽然地想起龙凤配一说,既然凤凰本身已有配对,那龙配又是如何解释?
不说蔻丹脑中如何纠结,灵老脸上闪过无可奈何的笑意后,慢步走来蔻丹身后,充当起了翻译,“凤凰是一种性子很高洁的鸟,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满足它的要求,所以众鸟才会无故挨打。”
蔻丹不由在眦目,更以看待怪物的目光看向凤鸟,这看来美丽霸气的家伙就因众鸟没有将它服侍到家,就这般野蛮不讲道理?想到这里,忽然将目光调往风姿身上。
风姿莫名看向蔻丹,眼中闪过不明。再要深究,蔻丹已经含了诮笑,转首与灵老交谈起来,“现在可以指示到鬼阁的通路了吧?”
灵老摇头,“是我在凤凰洞拿错了蛋,要入鬼阁,需要的是雌性凰鸟的帮助,而不是这雄鸟。”
“怎么不早说?”蔻丹抓狂地想揪自己的头发。
不要告诉她,费了这么大的气力,到头来是一场空?
灵老不紧不慢笑道:“恐怕还得要你帮忙,凰鸟看来不愿再度出世,你要用火气将它逼出。”说着抬手一招,一团被氤氲红气缭绕的物事飘来蔻丹面前。
蔻丹凝目一看,光华潋滟中,一只如若普通小鸟大小的东西正闭目蜷缩其中。
当蔻丹再次以念力催动火性内气时,半空凰鸟对普通众鸟的不满发泄完毕,转而将注意力投往地面众人。那大鸟即即鸣了数声,细长颈子一阵震动,以清亮及云的声音向着众人鸣叫数声。
楚云看得好奇,英气双眸亮光频闪看向灵老,“神鸟在说什么?”
灵老抚着垂趴脑侧的尖耳朵,一脸高深莫测看向风姿,“这鸟在问,刚才它还在蛋中的时候,是哪个人说要将它们夫妻俩水煮油炸吃掉的?”
【31】雌起雄伏
风姿面色一变,这时凤鸟红玉般的眼珠,已在众人默声回应、齐齐看向风姿的眼光中找到答案。
之前,风姿亲口说过要将凰鸟蛋水煮或油炸吃掉,在场的每个人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巨翅扑响数下,楚云、灵老才觉劲风袭面,风姿窄瘦有力的腰身如若灵蛇般扭动数下,瞬间已失踪影。凤鸟一击落空,再振翅追向半空那绛色衣影时,凤目中已是积怒重重。它从上古时代开始,就一直被人们尊为神鸟。享尽万般尊崇不说,哪有人或鸟敢在它想发泄怒气时公然逃开的?
一声怒鸣后,凤鸟紧追风姿而去。
楚云看向灵老,一脸将明未明,“我怎么觉得凤鸟的脾性和风姿有些相似?”他的灵感来自于风姿之前对蔻丹忽敌忽友的不明态度,以及风姿当众处死一名手下的情景。
“这叫做物以类聚,人鸟以脾性分。”灵老脸上笑意更浓,尖长瘦小的脸面,如若一朵枯菊皱挤到一处,目中笑意却是颇为高深。
看着风姿被张狂霸气的凤鸟追得满空逃窜不止的狼狈样子,楚云眼中亮光更盛,唇角饶有兴致地翘起,“也对,老丈说得极是!”凤鸟的不讲理和狂猛霸气与风姿真有两份相似。
这边厢,蔻丹一番努力后,一片红光潋滟中,体态几与凤鸟一致,体形稍小的凰鸟已经临世。
凰鸟玉红双目才睁,就绕着蔻丹飞行一周,看清蔻丹身上透红发亮的光丝后,突然喜悦无比地仰天足足而鸣,其声如钟鼓,其色如玉磬。
众人和蔻丹都在惊奇不已的时候,凰鸟突然敛翅停于蔻丹面前,修长如蛇的颈子亲热无比缠绕上蔻丹脸颊,蔻丹一愣,凰鸟柔和无比的翎毛蹭在脸上,如若天下最滑顺的缎子。不觉地就抬手抚弄起来。凰鸟见她喜欢,待她越发亲热。
而半空本追逐风姿正起劲的凤鸟,回首看了正处于亲热状态的凰鸟和蔻丹一眼,鸟身突然冒出五彩光焰,浑身翎毛一竖,如战斗机般带着万丈怒气向着蔻丹俯冲下来!
面前一个可陷落四五人的数尺深坑,土尘与青烟共舞,坑内犹有星星闪闪的火花未曾熄灭。蔻丹拍着胸口深吸数口气,脸上惊魂未定。前一刻,如果不是楚云及时出手拉她一把,恐怕她现在已成为坑底被烧得焦糊的白骨一堆!
有些气恼地抬头看向半空的凤鸟,蔻丹凤目一闭,就要指挥内息化为光箭袭向凤鸟。但更快地,身旁风声大作,凰鸟巨翅连扇数下,鸟嘴发出愤怒叫声,身体化作利箭袭向凤鸟!
凤鸟不作躲闪,甚至等着凰鸟直撞上来。眼前二鸟就要在半空撞上,凤鸟振翅节奏稍缓,红如润玉的眼珠定定看向凰鸟,嘴里发出类似宠物被主人遗弃的委屈叫声。
众人看得惊奇不已!敢情这凤鸟在向凰鸟撒娇,诉说自己的不满?
凰鸟飞临凤鸟上空,仰起修长如蛇的颈子,凰目怒而生威,一副俯视凤鸟的高傲样子,长嘴开始发出类似怒斥的声音。前一刻还将风姿追得到处狼狈逃窜的凤鸟耷拉着脑袋,一边乖乖受训,一边乘凰鸟不注意的时候,拿了仇恨无比的眼光看向蔻丹。
风姿绛色衣影落在蔻丹身边,粗重喘息未定,边以手整理身上散乱的衣衫,边清目凝着好玩看向蔻丹,“没看出来,死丫头魅力还满大的嘛,生生破坏了妖鸟的家庭和睦呢。”系好衣带的同时,眼波流转,向蔻丹递出一个勾魂摄魄的眼神。
蔻丹收起眼中的不明,翻眼怒瞪风姿,唇角不忘挑着重重嘲讽,“你也没好到哪儿去,还自称什么风主,到头来不是一样被只破鸟追得四处逃窜?”
楚云看着空中二鸟目不转晴。玄罡给他和蔻丹的要求是必须在天亮前取回灵物,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大半,对面鬼阁中还不知有什么古怪物事等着他们去面对。
凤鸟被训不久,低声鸣叫两声后,开始掉头用长嘴扯起自己头颈上的翎毛来。闪着五彩光泽的凤羽梦幻般洒落,下方众人不顾身体受伤,立刻群拥着上去抢夺。凤凰的羽毛,这可是难得的神物,一根可以换取数百两银子,足可他们好几个月的花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蔻丹移目看向灵老。
灵老深深一笑,看向半空的眼神闪过些缥缈,“凤凰本是开天僻地时,应运而生的上古神物,可后来凰鸟无意中见到水中霸王龙神,不免对器宇轩昂的龙神动了心。但凤凰成对的配属上天注定,凰鸟就是动心也是无可奈何。凤鸟对凰鸟深爱入髓,就连凰鸟的偶尔花心也容忍了下去。
凰鸟时不时地偷偷出去与龙神约会,一鸟一龙还化作人形,畅游四界,最后这桩桃花事件惹得四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特别是人界,看着龙、凰外表胜似神仙眷侣,又有好事的风流才子为之吟诗作对,时间一久,众人竟将凤凰才是天生一对的事情忘记,反将凰鸟错认为凤,还将龙凤错配成对。凤鸟就算再深爱凰鸟,吃了这哑巴亏,忍无可忍,私下求了上界真仙用法力将它和凰鸟封印在一个卵内。”
灵老说着,定定看向蔻丹,唇边现出淡淡笑意,“而你体内附着的火龙,就是五百年前那桩风流桃花案的当事者之一。”
“那不是一条蛇吗?还只有筷子粗细,怎么可能是一条龙?还是一条成为…”将风姿赤果果的盯视眼神看入眼中,蔻丹一窒,硬生生地将第三者的话吞回腹中。这家伙好像料定了她会这样说似的,早将明晃晃的目光盯视过来。
看蔻丹及时住了嘴,风姿咂咂嘴,叹声无趣,欣长身子向侧一倒,靠在一块巨石上闭目敛神起来。
蔻丹扫了眼风姿,目光着重在他后背看了眼,那里,绛色衣衫已被鲜血浸透染红,正是之前被她弹出光箭击中的部位。看那血团还有继续晕染开的趋势,蔻丹目色深了深,有些怀疑这个男子究竟是不是人。什么人受了重伤还能这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有精力和人斗口?
摸了摸喉间,刺痛犹在,想到风姿险些掐死自己,蔻丹撇了撇唇,冷然收回目光。
仔细一回想,之前凰鸟一出来就对自己亲热无比,原来是为着自己体内有小红蛇气息的缘故。亏她蔻丹还以为自己人格魅力已经到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高深地步。
“再这样拔下去,那凤鸟也要成为秃头鸟啦!”地上众人纷纷感慨。
就连灵老和楚云都拿了同情无比地眼光看向凤鸟,不就是吃醋攻击了下被火龙附身的蔻丹而已,反正蔻丹又没事,凰鸟再生气,也不用这般惩罚凤鸟吧?
而凰鸟对此还不解恨,自己又振翅凑上前去,拿了爪子将凤鸟浑身翎毛乱扯乱拨弄起来。凤鸟本来毛色齐整的翎毛顿时变得杂乱不堪,远远看去,就和地上歇着的秃头丑鸟没有两样。
楚云眼光突地一亮,“凤凰是鸟中之王,都有此种作为,那这些普通凡鸟会不会也是有样学样。地上那些秃头鸟会不会都是众多雌鸟向凰鸟学来的杰作?”
蔻丹讶然张大嘴望向楚云,她实在有点佩服楚云如此出众的推理能力。但下一刻,楚云飞纵出去抓回的几只秃头鸟又都证明他推理的正确:这些鸟全是雄鸟!
蔻丹抬头看向天上飞着的、头顶都有一簇丹羽的群鸟,呈痴愣状态道:“那天上作威作福的就全是雌鸟了?”
这回没有再用楚云出动,灵老很权威地向蔻丹点了点头。
扶了扶险些脱颔的下巴,蔻丹有些哭笑不得。她前世呆过的那个城市,男子性格好,善于理家,便会被叫耙耳朵,如今看来,这个异时空的这些可怜的雄鸟,比那些被叫做耙耳朵的男子还有不如。
众人深感再也看不下去,纷纷为凤鸟吆喝鼓劲起来。
悬崖对面,雾气骤然稀薄,鬼阁再次朦胧显现出来。
【32】重影
知道剩余时间不多,蔻丹和楚云对视一眼,蔻丹向灵老开口:“蔻丹就与老前辈成交了这笔生意。只是不知老前辈所求何物?蔻丹初来这里,没有多余银钱交易的。”说到最后一句,用试探性的目光看向灵老。她话的是实话,来到这个时空,现在她唯一的财产就是腰间的一袋奴兽眼珠子,而这东西还是红逍预定了的。就连身上这袭红衫,也还是白丹为她置办。
这个时候,蔻丹才想起来无钱寸步难行的铁定规律,也许下来自己真的需要在金钱方面筹谋一下。
“很简单,我只要你的三个承诺就行。”灵老背手身后,看向蔻丹的眼中精光闪过。
微凉的山风中,蔻丹似乎看见灵老身后现出一个重影,那影子尖耳、雪发,面容未曾看清,却有星星闪闪如流萤般的光华萦绕其身。重影一现即逝,蔻丹抬手揉了揉眼,再睁眼时,面前还是灵老枯如树皮的一张老脸。
“好!”长睫连眨数下盖去眼中不明,蔻丹毫不犹豫点头。
“不过我也要个担保,以免你将来反悔。”灵老说着身形快闪如电来至蔻丹身边,楚云下意识想要阻拦,却没有赶上灵老速度。
蔻丹细腕被灵老捉于掌中,灵老锐利如同鹰爪的指甲,在蔻丹晳白如玉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蔻丹微蹙了下眉,她不是怕痛,而是这细纹留在腕上确实不太好看。女孩子家嘛,无论走到哪儿都是爱美丽滴。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灵老拢紧了嘴皮子一笑,“小老儿记性不好,险些忘记了你们女孩儿家的心性。”说着微一沉思,“也罢,小老儿就再做个亏本生意,免费送条仙花手链给你!”
