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仙姝蔻丹》》 · 锦宫玉 · 2026-07-26
最后一丝气息流转到体内,蔻丹突感身下一空,前一刻还被她结实靠着的怪兽竟然莫名消失。身体啪地落地,伴随着周围众人掌声响起,知道自己成功了,心里突突而跳,蔻丹正要以挑恤眼神看向慕白。
慕白却突地主动向她靠近过来,一把扯住蔻丹领子,将她提立起来,俊逸面孔直逼到蔻丹面前,额际青筋隐现,目中全是熊熊怒火。这怒气来得如此真实而又亲近,前世时,她常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白…”,下意识地,她低唤出声。但下一刻,回神过来,却又猛地将领子自主权夺回手中。
慕白再定定看了她两眼,忽地转身带风而去。留下蔻丹一脸莫明。
而消失了的怪兽,则在日后蔻丹大起大落时,给了蔻丹莫大的助力。
夜晚,栖云宫大殿。
三名男子坐于当权者的高座,玉阶下方,蔻丹作为罪犯兼五部族最新一代弟子候选人的双重身份,等待座上三人裁决。
独自立着的艳红身影是妖艳而傲然的,那凤目灼闪摄人心魄的光束,薄唇边随时都噙着的薄淡笑意,在说明她对眼前局面的轻视和即将到来审判结果的无视。
分明在鬼阁灾劫后,她告诉自己这里不是现代社会,这是个异能人士主宰的异时空,要在这里安然生活下去,就要学会低调,要内敛,要懂得顺势而生,但眼前这个有着她极为熟悉面孔的白衣男子,却又每每在她要低调下来的时候,将她推入逆势局面。
前次是越级上玉阶,这次又是她偷盗了他司掌的至尊水兽的鳞片。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那地下长着银亮大角的凶兽,竟然会有主人的!而被视为奴族新任族长的楚云,为了心爱妹妹的病情,竟会私下去取水兽鳞片,又误打误撞与她相识!
想到楚云,心里是不可抑制地痛!鬼阁中,她被窨界冥火重重包围,小枝在旁看得瑟瑟发抖,风姿本要一口气将她烧死,关键时候,楚云醒来,体格尚未完全长成的英气少年,走到风姿面前,用了异常清亮的眸子看向风姿,“我随你去窨界作为人质,只要你放了她!”
小枝向她建议过,五大部族和窨界都与她有着纠缠,如果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不如去浪者聚居的地底城。那里虽然不如五部地广物博,但却有着难得的自由。蔻丹听了不是没有动心过,但心底隐隐地不甘,还是让她选择再回五大部族。
“水兽是我族的圣物,任何人没有经过我的允许,都不能私自取用水兽鳞片,而你,”慕白目光冷如利箭看向蔻丹,“不但伤了水兽,盗取鳞片,还私下吞服!”
“不就是一只低等水兽的鳞片吗?又不是从慕白兄你身上拨出的,你那么凶悍干嘛?以前也有人盗过,怎么就没见你有如此大的脾气来着?”银衣一脸悠闲看向慕白,语气透着打趣。
边上暗影里传出两声似有若无的声音,黑卫在因银衣的生动比喻而暗笑。以前总是儒雅俊逸的慕白族长,在蔻丹出现后,就一改往日清雅淡寞性子,变得火爆无比起来。
“说得没错,那她把鳞片产生的水气还给你,不就完事了?”玄罡不冷不热说道。
没想到,就是玄罡这句话,却让蔻丹随后承受一场不亚于窨界冥火焚身的巨大痛苦!
被人挟着御空飞行,蔻丹好似又回到初穿越来的那晚。面前秀挺巨石上,青埂峰三个血红大字依旧醒目,蔻丹有点讶异石旁草庐竟然无人镇守。分明上次,这三个男子还无比重视这里的看护。
儿臂粗的铁链,在月下闪着寒辉。此时却如灵蛇般,在空中盘旋不定。
玄罡看向蔻丹,不冷然却多深沉,“是你自己上去,还是我们帮忙?”
“我自己过去。”蔻丹挺直了背脊,在慕白面前,她不想再让自己流露出一点点颓败的情绪。哪怕现在心里已被即将失去最后一点护持的低落情绪占满!
才走到石下,巨粗铁链哗啦一响,自动缠绕上蔻丹身子。
玄铁特有冷凉浸身,沉重的束缚,让她有些呼吸困难。蔻丹下意识加强呼吸强度,贴身红衣下,胸膛起伏更见凹凸有致。
月近中天,一缕光华投下,铁链开始发出如若电光般的明亮光焰,将蔻丹如冷蛇缠身般困住!
慕白三人齐齐后退一步,这上古传下来的神链,时经日久,神力消耗将尽。现在每隔半年,就需要补充新的五行之气,慕白属水性的至尊水兽,玄罡属木性的闪电豹,银衣属金性的雪鸟,都是铁链补充神力的祭献物。
明亮光焰抽闪,蔻丹发丝倒飞上空,她虽闭紧双目,却能清楚看到,冷蓝水性液体从体内一点点流逝出去,这种感觉和生生被人抽去筋条没有多大差别,窨界冥火炽身是烈痛,这回却是抽丝剥茧般的疼意。
银衣眼中闪着对蔻丹的深深怜意,几次要上前,都被慕白阻下。玄罡的手背到身后,看着蔻丹一脸考究。好似蔻丹是个待挖掘的宝藏,他能借此看清这个女子身上,究竟蕴藏着多大的潜能。
剧痛噬心,水气每抽走一丝,蔻丹心脏就如同被人啖去一块。但她秀气眉宇没有一点紧蹙,平时只是妩媚的脸容,此时看来多了威势逼人。
她不能听闻任何声音的时候,慕白看向玄罡说道:“你真打算将她收作弟子?这可是匹未上嚼头的烈性野马,偶尔还会装出良驯样子。没有彻底驯服前,最好不要授其任何本领。”
“那慕兄帮我驯服好了!”玄罡看向慕白,唇边难得闪现痞子笑意。看着慕白一愣,语气一转带上幽深锐利,“你收下的那个白丹,是她的姐姐。白丹表面看来与世无争,静若仙子,却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姐妹沦陷绝地不顾。又能亲手杀死服侍自己多年的仆役,这等狠手,恐怕连你我这等男儿还有不如,我看真正要下心防备的,怕是慕兄你!”
慕白向崖际迷雾看了看,“白丹的资质很不错!”
“呵呵,说到资质,这双姐妹花,恐怕妹妹还胜姐姐两分。虽然姐姐是从五百年前那场乱世活下来,先前又有高人指教,已有不浅的修行资质,但假以时日,妹妹一定会胜出姐姐!”
玄罡看向被明焰包裹着的妖艳女子,目中不再抑制赞赏,他的眼眸明亮生辉,似乎已经看见蔻丹威风立于诡鹰峰的样子。
“呵呵,好玩,那你二人干脆一人带一个,到时竞技大会上见高低,而且比试者又是一双绝美姐妹花。这事传出去,一定是大大的噱头。而我,也好借机玩玩疏忽已久的赌技。我赌妹妹蔻丹赢。”
银衣说着,面前似乎已经出现一堆亮灿灿的银子,他可爱甜蜜的眼晴,随之变成标准的星星状。
慕白和玄罡深奥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银衣,目光如同在看待一个犯了错的小朋友,“你这小子还隐瞒了多少不良习性在背后?来这里也有近百年了,我们竟然今天才知道你会赌!”
“什么不学,偏偏要学赌!这段时间都忙于各自份内事,看来疏忽了对你的管教,今天有必要对你行行族长家法!”三名在人前总是高高在上的当权者,用男子特有的方式打闹着离去。
要等蔻丹体内水性气息被神链吸尽,至少要到明天早上。
其实那水兽气息久留体内,对人并无多余好处,甚至还会反噬人魂。当五部族特有的纯正气息修炼成形时,这种异兽身上带来的气,反而会成为阻碍。
三人身形才消失,一个红衣人从崖壁跳跃上来。屈指一弹,一道血红光箭将紧紧缠绕蔻丹身上的铁链弹开。蔻丹身体软倒下来,正好落入红衣人怀内。
看清怀中人苍白胜雪的容颜,红衣人面上现出浓浓怜色,口中却是甚为不齿说道:“三个臭小子,竟然舍得将她折磨成这副鬼样!”
目光忽地一凝,手指颤抖着将蔻丹衣领拉开,衣下,被窨界冥火炽出的黑色水泡怵目惊心!血红双目,骤现杀机!
响应凤嫣然亲的号召,大妖怪红逍登场!
【46】幻花
懵懵懂懂地,蔻丹睁开了眼。周围不算绝对黑暗,有稀稀拉拉地光线透入,她模糊可以看到身上粘结成团的衣服。青埂峰被铁链锁住的一晚,她的身体彻底被掏空。现在的她,可能连普通人的体质都比不过。
但想不到,这样弱势的她,反而被安上一个特别的待定身份:她有希望成为三族长的女弟子。当玄罡在她面前,用救世主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蔻丹脸上不见欣喜,只有苍凉淡漠,这些人把她当成玩物?高兴就丢根甜玉米,不高兴,就是鞭子和铁链伺候?
“药池已经准备好,姑娘快去吧。稍晚水凉,药效就没有那么好了。”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蔻丹蜷了蜷酸涨不已的身体,埋头躬腰钻了出去。
晨光大好,刺亮光线让她双眼有些不适。她抚了抚眼睛,树洞边,已经有人放了一套女子的粉红衣妆。边抱着衣服往树林外走去,蔻丹边思量走往药池的路线。
现在的蔻丹,在栖云宫,一方面是众人眼羡的对像,另外也是众人饭后茶余的谈资笑料。
三族长分明给了她一个看似金光闪闪前途大道,落在具体安排,却连最低等的奴兽待遇都比不上。听话的奴兽还有山洞可以遮风挡雨,而她蔻丹,却只有一个破烂树洞可以栖身。虽然这棵树很高大,很壮阔,横伸出去的枝叶将整个光雾林上空盖住一半。
初时,玄罡指着这树洞告诉她,这将是她在五部族的永久居所。蔻丹微讶睁大眼,他们折腾她的方式还真多且够特别。住树洞,当她是原始人类呢?
讶异只是一瞬即过,蔻丹扯唇笑笑,以平平淡淡的语气说道:“好,这里就是我的家了。”说着她钻进去细细打量了下。有些意外她的如此平静,玄罡好看的眉毛扬了扬,面上现过更多高深。
树身有五人合抱粗壮,容许成人躬腰进入的洞口,里面是个二三坪的小空间。除去潮湿、昏暗和植物树叶枝干因长久不见阳光散发出的腐臭气味,蔻丹找不到别的多余发现。玄罡走后,她想拾些干燥树叶,在树洞里给自己弄个可以躺卧的地方,可这片叫光雾的树林,竟然奇迹般地没有一片落叶!
走到树林边缘地带,远远地,她看见好几个灰衣青年男子守于树林边。白丹和小枝抱着一堆日常起居用物,同守卫交谈良久,最终还是悻悻归去。
夜晚来临,缺月。蔻丹在树枝上睡了半夜,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极细微的白光,从巨树枝干进入她的身体。
愣怔看着眼前两条被雾气笼着的岔路,蔻丹有些傻眼,谁也料想不到,她方位感极差的毛病也一同穿越了过来。
竖起耳朵听了听,两条道路前方都有水声传来,左边的水声稍大。蔻丹想了想,选择左边那条路走了过去。
没走多远,树林变成草丛,再成为青色条石。一片雾气蒸腾中,盈漾生波的水面飘着五色花瓣。蔻丹心里一喜,她总算没有找错道路。粘结的大红旧衣褪去,蔻丹欣长身子上,可见已经结疤的粉红淡痕。青埂峰一晚,不只水性气息被铁链吸尽,就连被窨界冥火炽伤的黑色水泡也无因自愈。
踩着青滑条石入水,蔻丹疲惫不堪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任由身体自浮,她将后颈软软靠在石上。这是她难得放松的时候,睁大的凤眼有些空洞。
情绪未及泛上,脚踝间忽然传来酥酥麻麻地触感。蔻丹一怵,忙地浮立起身!再看水里,竟然丝丝缕缕飘来黑色发丝。放眼看去,氤氲雾气间,只可见整个池面在逐渐被发丝布满,但她却诡异到极端地看不到一个人影!
知道情形有些不对,她忙地踩水要爬到岸上。不料她拨弄出的水声,似乎惊动了什么。雾的深处,一声粗重喘息传来。发丝如有意识,迅速缠绕上蔻丹踝足!立刻,蔻丹被一股怪力拖往水池深处!
稍时,栖云宫羽化园的玉池畔,光影做成的时钟正要指向正点,半空落下个粉红衣影,随后灰衣的玄罡旋身一转,坐入池边高台上他的位置。
呈大字形俯趴在地的蔻丹,脑中还在震荡现出玄罡精壮有力的身子!
那结实有力,却不见一丝赘肉的胸膛,还有长发披散显露出来的狂野。本已掐上蔻丹喉咙的长指异常狠决,看清是她,微殇眸子现出意外,神情一转换上痞笑,将她纤细腰身忽地紧搂靠贴,不说瞬间贴近的光祼肌肤如何温度炽人。蔻丹不知是因水温,还是眼前艳情场面,变得如桃花妖艳的明眸泛上水意,一副懵懂不清的样子,更是惹人怜爱。
玄罡眸色一深,眼底泛上星星闪闪的火花。俯身到她颈窝,气息异常炽热说道:“你自己闯来此处,莫要怪我!再说,自从来到这里,再莫名当上族长和护法使,我已近两百年没有碰过女子。你这般送上门来,是不是想求人怜爱来着?”
说着将蔻丹耳垂狠命一咬!蔻丹吃痛回神,凤目与男子对上,微微地迷醉后,带上轻然淡讽,“你是很好看,身材也不错,只是我不喜欢表里不一的男子!”说着将玄罡使劲一推,要回到岸上。身后光影一转,玄罡双手将她腰身一搂,结实小腹紧紧贴上她的后背。
“这池水也有利于舒活筋骨,你不妨陪我泡泡。”玄罡冷静中带着闲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蔻丹凤目一冷,他环住她的双臂极其用力,让她大感呼吸困难。想也没想,抓住玄罡浮在水中的黑发狠命一拽!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打架常用这招。
成功听到身后男子的悲鸣,蔻丹冷冽一笑,赤着身子迈步上岸。没走两步,玄罡欣长手臂再次伸来,蔻丹光洁足踝被他拖住狠命一拽,啪地一响,蔻丹摔倒在冷凉浸骨的青石地面。浑身被拆裂般地痛,盛怒之下,未及多想,另一足飞旋后踢。
玄罡旋身一避,另一手顺势一抓,蔻丹双足都到了他掌中。再回力一拽,本已爬上岸的蔻丹扑通入水,浸着花瓣馨香的池水呛入腹腔,蔻丹猛地从水里抬头,喉间呛咳不止。连咳数十下,满脸绯红如玉,感觉周围寂静得太不寻常,凝神一看,对面男子眼神异常清亮,正定定看住她的胸前不放。
蔻丹低头,两团突起上,一对桃花似的鲜红引得对方驻目。顿时大窘,忙地沉身入水。
“好小,没有什么好看!”玄罡魅惑一笑背身,只是那声线里,有着冷淡也盖掩不去的涩意。
蔻丹险些闭过气去!这玄罡,白看了她的身体占够便宜也就算了,还要冷言相待,真是气死个人!
当下也不急着上岸,依了他的话静静泡入水中。脾气再倔,必要时候审时度势,不会有什么坏处。
玄罡又在池中泡了好一会,目光没再凝到她的身上。她也乐得轻松,索性放松了身体,享受起这难得的温泉浴来。
直到皮肤起了白皱,蔻丹也不理会那人,凭着先前印像游回下水的地方,将粉红纱衣换上,才要背身走出。旁边一阵水响,玄罡欣长劲瘦的身段出现在她眼前,“为我更衣!”
他的语气闲适下透着霸道,蔻丹气息微窒,手指却已伸向一旁石案上的灰袍。对方习惯于裸身,她可没有欣赏男子裸身的习惯。从陌生笨拙到手指灵巧如蝶,蔻丹持着玉带将玄罡衣服束拢,随着环扣嗒地轻响合拢。她在玄罡身上学到为男子穿着古装的第一堂课。
“我们去羽化园。”
换完衣后的玄罡看来美冠如玉,桃花双目泛带微殇看向蔻丹。
“我不要和你一起去!”
知道今天会在羽化园举办什么新弟子的试气会,蔻丹看了下两人湿漉漉的长发,脑中快闪如电,咬着樱唇说话。
玄罡不理会,灰影迫近过来,将她腰身一抄,两人御空飞行起来。
池边有女弟子共三十名,蔻丹一眼看去,都是十五六岁娇憨少女模样。众人眼光在她和玄罡之间来回一个梭巡,唇角各自带上暧昧笑意。一男一女,湿发相拥而来,一个魅惑,一个妖艳,脸上均是红意未去,眉角挑带无限风情。这般画面,如何让人不作多想!
蔻丹无奈抽唇,她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银衣清咳一声,“既然人到齐了,那现在开始初步斟选。最后剩下的人,将参与第二轮的选拔。”
窨界公然向五部族下挑战书的事已传遍天下,除去慕白已经明示收白丹为徒外,玄罡和银衣座下弟子的位置还是悬空。这次各部族精心挑选出来的这些少女,都有望成为玄罡或银衣的弟子。这些少女面容秀丽,姿质秉厚,原本都有一定修行基础在身。
羽化园实际就是栖云宫玉花园的一角,平时园子门口有黑卫守护,除去族长,外人一概不得入。园中有一种奇特植物名幻花。幻花原本相传只长于妖灵王宫殿周围,当拥有世界上最纯净笑容的妖灵之王从树下走过时,幻花便会次第开放…
花开之音堪比天下最美妙的音乐,花形小如团屑,飘落之时就如繁雪纷落。这奇景曾被誉为是四界十大美景之一。
可惜幻花之零美,只为妖灵王。五百年前那场天地大浩劫来临,妖灵王为保所有花精树怪顺利转投人界,不惜以身体幻化成无数许愿泪,护持了他的万千子民的同时,四界之一的妖灵界从此绝迹世间。
此后幻花流落人界,无意被银衣发现,移来此园,万般小心呵护,然而此花原本就非人界所有,又天性不在五行之道。银衣各种办法试尽,这花就只拿光秃秃的树枝呈现,连朵花苞都舍不得绽放一朵出来看看。
而今次的初步挑选,就要由幻花来决定。
“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让幻花长出新叶,就算通过初步测试。进入第二轮的人数不限,只看这次测试的结果。”
且不说众少女看清玉池中那光秃秃的丑陋树干,纷纷疑惑这样奇丑的植物,如何能堪胜幻花盛名之际,院外一名女子冲跑进来,直靠到蔻丹身边,才停稳脚步,目闪奇辉看向高座上的三名男子,“我也要参加选试!”
蔻丹侧目一看,竟然是小枝!
【47】第一轮比试
“整个测试过程分为试气、通气、控气。本轮为试气,选试按抽签结果顺次进行。通过者,后面六天还会有二关测试。最终剩下的两个人,将成为我和玄大人的弟子。诸位请多多努力!”银衣看清众女脸上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笑如霁月春风。
台下设有专席供众女抽签,另有一名书生装扮的青年男子,负责登记通过选试者名字。
依次排队上前抽签的结果,蔻丹排在倒数第二位,小枝排在她前面两位。
“加油!”两女互视浅笑,彼此互相鼓气。
与众女充满期待又暗带忐忑不安相比,小枝眼里闪着兴奋光芒,对于这一局,她似乎是志在必得!