灵老手掌再次从蔻丹腕间虚抚而过,蔻丹腕间多了一条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鲜花手链。蔻丹低头一看,花链用紫亮光绳系着,形如桂花的小白花缀窜成团串于其上,最妙的是,花瓣间有粉紫光华星星闪闪。而光绳更会随着心意随意收缩。
当下喜不自禁将花链亲吻一口,凤目闪着兴奋无比的光芒看向灵老,“谢谢灵老!”
这东西美丽称心不说,更是蔻丹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个真真正正属于她自己的财产。
而这时,她显然还不明白,这份看似简单的礼物,却有着无尽妙用。
如果不是碍于辈份之分,蔻丹标准的熊扑姿势恐怕已经出现在灵老身上。
看着蔻丹开心无比的样子,灵老眼底浮上片片温柔,瞬间,如云过水底无影。
楚云看着蔻丹开心,黝黑脸上也跟着露出充满英气的笑容。同时在心底默记,原来蔻丹也和楚雨一样,喜欢这样的东西。
“不要只顾着开心,千万记住,如果你将来反悔,这道细纹会让你的手掌生生断掉!”灵老说完,不再会蔻丹面上出现的诧异表情,两步走到一块突出地面的岩石上,一阵紫光绕身后,灵老垂趴的尖耳朵奇迹般立了起来。与此同时,灵老唇中叽叽咕咕发出类似鸟语的声音。
本来还处于家庭纷争中的凤与凰像士兵听到了指令,玉红鸟目将灵老微一打量,忽然各自发出即即足足的欣喜声音,敛翅落于灵老面前。
现场一片寂静,众人皆是一副讶异不已的表情看向灵老。凤凰作为鸟中之王,不是号称非千年梧桐不栖么?可如今竟然直接落翅地面!
谁也没想到,这个微佝偻背的丑老头竟能让鸟中之王听从他的指令!
而这时,一旁看似倚靠石上睡去的风姿,慵懒身体动了动,双目睁出条细逢,将一切无声看入眼中的同时,眸底对着灵老背影闪过锐利中带着思量的情绪。
风姿印像里,窨界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特别的老叟存在。但刚才老叟尖耳朵立起的瞬间,风姿还是敏锐无比从风中捕捉到老叟身上散发出的窨界气息,虽然那气息只是一点点,而且气味相当地淡。
灵老用鸟语对二鸟驯话不久,凤鸟当先飞起,领着一众普通飞鸟重入黑森林。随着鸟影淡去,半空残月总算露出,鬼阁轮廓越发清晰。
阴森森地风从对面的鬼阁吹送过来,蔻丹本能地想动耳朵,但她忘了,现在她已经不是狐身,这个动作作来没有意义。
有些疑惑地转首看向楚云:“刚才听到隐隐的乐曲声没有?”
楚云摇头,目带安慰看向蔻丹,“也许是风声,你不要多想了。”虽然见识过蔻丹身手,但蔻丹在楚云眼里,更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女。而女子,就算再坚强,也是需要男子呵护的。
灵老手指随意一拈,将夜风吹来的一片树叶挟住,递到透着润透水意的唇边,气息流出,明亮清越的声音如若流水,倾泻入众人耳中。
凰鸟在灵老吹出的曲声中,飞临悬崖上空,足足而鸣后,双翅横向扩张,瞬间在鬼阁和悬崖这边联出一条通路。
蔻丹看得惊奇不已,这时凰鸟身体还在发生变化,最后静止下来时,是一座红色光雾氤氲缭绕的古朴石桥。桥侧有扶栏,栏上雕刻着一个古装仕女执扇流连牡丹花丛。
大致看去,这桥与之前引诱众人自相残杀的白色石桥有些相似。
灵老保持吹曲动作没有回身,曲声依旧悠长,声音却是十分清晰响于蔻丹耳侧:“凰桥只能在我的曲声中维持三个时辰,这段时间我必须守镇在此,你们速进速出为好!如果不能按时出来,就会永困鬼阁中,此后无人能救你们!”
蔻丹心里一跳,跟随在楚云身后走到石桥边,低头一看,下方绝壁如刀削成,雾气笼着的崖顶不知有多深,阵阵寒风从下面倒卷上来,吹得二人衣衫飘飘。
定了定神,蔻丹正要当先步上石桥,楚云突地将她一拉。比二人更快,一阵风响,风姿绛色衣影已经稳稳步行桥上。未见回首,声音却是带着打趣:“大好机会在眼前,既然你们犹豫,那我风姿就不客气地抢个先了!”
【33】龙之气剑
雾气蒸胧,月色半明,对面神秘鬼阁暗影幢幢。
蔻丹、楚云和风姿三人才走上石桥,灵老扣指弹出浅紫光束,后面众人再想跟随而上,已被面前一道紫色光幕挡住。
蔻丹心里如同擂鼓,脚下凰鸟身体所化的石桥看似实物,真正走上来,却是如踩棉花,没有踏实感。风姿身影甚快,蔻丹只见着他绛衣晃了两晃,已失了他的踪影。
楚云早将腰间软剑持于手中,每行进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对面氤氲流转的雾气中突然传来轰地巨响,同时伴随着气浪的剧烈波动,似乎有什么人在故意发泄怒气一般!楚云身体一震,眸中亮光大盛,猛地回手将蔻丹使劲一拉,同时软剑横护身前。
神经紧繃到极致,空气经触动瞬间似乎就能爆发!
没等两刻,料想中的攻击反是从石桥下方传来。锐利顶端闪着幽蓝光泽的长箭挟带冷厉破空声瞬间袭至,楚云软剑晕出片灿亮剑幕挡于身周,他在护住自己的同时,还要为蔻丹分心,而对方冷箭又是如流星般接连而至,楚云少年出众,但终是缺乏临阵对敌经验。一个疏忽险些让支流箭伤到臂膀后,蔻丹异常冷静出声:“我能保护自己,云也照顾好自己!”
蔻丹说完从楚云身后闪出,凤目微敛,气随念动,长发飒响中,浑身已被火性内气包裹得如同烈焰燃起!
被隔阻在崖崖这边的人远远看去,就见蔻丹如燃烧的火鸟般浮于半空。知道过去的三人遭遇险情,众人不由开始应幸起来,幸亏没有上桥,要不然现在受攻击的肯定还有他们。以他们经剧烈拼杀后,已近强弩之末的身体,再要应付眼前困局已是不可能的事!
蔻丹纤指抬起,发丝缭绕身体飞速旋动,凤目精光四射,晕着迷醉水光的樱唇,有力而迅捷吐字:“龙之气剑!”脑中同时闪过近似龙字的小篆字符,萦绕她周身的红透光丝分化出一柄光剑虚浮在她面前。再睁眼时,蔻丹唇边闪过森寒笑意,冷眸含威,看清崖间一个黑色矫健身影,正频踩崖壁悬石,如流星倒泻般借力上来,那人背后还负着张半人身高的巨弓和一筒锐箭!
意识到危险临近,那人在急速跃进中抬头,不甚明亮的光线中,只见两团野兽般的目光有力跳动。
随着蔻丹一声冷冽无情的:“去!”,龙之光剑挟带万般锐利,闪电般袭向崖壁逆势而上的男子。
似乎没料到会遭受如此厉害的攻击,男子闪身跳避的同时,一双野兽般的眼睛带着怒意瞪向蔻丹。光剑与崖壁对撞,轰地巨声震响,碎石与土尘共飞,半个悬崖都在因蔻丹的这次强势攻击震动!
野兽男子虽然没有被光剑击中,但石上的剧烈震感传递到他体内,也能引得他一阵气血翻腾。
蔻丹不可思义的抬手看了看,刚才她即兴为自己才学来的招式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龙之光剑!”,虽然之前出于本能防护意识曾用同样的招式攻击过风姿,但与上次相比,这次意识清醒状态下的攻击,威势竟比上次大出许多!
“笨女人!别在那里自以为是了,你以为自己很强么?像你这样只能攻出却不能回收,殊不知你是在白白浪费最为珍贵的龙之气!”
蔻丹横目过去的时候,风姿一副悠闲地抱臂出现在石桥另一端,而崖下那有着野兽目光的男子也跟着纵跃上来,黑色紧身衣下的肌肉结实有力,目带狠意看向蔻丹的同时,不忘记抬袖擦去唇角被龙之气震出的血丝。
“我是鬼阁守卫者神护,五百年来不断有人试图靠近鬼阁,但能力不济者,不得入阁。我刚才射出的箭是沧水所化,只是为了试探你们的能力,不会真正伤害你们。”说着探臂身后,从箭筒中取出一箭,蔻丹凝目看去,箭头萤吐幽蓝光华,正与刚才射向她和楚云的锐箭相同。
神护将箭头浅浅向肌肤扎入,未及入肉,整个箭身已在男子掌中化作清水滴下。
蔻丹不经意将凤目移往一边,“天快亮了,赶快寻找灵物才是!”
说完当先往鬼阁行去,才行两步,风姿窄瘦有力的腰身挡于面前,想也没想地,一把拨到半边。
桥尽,是一方开阔地,遥见对面朱漆大门显然。地面上,或大或小的石头雕像摆了近百尊。
蔻丹走近,发现最近的一个石像腰间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洞,以手摸去,热度犹存,忍不住地凤目凝了轻笑回视风姿一眼,刚才在桥上听到的第一声轰响,应该发自这尊石像,而率先到来过的风姿,正是始作甬者!
雕像映月生出点点寒辉,眉眼俊逸生出风流,薄唇轻挑抿现魅惑,怎么看,这石像都与蔻丹脑中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有七八份相似!
楚云看出蔻丹背部线条发僵,跟着上来一看,不由惊呼出声,“这石像不正是玄罡族长么?什么人有这样好的精力在此雕刻玄大人的石像?”
“这不是他,只是个与他形貌近似的人而已!”蔻丹唇角僵硬动了动。极目而望,眼前密密麻麻摆放着的,全是这个与玄罡极为相似的人的雕像!
通【34】磨刀女
如果谁告诉她,总是冷着副棺材脸的玄罡脸上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她蔻丹可以把脑袋揪下来给对方当球踢!
雕像的表情却永远都只有一个,就是悲苦中带着哀求!能将这种表情雕刻得如此生动,蔻丹可以想像到,当刻刀一刀刀下落时,雕刻者的脸上必定是洋溢满足无比的笑容的!
这些表情一致的石刻雕像,换个角度来说,不过是某人情绪激愤,却又无处可以发汇的精神副产品。
想到这里,蔻丹不由将怀疑目光投向风姿,以这个人怪异的行事作风,抽风状态下弄出这种杰作不是问题。
风姿雪白面容上闪现被冤枉的古怪神情,浅褐眼眸眨了几眨,以调侃却不带轻松的口气看向蔻丹:“你在怀疑这些变态的东西是我风姿弄出来的?”
看清风姿眸底的狠决,蔻丹下意识打个寒颤,抽了抽唇角,将目光移向一边,“你那样敏感作什么?我又没说是你弄的!”她也相信,如果真的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恐怕现在风姿修长且微带凉意的手指已经掐上她的喉咙!而她,不怕他的狠决,却怕他指间传来的、与她最为害怕的动物身上一模一样的凉意!
“喂,倒是你,神护,既然你是这里的守护者,那这些雕像的来历,你应该清楚吧?”蔻丹转目望向旁边一直神情悠远的野性男子。
“不知道!”神护硬梆梆地回了蔻丹一句,移步向空地中间走去。
蔻丹被窒得凤眉倒坚,灵老怎么没有告诉她,鬼阁还有这么一个野蛮且冷沉麻木的守护者存在?
“你不会与这个石像的原主有仇吧?”边跟在神护身后走向空地中央的同时,蔻丹边凤目凝了丝好奇看向身侧的绛色衣影。隐隐地,她觉得这事与玄罡有些关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地她就起了这份额外的好奇心了。
“我与你有仇。”风姿邪魅唇角微挑,飞眸看了蔻丹一眼,不咸不淡道。
蔻丹不再言语,心里却在暗骂着,死风姿,不回答就算了呗,这般绕着圈子说话很好玩吗?
面前一张圆形石桌,桌旁美人腰青石凳上,一个极俊逸的男子和一个极美丽的女子正对坐下棋。男子面容与其它雕像一样,只是表情不同。这时的男子看来唇角含带温柔笑意,眉眼间浮现对女子的宠溺。
而女子标准鹅蛋脸,发际插着朵牡丹花,身上披肩半搂,整个人看来典雅高贵。而那双盈波双目更是泛着满满的幸福和满足。如果是活人出现,那肯定是倾国倾城的绝色。
“破了桌上这个棋局,才能入鬼阁大门。”神守将身旁三人各扫一眼,眸底却是空空,没有映衬上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嗯,你来好了!”蔻丹贼贼一笑,跳闪到旁边。天哪,这可是围棋呢!前世时,蔻丹也被同事逼着学过这玩意,简单的知道几个术语,如打、提、劫,气眼之类,但真要她实在实地上阵,她还是免不了心虚。看风姿一副自命风流样,而围棋向来又是风雅人士不可缺少的点缀物之一,那她不如让贤好了。
风姿深谙蔻丹心思,边立身桌边的同时,边拿了自得笑容看向蔻丹,“算你还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我跟来,你今天想进鬼阁的门恐怕有点困难。”说着提袖,修长手指拈了颗白子,沉眸看下棋盘,不带丝毫迟凝将棋子放落棋盘。
蔻丹看得有些分神,这个时候的风姿,少了总挂在脸上的荒诞不正经,她有点陌生。在她出神的时候,风姿执白子落指甚快,不一会,棋盘已经落子一半。楚云在旁看得时而轻松,时而蹙眉,对于围棋之道,他和蔻丹一样,都是半罐水。
风姿秀挺眉宇忽地蹙紧,旁边围观的人,除去神护外,都是面色一紧,忙地凑前紧张看向他,“遇到什么难题了不成?”
风姿将蔻、楚二人紧张面色看入眼中,眸底闪过狡黠笑意。在那两人反应过来自己上当前,风姿手指潇洒落子,“这棋局是有点难度,不过对上我风姿,那就算不了什么了!”
卡嚓一响,十几步开外的朱漆大门随着风姿最后落下的一子轻易开启。
有点出乎三人意料,如同才刷了新漆的朱红大门后,不见阴森诡异,却是一个张灯结彩的喜堂。
步入大门瞬间,廊宇上方挂着的秀巧风灯依次燃起,风吹得四周彩幔飘飘,正堂前一个庭院,白色牡丹欺霜胜雪,开满整个庭院。花气清芬,影动生姿。风姿当先,楚云、蔻丹二人紧追其后,从花丛中走过,再抬阶而上,便是贴着大红喜字的礼堂。
蔻丹回首身后,花影寂寂,风灯在静静寒夜发出碎碎细响,神护将他们带到大门前,便如门神般侍立门口不入。女子心性爱美,蔻丹目光不由多在牡丹花上多停留了下。
楚云唤她时,蔻丹回目间,眸角瞥见一线尾端星闪着暗绿光华的流萤状物事,从花从深处一略而过。
这个地方还有流萤?蔻丹眉宇微结时,目光已经落在堂中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身上。
令风楚蔻三人目光纠结的是,女子正在做的事。
这女子长发披散一身,面前摆着一个木盆,盆中未见滴水,盆沿留有水干涸后剩下的白渍。女子已被陈灰积满的手上长着厚糙茧皮,一把破破烂烂的刀片,被她摁在磨刀石上推划,发出刺耳磨人的涩锐声响。
“还以为会看见什么稀世宝物,没想到只有一个疯女人!”风姿目光只在女子身上略作停留,就将注意力转移到龙凤喜烛高燃的正中高座上。
蔻丹横了风姿一眼,目光从他后背扫过时,有短时间停留。他身后的那团血晕还在扩大。秀气眉宇不可见地微结了下,这个男人还真能忍!
“喂,你叫什么?”蔻丹单膝蹲身女子面前,试图透过垂落的发丝看清女子面容。
“我么?我叫什么来着,”女子磨刀的动作,随着蔻丹的问话暂时止住,抬起头作出思考的样子,“对了,我叫牡丹,白牡丹!以前他最喜欢这样叫我的。”说完,浑沌得没有焦距的目光将蔻丹微一打量,继续磨她手中锈残得掉渣的破刀片。
“外面的石像全是你雕的吗?你雕的人是谁?”蔻丹面孔向女子逼近了些,凤目熠熠生辉。
“哈哈,是我雕的,我要让他求我!我为他付出一切,可到头来他却选择了那只狐狸!终有一天,我要亲手杀死那个狐狸精!如果不是它,现在我已经和他成亲,说不定还儿女成堆了呢。”女子说着,喉间发出低低悲泣,她的声音极为难听,就像受伤的母狼在低咽。
又是狐狸?蔻丹听得秀眉微蹙,来到这个时空,她就好像一直与狐狸特别有缘。尤其又在知道自己的狐狸身世后,蔻丹无形间已将狐狸视为自己的同类,听到女子咬牙切齿地想杀狐狸,凤目中不可见地闪过丝防备。
楚云目光一直在女子手中的锈残铁片上停留。女子虽然一直不停磨砺,但那刀片却没有见着雪亮锐利,似乎她手下的那块磨刀石就是空气一般。
走近在蔻丹身边蹲下,楚云伸手要去取女子掌中的铁片。
“这是我最后的宝贝,你不能把它拿走!”女子护宝地将铁片藏入怀中。
【35】矿心
楚云手指落空,他总不好将手伸到一个女子怀中。
“这铁片有古怪?”蔻丹看明楚云举动,出声问道。
楚云点头,目中闪现深深思量,“我们奴族司管五大部族的金属器物炼造,普天下的矿物、器皿,一眼就能看出大致金属构造成份。可她手中的这个器物,我竟然判别不出是何种成份。”
“也许真的有什么古怪?”蔻丹一脸幽深看向楚云。心里没来由地感到害怕,这片看似普通的铁片,竟能让蔻丹脊后生出阵阵恶寒!而那小块锈红,蔻丹有瞬间将之看成血液的颜色!心脏像被什么锐物刺入,隐隐痛了数下。
不料白牡丹听了楚云的话,藏于发丝后的眼睛将三人一扫,看清蔻丹长相后,眸中精光一闪,前一刻还浑沌的眸子瞬间清亮起来。不过这一切,没有被蔻丹等三人看入眼中。
堂中忽然起了阵风,红烛跳闪起数寸长的焰苗。
白牡丹突然冷笑数声,将锈残铁片狠狠拽紧道:“这个喜堂在五百年前就摆出了,非但他没有如约回来和我成亲,就连我邀请的宾客,也没有一个肯赏面来参加我的喜宴。我白牡丹修行千年,方得人体,好不容易有个心仪的男子,却不料看人失眼,落得如此孤凄下场!你们三人不管是误打误撞来此,还是明抱目的而来,不如陪我喝杯喜宴酒再说!”
她说话的同时,袖子一扬,堂中凭空现出一桌酒席。席上别无它物,只有一壶酒和三个杯子。蔻丹目光与楚云微一对上,互相摇头后,眼中现出浓浓失望。自白牡丹神智恢复正常后,他们身体就如被人点了穴般不能动弹。蔻丹再向正中椅上的风姿望去,还是令她大失所望。
风姿斜靠椅上,长睫紧闭,脸唇间没有血色,只见苍白无力。蔻丹眼眸不可见地一深。之前她在楚云的暗中示意下,知道是风姿帮忙,楚云腰间伤势才能快速止血,并在极短时间内愈合,但他为何不能自救?还是这人有自虐倾向?
深思之时,身体突然自行走动起来。再看楚云和风姿,也与她一般,被白牡丹弄到桌旁坐下。
这时的白牡丹已将一头散发别于耳后,蔻丹凝目一看,眼前女子标准鹅蛋脸,双目漾明波,身上的大红喜服更是显出白牡丹的高贵典雅。而她的面容,正与之前围座桌前下棋的女子雕像一模一样!
这样美丽的女子,那与玄罡有着相似面容的男子怎么舍得抛弃?
蔻丹不由地可怜起白牡丹来。
在蔻丹看着白牡丹失神的时候,浓郁酒香飘出,白牡丹带着轻愁的声音,如空中飘浮欲断的游丝钻入蔻丹耳中,“尔代我入梦,追寻五百年前旧事,如果能解我这数百年来的心结,那你们想要的东西我双手奉送!记住,令我心结难解的负心男人,就叫玄-逸-风!”
山风吹拂面颊生冷,啼鸟鸣声入耳格外好听。
蔻丹意识清醒时,便惊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株牡丹花。枝上玉白花苞未绽,周围青峦叠嶂,一湾碧水静驻成湖,湖面雾气蒸腾如若仙境。不过与这美景不搭调的是,离她不远的一块平地,被人铲去碧绿草皮,用条石砌了一方炉灶,灶上火焰熊熊,一个本该是气质飘逸出尘的男子,赤着精壮上身,正拿着铁锤锻造剑器。
同时,白牡丹的记忆如瀑布如潭,大量而极快速地进入蔻丹脑中。
世人有风水说,山川地域,钟秀灵气汇集之地,往往被传能增强人的气运,与之相应,便有皇家为保江山顺代递延而选择龙脉等种种说法。而深埋地下的矿石,长久吸收天地灵气,也能通灵。其中灵性最为通透,堪称与人意识相近,能够产生悲愁喜怒等情绪的矿石,被叫矿心。
矿心是天下所有修行人都梦昧以求的至尊灵物。矿心提炼出来的金属叫玄铁,用玄铁打造成的宝剑,由于灵性超强,杀伤力特大,四界所有生灵,包括上界真仙,无人能避其锋。但普天下的矿心,相传不超过三块。而此时蔻丹附身的这株长在山野幽谷间,看似稀松平常的白牡丹,正是其中之一。
遇见这个名叫玄逸风的上界真仙前,白牡丹记不得自己已经在黑暗地下呆了多久,直到有一天,土层上方有人发话唤她,那时虽然已经灵性通透,但它还没有自己的名字。唤它的人,是灵王手下专门负责精灵树怪户籍登记造册的小妖怪。听到矿心2的唤声时,它还迟疑了一下,因为没有意识到这会是自己的第一个名字。
当它以幻体形式,拜倒在尖耳、雪发,有着能够融化世上所有冰雪的阳光笑容的灵王面前时,男子好看的蓝色眸子,如无边无际的海洋,定定看住它道:“按照妖灵界的规矩,上等妖仙叩见王时,可以向王提出一个请求。你现在可以向我说出你的愿望。”
它抬头,毫不迟疑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要王的一滴泪。”
来妖灵殿的路上,它早从别的小妖口中听到过,灵王眼泪名唤许愿泪,粗俗的人界将之称作往生泪,得一泪,可使一个愿望成真。而它,想成为一株白牡丹,因为牡丹是妖灵界的花中之王。它羡慕那花的高贵典雅,喜欢看着它在阳光下自由伸展的感觉。那时的它,心性如此单纯自然,以致于妖灵王听了她的话,蓝色眸中流出对它的欣赏,丝不迟疑地就将一滴晶莹透明的许愿泪交到它的手中。
作为正式成为妖仙的奖励,灵王许它自由行走人界三个月。
那段时间,是它最快活、自由的一段日子。它随云走,逐尘而留,无心无欲,眼看日子过去大半,一天,它正落于一朵野花上吸食花蜜,做了妖仙与在地底当矿心不同,妖仙必须吃东西,一队奇怪的人马抬着个大红花轿,从它身边吹吹打打而过。它本该是匆匆看客,但当轿中新娘子掀起盖头,向外打量的一瞬间,它被深深吸引了。
那身着喜服的女子姿容并不出众,甚至只能算是普通,但她脸上洋溢着的幸福光辉深深震撼了它。待嫁女子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深深感动了它。它甚至觉得,这普通至极的女子在那一刻散发的光辉,比它的王的笑容还能打动它。
王的笑容无疑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但那过于纯净的背后,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这是它在见到王的那一刻就在潜意识里生出的感觉,初时这种感觉并不明确,但看到这女子后,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它尾随在迎亲队伍身后,看着女子拜堂,入洞房,再看着她的夫君用秤杆挑起女子的盖头。女子充满喜悦的娇羞面容更是让它羡慕不已。这个时候,它没有发现,自己的淡然心性从此再无。
虽然心动,但身为妖仙的规矩还是不可乱,它注定命里只有修行,没有姻缘二字。
【36】愿望
行走到累的时候,它选择在一个被世人叫做飘渺谷的地方歇身下来。灵王的许愿泪让它可以不用再回归地底做矿心,它如愿在一棵劲瘦古松下变成一株白牡丹安居下来。
晨夕交叠无数次,身旁松树上的松榙不知有多少曾有意有意地掉落在它树上。被砸得生疼时,它偶尔也会抬头,它的邻居,这棵树皮粗糙的丑树已经灵性初通。再假些时日,小妖怪们应该也会来找这松树登记造册。想着这世上古松无数,它曾经轻然而笑,自己是矿心,同类数目不超过三个,所以它的名字是矿心后加个2字,那这棵老松岂不是要在名号后加上一串长长不知尽头的数字?