蔻丹看得暗暗点头。小枝就是白牡丹,她与幻花同样来自妖灵界,多少应该是了解的。
从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看去,无叶无花的幻花枝,枯瘦劲展如同老梅,浅褐树皮纠结盘曲,如毁容之人脸面。初看去,这树枝奇丑无比,但细细品看,又能从枝态瞧出一份劲瘦沧桑之美。
由这树枝,蔻丹莫名想到那个面皮团皱如菊的灵老。
对于带给自己不愉快记忆的地方,风姿向来不会留情。离去,一袖大火让鬼阁彻底燃烧起来。冲天烈焰中,蔻丹和小枝一身狼狈走出,灵老赠与她们一辆普通马车,拱手别去无踪。
临行,灵老尖尖耳朵立起,看向蔻丹轻快说道:“别忘记了,你还欠我三个愿望。”目光在小枝身上留连一下,再度转回蔻丹身上,“白牡丹被囚禁鬼阁五百年,前世情孽已了。再入世,不宜再用以前的名字,以后她就麻烦你多加照顾。不管你们选择回五部族还是去别的地方,希望你们能以平和心态对待身边一切!”
平和心态?
想到这里,蔻丹看向幻花的眸子骤亮,已经有了应对此局的方法!
玉池,名副其实是用天下最通灵至性的碧玉堆砌而成。原本这里养了一池睡莲,但植入幻花后,所有莲花都被清理出去。
相继有九名女子试过,浇水,修枝,只差没将羽化园外的泥土移来。但幻花属性不在五行,平日只靠吸收玉髓精华延续生命。真要将寻常泥土盖在幻花根部,简直就跟把一朵牡丹花丢入牛粪堆没有差别!
失败了的少女一脸羞红,她们是各部族中的新一代翘楚,平时哪个不是受尽尊崇溺爱,今天看了三名族长的俊俏长相,更是一个个心跳如兔,比试未开始,已将芳心暗许,甚至开始想像日后从师的景像。
但这冰冰冷冷的幻花,毫不留情打破了她们的美好念想!
一个绿衣少女当下气不住,扭曲五官看来异常狰狞,手中绫巾飞出,眼看就要将幻花彻底毁掉!但比她动作更快,银衣扣指一弹,银光夺目而来,轰地巨响,整个羽化园为之震动!银亮火花星闪,毁去少女法宝,一丝诡异光亮,如若灵蛇绕腕,瞬间缠上少女左前臂!
一声凄厉惨叫,血花四溅,滴入玉石地面无痕。这少女整个左前臂竟然生生断落!
手指还在地上抽索,腕间血液更是喷如泉涌。绿衣女子双眼一翻,当场晕倒在地!
娇呼声不断,所有参与比试的少女,都被突来的意外吓得脸色一变!少数几个胆气小的,纷纷拿手帕挡在面前。
银衣从高座上站起,平时总见温和笑意的脸上浮上森寒,“幻花于我,与性命同等重要!还有人敢放手施凶的,与这女子一样结局!”
这个银衣好陌生!蔻丹一脸讶异,这还是那个总是笑得很可爱的银衣么?
目光将玄罡和慕白也一一流连,这三个男子,都是表里不一。慕白外表俊逸脱尘,实际却是心机重重,从来到这里开始,除去水兽鳞片,她分明没有招惹过他,可他偏偏处处与她为难。玄罡作为护法使,她一直以为他是冷沉如水,可刚才浴池边一见,才知这男人冷静外表下是极度内热。
这个时候蔻丹有点后悔了,也许当初她真该听从小枝的话,去到浪者聚居的地底城。
蔻丹心惊犯愣时,一阵惊呼唤好声传来!
抬眸一看,幻花枯劲枝干上,竟然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旁边,一个杏黄衫圆脸少女,正惊喜无比加一脸期待守望幻花。
绿意只是昙花一现,还没有完全长成叶苞,星绿如同幻影,瞬间无踪。
“她用的是五百年前流传下来的灵王许愿泪。也许是时间太久,许愿泪没有充分发挥作用。”小枝蹙眉,轻声说道。
虽然叶片没有完全成形,但相比前面毫无所成的几人,这杏黄衣少女算是小有成功。当下一脸兴奋,向高台上看去,目光已是落在银衣身上。银衣一脸甜蜜笑意,对着少女赞赏性地打个响指。杏黄衣少女两眼立刻成了星星状,几乎是用飘的方式走到旁边。
负责登记的青年男子问名时,杏黄衣少女甚不经意报道:“夏宫执守之女,幻玉。”
接下来,又有一青一紫飘逸衣衫的两名女子取得同样效果,但都是在灵物异宝作用下成功。
玄罡看得连连摇头,他们这轮斟选的目地,就是为了测出各个女子身上的潜能如何。有灵物相助是不错,但却如珠子在盒,盒子太过华丽,反不能彰显正主的真正能奈。
两名少女,走到登记台前自报身份姓名:
“春之宫执守女,幻碧。”青衣少女语道。
“冬宫执守女,幻冰。”紫衣少女语道。
这次是通过旁边少女的轻语交谈,蔻丹知道这两名女子所用的宝物,分别是光雾林灵泉和冬宫雪晶除去灵物外,能想到的普通法子,前面几人已经试得差不多。知道再比试也是无望,排在小枝前面的两名女子索性弃权。
小枝走近幻花时,所有人都摒住气息,睁大双目。
因为一入场开始,三十二名女子中,就数小枝气场最强。
与别人完全将幻花当作没有情感的植物不同。小枝靠近幻花瞬间,所有人都产生错觉,幻花和小枝似乎是分别良久再新重遇的老朋友。
小枝的手,轻柔而熟稔地抚向幻花枝干,口中轻然唱起了歌,歌声幽浮飘渺,不似凡间之音。
就连高座上的三人,都拿了意外表情看向小枝。这种奇异歌声,他们都是第一次听闻。
奇迹,就在众人眼前展现。
幻花枯褐色枝干开始转绿,细微崩响声中,盘曲纠结的老陈树皮脱去,露出滑而平整的新树皮。转眼,叶苞冒出,迅速展伸为心形叶片。叶色浅碧通透,看来如同玉雕。
“好!真乃神音!真乃神迹!”
台上的银衣当先连连出声唤好,激动之下,他竟然离座而起,一脸兴奋看向小枝。
“感谢银大人称赞,区区小技,不足挂齿!”小枝脸上笑意淡淡,转身向银衣娉婷一拜。
小枝明珠之辉在前,剩下未参与比试的几名少女如商量好一般,一致主动走到台边,“我等请令退出。”
台上,慕白和玄罡分别点头应允。
蔻丹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现在未参与比试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众女都道此轮比试最精彩的片断已过,将蔻丹扫视一眼,见蔻丹身上既无灵物,也没有修行者特有的气息在身,暗笑蔻丹不自量力的同时,纷纷向三族长请辞离去。
蔻丹倒也乐得清静,场下只有她和小枝时,却有白丹如出尘仙子般袅袅走来。
“妹妹只管放手一博,姐姐在一边为你加油。”白丹看向蔻丹,明眸泛上浓浓关切。
蔻丹点头,走向另一丛干枯幻花。
她的出场没有小枝那般激烈华丽,动作也是极简单,艳红樱唇直接凑靠上幻花枝干。这动作灵感来自于“平和心态”四字。但蔻丹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简单一吻,却为她成就了流传天下的恶名!
才与花枝相触,蔻丹唇中涌出绿色光气,瞬间将幻花枯枝罩住。
唇瓣一触即离,蔻丹满意后退。在光雾林的树洞住了两天,她无意发现自己体内流出的绿色光气,会让枯死植物再发生机。只是这光气来历有点莫明其妙。
台上三名男子看向蔻丹的眼神骤然深凝,蔻丹唇中流出的绿色气息,连他们都没有见过!这光气看来与幻花属性极为相近,不属五行之道。
更令人吃惊的画面进一步展现。
光气笼罩中,眼前一切如电影片段快进:幻花枝干转绿,新叶萌发,进而树身以极快速度生长,没一会,竟将整个羽化园上空挡住!
籁籁声响中,花枝还在向外扩展。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整个栖云宫都会被幻花枝包围!
蔻丹囧,她只想让幻花长出新叶而已,没让它这样失去控制般疯狂乱长!
两步跑到小枝身边扯紧小枝的袖子,蔻丹一脸紧张问道:“这可怎么办?再这样长下去,整个栖云宫怕要被幻花毁掉!”
小枝抓起蔻丹手腕,看清那腕上空无一物,又蓦地摇头,“除非是妖灵界的花主降临,要不幻花不可能如此失态乱长!”
台上,玄罡和慕白各自指挥光剑窜上半空,但密密麻麻分布的幻花枝干太多,这东西又不在五行之道。平常百里外可轻易取人首级的光剑,砍在上面,竟是如入无物。
【48】算帐
暮色低垂,山下小镇,辛劳一天的居民本该全家合聚桌前,享受温馨的晚餐时光。但现在,几乎所有人都挤拥到大街上翘首而望。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啊?竟然长得如此之快!”
“肯定是妖物!再让它这样长下去,蔓延到这里只是一两个时辰后的事!”
“几位族长还在山上呢!看这势头,搞不好族长大人们已经遇害啦!要不然以族长大人们的能奈,制止这种植物疯狂蔓延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切,啥叫遇害了?真是乌鸦嘴!族长大人们要是不在了,以后窨界再来寻事,谁来保护咱们?不妨这次就由咱们来保护下我们的族长大人们吧!”
说着,一个中年壮实男子两步冲回家中,拿了把锄头领头往山上冲去!
一人带头,别人争相效防,再加上三名族长平时对民众知寒问暖,民心早有所向,当下就有数百人拿了各式各样工具,如镰刀,铁铲,甚至还有扫把,直往栖云宫而去。
而此时,蔻丹正在三名男子利剑般的目光中坐立难安,小枝在旁以同情无比地目光看向她。
“真的没办法制止了吗?”蔻丹可怜兮兮看向小枝,眸角余光不忘将慕白接近火花崩射的眼睛偷瞄。平时整个栖云宫的日常管理都是由慕白在负责,这次大灾后,要重新修缮整个栖云宫怕要花费不菲的银子。
毕竟这场乱子是她惹出来的,虽然是无意,但蔻丹还是心里难安。
“让我再想想,”小枝蹙眉拢了拢袖子,蔻丹紧张不已看向她,低垂目光再从蔻丹另一只手腕扫过时,小枝眸光一亮,“五百年前那场大浩动后不久,我从一个花精灵口中得知,妖灵界彻底覆灭前,灵王座下分掌花、树、兽、物的小仙为了表示誓死追随灵王的决心,分别化成四样随身物件,跟随灵王而逝。如今花主气息在你身上重现,说明妖灵王并没有真正从四界消失!”
玄罡、慕白、银衣听到妖灵王时,身体各各一震,对视一眼,流闪深意后,又各自坐回椅上,听着二女述说。
蔻丹将左手腕抬到面前,白晳肌肤下,可见一串细碎花纹隐现。不由地蹙眉,这本是灵老送给她的仙花手链,经风姿窨界冥火炽焚,花链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化成液体渗入到她皮下。蔻丹之前也没多在意,这下经小枝一提醒,当下若有所悟,看向小枝,“难道四小仙之一,花主幻化的,就是这仙花手链?”
小枝看着蔻丹,赞赏性点头,“不知送给小姐这条手链的人长相如何?”
想到灵老古怪的长相,蔻丹心暖同时,不由嗤地轻笑。正要向小枝描述,目光将台上三名男子一扫,忽地改变主意,“这东西是我在鬼阁外无意拾到。估计当时去抢夺灵物的奇人异士太多,有人不小心失落,反被我捡了便宜。”
“真是好运气!一捡就捡到个上仙才能持有的仙物。”身旁风响,玄罡从高台飘落蔻丹身边,一把扯住蔻丹手腕,“我倒有个办法可以止住这幻花继续生长。慕兄,借下你藏于袖中的佳酿。”
慕白尴尬而笑,照规矩,在栖云宫执事期间,族长是不能饮酒食荤。但他却是不能一日无美酒在身。
“四界书有记载,妖灵界花主最爱美酒,如果细纹真是她附化,这酒下去,应该会有动静。”玄罡边说边将酒水淋落蔻丹腕间。
一壶酒淋尽,众人扣紧心弦看向蔻丹腕间。幻花横长出去的枝蔓,瞬间又扩张不少。花枝不仅向高空蔓延,甚至开始以玉池为中心,向四周快速生长起来。估计等会,众人会连立足之地都被夺去!
正要大失所望,白丹突然动了动鼻翼,“你们嗅到一种异香没有?”
话声才完,清冽透纯花香以蔻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去!而山下冲上来的民众,也正好挤拥到羽化园门口。玉池中的幻花枝蔓开始出现细碎花苞,如铃似乐声响中,花苞次第纷绽,花容最盛的一刻,一个雪衣女子,影像绰绰约约从花枝上走下。
“我是附生于幻花的精灵,本已沉睡数百年,没想到还能重闻旧主气息。”女子凝目看向蔻丹,“这位姑娘既然有花主旧物在身,想必已经见过妖灵王。不知灵王今日何处?”
蔻丹看清女子眼中凝着深深思念,心里一软,她之前顾忌灵老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动向,才故意当众说手链是捡来的。当下向女子招招手,女子走近,蔻丹方附唇在女子耳边,将灵老容貌仔细形容。
雪衣女子听罢,面上露出浓浓失望神色,“罢了,你所说的那人决不会是灵王殿下!灵王殿下的眼晴比大海的颜色还要蔚蓝,他还有着世上最纯净的笑容,而且殿下性情高雅,平易近人。”美丽的身影带着决绝走回幻花树身,“枉我痴心相守五百年,到头来,还是落得一场空!春梦了无痕,这场经历漫长岁月的梦,该是醒转的时候了!”
“慢着!”从雪衣女话中听出不祥,银衣脸色突然大变,一个纵身上前想要阻拦雪衣女。
“随了她的心愿吧!她已经很可怜了!”小枝挡在银衣身前,眸里写满不许。
这幻花精痴恋妖灵王近千年的事,数百年前就已弄得四界皆知,但妖灵王身为四界主之一,不能善动情感。四界未灭前,幻花精尚能痴守灵王身边。她不求情感能得到多大回报,只要能天天看到灵王,就能感到相当满足。
妖灵界彻底覆灭,灵王逝,幻花精带着灵王最后一滴许愿泪转投人界前,曾指天对地发誓,要让她再度开花,除非四界重建,灵王亲临。如今被蔻丹仙花手链气息误诱开花,已是自破誓言。极度伤心回归树身,花精特有的轻泣声入耳,所有人无不为之伤感落泪。
蔻丹想及前世所恋,目光自是带着幽怨向慕白看去。不料慕白竟也鬼使神差向她看过来。两人目光半空一交集,同时一怔后,又是各露凶意,只差没有冒出滋滋作响的电火花。
极致美丽的瞬间后,幻花纷落如雪,众人被眼前美景所惑,手中物事纷纷掉落在地。银衣眼中怅然若失最为明显。
花尽,枝影淡,没一会,前一刻还将栖云宫密密掩映的幻花凭空消失。众人回神过来,正是一轮明月当空。再想之前,如若隔梦。
“你跟我来,咱们好好算算这次修葺栖云宫的费用!”慕白跳下台来,拽紧蔻丹手腕,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使劲一拖,蔻丹不得不迈步随他而去。
一路所见,残垣断壁满目。直到行至一处保存完整的殿堂前,蔻丹惊讶抬头,为何别处都是残败不已,这处却能保存得如此完整?
疑问在慕白拉着她穿过潋滟白光入殿时得到答案,原来这厮住处布了结界。蔻丹不由扯唇,这人的疑心还真不是一般重!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如此小心翼翼,她是第一次看见!同时也将殿门牌匾上刻的三个大字牢记入心:出尘居。
【49】看透
穿堂过廊,竹林松影下,两丛荷花映在雪白墙壁如画。吱嘎推开虚掩木门,蔻丹被慕白狠推进去!
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蔻丹扶住桌案方才立稳。移目四顾,墙壁悬挂梅、兰、竹、菊字画四轴。墙角寒玉石床一张,床前桌案,日常所用文房四宝齐全。最吸引蔻丹目光的,是石床两侧摆得满满的两架子书。
进入这个独立的院落前,一个黑衣人形如鬼魅从荷花暗影里闪出。属于男子特有的冷冽目光在半空一交会,黑衣人一副有事要交待的样子,慕白点头示意手下退立一边,扯住蔻丹两步走入院中,粗鲁无比就将蔻丹推进这间房。
看那人暂时不会进来,蔻丹索性悠哉游哉将整个房间打量一遍。
走到书架前,随意抽出两本看看。这还是蔻丹第一次接触这个异时空的书本,她拿在手里的,是一本介绍山川地形的书。不幸中的大幸,这里的文字虽然不尽与现代社会相同,但简繁体文字交替出现间,蔻丹也能将书中意思大致看个清楚。
之前她已从红逍那里听过关于这个时空地形的大致介绍,但从书本上详细看来倒是第一次。
从书中介绍看来,这里地形与蔻丹原来生活的国家大致相同,以青埂峰为内陆中心,都是西高原东海洋,北草原沙漠南森林,只是河流分布上略显单一,整个大陆,只有一条叫汩江的河流环绕而过。而真正的汩江,蔻丹在去鬼阁途中,从铁嘴鹤背上瞭望过,那是一条无边无际的大河。
想到这里,心里一暗。看来早晚得抽时间到奴族去看看。楚雨的病,作为药引的三种奇物已有一样到手。她只需要再找到水灵芝和雪鸟胸口血即可。回五部族的路上,她向小枝请教过,水灵芝只长在千年古潭中,且灵物旁多有异物相护。
“想什么?这样出神?”一幅阔大袖袍伸来挡住蔻丹显得焕散的视线。
“你有没有听过雪鸟?”想也没想地,蔻丹抬头看向慕白,全然没有注意到慕白语气变得极为轻柔。
“那东西,”慕白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探奇,“现在是银衣的宠物。银衣宝贝得紧,还专门建了个落雪居给那鸟居住。连我和玄罡都不容许靠近半步,如果你这丫头有什么鬼主意的话,趁早放弃了的好!”手指带着宠溺点上蔻丹小而灵巧的鼻尖。
“你干什么!”蔻丹有些讶异慕白的举动,回神过来,一把将慕白轻按在她鼻尖的手指拂开。
脸上,不由地飞上红意。刚才一定是她的错觉,处处与她作对的慕白,怎么可能对她做出这种亲近无比的动作?
慕白收手回袖,宽大袖袍带起微风,弄得蔻丹耳侧发丝拂然生动。
“我和你商量件事,如果你能答应,不要说雪鸟,就是你要的水灵芝,我都能亲手送到你的手上!”
隔着桌子,慕白视线定定看住蔻丹。虽然是商量的口气,但眼底那抹柔亮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去。
蔻丹抬手擦眼,一定是她眼花了!这个慕白竟然会如此,温柔地,看向她?
再凝眸,眼珠子无限制放大,面前男子清亮如泉的眸底,还是一个样子。
蔻丹噤不住打个寒粟后缩,这样子的慕白如果落在别人眼里,那可能算是一名风仪极佳的美男子。可鉴于他对她的前行,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这样的表情,是在对她流露。她更愿把这男子看成是美男蛇。
她从小到大怕过的只有两个人,除去孤儿院那个白须老头,就数眼前这个男子能让她心惊。
“什么事,尽管说!”也许为了掩饰内心情绪,蔻丹眼神变得冷冽。
“我要你退出女弟子的竞选,”无视蔻丹崩裂的眼神,慕白继续语道:“还有,以后五部族或窨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插手。如果你肯答应,”细长手指再次伸到蔻丹面前,作出托起的动作,实际却没有与蔻丹有丝毫碰触,“我可以给你五部族的户籍,让你过上普通女子的生活。”
“仅仅是这些?”蔻丹将话题继续深入,她要弄清慕白说出这个话题的根源。
“呵呵,当然不止。”慕白俊逸不凡的面孔与蔻丹逼得更近,蔻丹也不示弱,甚至更主动地靠近前去。
比气势是吧?那就来试试谁的气场更加强势好了!
除了发出利剑般的光辉对视,蔻丹心里闪过个小小嘀咕:这臭男人睫毛还满长的!
“我,要你做我的人!”慕白眼底柔色散去,眸中射出骇人亮光。
啥米?!做他的人?!