然而意想中的小妖怪没有来到,却有一个灰衣道装的上界真仙,在它们不远处的湖畔扎个草庐安定下来。
初时,它对这真仙没有过多感觉。它依旧闭目继续它漫无岁月止境的修行,偶尔睁目,将真仙袍角飞扬的衣影看入眼中,也只是淡然一笑。这真仙虽然长得俊逸,但眉角却多出一种仙家不该有的风流之态。与美得接近虚幻的灵王殿下相比,这真仙算不了什么。
然而,它的宁静心态,却渐渐被这不知从哪个洞府来的真仙打破。而它对他的称呼,也由初时的真仙,变成贼道,最后索性变成臭男人!
咳咳,起承转轴是这样滴。
初时这真仙只结庐不住人,它也乐得清静无人扰,可后来每隔几日,真仙必抱回一团不知何处寻来的黑漆漆的矿石。他为了锻铁,破坏了谷里的绿化不说,还拿着个铁锤整日敲打没完。
叮叮当当的锐器撞击声,还有那架好似随时都会断气的破旧鼓风机声响,偶有两声入耳可能没什么,但不分白昼黑夜,且持续不断送入耳中时,她再忍不住地想要抓狂了。不是说上界真仙都是绝情之人,性子喜静,且相当清冷么?为什么眼前这男子却是截然相反?
他非但不清冷,而且热情似火,咳咳,当然,对像不是它,而是他手中的矿石,他好像很迫切地想打造出一柄绝世好剑。极短时间的空闲时,它看见他会痴痴望着天宇发呆,随后他的眼中会出现极为锐利的东西。那时候,以它心性之单纯,它还不知道那种情绪叫仇恨,而这种情绪,甚至比传说中封印着无数可怕妖魔的窨界还要可怕。
这种情绪在不久的将来,几乎是彻底毁灭了四界。
看着他一次次充满希骥抱着矿石归来,再一次次将锻造出的长剑毫不怜惜地丢入湖中,它从他的眉宇感知出,那种莫名的情绪让他身上的飘渺气质越来越少,相反地,一些锐利的东西反而越来越明显,他眉宇的风流气不再,每一个眼神瞪视似乎都想以眼神杀人于无形。
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杀意,已经影响到谷中众多精灵的修行。一个月满之夜的精灵会商后,它代表谷中精灵入了他的梦,与他谈判。
他的梦就如他的外表一般,充满杀戮,她以灵体入他梦,刀光剑影间,他与另外三名看来气质清缈出尘的上仙打作一团,她数次险些被他们凌厉的攻势伤到。要知道,这虽然是梦境,但以它还没有修成人体的幻体,而对方又是法力高强的上仙,即使一个小小的伤口,也能让它灵气泻尽而亡。
关键时刻,是他用有力的臂膀将她护入怀中。当男子独有的强烈气息传入她的鼻中,她有短时的心神不宁。
他的有力臂膀,他的开阔胸膛,还有他的有力腰身,它并不是第一天看视,但以身入他怀的那刻起,以往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态被彻底打破了。
它的心开始泛起波澜,比肩坐于湖畔,它侧目看着他映着明月清辉的面容,口中淡淡说着,他的愤怒,他的仇恨,还有他的杀气,已经打扰到谷中众多山精树怪的修行,特别是他发泄般丢入湖中的利剑所带去的杀气,更是让湖底众多水族日夜难安。
“我叫玄逸风,只是想要找到矿心,铸出一把绝世好剑。”他定定看住它说道。
【37】真幻
眼前这个名叫玄逸风的男子,黑色发丝披满精壮上半身,丰神俊朗的面容上,一双星子般的双目本该清静无波,充满仙气。可现在,看入蔻丹眼里的,除了暴戾、锐利、残酷,蔻丹再不能从他身上找到一点上界真仙该有的痕迹。
来到这个时空,蔻丹是第一次如此坦然自若地打量一个陌生男子。之前虽然也见过银衣、慕白等各具特色的男子,但他们的深沉个性和精光四灼的眼光,让蔻丹从来不敢以现在这种欣赏艺术品的目光公然打量他们。特别是个性冷沉的玄罡,如果蔻丹敢这样看他,估计他会用那细长如同鹰爪的手指掐断蔻丹的喉咙。
反正是个梦而已!蔻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目光在男子结实的小腹处多作了会停留,他的腰身肌肉精实,不见一丝赘肉,玉质肌肤在淡淡月光下泛着润泽光芒,让人忍不住地想伸手去抚弄两下。
他如若黑熠石的眼眸泛着缈远,穿过这面湖水,不知到达记忆中谁的身上。映入水光,那眸底越发的深不见底。
接受白牡丹的记忆后,蔻丹的意识就完全占据了白牡丹的这个灵体。现在她是代表谷中众多精灵来与眼前的男子谈判。清目往四周一扫,明月当空,青峦隐隐,明波衬照起月光,便得身周更见清明。
进入鬼阁前,灵老已经说过,剩余时间不多,她要抓紧时间替白牡丹解了心结。
然而未等蔻丹开口,玄逸风清俊中透着邪魅的面容已是主动向她靠近过来。
男子独有的炽热气息迫近,这个灵体本能地就要后仰,但蔻丹的作风不是这样的,长睫连闪数下后,她深吸口气,眸中灼闪精光,将男子面容反逼回去,同时淡然说道:“你想要问我矿心的下落?”
有些错愕眼前女子的灵敏反应,玄逸风眸底更见深沉,“我在你的身上嗅闻到矿心的气息,你就算不是矿心所化的精灵,也必然与矿心有关联。”
蔻丹以欣赏的目光回望玄逸风,再想到玄罡竟然会是他的后人,眼前竟有些错乱起来,“你说得不错,矿心我可以给你,但你也要了结一个人的心愿。”是了结白牡丹的心愿。
虽然眼前迷蒙,但蔻丹心底仍旧清晰剔透。
看着这个男子衬映月辉的清颜,她再三告诫自己,眼前这人不是玄罡!可越看,她的眼神就越不能区分两者的差别。
将目光转往天上的一轮满月,蔻丹水眸泛上不解。难道都是月光太过清寒,弄得玄逸风身上多了玄罡才有的清冷,才会让她辨识不请?
“什么心愿?你尽管说来,只要我玄逸风能够做到,一定答应。”玄逸风仰面躺在草地上,分明在与蔻丹说话,可眼光却放得老远。
“我叫白牡丹,只要你肯娶我。矿心在拜完堂后,就可以拿给你!”蔻丹定定看着玄逸风,生怕他会拒绝。
“好!”玄逸风飞快地应了下来,他的口气很轻松,仿佛答应蔻丹的事,只是陪她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虽然明白这是梦,但蔻丹仍在为白牡丹的痴心感到不值。
这个梦境与白牡丹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与玄逸风的故事有所不同。蔻丹为了赶时间,懒得照着白牡丹的记忆模式去做,反正只要能解开白牡丹的心结即可。这中间,蔻丹直接省略了与玄逸风的一段风花雪月。再说,让她蔻丹在一场虚无的梦中,同一个在现实中已经化成白骨的男人谈恋爱,她会因心脏极度扭曲而死。
几句简单至极的对话往来后,婚礼定在当晚的飘渺谷。
蔻丹走到湖水边,虽然是虚假作势,又是在梦中,但终究是她第一次与人拜堂成亲。心里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她摘了朵小红朵随意别在鬓发边,想对着明波看清自己影子,但灵体本就虚无,只能大致看清一团半透明的光影映衬湖中。
身旁光影一暗,蔻丹侧颜,竟然是白牡丹的邻居松树精。搜索了下白牡丹的记忆,今晚好像是松树精成为妖仙的日子。这个壮实的青年男子,正是引领蔻丹他们进入鬼阁的神守。只是眼前的神守眼神平和清彻,丝毫不见他从崖底纵跃上来时,如野兽般蛮横冷情的目光。
现在是白牡丹的梦境,这个男子应该还不认识自己,蔻丹看着神守礼貌地笑了笑。
神守清澈目光有短时间的凝滞,他与白牡丹相伴了无数个晨夕。以往月色清明的夜晚,白牡丹的灵体偶尔会从植株脱离出来,在湖畔的草地上淡然漫步。它越是看着白牡丹的身影,越是觉得好看。不知不觉,这女子身影已深刻入他的心不可脱离。他说不清楚自己对她,究竟是怎样地一种情感,但他只有一个简单至极的愿望,就是能在她面容清冷的脸上看到一点笑容。
花灵,在神守的了知里,应该是无忧无虚的,它们会在雨中起舞,更会在风中巧笑倩兮。可眼前女子却一直都是冷冷清清,没有一点多余表情的样子。
“给你!”神守定定看住蔻丹侧颜片刻,将一颗莹亮东西递到她掌中。今晚,这个他曾为她遮挡过无数风雨的女子就要成亲了。他没有别的礼物可送,独有这颗才从灵王处得来的许愿泪可以给她。怕她不肯接受,他在递出的同时,已将许愿泪的外壳剥去。
那团水滴样的东西触到蔻丹掌心即化,神守在心里默祝,希望这女子马上能得到一个人的实体。
水滴化作浅紫萤光绕遍蔻丹全身,一阵光华潋滟后,蔻丹前一刻还半透明的灵体已经化成实体。再往水中看去,白牡丹的面容清晰无比衬照水中。
蔻丹知道神守已将从灵王处得来的唯一一次许愿机会浪费掉,不由目带不解看向他。
神守的脸竟然微红了下,“希望你以后都幸福!”他定定看住蔻丹,厚实唇片吐出几个简单至极却又感人至深的话语。
蔻丹的心微动了下,眼前这个松树精对白牡丹有着什么心思,她已经清楚看出。但想到这是个梦境,她还是将心暂凝起来。
清眸看向神守,蔻丹唇边挑起娇俏笑意,“那我给你什么回礼好呢?”
反正是梦境,蔻丹就给他一点回应好了。要不然,这个一直都是单相思的松树精太可怜了。
白牡丹是个爱美的人,之前虽然是灵体,却佩带着不少香囊玉饰,蔻丹打算就从身上随身携带的物事中挑一样送给神守。
不料神守定定看住蔻丹片刻,脸色越来越红,就在蔻丹以为他不会要她的回礼时,神守却木讷讷地开口了:“那你帮我取个名字好了!”
蔻丹微怔,下意识回放了下白牡丹的记忆,奇怪,她竟然没有找到一点白牡丹给神守取过名字的印像。细长手指抚上下颔,蔻丹略作思量后,看向神守,“叫神守如何?”
她想试试,这个梦境究竟有几分真实性。
没想到神守听了她的话,没有丝毫迟疑就接受了她取的名字。
男子虎目泛着星星闪闪光亮,欣喜无比看着蔻丹,“好!以后我就叫神守!”
蔻丹囧,愣愣看住神守,一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样子。天哪,原来神守的名字真是她取的,而不是白牡丹!那眼前所有一切究竟是梦,还是真真实实曾经存在过的?那白牡丹渡给自己的记忆又算什么?!
这么一个意外的发现,让蔻丹很快后悔自己标准现代社会快节奏的行事作风了。那个天啦,她不会真的就嫁给玄逸风了罢?
牙齿将舌头咬破,有浓浓血腥气传来,蔻丹又两步奔到一棵树下,摘下片树叶就往口中递入!唇舌搅动,属于树木特有的清晰苦涩味传入喉间,蔻丹被呛得剧烈咳喘起来!
这下蔻丹更加晕乎,这里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幻?眼前有光点在星星闪闪,再看清对面不远处的草庐边,玄逸风欣长身影已经换上大红喜袍,正目带喜意,阔步生风向她走来,蔻丹心里更急,也不理会站在旁边的神护一脸诧异表情,两步冲到湖边,足下一点,身子如鲤鱼般跃入湖中!
【38】冷然
透体寒意浸入骨髓,一身大红湿衣在身的蔻丹不可抑制地发起了抖!