蔻丹艰难吞咽一下,她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是说古代的人都讲究含蓄吗?看慕白温文儒雅的样子,更是应该将君子精神发挥到极致才是!但偏偏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又都能让她心脏跳脱!看着慕白异常冽亮的眼神,蔻丹有种自己成了狼食的幻觉。
而这男子的脸部线条又是如此熟悉,熟悉得想让她抬手抚摸,如果是在前世,那个与他同名同姓同相貌的人,也能对她讲出这样的话,她一定会满目盈泪,飞扑入他的怀抱。
但眼前男子身上的月白长袍和垂落肩膀的黑亮发丝又在提醒她:他不是他!
“你以为我没有看出来,你和那个叫小枝的妖仙一起归来,不正是为了求得一份宁静生活么?我,现在,可以给与你想要的一切,包括楚云妹妹楚雨的病,我都可以保证为她治好!”
慕白的话声充满诱惑。
蔻丹禁不住眨了眨眼,她真的有点心动了。慕白带着点暖意的手指抚上蔻丹脸颊,语声温润如玉,暖暖气息喷吐在蔻丹脸面,更加迷蒙了蔻丹的视线,“甚至,我可以让成为人质的楚云平安回到奴族,那样,你也就不用总在眼底闪现自责。”
蔻丹怔愣,眸中的锐利不觉化去,他看出来了?
其实她从离开鬼阁那一天起,心里就一直在因楚云而自责不已。如果不是她,楚云就不会作为人质被扣押在风姿手中。而风姿对她的要求,竟然与慕白有几份相似:都是要她不要插手将来窨界内部,或窨界与五大部族的任何纠纷!
唇边不由浅笑,笑容冷艳中带着冰凉。
【50】戒备
慕白手指轻挑抚过蔻丹的脸,眉眼泛上桃花艳色。
蔻丹本能想后退,微一想,反将额头靠上去,与慕白隔桌抵额相对。这样,一来可以让他的手指老实点,二来,她可以更直接看出他眼里情绪。
“要我成为你的人?”反语带着嘲侃。
“没错!”十足的肯定,加一个电力十足的魅惑眼神。
“你喜欢我?”疑问外,添加白眼一枚。递电眼,比魅惑,还是风姿做来比较顺眼。这慕白还是适合手持书卷吟唱竹下,或月下迎临清风作独酌状。
“不喜欢!但可以为你提供女人都向往的安稳闲适的生活,可以让你在这个异世界不愁吃喝,更可以让你不受任何人的欺负!还可以让你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平平安安。”深情无限状,可惜那抹柔意没有真正深达心底。
“可是我脾气倔,喜欢富于挑战的生活,喜欢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全是靠自己努力挣来,更喜欢将欺负我的人反欺负回去!还有,玄罡说过,光雾林的树洞是我在这里的永久居所,你能为了我,与玄罡反脸?”凤眼眨着好看的光芒,狡黠看向慕白。
那个深谙她倔强性格、总能在适当时候撩拨起她体内好胜血液的男子,已经和她隔了无数个光年或时空,再也不可见了。面前的这个,即使面容再像,也不过是个复制品。
“你哭了?!”慕白眼眸骤然深沉,手指抬上她的眼,分明前一刻,这女子还眸中黠亮如同小狐狸。
更快,蔻丹冷艳一笑,自己抬袖飞快将眼角湿意擦去。
“这是笑出来的泪!哈哈,”蔻丹边狂笑边用冰冷无情的眸子扫向慕白!没错,刚才她的确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是不是会错了我的意?”慕白带着不确定的眼神看向蔻丹,“我说要你成为我的人的意思,是让你和我站在同一个立场,不要做出与我的立场相违背的事即可!”
哈,蔻丹狂笑张大的嘴来不及合上,剩下的半腔笑声凭空消失在空气里。好像,真的是她误会了?
慕白明了地点头,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果然!女子的想像力是比较丰富…”
蔻丹莫名其妙燥红脸,两步从桌旁移开,她向房门走去。
手指才拉上冰凉的门环,身后风声,正要反抗,腰身已被牢牢困入男子怀抱。
“我帮你确定一点东西。”
不理会蔻丹挣扎,慕白将她打横抱起,迈行两步,毫不怜香惜玉将她丢到寒玉床上!
呯地一响,蔻丹四肢百骸几乎被震得碎裂开来!迷迷晕晕才要爬起,眼前光影一暗,慕白已是坐到床边。手指伸向蔻丹衣服结扣,唰地轻响,蔻丹衣领被扯出道口子。
冷凉夜气从脖颈灌入,蔻丹寒缩一下。慕白手指已经抚上她左侧的锁骨,那里的肌肤白晳光洁,看来玉润无暇。指腹在锁骨中段摩挲了下,蔻丹再往后缩。
慕白眸子变得深沉悠远,口中喃喃语道:“不可能!这里应该有片桃花印记才对!”
有些明了是怎么回事,蔻丹冷笑着看向慕白。的确,没穿越过来前的那个身体,锁骨正中位置是该有个桃花印记。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
“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慕白眼神迷惑着看向蔻丹。现在他脑中里好像除了桃花印记,别的什么都没有。
手指再次伸向蔻丹身上,蔻丹拼死反抗,慕白拼死压制,在寒玉床上缠斗良久,直到两人都变得粗喘如牛,蔻丹被仰面压制住。慕白眼神看来不是十分清明,看样子,这次不弄清蔻丹身上究竟有没有那块桃花印记,他是不会死心!
衣领被更大幅度扯开,蔻丹雪白肌肤暴露在寒凉空气里,立刻不可见地起了层寒粟子。贝齿一咬,索性放软身子,任着慕白胡来。感觉她放松,慕白也随即放开对她的禁锢。
慕白细长手指才攀上蔻丹胸前,蔻丹唇边冷冽一笑,无声抬腕至唇边,绿色光气流出,本来深陷皮下的仙花手链闪着粉蓝光晕重现腕间。缠字喝令出声前,蔻丹不可抑制地闭了下眼。为什么?风姿当初被她用灭绝剑刺伤的画面会再次重现眼前?
但身上越来越大片的凉意让她不能再心软,轻声喝令:“散!”
仙花手链瞬间扩展变长,细碎雪白花朵发出淡雅香气,慕白不小心嗅入少许,身体竟然酥麻发软起来。
将慕白沉重体躯推至一边,蔻丹起身坐到床边,待要整理衣服,却觉身下寒凉浸人。低头一看,寒玉床上竟在冒着丝丝白气!蔻丹再下意识寒粟一下,怪不得她会觉得这样冷!这男人真是怪异至极,又不是小龙女,这般冷硬石床睡着很舒服么?
扣好领子,也不理会正向她大瞪其眼的慕白,整整头发,蔻丹仰起高傲的颈子,才要走出,又似想起什么,走到书架边,将刚才那本没有看完的风物志抽放怀中。又在另一个书架上寻了良久,《四界书》三个大字忽地跳入她的眼中。
心里狂喜,今天才从玄罡口中听说过这本书,现在她对这个异时空的一切都感到很陌生,又被玄罡暗中限制她与别人接触,要了解这里的一切,书本就是最好的老师。
将两本书小心翼翼放入怀中,再度回转床边,冷艳的唇挑带调皮,“为了避免日后的报复,我只好这么做了。”
仙花手链与幻花属性一致,不在五行之道。慕白布下的结界虽能起到一定阻隔作用,但不能妨碍有仙花护身的蔻丹来去自如。
一声轻快的放,身后传来响亮的落水声。蔻丹唇边的笑意更浓,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回到五部族起,就一直被压制着的心情彻底放松开来,天上明月朗照,地上花影重重。蔻丹也不急着寻找回去的道路,就在栖云宫里觅着人迹稀少的地方走,边走边将宫殿分布记入脑中。
眼前又是一个保存完整的殿宇,蔻丹遥目看去,隐隐可见牌匾上题着:“一心殿”。心里一推敲,估计这里八成是玄罡的住所,想也没想地,脚下绕弯,改道。
既然能走来这里,那她住的光雾林就不远了。
才走两步,一心殿上空突然闪现潋滟光幕。知道有人触动了结界,心里一紧,四处扫视,那光幕离自己还有十几步距离,蔻丹突地闪身至假山石后。身后有一片树林,正好将她的身影完全挡去。
之前看似平静的各处角落里,无声跳出数十道灰衣劲装身影。每个人手中都握有一条闪亮光鞭,没有挥动,已经有滋滋声音传入耳中。蔻丹抬袖拭汗,一心殿的防备力量竟比出尘居还强!还是自己没有真正触动出尘居的防备?
“不管是死是活,务必擒拿到手!”玄罡清冷声音隔空传来,多了一丝飘渺和不真实感。
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玄罡口中不论生死的对像,不会是她吧?
嘀咕未完,东南角突然爆起一团烟花,将一心殿周围照得雪亮。
光亮中,一团浑白在灰衣人重重鞭影中左突右闪,动作奇快无比!那东西看来只是圆球状的一团,远远看去,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蔻丹本想趁乱走开,想了想,还是继续蹲伏在石头暗影里。要在这个时空混下去,打探下三名当权者私下的敌友关系,也不是什么坏事。
灰衣护卫明显受过特训,光鞭的每一次挥出,都到恰到好处地组成一片光网,虽然暂时不能将白影擒拿,却能有效切断白影退路。久战不奈,白影突地仰天发出类似狐狼啸月的声音,尖锐亢奋的声线传来,蔻丹觉得耳鼓膜似要被震穿,气血更是随之翻腾起来!
难受至极的时候,背后微有风响,蔻丹警觉正要回身,一只手掌带着夜晚特有的冷凉按上她的嘴!
感谢从起点一直相伴偶走到今天的卿。
【51】争执
光鞭挟带冷厉风声,从蔻丹身边不到十寸远的假山石上甩擦过,石粉碎屑与星亮火花相崩射,衬得蔻丹凤目明暗生辉。骤然闪灭光亮中,蔻丹摒去初时的惊意,冷静双目下压扫视。
捂住她嘴的,是只皮肤表面被柔软紫色羽毛覆盖的人手。看着往出尘居方向飞速而去的白影和追袭过去的灰衣卫,蔻丹敛了敛眉,正考虑要不要出声向玄罡求救,背后一个柔软无比的东西靠了上来。
虽然没回头,蔻丹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东西正瑟缩成一团,将头贴靠在她后背心,发抖不停。
心里一软,本已微微张开的唇瓣合拢,这东西虽然用毛茸茸的手捂住蔻丹的嘴,但力度却不大,蔻丹试图挣了挣,竟然轻易被她挣脱开来。
“紫羽,快出来,只要乖乖再让我抽一次血,我就放你走!”一个女子极为好听的声音传来。
蔻丹从假山石后探首望去,月光下可见一个身着杏黄纱衣的娇俏女子从一心殿走出。女子边走边轻声唤着,不时往树影密林中探看一眼。
和司管的族属有关系,慕白掌水族,出尘居周围就遍挖池子,旁边以奇形太湖石围砌。蔻丹从正门出来,随意一数,大大小小的水池足有十五、六个之多。这些池子本来可以联成一片,却又奇异无比地隔离开来。现在是初夏时节,池中却分别能呈出冰、绿、五彩斑斓的四季景色。
慕白平时喜好风雅,通过这些能随意从河岳山川借景的水池,便可做到足不出栖云宫而享天下景。更深层次的用途,是慕白主修水术,日常修炼和水脱不了干系。遭受猛烈袭击时,慕白还可以通过水池召唤至尊水兽。
同理,司管木族的玄罡,一心居周围种满奇树异木,刚才走来的路上,蔻丹随意可看到路旁枝丫上果实累累,果子红如玛瑙,绿如翡翠,清香四溢,可蔻丹却没有丝毫食欲,想了想,来到这个异时空已近一个月,她还没有认认真真吃过一顿饭。
而栖云宫的人,还真把她当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伺候。这两天在光雾林,定时有人送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饮物,送饮的人只说这是玄罡用天下最为珍贵的药物为蔻丹熬出,喝了以后能增强体质,促进修行水平快速提升。
知道这不会是实话,蔻丹只在第一天当着那人的面饮下,后来剩下的全被她用来浇灌栖身的大树。估计玄罡要是知道她这般作为,冷硬的棺材脸肯定要被气得严重变形!
此时,杏黄衣女子正分柳拂丝走来,口中仍是唤着紫羽,语气间却多了之前没有的冷厉!距离最近的时候,蔻丹能从女子飘然而过的裙裾间闻到浓烈花香。这香气竟比香水气味还浓!蔻丹鼻孔一阵痒,要不是背后那毛茸茸的手掌伸来,将一样清凉物放至蔻丹鼻前,蔻丹当场就要破功。
清凉物是颗浅紫色珠子,在蔻丹面前一现即收。蔻丹回首,借了枝影间透下的稀疏月光,蔻丹看清瑟缩成一团的柔软物事,原来是只长满紫色羽毛的怪鸟。人形手掌缩回身前,就自动变成鸟爪。鸟的尾部,长着七根颜色各异的羽毛。
蔻丹看着怪鸟美丽无比的尾巴,扯了扯唇,额,也许是穿越成无尾狐并因此吃过亏,现在她看见有美丽尾巴的动物,都会感到些微嫉妒。
“紫羽,你最好自己出来!要是让我抓到你,这次非把你爱如性命的羽毛全剪掉不可!不,剪掉太便宜你了!我要用沸水煮你三天三夜,再把你丢到臭哄哄的鸡舍,让你和那些低等下贱的家禽一起抢食!”杏黄衣女子本已走远的脚步声倒回,声音仍旧动听,狠决更为明显。
紫鸟如同碧玉的眼珠可怜兮兮眨巴两下,柔软鸟身再次团缩向蔻丹靠拢过来。这一次不是后背,而是大大方方靠在蔻丹胸前。看它乖巧样子,蔻丹顺势拍拍它的脖颈以示安慰。
不知这女子与玄罡有何关系,竟然会从一心殿走出,蔻丹这个住树洞级别的想了想,还是不要与这个能取得玄罡高级别待遇的女子发生争执比较好。
蔻丹用眼神询问紫鸟愿不愿意跟她走,紫鸟点头,蔻丹将紫鸟抱起,两步就往树林深处窜去。只要过了这片林子,就是她住的光雾林,玄罡有令,除去为蔻丹送东西的那个男子外,其他所有人都不准接近光雾林。蔻丹第一次感谢玄罡下达这样的命令。想到狭小孤独的树洞里,有只漂亮的鸟相伴,倒也不错。
“哈!找到你了!臭紫羽,看我下来收拾你!”女子兴奋无比的叫声响于蔻丹身后。
“不过是一只漂亮的鸟而已,它既然不愿跟随你,你这般勉强有何意义?”蔻丹回身,凤目清冷看向正紧扯紫鸟后尾不放的杏黄衣女子。
“你是身为修行人,竟然不知道紫鸟的妙用?紫鸟与雪鸟齐名,两种鸟从血缘上来说是近邻,从它们胸口流出的血用来清洗灵器,可让灵器在极短时间内灵力暴涨!”
蔻丹听到雪鸟时,眼中一亮。下意识往紫鸟胸口看去,羽毛间,果见一个可怖血口分布。心里没来由一痛,为这鸟一见面就给与她的信任。其实来到栖云宫,蔻丹一直觉得非常孤独。
白丹这段时间在慕白的亲身教导下,修行术是日飞猛进。这两天,蔻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别人说白丹天份是如何之高,修行进度又是如何之快,再加上有慕白的公然支持,白丹已被众人默认是新一代女弟子中的翘楚。
相较之下,蔻丹越见低调,对于白丹的成功,蔻丹绝对为白丹感到高兴,但同为姐妹,她又不想落于白丹身后。这种相近又相远的情感,连蔻丹也摸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枝则被银衣安排到一个叫芳菲园的地方居住。相较之下,无论是住宿条件,还是日常衣食,蔻丹的待遇都比白丹和小枝差。
比如眼前,别的同龄少女都穿着颜色鲜艳的美丽裙装,而蔻丹却只是一身青色粗布长衫裹身,玄罡甚至连头饰都没有给她一个,蔻丹无法,只好用树枝将一头暗红发丝简单挽起。她这样的装扮,在栖云宫,显得不男不女。
昨天晚上,玄罡难得给了蔻丹可以自由行动的时间,蔻丹就在栖云宫里乱逛。无意走到个偏殿,一个执事丫头竟把蔻丹当成拉大粪车的张三,蔻丹郁闷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我是四宫之秋宫执事女,玉烙。这次和你们一样,参与五部族新一代女弟子的选拔。”玉烙手里仍然紧扯紫鸟羽毛不放,绕着蔻丹走了半圈,看清蔻丹身上寒酸衣衫,眼中轻视之意更加明显,“听说通过第一关试气测试的,只有其它三季宫之女和另外两名女子,看你样子,不会就是那个叫小枝的丫头吧?”
“你说是就是了。”蔻丹淡然无谓说道。这种以貌识人的人,她在现代社会没有少见。当下抱了紫鸟就要离开,后面几天还有感气、通气和控气三轮测试,她要养好精神以待。
如果说以前蔻丹抱持修行的念头,纯粹只是为了出一口不平之气,但亲眼见证姐姐白丹的成功后,蔻丹第一次在这个异时空起了想要认真去做一件事的念头。
“你这卑贱的丫头,把紫鸟还给我!”玉烙又恢复刚才恶狠狠的语气,看紫鸟向着蔻丹,明眸中的恨意更浓,回手使劲一扯,紫鸟惨叫一声,一根深蓝尾羽已经到了玉烙手中。
玉烙似乎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愣愣看着紫鸟,眼神发散语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蔻丹大感奇怪,这玉烙对待紫鸟的态度怎么如此差异巨大?低头一看,紫鸟一副耷拉着脑袋颓废不堪的样子,心里不由一怒,凤目含威,冷然看向玉烙,“你不要逼鸟太甚!它不愿跟你,说明你本事不济,再找它的麻烦,等同找我的麻烦!”
蔻丹本想说逼人太甚,但低头看了看,这分明就是一只鸟嘛!这还是她在这个异时空第一次公然发怒!蔻丹面对欺负上门的人有两种态度,一种是冷然无视,这种是对付高级别对手的,例如慕白、玄罡这类型的;另外一种,则是强势压之,对手级别相对低等一些,眼前的这个玉烙就是。
玉烙表面做得强势,蔻丹早看出玉烙的这种强势只是被宠溺出来的而已。在蔻丹眼里,只有经历很多世事,炼成锐利剔透心,从内里到外在,都能取得主控权的人,才是真正的强势。强势到了一定程度,也可以叫淡然,因为事态随时都可掌控在心,无须时时记挂。玄罡、慕白这型的,按蔻丹标准,就可算是真正的强势之人。
玉烙在蔻丹充满压迫性的目光中,下意识退后一步,回神过来又将樱唇一咬,再度踱身上前,眼晴定定与蔻丹对视,气息却是极度不平稳,“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卑贱丫头,竟敢以这样狂放的口气对四宫执事女如此说话!你知不知道,只要我在玄大人面前进言一句,你随时就能被踢出女弟子候选人的行例?”
而这时,一心殿的大门再度开启,玄罡面沉如水向二女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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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毒物
“进言吧?是进忠言还是谗言?我在这里听着。”蔻丹好以整暇说着,好看的凤目微挑冷笑,将玉烙和玄罡一扫。
紫鸟似把蔻丹怀抱当成世上最安全舒适的地方,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蔻丹胸前摩挲不停,蔻丹越发对它怜爱,手掌在鸟脑袋上轻抚。
“你!”看出蔻丹得意,玉烙憋得满脸紫红,手指定定指着蔻丹,说不出后续的话来。急喘数下后,两步奔到玄罡身边,一把扯住玄罡衣袖,“玄哥哥,这卑贱的丫头欺负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让她加入女弟子候选人的行例?”
“没错,她就是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人而已,”玄罡将紫鸟扫视,“这扁毛的事,我不想多管,给你们一朵花开的时间解决事端。”将手抬到半空,光气缭绕后,二女中间现出一株类似兰花的飘逸植物。
玄罡退至旁边树下的石凳坐下,没看他动作,半空枝丫掉下串累累果实。用修长的指摁下一颗,不急不缓送入口中,玄罡一向冷漠如冰的眼眸,难得泛上抹亮色。
蔻丹唇边的冷笑更冽,她看得出来,这臭男人表面说不管事,实际却想躲在旁边看好戏!