“你不是求我娶你么?现在就拜堂如何?”对面的邪魅男子看着蔻丹环抱双臂瑟缩成一团,非但不怜惜,反而在唇角挑过一丝嘲弄笑意。
“不是我求你!是我代…”说到这里,蔻丹嘎然止语,抬首望向玄逸风的眸中充满不可思义。
前一刻,她投湖,想让冷凉刺骨的湖水让自己从梦境苏醒。可他的身形如风纵跃过来,呯地一响,本是闭好气的她却被随后落下的男子撞往水中更深处。大量气泡浮起,她的长发如水草向四周蔓延开去,她踩水划动手臂想要上浮,更快地,玄逸风有力的臂膀伸来,揪住她的长发使劲往上一提,呼啦一声水响,两人一起浮出水面。
抬手抹去水意,蔻丹一脸怒意看向玄逸风,玄逸风衣衫在水力作用下,如菊花般浮散开来,露出结实有力的胸膛,他颈子猛地向后一扬,长发飘出水面带扬起一阵水雨落了蔻丹满面。
玄逸风汇着星子光华的眼眸,看清蔻丹蓄势待发的怒意,狂笑数声,长臂伸过去一揽,蔻丹柔软无比的腰身已经到了他的怀中。再将怀中人打横一抱,玄逸风一声清啸及云,身形快转如电,从水中如鹤冲九霄而起。在空中频繁换力后,两人已经落身在湖畔草庐前。
初入庐中,蔻丹看清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张石床。玄逸风身上白气蒸腾如雾,瞬间衣衫已干。但她却只有可怜兮兮地抱臂瑟缩。试图运转体内的火性龙气,但这个身体内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内气存在。蔻丹不由更加纳闷,看来她只是魂灵过来,有着龙气的身体应该还留在鬼阁中。
此时,她却连身上的寒冷都已忘记。因为随着玄逸风的大红袖袍一扬,前一刻还寒酸无比的草庐竟然变成一个富丽堂皇的喜堂。龙凤红烛高照映颜,玄逸风本就面容出色的容颜更见俊逸如玉。看向蔻丹的眼眸,瞬间变得溶若春水,甚至还泛着柔柔光亮。
“你真是玄逸风?”蔻丹被眼前一切惊愣得有些大脑发白,这句话本能地就问出了口。
“我不是玄逸风还能是谁?”玄逸风看向蔻丹的眸中闪过不解,未等他疑惑扩大,蔻丹突然主动走到贴着大红喜字的正位前,一把扯起放在案上的大红盖头覆于头上,回身向玄逸风唤道:“拜堂,快点,我要拜堂!”
她实在受不了这个诡异无比的梦境了!非但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就连眼前这个早该在五百年前作古的玄逸风,都能让她心绪不宁。向来习惯于将事态主动权掌握在手中的蔻丹,对这种失控的局面颇不习惯。
她想尽快了结白牡丹的心愿,好早点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玄逸风放浪无羁的笑声振荡在蔻丹身边,“好!还从来没有见过女子如此主动想与人成亲的,你真是够特别的!”
一条结对成花的红绳被递到蔻丹面前,蔻丹接过,没有司仪吆喝,玄逸风边与蔻丹对拜,边自行唤出前二句公式化的言语。到第三句,两人对跪在蒲团上,蔻丹透过盖头边缘垂落下来的璎珞,看清对面男子被喜袍盖住的双膝,贝齿紧咬樱唇。
再忍忍!只要最后一拜,她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但等了半天,蔻丹双膝开始发僵,那男子仍旧没有出声。蔻丹大感怪异,抬手微撩盖头,双目才将男子闪漾温柔的眼神看入,玄逸风察觉她的探视,眸底锐利快速泛上,盖去柔和的同时,唇角挑高笑道:“我在想,拜完堂以后,你又会怎么样?”
蔻丹身子一顿,险些俯趴在地!
是她没有掩饰好,让他看出了破绽?这不是梦吗,这死男人的怎么还是如此心性通透?
“为妻又能怎么样?一切不都掌握在夫君手里么?还是快点拜完堂再说吧。”蔻丹想起前世在公司,总有女同事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会如这般娇滴滴地说话寻求男同事的帮助。记忆中,这种语气一出,所向披靡,不知眼前这位古代男子吃不吃这一套?蔻丹穷极无懒的情况下也只有用这一招了。
“好!”玄逸风好听的声线高扬了下,再下一刻,蔻丹解脱的笑意还没有从唇角传递到眼底,腰间一紧,男子结实有力的双臂已将她细柔腰身再抱入怀!
愣怔下,蔻丹身体变得僵硬无比!而玄逸风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如坠冰窖。
“这拜堂本来就是虚礼,你我皆为世俗之外的人,何必在乎这一点形式上的东西?剩下一拜就算了,咱们直入洞房好了!”
玄逸风话声才落,蔻丹身体经历短暂失重感后,呯地落在石床上。身子骨几乎被震得散架,蔻丹未及爬起,那人长身一压,已是跨坐在她身上。
肚腹间的气瞬间被挤压出尽,蔻丹大感呼吸困难,微一聚力,单足倒勾,要往男子后背踢去!接连受辱,蔻丹愤怒至极,她已经忘记眼前的男子是上界真仙,而不是前世总在她手下唯唯诺诺的男同事。
更快地,玄逸风一只手伸来,将蔻丹单足握于掌中的同时,带了笑意说道:“不是你主动提出要求成亲的么?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要做的事而已,你怕什么?”
说着粗喘着气息,已是向蔻丹面容靠来。蔻丹心里一紧,脑中忽然闪过慕白的影子。想也没想地,她立刻出声:“好,我把矿心给你!但你不是上界真仙么?应该明白眼前一切都是梦吧?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将我送出这个地方!”
被她的手撑挡住的男子胸膛闷笑两声后退离,再说话时,气息异常平衡,似乎刚才的炽热气息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好,说话算话,你把东西给我!”
蔻丹猛地从石床上坐起,一把扯去盖头,目凝寒辉狠狠盯着眼前男子,唇角冷冷抽起,泛起无限讽俏,“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玄逸风?还是风姿?”
通【39】灭绝
眼前男子面容如泥水调和般发生变化,瞬间定格成风姿。
风姿五官甚有立体感,秀挺柔润的鼻梁如同玉雕,菱形唇瓣边冷硬生辉,如雪肌肤上,眉横如柳叶,浅碧双眸幽闪暗绿光芒,波光流转间,凭生风流无限。
不对,是凭生风骚无限!
蔻丹恨恨咬牙,定定看住风姿。
未及多作言语,身旁桌子突然震动起来,盘盏等一应物事相继掉落在地的同时,周围所有事物开始扭曲变形。
“她发现我们没有如她所愿,开始苏醒了。”风姿面色一紧,眸光四顾后,一把将蔻丹扯来近身相对。
蔻丹两手扣在风姿窄瘦有力的腰身上稳住身形,将头转往一边,避开他身上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眉宇蹙紧道:“你有没有办法从这里出去?”
崩溃的声音不断传来,现在两人如同处于一个巨大拆迁工地现场。土尘共碎屑纷飞,前一刻还温馨明亮的房间开始裂变成游丝状的气体,向着一个巨大黑色漩涡飞速涌入。
漩涡带来的强大吸力几乎要将二人立即卷入!
“这里虽然是我以意识变化出来的,但最根本的存在还是依赖于白牡丹,如果她想毁灭这里的一切,你我二人就算是上界真仙,也是无法阻拦!”
风姿手指在蔻丹腰间一抽,一条红色丝带飞出倒卷住不远处的粗大房柱。虽然房柱也处于裂变状态,但相较其它细微物事,变化来得稍缓。
发丝与衣衫共舞,纷杂着倒飞乱卷的各种东西乱成一片。蔻丹眼珠定定看住黑色漩涡,脑子里没来由地想起一物。闭目敛息,蔻丹以心念感知脑中。风姿显然没弄懂这女子在作何种打算,看清她在他怀中闭目仰面,任由发丝飞舞的样子,眸色一深,冷硬之外带着关切,“死丫头,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想死了吧?我将来统一窨界,还要你这个火龙使的厚力支持呢!”
说着将额头贴靠近蔻丹面颊,蔻丹忽地睁眼,将风姿使力推到一边,同时身体虚浮出去,眸中精光大盛唤道:“玄之梦兽!快出来!”虽然知道梦兽歇身在她脑中,但蔻丹还是怕它没有像火、水二重气那样附身过来。先前的意念感知,正是为了测试梦兽是否存在于白牡丹的这个身体。
一片黑暗中,她隐隐看见一个蜷缩成团的物事歇于她脑中。
“主人唤我何事?”梦兽的声音震荡在蔻丹耳中,几乎要让她脑袋裂成几半!蔻丹痛苦抬手捂在脑侧,她感觉自己脑袋像是音叉受了震动在不停摇摆。
这梦兽,不会是将她的脑袋当成山洞在说话吧?蔻丹没有及时回话,梦兽又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蔻丹忍无可忍地恼怒发话,“快出来,等你救命!”
旁边风姿一脸诧异看着蔻丹,这女子除了火龙之外还有梦兽?那东西不是传说只有玄之幻境才会有么?这女子难道已经去过那个地方?那她又是如何从那个传说中只能进不能出的空白空间出来?
土尘与碎屑弥漫的半空闪过一道白光,随后梦兽纯白庞大身躯出现,剩余不多的空间立刻变得更加狭小。看清眼前一切是梦境,体形与纯白萨摩耶有些相似的梦兽眼中顿时亮起兴奋光芒!它在蔻丹脑中已经沉睡了好几天,肚腹早空,眼前一切又是妖仙幻出的梦境,这梦境的味道可要比凡人的梦好吃多了!
当下梦兽仰起突兀伸长的嘴,发出一声欢快叫声后,大张犬牙快速吞食起来。蔻丹一把拍向它的脖颈,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梦兽的叫声,结果与她预料的一样:是标准的犬吠!这种绝地情况下看着梦兽,蔻丹感到亲近无比。将脸贴上它柔软无比的皮毛,蔻丹语道:“小兽兽,这里快要消失了,快带我们从这里离开!”
处于快速吞食状态的梦兽喉间一噎,险些被蔻丹对它的独特称谓呛得闭过气去!
转首看向蔻丹,梦兽精光四射的眼中闪现着暴怒,“不准再用那么恶心的名词来唤我!”
蔻丹安抚性拍拍它的脖颈,一边扯住它的皮毛在漩涡的巨大引力中稳住身形。梦兽再快速吞食两口,就如前次那般转头过来将蔻丹一顶,把她驮负在背的同时,身上皮毛倒卷过来将蔻丹牢牢护住,蔻丹贴靠在梦兽后背,回首对风姿招手。
这个有着水蛇腰的妖娆男子,虽然自见面起就爱与她唱反调,但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候,她还是选择和他一致行动。
似乎没料到蔻丹如此轻易就向他伸过手来,风姿眸色幽深的同时,唇角挑起不知明的笑意,手掌在石床上一拍,凭空一跃后,已经和蔻丹一样附身梦兽后背。
没入黑暗漩涡前,梦兽不满回头看了风姿一眼,这个男子身上有着邪魅窨界气息,它不明白,主人分明是即将加入五大部族的人,为何却与这本该是处于敌对状态的男子扯上关系?
黑暗漩涡能吞化所有梦境,独独梦兽和它所保护的对像,能在其中往来无事。穿越过激涌飞旋的气流后,已是到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地带,漆黑不见五指,呼呼风响中,只见梦兽两只鸽卵大小的眼珠发出宝石般的光芒。
眼前出现一个圆形出口,寒风倒卷而入,风姿突然单掌在梦兽身上一拍,身形如电,抢先闪了出去。
鬼阁中,蔻丹嘤咛一声苏醒过来,才将四周顾看一眼,脖中寒光一闪,一道莹亮光丝已经环在蔻丹颈间,同时风姿阴森森地声音响于身后,“我知道白牡丹已经把矿心给了你,乖乖把它给我!要不然这次我真的会要你的命!”
蔻丹一怒,正要试运内息,如同预料到蔻丹会有这般举动,风姿以甚为悠闲的语气说道:“别运内气,否则你死得更快!”说着手中光丝一紧,蔻丹顿感呼吸困难,同时颈间有大量血丝流下。
剧烈的疼感让蔻丹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以冷静无比的口气道:“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异世过来的,你以前又有着怎样的生活经历,”风姿说着凑首蔻丹颈间,舌头探出,将蔻丹血液卷带入口的同时,阴森笑道:“我只能对你说一句话,这里的人为了达到目的都是不择所段的,包括你想要加入的五大部族,他们看似正大光明的领头人,私下做的勾心事,比我多得多!”
蔻丹颈间再生疼意,她能清楚听到自己血管被风姿咬出裂口的声音,火性内气被风姿不断吸走,她的体内越来越空,接近虚无时,风姿抬首,唇边还沾着蔻丹血迹,邪魅面容直逼到蔻丹面上,眼神中闪耀迷醉,如若酒意微熏的人,在蔻丹耳边语道:“你的血味道真不错,好甜!”
风姿越逼近她,缠绕在她颈间的银丝就越紧,喉间血液流失的速度就越快,转眼,蔻丹上半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一半!眼前开始出现星星闪闪的光点,体内空耗至极,她试图用意念导了下气,除了冰蓝水气,风姿竟将她的火性内气全部吸去!
旁边,鬼阁喜堂如旧,白牡丹却无故失了踪影,楚云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蔻丹目光在楚云身上停留一会,转向与她近面相对的风姿时,唇边露出淡淡笑意,“你以为还有真的矿心存在么?白牡丹所持有的矿心早在五百年前就交结玄逸风锻造成宝剑了!剑名唤灭绝,五百年前四界覆灭,那剑就占了很大功劳!”
蔻丹所说的一切全部来自于白牡丹的记忆,虽然断断续续的不完整,但大致能看出事态发展。
“呵呵,你骗人的技术也太差了吧?我在窨界当舞者,见过的奇人异士无数,私下也曾派人调查过,五百年前四界覆灭的事不假,但为何从来没有人说起世间有这把叫灭绝的宝剑?”风姿边说边收紧手中光丝,蔻丹面色越痛苦,他脸上就越见满意。
【40】异变
蔻丹仰目,唇边闪过一个绝美笑意。没想到自己才来这个异时空个把月时间,眼看又要丧命在他人手下。而杀她的人,还是个她亲手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俊美男人!
风姿的外表无疑是极出色的,怪不得他会有窨界第一舞者的美称。看着这个掌控着自己生命权的男人,蔻丹眼里不是没有着遗憾,原本她已经有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初步规划。她会取得正式户籍,然后做点小本生意,赚些银钱,养活姐姐白丹,机会合适的时候,她会重回地底接出红逍。想到红逍,心里禁不住抽痛起来!
突然没有由地好想念红逍,是因为与身边这个冷血蛇般的男子相处太久,才会更想念红逍身上的温暖吗?
风姿本来还在收紧手中光丝,却见蔻丹眼中水雾大起,心神一震,手中下意识放松了下。凑近蔻丹面前,风姿想要看清蔻丹眼底的情绪,水雾之下,是淡淡的伤悲,红若桃李的樱唇却又倔强紧抿着,她的眸光很深远,似乎在挂心着什么。
而在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蔻丹流出的血已将地上一块锈残铁片慢慢浸润。
风姿眸色更深,他突然有点嫉妒起那个被蔻丹牵心的人来。是什么人?能让这个女子在涉死之际还在念念不舍?他风姿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能爬上风主的高位,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下的人连他自己都数不清数目。
他的眼中只有三种人,服从他的,能为他所用的和该死的。与蔻丹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却在极短的时间内看到这个女子截然不同的数种性格。也因此,他按照以往的裁判标准,在三种角色间,判断蔻丹的最终归属时,数度犹豫。
这种情况在他身上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冷血,也认为自己的评判标准完美得无懈可击,他曾在一众手下面前,夸夸自谈自己的独到识人标准。可现在,他清楚无比地看到,自己构建多年的识人标准,开始出现裂缝。
这个裂缝是他自己造成的,因为他的心异变了。而导致他产生变化的,正是眼前这个双眼迷蒙的女子!
初入眼,一群浪者中,她跳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独特舞蹈,她扭胯,她甩腰,她热情奔放而惹火,本是蒙着面纱的他,被她的舞蹈感动,破例揭下面纱不说,还陪着她尽兴而舞。要知道,在窨界,无人不知,谁人不晓,作为第一舞者的风姿登台,是从来不会与第二人合舞的!为了她,他自破一贯来的台风。
舞姿只是外在,无数次登台积累下的经验,让他看到了女子舞姿下那颗渴望自由飞翔异世的心。那一刻,他就对她有了嫉妒的感觉,已经被无数计谋和权势争斗磨砺得圆滑,起了坚固外壳的他,对她的公然不设心防羡慕而又嫉妒。曾几何时,他也有过那样为了单纯的梦想而快乐舞蹈的时候。
这一次,他将她列入能为他所用的人。她被小红蛇咬中,成为窨界火龙使,可以说是他暗中使弄手段的结果。
可他忽略了,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作为傀儡的火龙使。
当蔻丹如一条野蛮小兽在他怀中用不肯屈服的眼光看向他时,他开始疑惑自己的决定。进而地,发现她与窨界对立的五大部族,甚至那个与他在窨界平分秋色的人有联系后,他又将她裁定到应该死去的那类人的席位上。
他用长指死掐她细长优雅的颈子,看着她满脸绯红,呼吸困难,他冰冷的心第一次产生动摇。但也因这动摇,他的杀意更加坚决。可没想到,她身体内的潜能之大,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这时候,他有些疑惑,这女子会不会正是因为被人发现潜能之大,足以威胁到掌权者的地位,所以才乘她羽翼未丰的时候,将她派到这个地方来送死?
他尾随她进入鬼阁,表面看来是为了矿心,实际却是想看到她最后的结局。她手无寸铁,竟然有胆子来闯天下闻名的凶地,与那些多少有点能耐的修行者相比,他对她更有好奇心。
梦境里,他看到她在月光映照的湖边,对着神守恬然和美地笑。那一刻,他在想,分明是个好奇倔强的女子,为何会有那样亲近的笑容?
这样的一个女子,不管是坚强也好,抑或是安静恬美也罢,他都不想让她在心里生根。
长睫眨了几眨,蔻丹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势无比的心跳!以为是自己的心脏有什么异变,蔻丹忽地回神过来。她的水眸更见迷雾,眼底的牵挂之意也更加明显。而风姿,就这样被她定定稳住身形。
带着牡丹花香气的风从堂外倒卷进来,对面幕帘后,一只长满厚茧的手掌悄然探出,对着蔻丹脚下的地面指了两指。眸角将那人的示意收入,蔻丹除了水眸善睐外,唇角勾挑起笑意,将红唇主动往面前的男子凑了上去。
反正她已经穿越成狐,那就做点狐狸该做的事吧!
风姿的眸光骤然收紧,喉结下意识上下移动。蔻丹清楚听到他吞咽的声音,唇角眼眸更见诱惑。脚尖却在悄悄勾动地面上的残锈铁片。
男子倾身沉颜下来的那刻,蔻丹双目忽然一闭,唇瓣无声吐出四字:“灭绝之杀!”
奇快无比,利器刺穿人体的特有声响传来,风姿身体一沉,直接落入蔻丹怀中!
蔻丹睁眼,风姿正凝视着她,唇边惨淡而笑。低头看一眼透穿胸口的利剑,风姿的惨淡笑意变成狠决,“原来这块破铁片就是你所说的灭绝之剑?!哈哈,亏我风姿聪明一世,到头来竟然栽在两个女人手里!呵呵,不过要杀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41】打压
青埂峰,五大部族权力中心。山脚下,青石甬道上缓缓行来一辆普通马车。
时值满月之夜,石板泛起冷厉光辉,蹄声滴答,在静夜里更响清脆。近到两个青壮男子守护的山门前,驾车的女子利落回缰,车轱辘发出涩锐声响,停驻下来。
车内,蔻丹正从烈焰焚烧的恶梦中醒来。从鬼阁来此的路上,她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粗布轿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起,白牡丹的温和声音响于她的耳边,“小姐,已经到了!”
蔻丹微怔了下,她还不太习惯小姐这个称谓。但她也没有表示反对。因为从现在开始,她要真真正正地融入这个异时空。她要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那么,第一个步骤,就是学着适应这里的一切。
本要直接跳下马车,看了看白牡丹递过来的手,二女对视,深意一笑后,蔻丹大大方方将手递搭过去。
她,并不孤单,这个叫白牡丹的妖仙,也和她一般心思。经历过众多不切实际的幻境起伏后,她们都想以最本真的面目过上普通女子的生活。
现在,白牡丹的名字叫小枝,身份是与蔻丹以姐妹相称的贴身丫鬟。两人都没有五大部族的身份标识,此行重要目的之一就是取得合法户籍。
小枝当先走到守卫面前,娉婷一拜,道:“我家蔻丹小姐是三位族长旧识,如今回来覆命。麻烦两位大哥通报一下。”
守卫点头,目光又多在一身红衣的蔻丹身上多作停留。借了月色看清容貌后,忽地躬身一礼,“玄罡族长早料到蔻姑娘会在今晚归来,特地命我二人在此传话。姑娘可以自行选择在窨界和五大部族停留,一但作出决择,族长希望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姑娘都不要忘记了自己现在的选择和立场。”
“我既然选择回到这里,那就是最好的说明了。”蔻丹看向守卫,淡淡说道。
不知怎地,蔻丹作出决择时,两个守卫暗中交换了下眼神。眼中流过的,是明显松了口气的感觉。
一个守卫松开袖口,夜色中,一只蜂鸟无声振翅往山宇高处的宏大建筑而去。
明白这鸟应该是去送信,蔻丹抬头看眼没入夜色里的台阶,与小枝交换个眼神后,正要迈步而上,左侧守卫横臂将她一拦,“族长大人还有话,说务必要蔻姑娘发下绝誓,方可上山!”
“好!”蔻丹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如果照她以前的脾气,恐怕现在已经忍不住大翻白眼,并且在心底咒骂玄罡不停了。但在鬼阁经历生死大劫后,她已经将一些事情看淡。右手握成拳,举至面前正要赌咒,身后小枝将她衣服一扯,附唇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蔻丹听完尴尬笑笑,接过守卫递来的血红珠子,放在细腕上的同时,口中说道:“我蔻丹在此发誓,终身效患五大部族。如果它日做出危害五大部族利益的事,那我蔻丹当受炸雷轰顶之灾。”那血珠在蔻丹誓言才完,就自动融入她的血管中。
她现在发誓很轻松,却不知,不久的将来,这违约之雷真的炸响她的头上。
小枝也和蔻丹发了同样的誓言。不过她将蔻丹的炸雷轰顶改成做不成人。蔻丹听得暗笑,小枝本来就不是人,是妖仙。
二女迈过足足五千整数的台阶后,面前是一个汉白玉砌成的阔大广场,庞大的古建筑群在夜色中更见气势宏伟。蔻丹有到了北京故宫的幻觉。初来这个时空,见到的那个简易议事广场与眼前所见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差!
重重玉阶上,一个欣长人影凭栏迎风而立。眼神在半空交会,蔻丹从那冰冷冷的面容认出是玄罡。心里一喜,竟是忍不住想抬手跟他打招呼。没等她的手抬起来,那灰衣人影袍角一翻,已是当先往大殿迈去。
当二女立身殿中时,玄罡稳坐正中高座,手中拿着一盏茶浅吹茶气。蔻丹看清上面一字排开的五把椅子,眼眸一亮,点了点头。看来五位族长走到哪儿都是平起平坐的。
“此去无恙?”玄罡依旧是淡漠语气,冷沉如水的目光,在蔻丹脖间略作停留。那里,被风姿割出的伤口用白色棉布包扎了一圈。
蔻丹下意识摸了摸颈子,唇边闪现苦笑,“你们想要的东西我拿回来了。”
身上似乎又起被烈焰焚炽的感觉。
上前将锈残铁片递到玄罡掌中,蔻丹眼前,又浮现风姿被她用灭绝剑刺穿身体的画面。
那双悲凉中透着无限哀伤的浅碧双眸,再度让她的心绪不宁,以致她退下来时,险些踩空摔了一跤。
“就是这个东西?”玄罡只看一眼,就将锈铁片放到身旁桌案上。蔻丹愣怔了下,看他的神态,没有疑惑这个东西是假的,但为何他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表情?这可是所有修行人都在窥探的宝贝,她还亲眼看到数百人为了抢夺这个东西丢了性命!
本要退下的脚步倒冲回去,蔻丹雪白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孔,直逼到玄罡面前,与他冷沉眸子定定相对,“付出那么多代价得来的东西,你们就是这种淡然视之的态度吗?”语气虽平和,却是以极缓慢的速度一字一字说出。
“那我该有何种反应?你示范给我看看?”玄罡稳坐椅间不动,对于蔻丹的凌厉气势,他淡然悠闲以应,甚至以很雅观的姿势将温度合适的茶,递到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茶气缭绕,两人近乎贴身近面相对,蔻丹眼底接连有阴影闪过,玄罡放下茶盏,清颜更加冷峻起来,视线所凝,是蔻丹因为极度逼近的强势动作,而暴露出来的皮肉倒翻的深深伤口。伤口边缘已经结痂,粉红的肌肉浅浅长出一圈。
看清玄罡眸底的冷峻深沉,蔻丹越发气极,冷哼一声,“原来这东西在你们眼中是如此微不足道?!那眼看我们为这么不重要的东西拼死拼活,你们是不是很痛快?很畅意?你们的地位很高贵?所以你们能以上位者的高高姿态俯瞰一切?!”
她有一种错觉,楚云和自己成了斗兽场上的动物,然后玄罡他们在高高看台上,以尊贵优雅的眼神看着他们为一个在他们眼里极不重要的东西,拼死搏斗。人的鲜血与性命,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游戏的筹码!