有玄罡在旁坐阵,玉烙底气明显比先前足了许多。嚣张走到蔻丹面前,两只手径直向紫鸟抓去,“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紫鸟还我,之前的恩怨我可以不加计较!”
蔻丹低头看清紫鸟瑟缩不已,忽然想起自已在奴兽坑被恶兽围攻抢食的画面,心头一热,将紫鸟抱得更紧。玉烙抓住紫鸟两只翅膀,狠命拽了两下,紫鸟吃痛发出悲鸣,二女脸上同时现出怜悯。
怜悯只是短暂一现,玉烙脸上更多狠决!
“紫羽,原本我打算抽最后一次血就放你自由,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你这辈子都休想逃离我的身边!”玉烙说着将紫鸟放开,退后两步。
一辈子不离?不就是一只鸟么?虽然通灵性,但没有必要认真到如此地步吧?听清玉烙狠决的话语,蔻丹禁不住咂舌。下一刻,蔻丹身子不能动弹。玉烙袖中飞出一条藤蔓,如有意识将蔻丹缠得死紧!
两步走到蔻丹面前,玉烙狠决眼眸眨上冷然,啪地一响,劲风袭面,蔻丹下意识闭眼!没有想像中的疼痛传来,蔻丹讶异睁眼,面前多了个紫衣男子,其面如冠玉,发如黑瀑,修长身形摇柳扶风,走到已呈呆愣状态的玉烙面前。
“想打她?想欺负人?仗着自己修为比她强?打人是不是很痛快?欺负人是不是很爽意?那我也试试!”啪地清脆声响,还不只是一下,电光火石,玉烙脸上瞬间挨了十七八个巴掌!
“果然不错!很爽快的感觉!”紫衣男子边看着自己手掌,边踱回蔻丹身边。没见他如何动作,前一刻还紧紧缠绕蔻丹的藤条起股青烟,蔻丹再挣动两下,藤条化成炭渣落到地面。
玉烙愣愣摸着红肿面颊,眸子定定看住紫衣男子,渐渐有水花闪现,“紫羽,你好坏!你怎么可以打我!我可是救过你的命的!”
“没错,你是救过我的命,但你作为修行之人,难道没有听说过,鸟心最毒,要数紫羽?你自己选择将拥有天下最毒鸟心的我放在身边,有此遭遇,早该作思想准备。”说着一脸无害灿笑,向玉烙逼近过去。近到鼻尖抵对,紫羽好看的菱唇轻启发音,“还要不要我继续跟在你身边一辈子?”
紫羽声音轻柔至极,玉烙听了却是如被蛇咬,娇小身子向后一退,定定看了紫羽两眼,忽地掩面哭泣,狂奔回一心殿。而这时,玄罡幻出的兰花正好吐蕊,淡雅幽香随风静溢。
“很好看的一出戏。”玄罡在旁击掌两下,清冷声音听来不辨喜怒。
“你是那只鸟所化?”蔻丹定定看住紫羽,脸上带着些微僵硬。
紫羽在蔻丹面前轻旋转圈,浅紫衣袍带起微风,扫拂蔻丹耳侧发丝,“不像我吗?”说着走到蔻丹面前,眸子深深看着蔻丹,“紫鸟一生只认一次主人,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蔻丹扯唇笑笑,这个自称拥有天下最毒鸟心的男子自愿请命留在她身边,她还真不知该作何种言论。
半空忽地落下几个灰衣卫,向玄罡微一拱手,将一个中年白衣男子推搡至玄罡面前跪下,“主公,这人身上带有窨界气息,不可久留。”
玄罡冷眸扫视,看清中年男子一脸不屈和唇角挂着的血迹,知道灰衣卫已照规矩审问过,当下也不多问,冷冷作出最后裁定,“最近窨界活动频频,派来的探子还真是不少,杀掉!”
领头灰衣卫将中年男子脖颈一压,刀剑寒光才要上去,玄罡目光往紫羽身上一扫,“刚才和这个人一起闯过结界的,还有你吧?”
紫羽一脸不在意抱臂,“没错!我被你手下的女子强扣在身边已经有一段日子,再不脱逃,恐怕我身上的神血都要被她放完!”[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玄罡勾唇浅笑,目光中带着锐利,“你如何叫我相信你和他不是一伙?”
“要证明,那很简单,反正这个人你也不打算留了,那就由我来送他上路。”手指快伸如电,站在紫羽身边的灰衣卫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剑已经到了紫羽手中。剑光才起,眸光忽地凝往蔻丹,“还是来点简单的好,女子都怕血腥。”
剑尖没入人体,正对心脏位置,中年男子仰面露出笑意。死亡对他而言,似乎反成了解脱。
中年男子体躯沉重倒地,紫羽将血剑一丢,面带困色看向半空中的月亮,“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变成人体啦,没想到还是不能持久维持。”
接近于无地轻叹,紫色衣袍开始变化成柔软羽毛,现场版鸟变人在蔻丹面前华丽上演。鸟形紫羽重归蔻丹怀抱,蔻丹伸手在它颈间摸了摸,刚才她看到他脖间衣领下,似乎戴着一个金色项圈。羽毛下,果然有一圈硬物。蔻丹秀眉微蹙,难道是这个项圈使紫羽不能持久维持人体?
“跟我来。”光影一暗,玄罡无声走来蔻丹身边,语气异常轻柔。旁边的灰衣卫早在中年男子死去那刻,重新隐入一心殿周围暗影。
周围寂寂,风吹树叶生凉。
感觉发间多了样东西,蔻丹抬手抚去,才一摸,心脏一下狂跳!将那物取入手中,幽碧浅透的兰花花瓣在风中轻瑟而动,晳香入鼻,蔻丹不由望向玄罡灰袍飞扬的背影眼神迷蒙。
“还不快跟上来!”玄罡回首,清容映月生辉,没有了平时惯有的冷意。
蔻丹嗯了一声,抬步就要跟上。脚下忽地被个东西绊住。低头一看,是死去的中年男子的尸身。紧步跟上玄罡,身后突然轰地巨响,回首一看,灰色光华萦绕后,尸身化作流萤飞入一心殿周围树林。
片刻后,一间地下石屋,晕黄烛光跳动如豆。立在石室角落暗影里的蔻丹抿唇而笑,原来一心殿的地下,还有这么个隐密地方!回想一路走来的曲曲绕绕,不少地方长满野草杂树,这地方估计连玄罡自己都不常来。
石室内只有一架书阁,阁上放满或大或小的盒子,盒盖虽然紧闭,仍有莹亮光华从中透出。
“把你身上那样东西交出来。”玄罡从架上拿起一个空盒子,手掌伸向蔻丹。
“什么东西?”蔻丹一脸不明,她想不到自己身上还能有什么值得玄罡去关注。
“一样本来不该存在于现世的东西。”玄罡无声逼近蔻丹,将她的手腕拉起。
他指的是仙花手链?蔻丹凝眉。
在蔻丹愣怔时候,玄罡唇中念出咒语,本已重新隐入蔻丹手腕皮下的仙花手链,闪带粉蓝光泽现出。
意识到自己唯一财产也要被玄罡夺去,蔻丹猛地一退,凤目泛红,带着浓浓恨意看着玄罡,“这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难道连这个你们也要夺去?!”
从鬼阁回到五部族,她为了学到在这个异世生存下去的本领,一直在隐忍玄罡他们。但此时,她已忍无可忍!将玄罡伸过来的手掌咬住,蔻丹像发泄般狠命合拢牙齿,骨节咯吱作响,玄罡眉宇微蹙,却没有挣脱。
铁锈腥气浸入口腔,血流如丝从蔻丹唇角流下,又咬了良久,直到牙根发软,蔻丹才放口。
玄罡不理会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掌,从书架上拿起个盒子放到蔻丹面前,“五百年前,这个异时空有四界之说,四界分别是人、天、魂、妖,一场毁天灭地的大浩劫后,只有人界和窨界被保留下来。人、窨两界所有东西都是以五行方式存在。五行即为金、木、水、火、土,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必然属于其中一种。”
蔻丹眸子翻白,“这与我何干?”
玄罡看向蔻丹手腕,“你腕上戴的这个东西,天性不在五行之道。应该是已经覆灭的妖灵界之物。以你现在近乎空白的修行水平,这种东西戴在身上极度危险。”
似乎是在验证自己的话,玄罡将盒中物放出。那东西似有灵性,一出盒子,就发出兴奋轻叫,闪现和仙花手链有些相似的粉蓝光芒,在半空盘旋飞舞不停。玄罡掌中运起灰色光芒,立刻,半空光团如饮饿已久的动物闻到食物香气,体形瞬间庞大数倍,向着玄罡飞扑下来!
【53】交心
灰衣带风旋起,避过粉蓝光团袭击。玄罡手掌顿收即放,蔻丹再凝目看去,玄罡手中已无灰芒闪现。足有半个成人大小的粉蓝光团,如被人从眼前夺去美食的小孩儿,发出低沉呜咽,挟带冷厉风雷,骤然扑击下来。
“妖物!被关在这里近百年了,还是没能学会收敛,如今看来再不能留你一命!”玄罡冷喝,不发动内息,手中银链闪现,五爪利勾冷闪勾魂寒芒,裂帛般地轻响,光团与铁爪交集,利勾过处,光团出现裂逢,进而噼里啪啦炸响,裂缝扩展到光团中心,光团凄厉至极惨叫,整个石室随之轰然一响!
等周围再度平静下来,蔻丹拂去面上尘土,看清玄罡脸上灰蒙蒙一片,只有两只眼睛闪亮,不由唇角微勾笑意。这石室本就狭窄,加上平时少有人来,积尘早重。
“难道这东西会吞噬修行人的内气?”蔻丹看向玄罡一脸好笑,他的倒霉样子,让她心里起了快意。
“不错!”玄罡冷眸难得闪现赞赏神色,“我刚才放出的光团,和你手上的仙花手链一样,都是五百年前妖灵界遗留下来的东西。听说妖灵王逝前,曾以身化许愿泪,让它的万千子民转入人界五行之道,但妖灵界生物数量太过庞大,妖灵王竭尽全力情况下,仍有遗漏。
这些没有顺利转性的,如果在妖灵界,它们是无害的,还可被叫做仙物。但到了人界,它们就只能靠吸食修行人的内气苟延残喘。我当上木族族长后,就派人将流露人界的这些东西收集起来。这些小盒子,用专属五行的特殊材料制成,将它们禁锢其中,可让它们不再危害人界。”
“既然有隐患,为何不彻底毁了它们?”蔻丹以不解眼神看向玄罡。
玄罡淡淡一笑不语,将小盒子放回架上,再回身,目光仍停在蔻丹腕间香花手链上。
“或许我与你们不同,这仙花手链能与我气息相通,就说明它肯认我主。再说我在鬼阁中一直戴着它,中间还有数次运气发动攻击,为什么就没见它反噬我的气息?”蔻丹语道。
“你运过的气都是红色透亮的那种?”
蔻丹点头。
“呵呵,这就好解释了。之所以没有被反噬,是因为那种火性内气,根本不属于你!你才来一个月,又没有修行,体内哪来如此强大的内气?这内气应该和仙花手链一样,是来自人、窨两界外的地方,虽被人暗中转化成五行之一的火性,但转化人的修为不够,致使内气转化不纯。如果转化纯正的话,那股气的威力会更大。”玄罡语道。
这个身体是雪嫁留给自己的,难道做这一切的都是雪嫁?也正因为来自人、窨两界外的气息没有被纯正转化,自己才没有被仙花手链反噬?蔻丹神思。
“就像真正死了的人不该存在于世上一样,已在五百年前毁灭的天、魂、妖三界,遗留下来所有未经转化成五行属性的仙物,都会倒噬修行人的气息。仙力强的,还能造成各种天灾异像,祸害人界。目前我、慕白和银衣,能代表人界最高修行水准,也仅仅能收制妖灵界遗留之物。天、魂两界遗留物法力更为强大,目前人界还没有人能收制它们。”玄罡目带期望看向蔻丹。
“如果我体内的火性内气被完全转化成功的话,威力会大到什么程度?”蔻丹一心只关心自己内气,凤目异常清亮看向玄罡。
玄罡轻叹,这女子果然还是没能听懂他话中重点。
“能不能与你们齐驱并驾?”蔻丹继续发问。连续一段时间的憋屈,让她实在渴望变强大。
“也差不多吧,甚至还可以…”玄罡带着高深看向蔻丹,蔻丹眸光亮盛到极点,玄罡反淡淡一笑,将话题转移,“我给你的药,有没有按时服用?”
没等到希望答案,蔻丹有些黯然。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说,那些药汁全被她拿去灌溉大树。为不让玄罡看出端倪,又做出深深感受状,“好像体内有点异样。”
“那就好!千万记住,那个药一日不可断。”玄罡掏出样东西丢到蔻丹面前,“这是西蜜陀果,性甘甜,拿来佐药再好不过。”
蔻丹愣愣接过。不会吧?这玄罡,会考虑到她怕药苦!?
不过玄罡还真猜对了,蔻丹从小有二怕,一怕蛇,二怕药苦难下肚。小时候她壮着身子强,很少生病,经常嗤笑别的小朋友连吃药都害怕。当她自己躺倒时,才明白,原来药丸之苦真是难以下肚,特别又是那种黑褐色中药汁,每次孤儿院阿姨端着药汁过来,往往碗还没到面前,蔻丹小鼻孔灵敏,虽然重病在身,却能逃得比免子还快。后来还是白胡子的院长想出个办法,每次哄蔻丹吃药,都会递给她两颗甘草糖。
而后,蔻丹一直喜欢甘草糖,就算没有患病,她也习惯时时带两颗在身上。
将玄罡给的东西拿到鼻前一嗅,蔻丹露出欣喜无限。这种在玄罡口中叫西蜜陀果的东西,不正是甘草么?熟悉气味触动前世记忆,蔻丹忍不住凤目盈热,也不看清眼前人是谁,标准熊扑上演,“谢谢啦,这东西向来都是我最喜欢的!”
清新的树木气味真好,这样的肩窝靠着真好!激动下,蔻丹早将眼前一切遗忘,瞬间她有再回孤儿院那个白胡子老头怀抱的幻觉。
玄罡感受到蔻丹身上散发的无尽思念,身子微僵后,眸底冰层第一次些微化开,修长手指抚上蔻丹顺溜长发,脸颊下意识贴靠向她。与她一样,玄罡也是从另一个时空过来,在拥有木族族长位置前,他何曾不是这般怀念原来世界的生活。来到这里注定参与四界重组的他们,每个人都舍弃了原来的世界,舍弃了他们的亲人、朋友和原本已经习惯了的一切。
“院长…”蔻丹唇中喃喃而语。
玄罡怀抱骤然变冷,猛地将蔻丹推出,眼底柔意掩去,“有时间怀念过往作退缩,不如拿出勇气面对眼前一切!”
蔻丹趄趔两下,玄罡推搡她的气力非常大。如果不是回神及时,恐怕已经坐倒在地!
凤目含带冷意,傲然昂首看向玄罡,“没错!刚才是我失态,对不起了!”
看清她眸角红意,玄罡冰眸有再度化开趋势,但更快,手指冷凉环上蔻丹手腕,强大木属内息涌入,蔻丹本已中空的身体几乎承受不住。但她仍死咬苍白无力的唇瓣,不肯发出一声痛吟。
玄罡手指一沾即离,“你既然如此相信那个灵老给的东西,那就让你在自己身上,亲眼见识下这样东西的厉害。”
蔻丹倚靠石壁闭目站立,玄罡渡给她的内气很少,力量却是非常强大。瞬间,内气涌至蔻丹戴着仙花手链的左手腕。粉蓝、浅灰两种气息才相触,立刻发出滋滋锐利声响!
腕间如被蛇咬,蔻丹能清楚看到玄罡注来的浅灰木属内气正被仙花手链快速吸食!
这种诡异至极的情况就是玄罡口中的反噬?
蔻丹蹙紧的眉宇没有放开,玄罡铁爪探来,勾住仙花手链微一回力,粉蓝光团没入桌上兮开的木盒!手链似乎知道即将失去自由,发出滋滋锐利叫声,在盒中狂乱蹿动不已!
玄罡快速闪上,盒子啪地合拢。边将盒子放回架上,玄罡边回身将一把石制钥匙丢来蔻丹手中,“这是石室钥匙,寄存在这的东西,你随时可来取回!”
蔻丹看看纹饰精美的钥匙,忍不住挑眉发问,“既然藏得如此隐密,想必寄放在这里的仙物都是宝贝,你就不怕我把这里洗劫一空?”
玄罡定定看住蔻丹,眸光肃冷且认真无比,“我在和自己打一个赌,你,值得我信任与否?知道这个机密的,只有你和我两人而已!如果这地方被人破坏,我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你!而背叛我的人,向来都没有好下场!”
“我何德何能?能劳你和慕白如此看重?”甚至还有窨界小红蛇。当然,在与窨界对立的五部族地盘,蔻丹不会笨到把自己曾被小红蛇附体的事讲出来。
玄罡定定看住蔻丹半响,唇角泛起久而未见的痞笑,“是因为你的身体很特殊。”
“有何特殊?”蔻丹大大方方任着玄罡打量,甚至主动将腰身挺了挺。成功看到玄罡干咽一下将头转到一边,蔻丹凤眼挑起邪魅笑意。
但蔻丹远远低估了玄罡能耐,灰影一闪,玄罡瞬间逼来蔻丹身边,手指如勾牢牢扣住蔻丹下颔,“你究竟来自怎样的一个地方!?就算曾经附身为狐,传承了狐的妖媚,面对我,你的眼神不该如此大胆放肆!你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影响?”这段时间积累的憋曲情绪在体内释放,也许是看出他们对自己有倚仗,蔻丹被迫仰着的凤目写满嘲弄,“什么样的影响?”使力将玄罡手掌拂至一边,蔻丹唇挑魅笑将玄罡双腿间一扫。
“你这个女人!”玄罡眸底冰层化作熊熊怒火,手指下意识抬起。这里是个男权至上的地方,玄罡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张狂性子的女人!无论是哪个男的,受了如此奚落,唯一想法恐怕就是要掐死眼前这个女子!
蔻丹冷然而笑,将优美修长的颈子仰了仰,那姿势像极了尊贵优雅的天鹅。
这纯粹是一场挑衅,与情感无关的挑恤。她只是不想再被压于下风而已。
身体内息已无,火性内气被风姿吸去,水气则被青埂峰的铁链吸走,就连今晚之前唯一可以倚仗的仙花手链,原来也是样她不能使用的奢华品!
指关节咯吱作响,看清眼前女子冷艳中带着看透尘世的犀利,本已抬起的手掌无论无何也掐不下去。玄罡又恢复冷沉如水的面容,将眸别到一边,手中铁勾凌空一挥,吱嘎划响,粉尘四散后,对面石壁上现出三道深深沟痕。
“修行人都会根据自己身体的五行属性,选择修行方向,比如我,体性属木,所以修行方向只能是木属,慕白属水,也仅限修水属。银衣身负特殊使命,他主修的术,是存在于五行之外的一个特殊修行方向。但银衣也仅仅限于修行那一种。我们三人的修行术,好比墙上的三条划痕,每人只能也仅限主攻一个方向。但如果是你…”
玄罡说着,铁爪再次出现,哗啦划响后,壁上多出条竖线,与三条横线交错而过,“而你,则可以成为这条竖线!”
极度吃惊下,蔻丹将之前不快情绪遗忘,“你是说,以我的特殊体质,可以跨五行修行?”
“不错!”玄罡沉声语道,““五部即将分立为国,不再像以前那般合议论事。我需要一个同时掌握五行之术的人,而你初来这里,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也没有人可倚仗。作为合作的对价,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尽快掌握与三族长平起平座的本领!你也可以放手经营专属于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世界,没有谁庇护谁、谁能保护谁的说法。不想受欺负,不想低人一等,那就要学会变强!”