亏她之前还以为玄罡提出鬼阁取灵物是为她解除困局,没想到,从那刻起,她就主动入了人家布置的狩猎游戏的局!
从本质来说,原来五大部族和风姿没有多大差别!
玄罡没有将蔻丹充满怒气的话语听入耳中。他行事处世,自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对于自己的行为,他从来无须对任何人多作解释。眸底的冷峻变成深凝,泛上浅浅水雾,玄罡抬指,抚向蔻丹受伤的颈子。
下方的小枝突然咳嗽一声!从她站立的角度看去,玄罡伸出的手,似乎要去掐蔻丹的喉咙一般。而蔻丹本已脆弱的身体,再也经受不起折磨。
蔻丹回神,闪身退避一边。玄罡手指落空,眸底不可见地悠闪一下。不着痕迹收回手,玄罡重新捧起桌案上的茶递入口中,茶香冷清,温度早凉。
“他没有叫你加入窨界?”将一口冷凉下肚,玄罡看向蔻丹,眸中沉闪不定。
蔻丹有些错愕,为着自己前一刻的愤怒,也为着玄罡清风写意般对待她的方式。这男人,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把她的愤怒看入眼中!因为他权尊位高,她身份微不足道,所以他的心没有装置她情绪的空闲地方?
愤怒一瞬变作冷然,在小枝不断的眼神示意下,蔻丹压抑着情绪,挑高唇角冷傲一笑,才要从掌权者才能踱上的高位下去。后殿一阵脚步声响,片刻,慕白和银衣出现在殿堂上。
看清蔻丹竟然如此与玄罡近身相对,二人眼中皆是闪过意外。
小枝更是向蔻丹眨眼不止,明白此时用强并无好处,蔻丹低头退了下来。
银衣从蔻丹身边经过时,手指在袖下将蔻丹衣服一扯,侧颜递给她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蔻丹心里一暖,五大部族和窨界的掌权者,目前在她看来有足够人情味的,也只有这个银衣了。回想起初见面时,她是狐身,他也是这般不着痕迹地给予她温暖,蔻丹回给银衣的笑容越发柔和。
但下一刻,她还未传达到眼底的笑意彻底消散开去。
慕白拿起她辛苦得来的铁片,只看一眼,冰雪眸光泛起浓浓讥讽,手指一扬,锈残铁片铛地落在蔻丹面前!
“就这个破玩意,也算是灵气通天的宝物?未免太可笑了吧?当我们是傻瓜,还是你自己本来就是傻得已经无可救药?”
慕白冰冷无情的话更将蔻丹打入千年冰窖!
蔻丹抬首,睁大的凤目满是不可思义!
看着这个人熟悉无比的面孔,她心痛如绞!胸口像有无数细针密密狠扎,让她抽痛得喘不过气来!
纵然是凝着无限讥俏,但他温润如玉的面容看来仍旧完美至极。他脸上的每一根线条,她都是无比熟悉的。她曾在数百个暗夜,在脑中悄悄模拟他面容的轮廓。当他的唇,不带丝毫犹豫,且刻薄无情地说出对她的讽刺话语时,那句中的个个字眼,就如冰冷无情,而又异常锐利的箭,带着呼啸风声强势而来,然后,她清楚听到自己心脏碎裂成块,再纷纷裂化成尘的声音!
脚下失力退了两步,她凝着水意眸子,看向高位上的慕白。对了,这不是那个他,但为什么,她的泪,还是止不住地下落?重伤加长途赶路的疲惫,让她的身体几乎无力站立,双腿也在颤粟不止。
但她不会让自己这样倒下去!不知哪来的气力,她的腰背挺得越发笔直!
【42】挑战
“擅上玉阶者,该当如何处置?”慕白冷冷看着立于下首的蔻丹,口气却是向着玄罡方向说道。
“该怎样就怎样了。”玄罡旁不关已地淡淡语道,顺势将茶盏里的茶一口饮尽。
“她才来这里,不知道规矩,俗话说不知者不罪,何必如此…”银衣没有说完,慕白突地向他横看过来,“无规矩不成方圆,现在是什么形势,大家都明白,如果在此时松于律法执行,今后我等有何面目居此位,约束世人?”
银衣还要待争辩,蔻丹冷笑出声,“知道了,有什么刑罚,尽管拿出来就是,我蔻丹还受得起!”原来这几位族长还没有登皇位,就将御字先用上了头。连个什么破台阶都能划分出等级来。
这时的蔻丹还不明白,慕白口中的御不是皇帝专用的御,而是玉饰的玉,玉在这个时空具有特别意义和专有用途,五大部族中,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能使用玉器。相应地,权贵之人所使用的一些东西,也附形就义地冠以玉称。
“小姐!”小枝语气大急,看向蔻丹满是不许。蔻丹向她摇摇头,示意无碍。
“好!难得爽利,虽然没有取回灵物,看在你主动领罚的份上,这鞭打之刑,就由二十鞭改成十鞭。”慕白手一招,一个黑卫从殿宇暗影里闪出,深深一躬后,脚步生风退去。
“我看哪天咱们的职能换换算了,这执法使换由慕白兄来担当如何?”玄罡一脸冷沉,没有一点表情看向慕白。整个殿堂却在瞬间因他低沉语气弥上低压。
“呵呵,玄罡兄真是爱说笑。”慕白温文儒雅而笑,拿出张白巾,将之前拿过锈残铁片的手掌不停擦拭,好像蔻丹拿过的铁片有多脏似的。一热一冷两种气息在殿宇中无形交汇,明明是针锋相对,却又奇迹般地融洽,没有产生任何异动。
黑卫再次上来时,手中持了个朱漆托盘,盘中置有银鳞遍布的三尺长鞭一根。这根长鞭叫龙鳞鞭,是用死去的蛟龙之筋,再炼和以至尊水兽鳞片而成。五大部族,不管是谁犯了鞭责之刑,都会由黑卫请出此鞭执刑。
黑卫持鞭走来,还在三四尺外,蔻丹就感到鞭上森森寒意浸骨而来。那日在地底看到至尊水兽的情景又似出现在面前。
没有人吩咐,蔻丹主动将后背迎了出去。她的凤目紧闭,随时准备承受钻心疼痛的传来。这个身体已经受过天下最烈的火焰焚烧,再受眼前的鞭责,看来不算什么。
等了半晌,黑卫却没有下鞭,蔻丹不解地睁目看去,黑卫竟是脸上一红,口中讷讷说道:“受刑需要脱去衣服!”蔻丹啊了声,脑子里自动闪过一个男子赤着身体接受刑罚的画面,但要她这样做,似乎有点困难。气氛一时僵凝,蔻丹目光将高座上的三个男子一一扫视,低头抽唇苦笑后,睁着晶亮亮地眸子,边解开衣带边向黑卫说道:“好,我遵照这里的规矩。”
修长细致的颈,精巧秀美的锁骨,再往下,银衣忽地将头转到一边,小枝更是从龙鳞鞭出现在殿堂上时,就避开老远。她虽然是妖仙,但这鞭子上传来的凌寒气息,却不是她能承受的。她也没有蔻丹那样顽强的意志力去抵御。
慕白和玄罡两个倒是雷打不动将眼前一切无声入眼。白巾仍在慕白指间擦拭,但他指上残留的那点锈迹早被拭去。玄罡举盏自饮,但茶中其实早已空空。
蔻丹上半身露出来时,两名男子皆是倒抽口凉气!
之前被红鳞布满的美丽身体,现在密密麻麻布着或大或小的黑色水泡,蔻丹褪去衣服的时候,有好几个水泡当场破裂,腥臭黑水流出,引得整个殿堂奇臭无比!
“是窨界冥火烧过的痕迹!”银衣受了气味引使,侧头过来看清,禁不住惊呼。
蔻丹倒是不惊不慌一笑,将背部迎向鞭子,经历过鬼阁灭绝性地灾难后,她全身上下的肌肤,只有后背处稍好。
漫天的火焰似又重现眼前,风姿将灭绝剑拔出,血液如泉喷涌而出的同时,看向蔻丹的面容严重扭曲变形,恨恨的声音震动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我要你尝尝被天下最炽毒的火焰焚身的痛苦!当然,我也不会要了你的命!我要你亲眼看着被你支持的五大部族被我毁灭!哈哈,我要你生不如死!”
啪地一响,龙鳞鞭挟带冷厉风响,抽上蔻丹后背!噬骨痛意传来,瞬间,蔻丹如坠万年雪窖!痛意之外浑身发冷不停!好冷,她觉得自己心脏中的血液似乎都要随之冻结起来。
她借这痛意强化心念,终有一天,她要这鞭子倒打回去!她蔻丹向往平静安乐的生活,但前提是,恩仇必报!恩,她双辈报答!仇,她原样奉还!
紧咬的牙齿发出咯嘣声响,小枝在一边被吓得哭了起来。她是妖仙,只在玄逸风那里受过一世情劫和鬼阁之劫,除此之外,别的劫难她倒是没有经历过。这鞭子还没有上体就已经让人足以生寒,真正打在体上想必痛苦万份。但蔻丹却只是紧闭眼眸,连一滴泪都没有流出。
小枝不由在想,这样坚强的女子,刚才她的那些泪又是在为谁而流。
呼呼风响,又是两鞭,每一鞭下去,必有两三个水泡爆裂,流出的黑水滴落地面,将上好青石地面腐蚀出深深浅浅的凹槽。就连执刑的黑卫,都离了蔻丹四五步距离,只怕被那黑水沾染。在五大部族人的观念里,来自窨界的东西都是邪恶而又可怕至极的!
蔻丹再咬牙,却觉身体的气力在一丝丝地抽离,眼前渐渐昏暗,身体开始发轻,发飘,她觉得自己好像要飘上云端。再下来的两鞭,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
意识浮在半空,她看见玄罡一脸森寒从座上呼地站起,手中灰色光影如电而出,执鞭人的手上顿时血流如注。龙鳞鞭掉地的同时,慕白缓慢起身,一脸从玄罡身上看出什么头绪似的高深笑意,顺势挥手让黑卫退了下去。蔻丹苦笑,看来雪嫁的令牌还是有作用的。玄罡最终还是出手相助,不过这帮助来得似乎太晚了点。
蔻丹现在已经软倒在地,玄罡本要上前将蔻丹抱起,小枝抢先一步,这时殿外飞速奔进一个高壮青年男子禀报:“有自称窨界来的妖怪,现正在山下祸害百姓!”
山下小镇,汩江环流,居民住房多是两层建筑,飞檐斗拱,风格看来酷似明清。围着一条街道均匀分布两侧,玄罡单臂挟着蔻丹赶到时,一只有着八足、人头的怪物正拖着一条大尾巴,行走街上。
它的身体足有一匹小山壮阔,每迈动一步,地面就要随之震动几下。那巨蜥般的大尾巴拖在身后,随着它的古怪走路姿势,左右摇摆,不时将居民住房撞塌两间。
镇上的青壮年男子,全部满弦在臂,一个高壮领头男子喝令声:“放!”
弓弦声起,锐利箭头挟带冷厉风声,呼啸着袭向怪兽。但怪兽身体被幽暗冷辉包围,以奴族特制弓箭的锐利,再加上这些受过特训青年男子的过人臂力,平时本可透穿两只大雕的利箭,袭在怪兽身上,却如雨点落池,反被怪兽身上潋滟流转的幽冷光华吸收了去。
没入的箭头越多,怪兽体躯越见庞大,幽暗流转的光华越加明亮,道路两旁倒塌的房屋越多。玄罡向领头青年男子作个停止攻击的手势,箭雨暂停,前一刻还焦躁不安的怪兽跟着安静下来,一双如同灯笼大小的巨瞳,发出两道光束,将身前地面照得雪亮。
“兽语师何在?”玄罡清声宏亮,估计所有在场的人都能听到。
“二级兽语师砚蓝在此。”一个黑衣劲装女子越众走出,单膝跪于玄罡面前。
蔻丹站于玄罡身后,越肩看去,这女子面容异常清丽,最难得的,是开阔眉宇间透出的英气。由这名叫砚蓝的女子,蔻丹想到了楚云。凤目中,愁绪一现即敛。
被玄罡挟带御空而来,一颗有着玉露清香的丸子被喂入蔻丹口中,肚腹间暖润气流运转后,她身上疼痛去了小半。有些不明白,满大殿的人,为何他就单单挟着自己一人前来?而慕白和银衣,却在玄罡离开的同时,悠然回后殿歇息。
“它既然自称来自窨界,那你问清究竟有何目的?”玄罡眼眸不再冷沉,看向一众手下的目光变得清亮起来。那亮灼之中,又有冷静锐利闪现。
这样的男子,不用拿腔作势,自然流露的威势,就可压服众人。
蔻丹虽然不太心服玄罡的为人,但他此时的气度,却让她折服。
砚蓝应声是,孤身单影,越过青年男子组成的防护线,直直走到怪兽面前。她的身影被怪兽眼中投下的光柱照住,越加反衬出怪兽体躯的庞大。
砚蓝抬起头,口中发出滋滋咕咕的声音,没一会,怪兽也跟着发出类似声音与之交流。
交谈一会,砚蓝回眸,清声如泉,“它说自己虽然来自窨界,但原本不是窨界的妖兽。这番前来,是为了送信。但要求接信的人,必须是三族长之一。”
“好个猖狂怪兽!竟然敢要求族长出面,也不瞧清自己是何低贱身份!”刚才指挥众人的高壮黑衣男子一声怒喝,手臂再抬,又要指挥众人放箭。
“慢,包围那只兽的光气有古怪。暂时不要攻击,我过去就是。”玄罡侧眸看下蔻丹,迈步上前,没行两步,高壮黑衣男子一纵过来,单膝跪地阻住玄罡,“主上不能以身涉险!再说以主上身份之尊贵,亲身迎接那窨界怪兽,传将出去,恐怕会受天下人笑话!”