“你的好处,我的利益?是具体化,而不是笼统的利益?”蔻丹身子前倾,一副标准商量合同条款的语气。
“好处是你可以五行齐修,更有机会成为人界修行术最高的人。我要求的,仅仅是你帮我收集天、魂二界遗留下来的仙物。”
【54】转机
“听来不错,一切等你将我收归门下的时候再说吧。”蔻丹面带诡异一笑。
玄罡掌心忽有异光闪动,微一看视,玄罡敛眉,“慕白已经来了。今晚所谈论的一切,包括这石室的秘密,只限你我二人知道。特别是给你仙花手链的人,不可再在慕白或银衣面前提及。”
“可是我已经在慕白面前使用过仙花手链的力量,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仙链来自妖灵界?”回想之前在慕白房中发生的一切,蔻丹表情有些纠结。
“你是如何使用?”玄罡带着点玄奥看向蔻丹。不知慕白作出什么行为,会引得蔻丹主动发起攻击?
蔻丹轻咳一声,并不打算回答。
玄罡的灰色衣袍从头顶拂过,眼前一暗一亮光影转换,蔻丹已经身处一心殿的偏殿。
蔻丹身影才出现,一个紫影飞速扑来。将鸟脑袋凑靠到蔻丹怀里,紫羽委屈无比低鸣着。蔻丹无声失笑,这家伙分明不是如此脆弱,却偏偏喜欢装出惹人怜爱的样子。当下如了紫羽的愿,手掌不停将它轻抚。
紫鸟本身美丽至极,紫色又是高贵颜色,环抱着紫鸟的蔻丹,虽然青布粗衣在身,但神态举止却透出不可言会的高贵典雅。
阔步行来的慕白看到如此一幕,眼神微窒。看清与蔻丹比肩站立的玄罡,面色又瞬间恢复正常。他之前被蔻丹用仙花手链绑住丢入出尘居外的冰池中,现在看来一身狼狈。
“慕兄什么时候转性,不爱诗词风雅,反而喜欢上冰池浴了?”玄罡微勾唇角,语带调侃。
慕白飞快扫视蔻丹一眼,眸底隐有火花闪现。边用手弹落湿衣上的冰条子,边轻咳一声,“最近对诗词之类感到厌倦,打算换样东西玩玩。”
玄罡哦了声,语带高深,“不知慕兄的新鲜玩物是什么?”
“是头野驴子,还是头点化不开的闷驴!今天本要教它学会驴该有的叫声,没料到它野性不改一镢蹄,我这好心人倒被踢到冰池里泡了一个时辰。”慕白湿发披散一身,月白长衫更是粘紧贴于身上,往昔俊逸儒雅的形像荡然无存。
慕白边运起白色光气熏干身上的衣物,边将目光投向玄罡手掌上的血洞,“玄兄手上伤口何来?”
玄罡也是微咳,“巧了,最近我也喜欢上调教野性动物。前两天有人送来只野猫,我的手就是被它咬伤。”
气氛转换,慕白定定看向蔻丹。
“对了,刚才奴族楚云家的阿姆来找过我。”成功看到蔻丹眼神一亮,慕白接着不紧不慢道:“楚雨病情突然加重,看来存活世间的时间不多。”
蔻丹手指不可见地微怔,转而掩去眸间深凝,抚弄紫羽的动作越发轻柔,“是么?楚雨的病我之前看过,听说是绝症,已无治愈可能。”
有些惊讶于蔻丹的淡然,慕白眼中闪过不明,“楚雨最后的愿望,是想要再见你一面。”
“好,那我过去看看。”蔻丹淡然口气外又加从容,抱着紫羽缓步出去。
“楚雨那小丫头,我也见过,满水灵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如果这样死去未免太可惜。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可以延续她的性命。”慕白故作高深的话成功让蔻丹止步。
“什么方法?”蔻丹声音听来淡淡。
“至尊水兽的鳞片!只要有鳞片,就可以一直让那小丫头延命下去。”慕白扬手一抛,将一包东西向蔻丹丢来,“这是三天的服用量,三天后,你再来我身边取。只是别忘记了,我对你说过的话!”
蔻丹冷笑,慕白叫她不要忘记的,是与楚雨完全无关的话。
出了一心殿,树影里转出只仙鹤蹲伏蔻丹面前。蔻丹以为是铁嘴鹤,借了朦胧月光一看,这只鹤头顶丹红,与铁嘴鹤不同。
与刚才在殿中的淡然自若不同,蔻丹现在一脸忧色。鹤影才起,蔻丹恨不得瞬间就能到楚雨面前。
奴族村庄在栖云宫之东,直线距离不远,但要从山路行来,至少要两三个时辰。不过有白鹤相助,蔻丹瞬间就到了楚云家院落。
白鹤高亢鸣叫两声通知主人家有客前来即自行飞转,屋内灯起,阿姆迎出,一看清是蔻丹,禁不住泪流满面。
屋内一切如旧,独独少了英气少年楚云的身影,蔻丹抱着鸟形紫羽在楚雨床边坐下。
少女面色苍白如纸,与上前相比,楚雨又消瘦不少。长长的睫毛眨了两眨,楚雨睁眼看清来人是蔻丹,惊喜唤着蔻丹的名字强挣着坐立起来。
蔻丹眼中微润,忙地为楚雨垫好后背。
“当初听人说哥哥主动出面为人作保,我就猜着普天下能让哥哥那样做的,一定是小雪狐化身的这位姐姐啦。”楚雨小手紧紧握住蔻丹手腕,似怕一放手蔻丹就会从她眼前消失。
“楚雨妹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还要等着我把你的楚云哥哥带回你身边呢。”蔻丹眼圈微红,手掌下意识想要反握楚雨,又怕将她握痛。现在的楚雨,像极了濒临破裂边缘的瓷器。
蔻丹怀里忽地紫光一闪,人形紫羽出现。凝眸看了楚雨片刻,走来扣住楚雨手腕,为她诊起脉来。
蔻丹讶异,紫羽还懂医术?
片刻,紫羽回眸看向蔻丹,“是阴寒症,只有纯阴体质的女子才会患上此症。这本是一种无可救治的绝症,就算有至尊水兽鳞片,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但遇上我,只有她肯配合治疗,应该还能有转机!”
【55】久谋
“感染阴寒症的女子体性纯阴,不能多见阳光。病根都是胎中带来,母亲怀孕期间,在极阴寒地方长久停留,便可导致病根产生。整个大陆,此等极致冰寒地,除了我栖身的玉雪峰,便只有窨界冰魂山,玉雪峰已有近百年没有人踪,难道此女之母曾经去过窨界?”紫羽一脸疑色看向阿姆。
阿姆眼神不安向楚雨扫了扫,见楚雨表情淡定,这才像下定决心般开口,“楚云、楚雨这双兄妹都是我收养的。楚雨是在三个月大小的时候,被人在风雪天放在我家门口。楚云则是由别人那里抱养而来。虽然他们与我并无血缘联系,但十几年来,我一直将他们视为亲生子女抚养长大。
好在他们也很争气懂事,楚云少年初壮,便在百工术上崭露头角,楚雨这次大病前,纺织刺绣活也是族中第一。可能是这双孩子太过完美,招得老天嫉妒,如今才这般多灾多难!老天哪,为什么不将那些灾难降临到我这个老不死的头上,反而让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吃受这么多苦头?”阿姆边说,起着岁月沟壑的眼中边闪现泪光。
蔻丹看得心里如同针刺一般,将阿姆拢入怀中,蔻丹语间也多了哽咽,“阿姆,我保证,一定把楚云安安全全带回到您面前!”
楚雨在床上看得蔻丹与阿姆亲热,眸中微狤闪过,拉住蔻丹袖子,“丹姐姐在这里还没有母亲吧?就认阿姆作个干娘好不好?”
紫羽看得眼前温馨,暂时退守旁边抱臂而立,只拿浅浅笑容看住蔻丹不放。
蔻丹想到雪嫁,眼里又是一阵迷蒙。更快地,她跪倒在阿姆面前,“阿姆在上,此生此世,您都将是蔻丹的母亲。”
“好!好!如今我又多个女儿,呵呵,上天待我不薄!”阿姆将蔻丹扶起,慈祥双目中泪落如雨。
紫羽在旁眸带幽深,楚雨这般牵线的举动,看来更像是在安排身后事。
认亲差不多,紫羽走到床前看着阿姆,语气异常柔和,“阿姆能不能回避下?我马上为您的女儿治病。”
阿姆点头,目光充满怜爱在楚雨身上略作停留,边擦拭眼角泪影,边掀起门帘避开。
蔻丹也要退避,紫羽忽地将她唤住,“留下来帮我打下手。”
对面墙壁上悬挂的宝剑被取下,紫羽挽袖横脉割血,没有惯有的血腥气飘散,倒是有淡淡类似雪莲的清新香气。但看着碗中的血红,楚雨还是不可抵制地干呕。
“你去把至尊水兽鳞片熬成化汤送来。我的血虽然不能和雪鸟的相比,但也有一定疗效。现在只差一味药水灵芝,稍后我们一起去寻。”紫羽向蔻丹调皮眨目吩咐。
屋内只有楚雨和紫羽时,紫羽浅笑生魅看向楚雨,“没想到,在五大部族,竟然还能看到窨界的人!”
“什么窨界?”楚雨一脸不明,苍白脸色更见楚楚可怜。
紫羽嘿嘿冷笑走近,手掌在楚雨胸口虚空一抓,楚雨面上立刻现出痛苦不堪的表情。片刻,一团带着细长尾巴的黑团从楚雨胸口冒出,那黑团似有意识,在紫羽掌中挣动不已!仔细看去,黑团还有眼耳口鼻,久不能脱,黑团吱吱叫着,张口就往紫羽咬去,紫羽如看见至为好玩的东西,拎住黑团尾巴将它倒提起来。
“这是窨界之影,每个到窨界去过的人,都会被它附体。”紫羽说着又从自已胸口抓出一只黑团来,“我这里也有一只。”
楚雨看着黑团,脸上沉静得没有一点多余表情。
两个黑团一见面,就如许久不见的老友,叽叽喳喳嚷作一团。紫羽扬手一抛,任着它们一边亲热去,俊颜瞬间逼近楚雨,“现在窨界势力明暗两分,第一舞者风姿和大妖怪红逍各掌半壁江山,看你的样子,应该在人界已经潜藏多年。你这般年少,就能潜藏得如此之深,实在难得,不知你效忠于哪一位?”
楚雨看住紫羽浅浅盈笑,才要开口,忽地剧咳起来,手中绢帕蓦地染带血迹,血液颜色却是诡异无比的深灰色!紫羽面色一紧,“你患此病是故意为之?阴寒症只是病源,如今连血液颜色都已发生变化,难道你自己平时还在不断服用剧毒之物?”
“巫血之术?听说过没有?我这个身子从小就被毒物养着,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大用。”楚雨唇边闪现凄凉极美的笑意。
“大用?你们争对的,是五部族分部立国?”紫羽一脸惊色。
楚雨点头,无力后仰,眼神清透,眸光却显得异常焕散,“你放心好了!蔻姐姐被窨界火龙选中附身的事,我已经知晓,有神职者在背后为她撑腰,我不会拿她怎样的!再说,以我现在这个身体,除了做最后一刻的华丽绽放,也不能再做其它多余的事。”
紫羽呵呵冷笑,“有我在这里,料你也不敢拿她怎样。”
“我,是真的喜欢蔻丹姐姐。如果她能和楚云哥哥结成夫妻,那该有多好!”楚雨无力仰望的眸子难得闪现抹亮色。
“哼,火龙使身份尊贵至极,岂是普通人界男子能够匹配?”紫羽目中充满轻视。
“楚云哥哥不普通!他少年初成,就成了奴族族长,更是年纪轻轻,就掌握了别人学几十年才能有所成的百工之术,如果你见过他,你一定不会如此评价他!”楚雨少女心性发作,苍白唇瓣难得淡染粉红,嘟囔着嘴看向紫羽。
“没想到你们在十几年前就在暗中开始对人界的颠覆举动,如此老谋深算的行事作风,应该是第一舞者风姿的手笔。我还以为他是近两年才倔起于窨界,原来这人隐匿得如此之深!”紫羽眉间微紧。
“各为其主,反正都是以颠覆人界为目标,你就当作不知道我的身份好了!”楚雨淡然将紫羽一扫。
“能不能告诉我巫血之术的最终使用点?”
“四季之宫!只要能破坏其中的水力传承系统,五部立国的事就将进一步推迟,而我们窨界,也将争取到进一步发展实力的机会。”楚雨眼中绝决闪现后,又是满带怀念虚空凝望,目光似乎穿越重重迷雾,“窨界圣石旁的幻花可还开得好?身体没有被幻化成婴儿送到人界前,我叫幽蛾,常坐在圣石旁的青石上,任着幻花花瓣缓落身上,在那花树下,还有一个尖耳的绝美男子。”
【56】绝地而修
月色如水,按着阿姆指示的方向,蔻丹带着紫羽往飘渺谷方向而去。
一路上,蔻丹与紫羽争执不休。
“我说,你能不能自己走路,除了抱着你,我总要做点别的事吧?”蔻丹边倒抚着鸟形紫羽柔顺的羽毛,边不耐烦语道。这紫羽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喜欢懒在她怀中。这等撤娇逗宠行为,偶尔为之,会让蔻丹觉得它无比可爱。可次数一多,蔻丹就犯了愁。
“反正我要时时呆在你的身边。”紫羽仰起鸟头,长长的鸟嘴一张一合,带着耍赖语气说道。
蔻丹头痛抚额,如果是前世,路上的人一定会当她疯了,因为她现在正与一只长满紫色羽毛的怪鸟用人语交谈。虽然自己穿越成狐,但也没像紫羽这般能耐,能用兽嘴讲人话。
“那你试试歇落在我的肩膀如何?”这是蔻丹从武侠小说得来的灵感,她脑子里自动幻想出一幅冷傲侠女独闯天涯,肩膀上还有一只美丽大鸟栖身相伴的绝美画面。
但当紫羽倒勾状的鸟爪,牢牢扣紧蔻丹肩膀的嫩肉,蔻丹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唉,算了!你除了能变鸟,还可不可以变成别的东西?”
紫羽倒提鸟爪挠了挠脑袋,“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多古怪主意?玉烙可是时时盼着把我抱在怀里,你倒好,我主动送抱,你还嫌我麻烦。变别的东西?让我试试好了!”
于是蔻丹掌中相继出现各种各样古怪物事,当蔻丹满意发出停的指示时,紫羽的形态定格为一支紫色鸟形玉钗。
将挽发的树枝换成玉钗,蔻丹摸了摸顺溜长发,满意无比道:“紫羽,以后你就以这个形态呆在我身边好了。”
到了飘渺谷入口,秀挻山峰上的三个鲜红大字如旧。蔻丹奇迹般发现此处无人值守,记忆里,她追随玄罡误入玄之幻境,就是这个地方。上次来的时候,这个地方可是守卫森严。
这个山谷也是小枝在五百年前选择的最终落脚地,鬼阁梦境的幻像还清晰在脑,这里应该有一个大湖,风流上仙玄逸风正是在这个山谷中,用小枝给的矿心将灭绝剑铸出,而蔻丹,又在五百年后,鬼使神差般,用失了原形的灭绝剑,将窨界霸主风姿刺伤。
眼前出现一个尚未完工的巨大石台,蔻丹以自己的身高比了比,现在她足有一米六五左右,而石台,足足是她身高的两倍。
“想上去吗?”紫羽的声音在蔻丹身后温柔响起。
知道紫羽又恢复成人身,蔻丹任由发丝披散身后,凤目灿亮如星看向石台,口中轻嗯了声。
衣袂飘响,瞬间到了足有标准足球场大小的石台上。蔻丹摸抚着石台边缘栏杆语道:“两个半月后,这里将举办五部族的竞技会,而最终胜出者,又能代表五部族与窨界翘楚在诡鹰峰一较高下。”
“你想成为那个最终的胜出者?”紫羽与蔻丹比肩迎风站立。
“我想把楚云从风姿那里带回!也不想再在五部族的狭缝里求存,处处低声下气,受制于人!当拥有强大的自保能力,并做完自己想做的事后,我会选择与白丹、红逍、小枝和其他愿意追随我的人,一起隐居世外过平淡生活。”
蔻丹没有注意到,紫羽听到她口中的红逍二字时,眼睛蓦地一亮,“你果然是个有情有担待的人,没有枉费主上如此看重于你!”
紫羽的话声很低,低得在吟吟山风中几不可闻。
目光转向石台东边,蔻丹忽地惊喜起来!
一湖粼粼水光入目,虽已历经五百年,但湖边的山石树木看来仍与梦境大致相似!
又是紫羽借力相助,两人身形在半空连纵数下,瞬间到了湖畔。
“女弟子选拨测试的第二阶段是什么?”紫羽忽地转眸向蔻丹问道。
“好像是通气。”蔻丹略带回忆状。
“那就好了!这个湖刚好可以作为教授的地方。”紫羽修长手指抚着下颔,一脸深思状。
“你教我?”蔻丹错怔看向紫羽。
“没错!你也可以当我是代人为师,有别的人不方便出面,我只是代人行事。”
蔻丹心里闪现一个人的名字,没来得及清晰,紫羽忽地将她一推,蔻丹立刻沉入湖中!
“这个湖已经有数百年历史了,越能久存于世的湖,湖底暗藏修行的精怪也就越多,你仔细看看,说不定能在下面找到水灵芝。”紫羽声音隔着水波传来,带有几分不真实感。
“那东西究竟什么形状?”蔻丹边踩水浮身,边向紫羽回问。
“半透明,软软的,有点像人的耳朵,有八条触爪。触爪上有吸盘,能感知危险逃走。你在捉的时候,要特别小心,不要让触爪上的细刺垫到!”紫羽还在叮嘱,蔻丹听得不耐,如若银鱼在水中一翻,浪花四卷后,水面失了人影。
深潜入水,眼前视线迷蒙,蔻丹正困惑如何才能看清,水面上一阵光亮沉闪,一颗珠子泛着浅紫光芒向蔻丹浮靠过来。
是紫羽的内丹,想着这家伙竟然舍得用至为宝贵的内丹为自己照明,蔻丹心里一暖。这紫羽自称是什么最毒鸟心,如今看来大不为然。
水草蔓延着伸向水底,奇形怪状的鱼从蔻丹身边游过,不时有气泡从水底汩汩浮上。蔻丹借助紫珠光芒,极尽目光打量周围的水生物。没一会,还真让她发现一只水灵芝。蔻丹惊喜无限,当下游靠过去。不料那在水中闪烁微蓝光芒,有些形近水母的生物,不待蔻丹靠近,早闪游到一边。
数次扑捉后,蔻丹总结出规律,这东西是靠她的气息感知她的存在。当蔻丹摒了气息再次靠近,手中布块飞速扬出,水灵芝果然没能逃脱。而蔻丹胸口的气,也在这时支撑到极限。
再次下潜,蔻丹被紫珠发出的淡淡光晕裹绕。直到沉至湖底,光晕散去,蔻丹伸展四肢,任由发丝浮散水中。
“所谓通气,是所有修行人都必须经历的第一个学习阶段。之前的试气,只是一个简单的测试。修行范围不同,试气手段也不尽相同。听说三族长竟用五行外的幻花测试你们,可见期望之高,那可是选拔极有天份的弟子才采用的特殊选拔方式。”紫羽犹在岸上说道。
“好难受!我快呼吸不过来了!”蔻丹的想法通过放于胸口的紫珠传递给紫羽。
“坚持下去,照着我之前说的,将身子完全放松,感应水中之气。高层次的修行者之所以能以气御物,就在于他们感气水平已经到了随心所欲,收发自如的地步。我们身边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满着各式各样的气,如果能感知它们,便等于正式迈入修行者的大门。”
“那干嘛非要我到水下来不可!在地面上学不也一样?”因为呼吸困难,蔻丹话声变得有些吃力。
“我代为传授的修行术与五部族不同。五部族讲究从易到难,循序渐近,修行周期拖杳。我传授你的,是速成之道。首先必须将自己置于绝地,人总在濒临绝望的情况下才会发挥出身体的最大潜能,这样学起东西来更快更精。”
胸口的气已近耗尽,蔻丹闭目,试图忆起上次在玄之幻境玄罡传授的感气经验。胸口忽地一痛,紫羽带着点冷厉的声音传来,“现在你是按我的指导感气,不许再用别人传授的方法!“蔻丹唇边绝美冷冽而笑,按照紫羽所说,那她之前积累的控气经验不是全部都要抛弃?
似乎感应到蔻丹想法,“我就是需要你空白如纸,这样我才好着墨落画。三族长这段时间将你的身体从内到外洗劫一空,正好符了我的愿望。”
这时,紫羽身后的一棵老松,幻影幢幢,没一会,一个背负巨弓的黑衣男子从树身走出。月光下,可见男子眼睛亮如野兽。
【57】剑伏
淡腥湖水挤入腹腔,接近窒息前一刻,蔻丹心绪反而空前宁静下来。
长睫紧闭,发丝随水而舞,少女清丽的面容,在紫光照映中看来如同浮于水底的精灵。
“世间万物都有气,只要你忘记人的意识,能以平等心态感知它们,它们也会回应你。气,以个体形势存在。它的核心点叫气眼,每个气眼都有它独到的呼吸节奏,感知气眼后,再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与之契合,气就会承认你,近而被你所用,这也就是所谓的通气了。”紫羽清越声线隔着重重水波传来,犹如天外来音。
意念空澄近透明,蔻丹身子轻若幻灵虚浮半空,周围是一个个圆形气旋。气旋有大有小,颜色也各有差异。用心感应,气旋中央都有一个独眼。蔻丹随意数数,竟有不下数百只独眼虎视眈眈看向她。难道这就是紫羽所说的气眼?
与上次在玄之幻境感应自己身体的内气不同,这些气全部独立存在于蔻丹体外。微一闭眼,心境瞬间空宁到极致。眼前似见静谧湖畔,百合花无声展瓣,落叶飘落水面无声。蔻丹摒气调息,她不贪心,只选择与岸旁最近一朵百合花的气息相契合。
气波重合,一只气眼忽地逼近蔻丹,眼里透出的凌利杀气如若利剑出鞘!剑器特有的冷凉惊面,蔻丹吓了跳,意识顿时混乱!胸口呛堵无比,蔻丹一下清醒过来。再看四周,还是水底!
求生的本能意识让蔻丹试图划动手脚,束缚感传来,她才发现身上被数十条水蛇密实缠绕!
借着紫珠光亮看清这些还在她身上孺孺而动的东西,蔻丹身体瞬间冷凉到极点!她从小有二怕,这蛇正是首当其冲!
呛阻感加极度惊诧,让蔻丹觉得身体瞬间崩紧到极致。再想以紫珠和紫羽通话,一只足有儿臂粗细的水蛇从她胸口环过,恰巧将紫珠碰落。
知道不能再求助他人,蔻丹再次闭眼。这次,众多气眼出现在她身边的速度极快。湖边幻景后,那只带着锐利的气眼再次出现,蔻丹不再退缩,凤目紧凝寒芒,与气眼对视片刻,电光火石间,似有火花暗中闪现,立刻,气眼锐利隐去,换上服贴化成光丝没入蔻丹额心朱砂。
完全没入前,剑声潇潇鸣于蔻丹耳边,很奇怪,这声音虽然不是人类的语言,蔻丹却能听清它的意思:“我是一名不良上仙在五百年前丢弃湖中的宝剑!这五百年来,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力与我匹配的良主。前一次没看上你,没料到,你这人还满顽固,一次不成,再次通气。罢了,我也不想再呆在这个鬼地方,就从了你吧!”
剑声清缈,缠在蔻丹身上的海蛇瞬间被凌厉剑气逼退。
当蔻丹一身湿意从湖中走出,身后多了柄橙色光焰环绕的宝剑悬空相随。
悠然靠坐老松的紫羽立起身来,一脸高深加错愕看向蔻丹,“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差点就被淹死在水下!”蔻丹换过气来就靠在岩石上干呕不断。她的半个胸腔几乎都被湖水沧满!将水呕完,蔻丹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晚风多凉爽,星光多美好!原来活着是这样幸福的事!
紫羽向宝剑伸出手,没有靠近,剑身忽地发出滋滋寒气,看来竟是不能靠近!
“剑身乌黑,边缘挟带冷光,能在水下数百年不见一点腐锈,实属难得。天下能与人通气的灵剑,深紫最佳,青色、宝蓝、明黄次之,其余颜色再次。从剑气看来,这剑属中上等,唯一缺憾是没有剑鞘。能让这剑认主,说明你不仅学会了通气,连控气都轻而易举做到。”紫羽抱臂看向蔻丹,眸中精光灼灼。
“轻而易举!?”蔻丹下意识反述,唇边不可见地扯过苦笑。再想到湖底吓得她几乎丢掉性命的水蛇,她寒颤一下。
归途,一道白影如九天来鹤落于巨大石台上。蔻丹紧扯紫羽衣袖,才隐入台下暗影,身侧月光一暗,蔻丹身边多出粗壮人影站立。抬眸凝视,来人面目熟悉,双目灼亮如同野兽,身后还负着张大弓。竟然是神卫!
台上,白丹长剑随同衣舞,飘飘如仙。剑尖划破重重夜色,横挥水幕,片点冰花,看得台下三人眼花缭乱。剑光最盛一刻,白丹娇喝一声:“水龙破!”
白色光剑如龙啸出水,滋拉拉从台上划过,碎石乱崩,火花四起。蔻丹险些被崩落下来的碎石击中,身后的宝剑橙光大作,瞬间闪出光幕将蔻丹护住!
白丹却忽然轻叫了声糟糕,不再如来时那般从容飞落,反是静悄悄闪躲着离去。
紫羽当先纵上石台,看清一裂为二的台面,禁不住惊呼出声:“好厉害的剑气!”第二天,五部族的人少不了追查究竟是什么强大的力量,竟能将天下最硬固青石砌成的台面震裂!人仰马翻后,最终的定论为雷电,因为印像里,除了三位族长,五部族再无人有此威力!
谷口,紫羽从身上拔下一根羽毛递给蔻丹,“你参加明日的通气比试后,拿这个去见雪鸟,它会给你心口血。这样,楚雨那丫头需要的三样药引子就齐全了。”
蔻丹看着为楚雨送水灵芝的紫羽背影消失,转眸看向神护,“你在这里等了五百年,是为着白牡丹?”
神护精亮眸中光华一闪,将头移到一边,看来不准备回答蔻丹的问题。
真是个闷犊子!蔻丹不带嗔怒飞速轻语。
回到光雾林,天色微明。往昔总守在树林边缘的几个灰衣人不见踪影,在湖水中浸了近小半个夜晚,蔻丹又累又困,打着哈欠走回树洞,蜷曲在自己辛苦搭成的小木床上才要睡去,周围突地充满压迫感。
睁眼一看,身材粗壮的神护竟也跟着她挤入树洞!本来不甚阔大的空间,顿见挤凑!
“你去找白牡丹吧!现在她叫小枝,住在那个宫殿里!她住的地方比我这破树洞舒服多了,你在那里肯定能得到更好的照顾!”蔻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神护扯出树洞,指着小枝居住宫殿方向语道。
神护瞪了瞪蔻丹,身形一转,又钻回树洞。剩下蔻丹站在树下独自发囧!
她可怜狭小的家啊!怎么挤得进一个黑熊般粗壮的男子!神护喜欢的,不是白牡丹么?为什么反而缠着她不放?!
此时,银衣居住的飞花居正乱成一团。
精通医术的紫羽意外出现,让蔻丹不用因楚雨病情受制于慕白。玄罡看来是说服而不打算强迫。不管这两人目的如何,蔻丹都不打算再加以理会,她要靠自己努力堂堂正正通过剩下的两轮比试。只要可以学到本领,蔻丹不介意是哪个人成为她的师父。
蜷曲着身子睡至半夜,眉间朱砂痣突然灼热起来!
【58】第二轮比试
整个栖云宫,除去与五千整石阶相对的议事大殿,东为玄罡的一心殿,西是慕白的出尘居。与议事大殿一字相通的北殿,则是银衣的住所。
蔻丹站在北殿翘首而望,牌匾上刻着几个秀逸大字:“飞花居。”移步正要进入,竹影里跑跳过来一个杏黄衣女子正与蔻丹撞作一团。各自抚额而退,撞着蔻丹的竟是秋宫执事女玉烙!
玉烙脸上被紫羽煽出的五指印没有完全消退,看蔻丹拿淡然眸子看她,眼眸一挑倨傲,“倒霉!一大早被个没身份、没地位的丫鬟撞!”
蔻丹淡然一笑,也不理会玉烙的故意挑恤,当先迈入飞花居。
银衣的住处,果与出尘居和一心殿的风格大相迥异。院内遍植奇花异草,奇石罗叠成障,小股溪流蜿蜒萦绕,飞花泻玉外,又有奇形小鱼浅翔水底。整个院落布局透显江南秀色,一石、一木、一水,皆可独自为景,却又极为和谐融为一体。
从青石小径步入,绕曲水,渡月洞门,过假山屏障,便是一个独立院落:“凝翠轩。”
青丝倒垂,奇花环绕间,已经坐了春、夏、冬宫执事女。蔻丹找个角落里的位置,才要坐下,园子上空一阵风响,众女惊而抬头!要知道,栖云宫是五部权力中心,宫规之一就是不准轻易御气飞行。而来人不仅大白天公然飞于半空,落下时,更将院中一个精美雕像碰碎在地!
看清来人巨塔般的身子,蔻丹本来淡然的面容有些变形,四肢百骇再度酸疼起来!这都要拜神护强与她共挤狭小树洞所赐!
神护目光野兽般灼亮,环视后,阔步生风向蔻丹歇身的树下走来。
“神护!”小枝的声音突然隔空传来。
神护粗壮身子如被利箭射中,僵硬片刻,头也没回,走到蔻丹身后稳立不语。
小枝走来蔻丹身边,将神护微一扫视,眸中悲伤一现即逝,再与蔻丹交谈时,言辞举止似乎与神护从不相识一般。蔻丹也不想多作解释,不管事态如何,都是神护自己的选择。
交谈间,蔻丹才意外得知,银衣已经开始传授小枝修行术。
小枝虽然是妖仙,但专属人界的五行修行术,小枝也是一片空白。
“三位族长大人另有要事,今日的通气选试就由我代为主持。”对面石台上,一个金袍及地的贵气青年男子,眸眼含带温柔笑意看向众女语道。
“不知今日如何比过?”在玄罡刻意安排下,直接进入第二轮通气测试的玉烙当先发问。
“比试道具就是我手中的这幅画。”
贵气男子从童子手中取来一卷画轴打开。
众女凝目看去,纸色古旧的画卷却是空白无物,一时不免拿怀疑眼光看向贵气男子。三族长今天意外没有出现倒也罢了,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俊美男子,连身为四宫执事女的她们都没有见过。
“你究竟是什么人?不会故意消遣我们吧?”玉烙当先站起,指着贵气男子冷声问道。
“呵呵,就知道你们会有此疑问。”贵气男子说着,手中突然现出白、银、灰三色气团,气团中央,类似小篆令的字符赫然醒目。
玉烙脸色微变,重新坐回椅上。贵气男子手中出现的正是三族长的令符,符之所至,如族长亲临。众人脸上均是闪现讶异,从来没有听说三族长会将令符交到别人手中!而眼前这个白袍男子,竟然还同时掌握了三个令符!凭此三符,可以调动五部族数十万人的护卫力量!
“还有什么疑问没有?”贵气男子好看的眼眸将众人一一打量。目光从蔻丹身上流过,微一驻留。
“既然没有异议,那今日选试正式开始。这幅画是妙笔鬼手谷神子在五百年前的杰作,画名唤为沉心。谷神子与俗世寻常画家不同,他的每幅画都必然包含一个故事。他的神笔还可将人的魂灵封印入画。这幅画中就有一个故事和一个不甘进入轮回循环的灵魂。画中有灵物若干,我不指望你们能让那个不平灵魂得到解脱,只要你们从中取出灵物,就算通过这轮测试!”
众女上台,各自选好方位盘膝闭目感应起来。蔻丹与小枝相邻,神护紧随二女身后。与小枝点头互励,蔻丹正要闭目,神护突从身后取下巨弓,取箭、扣弦、拉弓,动作一气呵成,眼看就要向悬挂台子中央的画轴放箭,贵气男子忽地目带厉色扫来。
“三族长临去前,曾有话,阻碍选试正常进行者,杀无赦。”贵气男子的声音听来云淡风清,这样的语气,与他尊贵典雅的五官相衬得宜。
“神护,你退下!”
蔻丹秀眉微蹙,凤目微挑示意向神护摇头。经过紫羽昨晚的特训,她有七八成把握通过这轮比试。
神护专用的箭头是用沧水特制,只要神护无意伤人,这箭头对人体没有杀伤力。沧水箭射出,可助感应气眼所在。沧水传说来自浪者聚居的地底城,一支沧水幻化的箭头,在地底城,可以价值千金。这些,蔻丹数天后就会知道。那时的她,正处于孤身落难的状态。
闭目感应不久,蔻丹身边出现气团环绕的画面。其中四个气团相当庞大,略作感识,竟然是四宫执守女身上带来的气息,蔻丹不由心惊,四女看来不像她之前料想的那般简单。但最终的胜出结果只有两个名额,在竞争力如此强劲的对手面前,自己还能有多大胜算?
心神一松,本已和蔻丹意识初通的画卷气眼,忽地张开,独眼带着强烈不满看向蔻丹!这画卷本是天下第一画师谷神子的稀世杰作,在人界经百年人手传承,听尽世人赞美之言,心性养得颇为高傲,看蔻丹与它意识相通,还在顾虑旁物,顿时对蔻丹生出强烈不满!
画卷气眼强势反弹回的气波,震得蔻丹气血倒翻不已。哇地一声,蔻丹唇边多了丝血迹。
旁边有一只手伸来替她擦去血迹,那人似乎没太习惯作如此细致的动作,粗重力道下,蔻丹心神险些大乱。
“退开。”知道是神护,蔻丹闭目冷声语道。那人大掌在她唇边僵硬停留片刻,忽地一下扫带冷风退去。
再次通气,清潭百合花画面出现,蔻丹心神再次与画卷气眼相通。而这时,四宫执事女和小枝都成功以意识进入画中。
光景一幻,蔻丹感到自己正飞身下落。
田野稻翻金浪,远山黛色如画,茅屋村舍掩映翠竹修丛。
正值夕阳彩霞满天,辛劳忙碌一天的农人抗着锄头,哼唱山歌,想像着家里饭菜香气悠然而归。
蔻丹一身酸痛想从地上爬起,但贴心巴肺的极度饥饿感让她不能如愿!身上还有无数刺疼传来,分不清是刀剑还是皮鞭造成的或深或浅的伤痕,让这个身体看来如同破烂不堪的筛子。无力爬在地上,任由痛感噬心,关于这个身体的记忆在脑中如闪电飞速放映。
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姐姐出世那刻祥瑞满天,村里人都说姐姐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于是姐姐有了个好听的名字素仙。轮到她出世,满天祥瑞立刻换成乌云密布,闪电轰然炸响,正好将村里供奉先祖的祠堂击中,于是她的名字叫无心。因为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瞎眼妇人说,她是旱魅转世,她的降临会给村里带来无尽灾难。唯一避免方法,是不能让她学会人的意识。
因为瞎眼妇人的一句话,她被送到祠堂,当作畜牲抚养长大。她口不能语,因为从来没有人教她学人话。眼不能视,因为村中顽皮孩童说她的眼珠漂亮得像水晶,为了得到这两块水晶,村童用尖锐刀子无情宛了她的双目。她只能四肢贴地而行,但她也不能走远,因为脖颈间还有一条粗粗的链子将她困住。
静寂午夜,她会仰头,闻着厚重棺材里透出的腐尸气息,独自望月长啸。尽管她也知道,这样的啸声会在第二天招来毒打,可这是她唯一的发泄方式。没人知道,日日夜夜在祠堂感受死魂气息,她已经通透人的意识。她为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不满、悲愤,但是她却无力反抗。
直到一天,一个背负画具的书生装扮男子来到她面前,看清她身上透露的悲哀绝望,微微一笑,“我叫谷神子,浪迹天涯,作画为生,我的每幅画里都有一个故事。可自从十年前受一个叫玄逸风的人嘱托,画了一个叫素女的狐女后,灵感一夕耗尽,从此再无力提笔作画!
现在,我从你的身上看到灵感。以前我的画都是以美好事物作主题,但这次,我要画一幅具有独到意义的画!或许数百年后,那个叫素女的狐女,还有机会看到我的这幅作品!我要用这幅画让她记住我谷神子的名字!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个现实发生的故事来架构题材。”
【59】紫雪二君
谷神子用画笔给了她一个临时普通女子身体,承诺让她了解平生最大愿望,但作为代价,她在最后,要把灵魂交给谷神子永世封印入画。
眉笔点翠黛,丹珠染绛唇,漆发如黑墨,婉转绕指间。她第一次为自己上妆梳发,所有一切做来却是无比自然。镜中人,五官平坦,面目如常,双颊还有芝麻大小雀斑。只看这张脸,是再普通不过。可仔细看眼睛,眸光流转犹如两块清莹澄透的水晶。
对着镜子,她露出平生的第一个笑容。她知道自己是美丽的,因为这双充满灵气的眼睛。
她第一次走出祠堂,然后有着野花清芬气息的乡间小道上,她与名份上的姐姐素仙偶然相撞。素仙容颜清丽,淡色纱衣胜似仙子。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姐妹,以最平凡陌生的方式相遇,一见如故,她称自己叫无心,孤身流浪已久。
听到无心自报名字,素仙眉宇不可见的笼过轻愁。无心看得冷笑,原来这位仅在出生时打过照面的姐姐,是知道她这个妹妹的存在的。然后,无心顺利住进素仙的家。双亲已逝,这个家在素仙打理下,虽然清贫,却不见寒酸。无心看着父母的牌位咬牙切齿而笑,他们给了她生命,却没有给她人生。
现在,她要利用谷神子给的这个身体,与姐姐素仙演绎一个故事。她要叫所有世人都知道,充满死尸腐败气息的祠堂里,还有一个叫无心的女子存在!她不甘心被世人遗忘,哪怕是用最卑劣的方式让世人记住她的名字!
姐姐素仙精通医术,是村里村外远近闻名的女医者。素仙救人无数,从不收取诊金,特别是三年前一场大疫,药商借机垄断高额抬价,普通百姓无力购药,最后还是素仙拿出一帖山野常见植物即可成药的方子,救了无数人性命,那之后,世人眼中,素仙与仙子无异。
好名声使素仙很快得到好姻缘。那是个气宇轩昂的俊俏男子,一手好弓箭使得出神入化,即使闭了双眼,也能百步穿杨。新婚当夜,无心成了素仙的伴娘,所有人不注意时,无心在厨房的水中下了药。当所有人,包括那个俊俏的新郎倌都倒地痛吟不断时,无心站在喜堂中冷颜而笑。现在她不需要假扮善良,她是在祠堂死尸气息熏染中成长起来的恶灵——无心!
走到那个瞎眼老妇人面前,无心用长长指甲挑了妇人本无视感的眼珠,听着妇人凄厉及云的惨叫,她第一次开心喜悦而笑!“说我是旱魅,说我是恶魔,不能有心,不能做人,如今我不是好好站在你们面前?你们的田地因为我干涸过吗?这十几年来,你们哪年不是收成良好?你们的谷仓哪家不是堆盛满满?你们让我不能做人,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回到祠堂,知道暗影里,那个叫谷神子的人正用画笔收录她的一举一动,于是,她笑得更加妖娆,更加畅意,她不仅要让当世的人记住她无心,还要让无心这个名字千秋百代流传,当然,她也要演绎一个绝无仅有的独特故事!
当素仙穿着大红喜服的身影出现在祠堂门口,素心一脚踢翻神台上的众多牌位,稳稳坐了上去。现在,她要做素仙面前的神!她要这个被世人视为神仙的姐姐跪倒在她面前!
蔻丹意念随着无心强烈怨念行进至此,画面忽地止住,以蔻丹第三方的视感看去,躲在祠堂暗影里的谷神子身体被一把剑透穿,血沿着袖管,不断从画笔滴落纸面。
一个男子声音清缈如从天外传来,“谷神子,你又忘记我玄逸风给你的最终告诫,你的画笔在画过素女后,就不许再次动用。如今你公然违约,我再不能留你性命!灭绝之剑,取尽四界仙灵性命,你能丧命此剑,实属有幸!”