“名声?不外乎身外之物!何须扰记心中?”玄罡长身玉立,冷眸含威,将跪在面前的手下扫视。一个绕身,蔻丹就看着他瘦劲却很直硬的背影走向怪兽。
那兽看来会识人,玄罡才走近,它就大张其口,一张红色帛锦,题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在夜色中看来分外分明。一边,砚蓝冷静无比念道:“挑战书。”
这时,半空又有衣袂飘响。蔻丹回首,竟是慕白带着白丹而来!
通【43】翘楚
“窨界自开立之日起,历时已近四百年。然我窨界之人心性寡淡,与外人往来甚少,又因极少数人修行方法怪异,引得世人对我窨界误生邪恶之念。其实我窨界与五部族一样,也有正邪善恶之分,劣行者只是极少数人。
天下修行人本属一家,又闻五大部族五十年一次的竟技会举行在即,现有意与各部族借此机会增强交流,让外人多多认识窨界的真正面目。三个月后,十五圆月夜,窨界与五部族交界处的诡鹰峰,我窨界翘楚新秀,仗剑执义相候!
此挑战书与观赏邀请贴,同时印发天下英雄。届时,不管是五部族,还是窨界之人,均可到场一观。窨界保证此次比试绝对公正,任何妨碍比试公平进行的,都将受到窨界五长老亲力追杀!”
落款为:窨界修行者同盟,旁边闪烁跳动着黑色火焰标志。又有五个神态各异,白发鹤颜的老者头像,栩栩如生现于其上。
挑战书左下角,用金色小字特别注明:此次比试,仅限女弟子,且必须是双方最新一代女弟子中的翘楚。
砚蓝念完,怪兽大口合拢,挑战书化成的金色光点,星星闪闪,向四面八方飘散开去。慕白面色微变,喝令一声:“收!”扣指发出白色光雾,瞬间向光点罩了上去。但那光点与之相遇,却是如若无物。扩散之态甚至比先前加快不少。
二丹身周,也有金色光点,如夏日萤光般纷纷散落。蔻丹见着好玩,顺手接了些光点在手。那看似虚无的东西,竟在掌中生成实体请柬。
怪不得慕白面色发紧,看这些光点的流散方向,现在窨界对五部族下挑战书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天下!
看清事态已失控制,慕白无可奈何一笑,看向玄罡,“玄兄可曾听说窨界除了五大长老,何时又出了个修行者同盟?”
玄罡面沉如水,眉宇闪过不可见的深意,“看来我等近期疏忽了对窨界的监视。不过依目前局面,这个挑战书是不想接,也非得接不可了。要不五部族恐怕要落个惧怕窨界的坏名声。”
银衣星眸闪着好奇,修长手指抚向下颔,一副若有所思,却又没有深思的可爱悠闲样。“也许打一打,借机见识一下对手的真正实力,倒也不错。说实话,我们好像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正式与窨界的人交过手了。”说着银色衣影一闪,已是到了蔻丹身边。
蔻丹未看清银衣如何动作,手中的大红贴子,已经到了银衣修长细润的指间。另一手将蔻丹垂落耳际的发丝一捋,银衣在她耳侧俏皮笑道:“这个贴子是我的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看热闹如何?”
微微一笑,蔻丹侧目看向银衣,正要点头,又感受到身旁两道目光正将她看视。移眸过去,却是玄罡和慕白。
一脸不明地反视过去,那两人却将目光移到一边,倒是银衣像解说者一般,似有若无说道:“新一代女弟子中的翘楚,”忽地将脸凑近到蔻丹面前,“说不定会是你哦!”
“不可能!”蔻丹将脸凑得与银衣更加靠近,她才来这个时空个把月,之前还有狐身和龙气,可鬼阁劫难后,她现在除了个空空、只有水气的身体,再无其它东西可以壮气。她只当银衣调皮得紧,故意逗弄着她玩。心性难得放松,蔻丹索性与银衣对起鬼脸来。
凤目对杏目,眼珠子各自放大,没一会,两人呵呵一笑,各自退后。
蔻丹纯粹是好玩开心的笑,而银衣则是高深莫测的笑。
一旁怪兽被众人无视良久,忽地发出不耐高鸣,众人注意力再度回归。慕白身后一道白色光影忽起,衣衫袅飘如仙,手中寒剑光闪,瞬间袭向怪兽如同灯笼的巨眼!
呜地悲鸣,本来平静下来的怪兽,再度狂燥不安起来。
银衣早在怪兽尾巴掀起巨尘那刻,袖中光绳柔软卷上蔻丹腰身,足尖轻点,两人身形向后飘闪出十几丈距离。知道银衣此举顾忌到她身上的伤势,蔻丹抬头看向银衣,正要说出谢谢二字。银衣星眸中调皮光亮一闪,忽地换身到蔻丹面前,博袖抬起,挡去所有人目光同时,附声在蔻丹耳边,轻柔说道:“如果感谢我,那就叫我一声银。”
“银—”,蔻丹一愣,嘴巴已在银衣甜蜜无比的目光中,下意识地叫出口。
蔻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指按在唇间,银衣满意一笑,身形再移,蔻丹已可将正与怪兽交战的那抹粉白身影看入眼中。
不说她以指按唇,是何等暧昧不清的动作,玄罡冷沉如水的眼眸看过来时,眸底一抹亮色如电而过。
“姐姐小心!”
看清怪兽蜥尾正扫向白丹,蔻丹一声惊呼出口,她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安安静静站于慕白身后的白丹,一下子会对怪兽那般狠厉出手。
蔻丹眼中,这怪兽虽然外形庞大怪异了点,但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怪兽除去行走间,无意用尾巴扫倒部份民房外,并无其它恶行。再说两国征战,不杀来使,这怪兽作为窨界使者而来,如果真被白丹杀掉,那传扬出去,于五部族的名声,怕是不大好听。
这么想着,凤目已经带了征询看向玄罡。
此时的情况,容不得蔻丹多想为何自己想到求人时,第一个想起的人,会是玄罡。
而这次,仅仅是二丹日后越来越深的分歧点的开始。
玄罡唤来砚蓝低声吩咐几句,黑色衣影点头后,忽地窜身至白丹和怪兽中间,手中一根黑亮皮鞭扬出,白丹长剑已被卷入砚蓝袖中。
失了剑的白丹无物可以倚持,一个纵身重回慕白身边。
“杀了这妖兽,是我的意思。顺带也试试我新收的女弟子的身手,玄兄为何要出手阻拦?”慕白将白丹扫视下,确定她身上没一点伤处后,才双目凝辉看向玄罡。
“杀死不如收归已用。”玄罡将蔻丹看了一眼。从在玄之幻境见面开始,这女子眸底一直凝着的不屈,让他起了一个念头。
白丹清亮如泉的眸子,向蔻丹递出个弯弯笑意。虽然没有如慕白所愿杀死怪兽,但她实在没想到慕白会在这种情况下,公然承认她是他的弟子。
投靠慕白后,蔻丹不在的日子,慕白闲来无事教了她几个招式,却一直没有对她的身份作个具体安排。而那几个招式看来普通至极,没想到一出手却是杀伤力极大。
看清白丹眼眸仍如泉水般清澈后,蔻丹舒了口气。她还以为会在白丹眼中看到腾腾杀气和一片腥红。
这时,被白丹剌瞎一只眼睛的怪兽,发出惊天动地一声怒吼,摇摇摆摆向众人走近,巨蜥般的粗尾,几将周围所有建筑夷为平地!
土尘四起,黑衣高壮男子开始引领众多弓箭手后撤。本以为怪兽会继续追赶过来,不料那兽突然掉头,向右侧一间全部用长条青石砌成的大屋奔去!
“不好!”砚蓝这回不用玄罡吩咐,劲瘦身形已如闪电,与黑衣高壮男子同时上前拦阻怪兽!这个石屋是镇上的专用庇护所,原本是针对日常防护,但在怪兽面前,这石屋简直不堪一击。只要它尾巴一个横扫,石屋瞬间就可垮塌!
慕白突地走到蔻丹面前,定定看住她。气质依旧清缈出尘,说出口的话,却能让蔻丹身心彻底冻结,“刚才不是有人说,杀死不如收归己用么?现在我倒要看看,这话中人究竟能不能做到?”
“好!我上!”在慕白带着讥诮和冷锐的目光里,蔻丹清声说道。
【45】驯服
看着面前小山大小的怪兽,蔻丹深吸口气,在离怪兽十步开外的地方静立下来。慕白浅笑着退至一边,看向蔻丹背影的目光特别古怪。白丹从旁看去,竟是不能看懂。她以杀死跟随身边数百年的黑狐为代价,投靠到这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手下,数天过去,除去教授她招式的时候,别的时间她根本没有见到他。
同样住在山上的栖云宫,不只是慕白,就是玄罡和银衣,都是极少见到。这三个男子,总是神秘至极,几天里,她见到他们聚合,都是因为蔻丹的出现。她曾经试图接近玄罡所住的一心殿,虽然明白这男子不是五百年前的玄逸风,但对与玄逸风有着七八份相似面孔的玄罡,她总是抱有几分好奇心。才到殿门三步开外地方,就被结界挡回。就连慕白和银衣的住处也是如此,虽然是族长之尊,但三个男子身边并无一个人服侍。
再看着蔻丹背影,白丹眼中泛上迷般色彩。这三个男子看似不在意蔻丹,实际却又比关注无比。
很奇怪,蔻丹一接近,前一刻还狂躁不安的怪兽突然安静下来,被它巨尾扫中的石屋只是残了一个角。
剩下的一只灯笼巨眼与蔻丹对上,怪兽如被施了定身法,不再移动分毫。砚蓝和黑衣高壮男子乘机将石屋中的人转出。
蔻丹虽然凤目定定对怪兽对上,耳朵却清楚将周围所有动静收入。等到石屋里最后一个小孩子被转移,众人也都退至安全地带后,蔻丹凤目光华大盛,再向怪兽走近。
玄罡对砚蓝颔下首,砚蓝领命,但未靠近,蔻丹作出个出乎所有人意料外的举动。她双足一蹬,竟然跳上怪兽身子!
吼地怒叫,怪兽这才像回过神,身子开始上窜下跳不止!不看体形大小差异,这时的怪兽就像被人骑上背的野马,一心要把背上的人摔落下来!
一阵粘滑感后,蔻丹已经融入怪兽体表幽闪流转的古怪光华中。这光华是一种湿湿粘粘的液体。被浸泡其中的蔻丹非但没有感到呼吸困难,身体内反有水性气息浮上来,要与包裹怪兽身体的奇怪液体融合。
蔻丹自信闭目,有鬼阁学来的控气术在身,她并不担心眼前困局。任由体内冷蓝液体流出。两种液体交合瞬间,前一刻还燥动不安的怪兽再次安静下来。那只灯笼眼连眨数下,带上人类情感,低头看向被浸泡液体中的蔻丹。
女子的长发披散,面容异常宁静,看去就如躺卧水中的睡美人。
而慕白,看清蔻丹体内竟然会有至尊水兽鳞片带入的内气后,眸中忽地带上怒气!
两种液体完全融合,蔻丹凤目大睁,清声喝令收,所有液体立刻向她体内快速涌入!丝丝光华流转,身上的液体每被吸走一点,怪兽眸中就多一分亮度。它在为蔻丹吸走这层水性气息而高兴!就是因为窨界之人封印的这层鬼东西包裹住身子,它才不能回复原状。蔻丹此举,无疑是助它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