谷神子眼神虚缈看向半空,“哈哈,风流上仙玄逸风,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你风流四界,惹下桃花债一身,更为一已私恋,残杀四界生灵无数,与你相比,我这个小小画师对那狐女的一点暗恋算什么!哈哈,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杀了我就无人知晓么?我要将你的真实面目记于此画,数百年后,你心爱的狐女魂灵从异世回归,四界重组命轮重启,她一定会有机会看到这幅画!”
以血为墨,谷神子飞速走笔,可惜蔻丹从旁看去,只能看清谷神子所画是个阴暗昏沉所在,雾气朦胧间可见城头上有个大大的冥字,后面还有一字,谷神子才落墨一点,灭绝剑退而再刺,这次是直接透穿谷神子心脏。
鲜血如泉喷溅,谷神子画笔骤然落地,唇边呛然凄笑,“想不到我谷神子凭借画作得意一世,到头来最后一幅画竟是未完之作,此画在我死后当永世封印,除非狐女转世亲临,或另有人能解我和画中人双重心结,否则进入此画的人,当永世被禁锢在此!”
最后一幅画面,是谷神子吐血成符,手指虚空而画,血符初成,谷神子影像从蔻丹面前消失,余音却仍袅袅响于蔻丹耳边,“吾在民间被称画神,随身携带的几样物品,虽然比不过上仙的灵物,但在人界自有其妙用。另外吾恨玄逸风小人作风,暗中出手伤人,故将其所用的灭绝剑之仙形封印入画。
这也是吾能为人界做的最后一点事。灭绝剑已经屠杀四界生灵无数,希望此剑这一世引起的杀戮,在此画后终止。五百年后,狐女回归,此剑当再度面世。希望狐女好生运用此剑,不要再像玄逸风那样妄造杀孽!”
掌心一凉,蔻丹手中多了柄宝剑,低头一看,剑身古朴纹饰眼熟至极,可不正是刺伤风姿的灭绝剑!那剑不是一块废旧铁片,还放在夕雾林的树洞么?为什么这里又有一把相同的出现?
未等她想明,祠堂中原本卡住的画面再次动弹起来。
无心高坐神台,素仙向她跪地行来。素仙请求放过村里人,无心冷冽一笑,“众人都说我不该有人的心思,爹娘也给我取名叫无心,所以我不像姐姐那样有颗善良的人心。要我放过所有人,包括那位帅气的姐夫?那好,姐姐只要肯给我一颗人心,那我就放过他们?”
素仙一脸平静,边拿起地上无心丢来的尖刀往胸口放,边轻轻哼起了一首安眠曲。
无心脸色一变,忽地跳下神台一把抓住素仙衣领,“每个月满之夜,在祠堂墙外哼唱这首歌的人是你!?”
素仙点头,微笑,眼中充满溺爱看向无心,“姐姐不欠世人,却独独亏欠于你!我和双亲,顾及于世俗眼光,不敢公然与你亲近,但在我们心里,你仍然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这是爹娘生前打造的同命锁,正面是我的名字,反面是你的名字。”
接过素仙递过的同命锁,无心眼中一阵水雾迷蒙后,又泛上凄凉,“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放弃了我!我这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我被寒风吹,被野狗咬,被顽童欺,村里每个人都可以拿我发泄心中的不满!我的身上除了鞭伤,还有各种各样的伤痕,你有胆量亲自看一眼吗!?”
素仙目中盈泪,缓缓将刀尖对向胸口,“姐姐除了每个月满之夜与你相伴,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足你最后一个愿望!你想要人心,那姐姐就把心给你!只希望你内心的愤恨从此真正平息!也希望你能放过村里的人!”
刀尖入体,血腥气弥散四周,想也没想地,蔻丹急冲两步上前,啪啪几声,蔻丹手掌不留情抽在无心脸上,“这是画境,不是现实!我不管你这个怨灵被封印在此多久,现在都是该醒转的时候了!”蔻丹不管捂脸愣怔的无心,将素仙一指,“你既然肯叫她姐姐,还肯叫你的双亲为爹娘,就表示你心里没有真正仇视他们!既然有这份情存在,为何不去正面相对?”
“姐姐,爹娘?”无心边轻声叫着,眼中边柔和起来。
地上跪着的素仙欣慰看了无心一眼,身体忽然化作散沙,彻底消失前,素仙声音袅袅如线,“谢谢上仙指点舍妹,使她迷途知返。我本在五百年前就该转世投胎,但为了舍妹,一直留魂此画。如今心愿已了,自当转投异世。上仙此助,无物可报,生前撰有医志一本,记世人常见病症治疗方法,此书就赠与上仙。”
蔻丹松了口气,只是不明素仙临去为何将她称作上仙。
不料本已平静下来的无心,一看素仙消失,忽然再度暴躁起来,“都是你!如果不是你这个外来人进入画中,我还可以和姐姐长久相伴此画!”说着五官突然扭曲,没一会,幻化成恶灵浮在半空狰狞看向蔻丹,“哈哈,先前过来的五个人也是你的同伴吧?你害得我没有姐姐陪伴,那我就把你们全部留下来陪我!”
血盆大嘴一张,一股巨大吸力向蔻丹当头罩来。发丝衣衫狂乱而舞,蔻丹将灭绝剑使力往地上一插,抓住剑柄暂时稳定身形,神台上忽有如细若蚊蝇的声音传来,“这女子久困于此,已经幻化成厉鬼!无须怜惜她!只要用灭绝剑一挥,就可让她形神俱灭!”
听清这是小枝的声音,蔻丹心神一冷!原来小枝及四宫执事女都已被困神台上的瓷瓶!
无心呵呵鬼笑,尖锐鬼爪带着呼啸风声向蔻丹后背抓来,蔻丹灵活一闪,本已将灭绝剑提起,又突地放下。不理会无心袭来的鬼爪,蔻丹就在重重爪影中将眼一闭!
蔻丹突然想起贵气男子说过,本轮的比试关键是通气,用灭绝剑胜出不是难事,但这似乎与比试项目有所不合。昨晚紫羽说的逆境快修法出现脑中,蔻丹吸气,静心,用心感受起周围的气眼。
画外,贵气男子正悠闲抱臂观看画面显示出来的一切。蔻丹她们在画中的每一个举动,如电影放映,清晰无比出现在画上!
“很好!她遵守了既定的比试规则,没有像其他五女一样使用灵物!”贵气男子语中透着欣赏。
边上紫影飘闪,紫羽停落贵气男子肩头,长长鸟嘴人语道:“雪君!你太大胆了!竟然拿谷神子的绝笔画试她们!就算是三族长授权你主持这次选试,你也不能如此恣意妄为吧!要是她们的神识不能从画里出来怎么办?四季宫水力传承系统由你去守护?”
“别的人我不管,而且她也不会被困画中!”雪君牢牢看住画中蔻丹的身影,眼中闪现意外兴奋,“没想到,她竟与灭绝剑有机缘。”
雪君口中的她,正是指蔻丹。
“灭绝剑怎么会在里面?我分明看她将那东西放在光雾林的。”紫羽满带疑惑。
“灭绝剑是用灵性已通的矿心铸成,那剑同人一样,分剑形与剑灵。她从鬼阁带回的,只是剑形。剑灵则被谷神子在五百年前封印在此画中。”雪君边飞指弹去停落肩头的一瓣落花,边淡然语道。
“呵呵,不愧是双羽不出门,一心知天下的雪鸟——雪君。连被人刻意掩去消息的灭绝剑的下落,你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不问世事已久,这番公然出世,不会是为着昨晚被窨界暗袭,意外身受重伤的银衣族长吧?”紫羽说话同时,幻化成人身,与雪君并肩站立。
“只是为她。你呢?最毒鸟心,紫羽——紫君?不在雪山享乐,重入红尘又是为何?”雪君淡然自若语道。
【60】天宫幻像
“五百年前就有紫形雪影,毒心天下的说法。那场四界大浩劫后,你我二人本来隐居雪山过着不问世俗的悠然生活。谁知你是身在世外心入世,有朝一日竟会私避我重入凡世!二十年不见,终于听闻你投靠在人界金族族长银衣手下。我千里迢迢飞来,不就为着一探故人?”
紫君说着,随意往雪君歇身的横榻一躺,这本是青衣小童专门为雪君准备的位置,横榻旁还有一个小几,上面放满稀世珍果。只扫视一眼,紫君眼中就现出浓浓嫉意,“看来那个银衣把你照顾得不错!光是这些你喜欢吃的果子,就花费不少人、物力专程从别的地方运来?与此相比,雪山的清冷是留不住人!不当谋师,改当宠物,这个决定下得不错,哈哈!”
雪君在横榻上一让,避开紫君靠倚过来身体的同时,换个更舒适的姿式躺卧。他的动作慵懒至极,却处处见着华贵雅致。薄唇一张,大大方方含了紫君递来的果实咽下,“怎么?你嫉妒?”
紫君好看的双目微翻,只管拈着小几上的珍果不断入口。这两天跟在蔻丹身边,那丫头清贫至极,连累得他也过了两天清水日子。这番不好好补补胃口,实在是对不起自己。
雪君狭长凤目微挑得意,手指在紫君如瀑长发间顺溜抚过,“没想到雪山清寂寡淡的生活,反而让你这个老鸟越活越精神了?看这毛色,鲜亮得,啧啧,要不要我向银衣推荐,也让你来做个宠物,好继续咱们在五百年前紫形雪影永不相离的说法?嗯?”嗯字的腔调被雪君拖得悠长好听至极,但这对紫君来说,却是一个极不好的信号!
一个寒粟,紫君忽地暴然起身!紫衣翩缈,在半空才转,轰地巨响,整个凝碧轩为之震动!假山修石垮落一池,再看两君之前躺卧的精美横榻,已经化作粉尘一堆!
画内,蔻丹闭目调息打座。气眼画面瞬间闪过,四宫执事女和小枝因为被禁锢在神台上原本装置骨灰用的瓷瓶内,蔻丹只能感受到她们极微弱的气息。如果不是先前小枝发声提醒,蔻丹恐怕还不能发现她们五人所在!
呼地冷厉风响,恶灵无心的鬼爪当面袭来!狠厉劲风擦面而过,带着蔻丹面部生疼,“哈哈,姐姐走了!你们六个就全部留下来陪我吧!”
冒闪幽磷鬼火的血爪带来强势鬼气,凌利鬼气与蔻丹横放膝上的灭绝剑相触,立刻引发剑身冒出滋滋寒气!哧地轻响,鬼爪如被火炽,青烟大起,无心凄厉惨叫,再看鬼爪,已然缺失一只!
灭绝剑号称斩尽四界仙灵,无心一个小小恶灵,不识灭绝剑大名,吃了这般暗亏倒也不算吃亏。当下看住蔻丹,气化身体在半空将牙齿恨咬得咯滋作响!看无心的样子,似想把蔻丹撕裂下肚,可灭绝剑经刚才一触动,禁祻数百年的剑气重新勃发,不见血气势必不会回鞘!
气氛暂时僵持,蔻丹用心感应,眼前已是通气阶段的清潭百合花画面。无心怨念果是十分强烈,寻常气眼映现出来的百合花,都是白色,至多带点灰色,可代表无心气眼的,却是一朵纯黑百合!
无心突地安静下来,看向蔻丹的鬼眼泛着诡异光亮,“想从气眼感化我?!没那么容易!”说着手中多出支画笔,“这是沾染了谷神子血液的画笔,你有本事,就与人界画神的力量斗一斗!”
画笔一挥,虚空出现血色古怪线条,无心却突然住手,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虽然在死灵感应下生出人的意识,但她却从来没有学过画画!她该画出怎样的图形,才能有效对抗灭绝剑的力量?明明有神物在手,无心反是被蒙了神智般怔愣起来!
蔻丹感应出无心放松戒备,乘机与之通气。无心气眼处于迷惘状态,蔻丹调整气息,只要气眼的呼吸节奏一对上,无心就可被她收伏!眼看就要成功,蔻丹唇角已经微微翘起!无心气眼突然狂命一睁,摆脱蔻丹强大气息同时,发出赤红如血的光芒恨恨看向蔻丹!
“看你是个修行新手,应该还没有人对你说过,通气时,如果控制不当,反会被倒噬!现在就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反噬好了!”
血红气眼带着凌厉杀气瞬间逼近蔻丹,再骤然放大数倍,眼看就要将蔻丹气息吞噬!
灭绝剑突地传来凉意浸身,蔻丹清楚看到一股血亮光丝从剑身迅速蔓延到她体内!剧痛袭身的同时,蔻丹感应一股强大杀气从体内迸发出来!
心里起了强烈噬血杀意,蔻丹突地狂笑,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想杀人!不对,只要是有生命意识的,她都想杀!无论对方是人,是鬼,还是仙!她都要一剑荡平!五百年前,另一人,也像这时的蔻丹一样,被剑灵反控近而杀戳四界生灵无数!
将剑提至面前,蔻丹双目嗜血通红,眼看剑势就要发出,画外的雪君止了对紫君的攻势,狭长凤目看向画面暗叫一声不好!紫君率先反应过来,知道蔻丹被附隐灭绝剑的怨灵反噬,扣指一弹,浅紫光剑如电袭向画中!
“你疯了!毁了这画,她们就永远出不来了!”雪君看向紫君面带怒色。
“反正灭绝剑挥出,结果都一样!不如赌上一把!”紫君看向画面的眼中带着庆幸。
结果却让二人各自失望,画面景像照常推进,紫君发出的光剑对画面没有造成一点影响!
无心正要吞噬蔻丹气息,突感情形不妙,一看蔻丹双目变色,再看清灭绝剑整个剑身变得如血通红,知道任由蔻丹挥剑,画中一切都将不保。急想之下,顾及不了与六女的恩怨,飞速闪近神台,边飞足去踢困住五女的瓷瓶,边急声喊道:“你们出来一起帮忙对付剑灵!任之下去,我们都无法活下去啦!”
瓷瓶倒地滚落一地,五女在瓶中抱怨不已!这个恶灵!把四宫执事女当什么了!想囚就囚,想放就放?!其中又以秋宫执事女玉烙抱怨声音最大,“死恶灵!先前不小心才遭了你的道,等我出来,非把你打得神形俱灭不可!”
无心却忘记了,自己先前知道五女俱是修行能耐在身,封印瓶口时,用了谷神子带入画中的特制封泥,那封泥本是谷神子为防止画卷被雨水浸湿专用,哪能如此轻易打开!
困人的,被困的,一时都是气得毛焦火躁!
而此时的蔻丹,体内两股意识正强烈交战!一个声音在怂恿她立刻挥剑,大感快意的同时,身体内的燥热不安也可散去。另一个声音则在喝令她停止!
蔻丹痛苦不已,下意识想抚头,手掌却被灭绝剑牢牢吸住!她越动弹,那剑身强势挣动的力道就越强大。最后蔻丹索性闭目,任着那剑拈手不去,微一感念,腰间嗖地剑鸣出声!蔻丹面前多了柄橙光萦绕的宝剑悬空浮现!
万般无奈下,蔻丹想到这把自己才从飘渺谷湖底得来的宝剑!这把剑与灭绝剑系出同源,都是由五百年前的风流上仙玄逸风一手打造。不过二剑在玄逸风那里得到的评价却是差别巨大!
现在,蔻丹就要用玄逸风丢弃的废剑与睥倪四界的灭绝剑一较高下!为了方便感应,她临时给废剑取了个名字:秋水!
不说废剑听了这个名字一阵恶寒,灭绝剑感明蔻丹意图,剑身震动发出龙吟,声音高低起伏犹如万般嘲笑!
“笑吧!等会让你好看!”蔻丹恶狠狠对灭绝剑语道。
这真是可笑至极的画面,什么时候起,她与恶灵的交战,变成了两把剑一较高下?
也许是被蔻丹心气感染,秋水剑寒缩数下,铮地光芒暴起,映照得整个面画灼目生辉。画外,雪君高深莫测而笑,“灭绝剑在剑器里,或可算是天下最强,但这类器物被打造出来,终是为了被人所用。器之利,有先后天之分。后天指的,当然是器物的主人。如果主人心性超强,那看来普通至极的剑器,也不是没有瞬间成为神器的可能!而且,那把神力超强的剑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紫君倚在花树下看着残败不堪的院子,一脸无可奈何,“是啊,那就比比谁的心性最强好了!”
或许是蔻丹超高强心性感染了灭绝剑,前一刻还紧紧拈住蔻丹掌心的剑身脱飞开去,蔻丹一喜,看灭绝剑的架式,应该是准备接受她的挑战!
将秋水剑横握掌心,蔻丹闭目,调息,想着紫羽说的绝地而修法。与灭绝剑一较高下,应该算是绝地自处了吧!现在她要学会的,是如何通过控气术与秋水剑沟通!控气,也将是她在后天即将面临的最后一个比试环节!
想着漫长的比试即将划上句号,蔻丹心性更加放松。她没有像先前那般盘膝打座,就在原地自然站立,发丝无风自起,整个身体空然无物,与料想中应该出现的清潭百合花画面不同,这次出现在蔻丹面前的,是无边无际的天宇!天风呼啸,极目而望,可见云海翻腾,无尽殿宇掩映其中,看来壮美至极!
蔻丹却觉得眼前清旷殿影似透着无尽哀伤。未等她想明,周围情景一幻,她立身在一个偌大殿堂,面前一具透明石棺里,摆放着一个女子。蔻丹看不清女子面容,却能感受到对方正睁眼将她细细打量!蔻丹能感受到棺中女子僵冷已久的唇角诡异上翘,然后,一股强大内息从对方眼中流入自己身体。
“天人斩!”蔻丹闭目一声冷喝,手中的秋水剑强势挥出,风嘶啸,雷电鸣,强大气波瞬间袭向灭绝剑!
似乎没料到蔻丹会发出如此强大的攻势,前一刻还骄横相向的灭绝剑竟然向后瑟缩一下!但它不想失了昔日四界第一剑的威名,暗红剑光倏在暴涨,周围瞬间弥满灭绝剑散发出的浓重血腥气息!
【61】谋师雪君
一剑挥出,蔻丹骤然清醒,石棺女子渡给自己的强大内息随刚才一挥全部用尽!脑中不及思考那个招式由来,感应灭绝剑正蓄势待发,再快眼看明无心已将四宫执事女和小枝放出,蔻丹忙地高呼一声:“此画不保,速出!”
现实世界,紫雪二君只见画面一阵光雾缭绕,一个火红庞大气团当先闪出,后面紧追六个颜色各异的气团,古色画纸发出咯嘣细碎声响,如同瓷器碎裂开来。
整幅画化作沙影散去前,灭绝剑挟带诡异妖红光芒最后闪出。
强大火红气团正是蔻丹,以气入体,蔻丹睁眼,四宫执事女和小枝先后附体回转,半空还有一团深蓝气团和灭绝剑各自游荡。
台上响起几下击掌声,雪君浅泛笑意看向众女,“很好!都成功出来了!连我都没有料到,五百年前的第一名剑——灭绝剑竟会隐于这幅画中!”
众女除了蔻丹和小枝,脸上均是闪过不明。对她们来说,灭绝剑的名号颇为陌生。但这把剑挟带的厉害剑气四宫执事女已在画中见识过,当下均是抬头眼带倾慕看向灭绝剑。
此剑灵气之强,是她们前所未见!如果能把这剑收入手中,再以器带人而修,新一代翘楚名号得来是轻而易举!
蔻丹却是看着灭绝剑唾了一声,这妖剑,终是迫得她动用了秋水剑!
神护看清蔻丹眼中对灭绝剑的不满,浓眉一动,也不问因由,抽箭,搭弓,上弦,一气呵成,眼看就要对灭绝剑放箭,小枝突拿忧伤无比的眼光看向神护。
“神护,你忘记了这把剑的由来了么?”小枝定定看向神护,语气轻柔,眼中闪着遥远思念。
神护手一抖,目光低垂下来。犹豫片刻,沉闷出声,“护曾发誓,谁给予护名字,户就终身效命于谁!她给了护名字,所以护以后只能相随她的身边。”
明白神护口中的她指的是蔻丹,小枝唇边凄凉一笑,“莫说小枝心性薄凉,飘渺谷中,镜水湖畔,护风雨相护数百年的恩情,小枝一直记于心中,只是未曾言明。今日索性说明一切,小枝从此与护再无任何牵连。”说完走到神护面前浅浅一礼。
蔻丹看得感慨,动了动唇瓣,想对小枝说些什么,却是无声可出。
“唉,伤感些什么呢,有所得不就是最好么?还不快把你们几人从画中得来的灵物拿来看看?”紫羽在旁催促。
当下,众女一一上前。四宫执事女和小枝依次呈上物,是谷神子生前常用的各种画具。谷神子号称人界画神,能把人的魂灵封印入画,他用的这些东西自然不是凡品。轮到蔻丹,却是两手空空,将半空的灭绝剑一望,蔻丹轻松一抖肩,“我没有什么所得。”
雪君微微颔首,蔻丹这样云淡风轻的表现让他很是赞赏,能关天下势的人,都该有这种淡看输赢的胸怀。“事前已经说明,这轮比试用画中取出的灵物定输赢,这一局就算……”
“慢着,我有话说。”小枝抢断雪君的话,几个跨步走到台前,“小姐不是没有所得,而是大有所得!”抬手一招,众人惊诧目光中,灭绝剑低空盘旋数圈后,稳稳落在小枝掌心。
走到蔻丹面前,小枝将灭绝剑恭敬无比呈给蔻丹。“此剑早在鬼阁中就与小姐血气相通,只是剑形剑灵分离良久,剑灵才会不识主人。如今还望小姐收纳此剑,好让此剑形灵合一,重归完璧。”
蔻丹微怔,接剑。小枝是铸造灭绝剑矿心的原身,难道灭绝剑的主人,是由小枝来选择?
雪君狭长凤目眯了眯,将小枝认真打量,“也好,这把剑就算你家小姐取来的灵物。”放目将众女一扫,威仪显现,“我只是暂代三位族长执掌本轮比试,最终胜负要等三位族长归来会商后方能决定。今天就暂时到此,除了蔻丹,别的人退下。”
稍后,蔻丹翘首而望,头上牌匾字迹秀逸:落雪居。抽唇明了浅笑,怪不得紫羽与这金袍贵气男子一脸相熟,原来这二人都是鸟精!之前,蔻丹已在慕白口中听过,这个落雪居,住的正是银衣最喜欢的宠物——雪鸟。
本以为会看到一应风雅之物,没料到呈现眼前的,是个足有两三间房屋大小的鸟笼状建筑!屋内更是如进雪洞,入眼全是雪白!铺着厚厚羽垫的床榻前,一个巨大不知何用的石台突兀摆出。
床榻看来松软至极,蔻丹看得羡慕,她在光雾林住了十几天树洞,那张小床虽然铺了厚厚一层树叶,但与雪君的这张床相比,简直天地之差!忍不住就想坐躺上去试试。
长睫才闭,身体忽轻,睁眼一看,不知雪君用了什么方法,自己已经好端端站于他身边。雪君阔大袖袍从石台上拂过,如镜台面白光潋滟,小会,一个动态平面图出现在蔻丹面前。
这简直就是现代社会3D版视图的翻版,蔻丹看得讶异。从平面图来看,这好像是一幅高精缩版地图。蔻丹还能从上面看到青埂峰的大致所在。
“你从异世归来,有没有想过,究竟要以怎样的方式在这里生活下去?”满室寂静中,雪君终于看向蔻丹开口。
呃,蔻丹微滞了下。这雪君真是话少而精,一句就戳中她的痛处!她目前正困恼的正是这个问题。想起慕白、玄罡和这段时间的遭遇,脸上不由闪现冷笑,“很简单,不再仰人鼻息生存下去就好!”说得更深点,她渴望自由翱翔这个异世,不受任何羁绊。
雪君点头,眸底流过诲暗不明,“他们对你的作为,我也有所耳闻。你要不想被他们任意操纵摆布,至少要与他们处于平等地位。”深深看向蔻丹,“人界有金、木、水、火、土五族,可现在只有金、水、木三族族长到位。另外还有两任空缺。”
“你的意思,是我有机会竞争火、土两族族长?”蔻丹睁大眼睛,强咽了下。暗里,她也思量过,为何五族却只有三任族长。
“只要你有足够胆气,那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你转世归来的目标如果仅限于此,那就太可惜了!”雪君狭长凤目挑带惋惜看向蔻丹。
“首先,你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地形构造和五部区域划分。”雪君指对石台映现出来的地图,对蔻丹详细讲解。蔻丹聚精会神听讲,不时会意点头。她记忆力上佳,没一会,整个大陆地形和五部族区域划分已经深记入脑。
雪君这种图声结合的讲解方式,比蔻丹自己看那本从慕白处得来的风物志更易接受。
末了,雪君又重点介绍这里的水资源分布:“整个大陆只有一条大河,叫汩江。五部族人所有用水全靠这条江水支持。也就是说,谁能掌握这条河,也就等同掌握五部族的生存命脉!”目带高深看向蔻丹。
两人眼神交集,蔻丹脸上闪现问号:“整个大陆高低起伏,汩江发源青埂峰,难道会从低地往高地倒流?”虽然明白这个时空是异能者的世界,但要叫蔻丹相信江水逆流还是有点困难。
“这就是栖云宫和春、夏、秋、冬四季宫存在的价值了!栖云宫居中,四季宫分列东南西北四向,五宫各有水力传承系统,整条汩水流向、水资源调配等等,全部都要通过五宫水力传承系统实现!”
“那不是该说,谁能掌握四季宫水力传承系统,谁就能控制整个人界?”蔻丹飞快代位思考。
雪君点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虽然明白这贵气男子在帮自己,但蔻丹仍有必要问清相助根由。
雪君看住蔻丹的眼中泛着空远,“五百年前,这块大陆还在海底。那时人、天、魂、妖四界尚存,人界司主素女身边,有紫雪二君,雪君是谋师,紫君是只懂吃喝享乐的玩物。四界灭,素女魂灵转投异世,二君也避往雪峰独居。
四百多年过去,雪山冷夜,二君中的雪君遥观天空出现异像,知道素女魂灵即将回归,也就跟着重入人世,不料这一等又等了近二十年。如今旧主虽然换了新体,但雪君对旧主的忠诚一直未曾改变。”
【62】通天血兰
人界司主?素女?
蔻丹感吟,定定看住眼前贵气雅致的雪君,他的睫毛很长,像是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出两片阴影。可就是这样,还是盖不去眼底精光闪灼。同样透着精明,与慕白不同,雪君眼底的亮度比慕白精纯,因为他能看透世尘,却对蔻丹没有过多算计。而慕白的目光,总会让蔻丹联想到刀光剑影。
蔻丹红唇浅勾魅笑,雪君离她很近,可他讲的故事离她很远。
“一个很优美哀伤的故事,呵呵,谢谢,因为你的故事,我的心情更加好了。”蔻丹从雪君躺卧的榻旁退身。之前,她为了看清这男子的真实情绪,装作不经意的跌倒在他怀中。
“没错,仅仅是一个故事。”深眼看着蔻丹背影,雪君的语调很轻,右唇角单勾涩意,眸底,哀伤、心疼如云过水底,瞬间无影。
蔻丹走到石台边,手指快速有节奏地在石台边缘敲动,这是她在现代社会养成的独特思考方式。
手指停下来,蔻丹凤目灼闪精光看向雪君,“你刚才展示过的水族令符,能不能让持有人避过慕白出尘居的结界?”
似乎没料到蔻丹思绪如此快速跳跃,雪君脸上微现错愕。更快地,他以极温和的笑意看向蔻丹,“当然没问题,这可是能调动五部族数十万人马的令符,小小结界,对它没有影响。”
片刻功夫后,慕白居住的出尘居,走入一个娇俏身影。
边依照记忆中的路线行走,蔻丹边看着掌心里的气状水族令符。雪君没有骗她,她一路过来顺畅如入自已家门。想起自己刚才忐忑向雪君开口,要借这令符一用,雪君脸上没有出现一点意外神情,甚至很爽快地就把这宝贵至极的令符当普通物事般,向她丢来。蔻丹唇边禁不住起了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许,那个故事是真的。
但为什么,她想承认这个故事真实性的时候,心底会有一抹哀伤不可见地闪过?
院内荷影依旧,仍是上次那个慕白迫问蔻丹的房间,蔻丹不停翻找,她没有忘记,红逍的面皮还在慕白手里。蔻丹承诺过红逍,要帮红逍把面皮找回。书架、书桌到寒玉床,再到石枕,无意摸到个机括,石枕嘣地轻响弹出个夹层。红布衬底,夹层内放着好几样东西,蔻丹面露喜色!果然有一张人皮面皮!
才要探手去摸,咯地极细微轻响,蔻丹狐步纵跃而起,细利劲锐风声迎面袭来,蔻丹侧颜甚快,三支锐利小箭几乎与她擦颊而过。叮地三声清脆连响,小箭没墙至羽,蔻丹红唇勾笑生冷,这慕白果然专攻心计,百般取巧,知道来人在看到目标物的情况下,心神会有所放松,这时放出机关成功射杀来人的可能性更大!要不是蔻丹这个身体很好地将狐身的奇快反应继承过来,蔻丹恐怕已被三箭透心!
小心将面皮放入怀中,蔻丹闪身而出。一路平安回到落雪园。
才走回房中,就见雪君光裸上身,正拿一柄刀刺向胸口。蔻丹心里顿时抽痛,上前一把拽住雪君,“你这是干什么!?”
雪君唇边凄美而笑,另一手拿了支紫色羽毛递到蔻丹面前,“你朋友的妹妹患了阴寒症,不正需要我的心口血救命?”
蔻丹眉宇微结,看来是自己刚才在雪君身边来回走动间,不小心将紫君给的这根羽毛掉落。
蔻丹手指颤抖着握向刀尖,目光带着不确定看向雪君,“会不会很痛?”
更快,她的目光更多凝在雪君白晳如玉的胸膛上。一个奇形怪异的金色咒符正好打在雪君心脏所在位置。想也没想地,蔻丹好奇摸了上去,“这是什么?”
蔻丹指尖触着雪君肌肤瞬间,雪君身子不可见地轻颤了下。长长的睫毛闭了闭,雪君脸上浮上一抹红意。“是禁忌咒。”
蔻丹蹙眉,禁忌咒?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好事。蔻丹手指才抚上咒符,雪君身上突地金光大盛,一股强大力量瞬间将蔻丹反弹开!雪君唇角则多了一丝血痕!”你和紫君都被人下了诅咒?”蔻丹脑中飞速盘思,紫君脖间也有一个项圈,因那项圈,紫君才不能恒久维持人身。没来由地,强烈气恼直冲脑际,蔻丹下意识紧握双掌,凤目噬血通红!发丝扬起,蔻丹体内怒气才要勃发,雪君将两颗血色珠子递到蔻丹掌中。
“这是我心口血化成的血珠子,和着水灵芝、至尊水兽鳞片一起入药,应该可以救回你朋友妹妹的性命!”蔻丹怒怔时,雪君自己持刀下手,刀子割出的伤口瞬间即愈,雪君理好衣服侧躺回榻,神态之间全是倦色。
蔻丹闭目定了定神,再看向雪君时,眼中异常清明,“我相信你讲的故事是真的。”
雪君呵呵轻笑,对蔻丹的回应不置可否,“对了,我与那个故事中的谋师同名,都叫雪君。还有,你口中的紫羽,是与我有着相近血缘关系的兄弟,他的名字不叫紫羽,叫紫君。”
“紫雪二君?”蔻丹下意识回念,这个名号让她没来由地熟稔。
“以后需要你记住的事会越来越多,现在我带你去看看银衣如何?”
在落雪园一番讲论,加上蔻丹来回出尘居一趟,现在已是缺月在天。雪君行走间飘逸若仙,蔻丹不停打量周围情形。由落雪园出来,经飞花居大门,再往后绕行两段石子路,便是玉花园。
重重枝影间行走没多久,雪君停步一个五角亭子前。亭中有白玉石碑,简单刻着几个大字:“缈影亭”。蔻丹看得暗然失笑,这三个字来形容雪君倒是再合适不过。
雪君闭目感念下,确定周围无人后,这才伸掌托出三面令符,令符淡淡萦绕银、白、灰三色雾气。雪君轻喝:“合!”三面令符奇迹般合体,蔻丹看去,竟是一把玉匙。面前跟着现出一道巨大白玉石门。蔻丹抬头,这石门竟像接天连地,看不到头尾。
雪君将玉匙插入,大门一阵白光缭绕,隐隐间又有仙乐飘飘。玉门消失,眼前是片广漠清宇,重重楼阁,入眼如画。蔻丹看得高兴,见面前道路通达,马上就要迈步上去。雪君忙地制止她,“小心了,眼前一切所见皆为虚假!”
“紧随我身后,不要走错一步,不然当心你小命!”雪君当先往上空行去,每走出一步,空中凭空出现一个脚印,蔻丹踩行过,脚印随即消失。再看下方宏伟古建筑,两人如若登天。
脚印天梯后,又接连通过灰、银两道结界,面前一株血色类似兰花的古怪植物突兀生长,下方一个巨大池子环绕。雪君伸指将血兰一指,“银衣就在里面了,你自己过去看吧!”
蔻丹看清雪君清颜胜雪,知道他胸口的禁制咒符又在作怪,当下也不多作勉强,向雪君一点头,自己向池子走靠过去。才走近,蔻丹哇地干呕起来!半池血水萦绕,池中根系发达,虬须集结盘扎,密密囊囊间,可见一个人形凸起,仔细看去,正是银衣!或粗或细的根须从银衣眼、耳、口、鼻探入,还可清晰看见银衣体内血液正被根须吸出,而供给对像,正是血池中央的血兰!
此时的银衣看来更像一具干尸!蔻丹不知他是死是活,干呕过后伏在池边大叫银衣名字不止!
“他还活着,你不用过份担心!”雪君声音淡淡传来。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蔻丹目带恨意。银衣变成这样,这古怪植物肯定脱不了干系。
“你不要小看它!它叫通天血兰,是与天地同生的神物。普天之下,只此一株,整个汩江水源都是由它来守护!这东西至正至邪,说它正,是它在五行中,纯水属性,只要有它在,汩江就永远不会干涸。说它邪,是它不吸土壤养份,反要靠人的精气血来养护。
而专门修行术土之血的银衣,则是它生长养份的来源,池中血水,都是银衣修行得来的术士之血!换言之,银衣就是汩江的守护者。没有银衣,也就没有汩江的存在!”
“所谓的栖云宫水力传承系统就指这个东西?”蔻丹看向通天血兰蹙眉不已。以她前世所受教育来说,眼前一切简直就是幻梦!可面前半池血水,被通天血兰根系密实包围的银衣,又在实实在在提醒她,眼前一切非梦!
“当然不止,银衣是栖云宫水力传承系统的灵魂人物,与他配合的,是一整套天地造化的水力系统。眼前是个障眼法存在,你先闭眼,我让你看看真实情景。”雪君走来蔻丹身边,阔大袖袍在蔻丹头上一拂。
光线再明,蔻丹睁眼,面前奇景惹得她凤目大睁!
现在,她和雪君就如浮在巨型水晶,周围一切全是半透明状物事。通天血兰透红液体内,泡着个银发抱膝团缩的赤祼俊美男子。蔻丹凝目看去,男子正是银衣!
仍然有血兰根须从五官探入银衣体内,但看来没有之前那般恐怖。
蔻丹眼尖地发现,血兰上有一个碗大伤口,正向外汩汩冒着粉红汁液。汁液一流出血兰,就像青烟般蒸发无踪。
雪君叹了声可惜,继续语道:“血兰与银衣同命异体,银衣受伤,血兰也会跟着出现伤口。那消失的,正是银衣好不容易修行得来的修土之血!如果不是窨界偷袭,银衣根本不会受这样重的伤!”
蔻丹再细眼看去,银衣线条优美的后背,果然有一个碗大伤口!伤口位于左肩胛部位,深深可见血肉!
“窨界的人真是十足可恨!”蔻丹看得心疼不已,来到这个时空,银衣一直对她暗中照顾,蔻丹早将银衣视为朋友。想到风姿,蔻丹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以窨界的这种行事作风,二个月后举办的诡鹰峰比试,真的能公平公正进行么?
“现在银衣反是靠着血兰往昔积存下来的修血维持生命。要救回银衣,则要等玄罡、慕白二位族长分别带回魂山修身石和秋宫金菊。银衣体性属金,修身石可助他肌肉重合,金菊则可弥补流失的气。可惜两样东西都在千里之外,银衣又是濒死边缘,不知两位族长来不来得及赶回?”雪君口中透着无可奈何。
此时,护住血兰的结界外,大量球状黑影正迅速汇集!蔻丹一眼看清,惊而怒喝:“难道又是窨界来寻事!?”
【63】肆意杀戮
“看来这次他们知道其他两位族长不在,才敢这般张狂上门滋事!或者可以说,上次对银衣的攻击只是虚招,窨界的真正目的,是栖云宫的水力传承系统。只要破坏这里,整个人界就会陷入无水可用的状态!”雪羽看着结界外的大量球状黑影,目中闪亮冰雪寒光。
“哈哈,这下有好戏看了!要打架是吗,我紫羽当先锋好了!”蔻丹发间有似鸟叫又似人笑的诡异声音发出。片刻,蔻丹一头乌丝如炸毛般四处扬散!紫光一闪,蔻丹身边已经多了紫羽站立。
蔻丹用手拢拢头发,瞪目看向紫羽,这家伙,非得用这般惊人方式出场么?
紫君好奇无比快速将周围瞅了一眼,手指抚向尖尖下颔语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五部族守卫力量最为集中的地方?可看来,也不过尔尔!连窨界普通至极的妖灵——窨界之影都能来到这个地方,说明外面的结界应该已经被攻破。”
这些黑球状的物事叫窨界之影?蔻丹秀眉不可见的紧蹙,这个异时空的古怪生物还真多!回想来时路上各有玄罡和银衣布下的两道结界,如果照紫羽所说,那两道结界已被攻破,那么眼前护住通天血兰的,就只有这道慕白布下的最后一道结界!
结界受到黑色怪球冲击,自我保护性地发出淡白光幕,不断增强护卫力量。这个过程好比一张逐渐被拉开的弓,扩张力到达一个极限值时,结界就会自我破裂!
现在,成百上千个窨界之影如流星飞坠,不断冲击结界。巨大轰响声中,蔻丹抬眼望去,结界少数地方已经出现裂缝!更快地,雪君站到蔻丹身边,广袖下的手掌伸出,左右手食指对搭成倒八字形,放于额前,口中细密之声如同梵音而出,空灵之音在半空幻出奇形字符。雪君再金袖一扬,字符如有意识,自动附往结界。
字符一与结界相触,便化成金色光幕融入结界。出现裂缝的地方暂时被修补起来。
“啧啧,没想到五百年没有动用过封界术,你这清高老鸟还有点存底货啊!你是谋师,我是只会吃喝的玩物?这还真是新鲜的提法,五百年前,你怎么就没有胆量在素女面前这样说?”紫君看向清颜胜雪的雪君,目中闪带阴冷,手腕却是及时伸出,将雪君扶住。
“窨界之影虽是妖灵,但平时除了会隐伏人体,吞噬梦境残渣外,并不会危害世人。这些窨影应该是被人暗中动了手脚。”雪君若有所思而语。
“你倒是锐利!”紫君不冷不热嘲讽。
“难道你知道什么?”蔻丹凤目忽地扫向紫君。
紫君干咳一声将腰杆挺得笔直,“我怎么会知道?我不是一直呆在你身边么?”目光定定看向蔻丹。
上方撞击声轰地变大,带动整个空间产生剧烈波动!三人抬头,先前只有皮球大小的窨影体积瞬间膨胀两倍,从结界内看去,可见无数窨影睁着腥红双目,望着三人狰狞而笑!刺耳锐利的尖笑声如同魔音入耳,在脑中震荡回旋不停!
周围空气突地晕染淡红,蔻丹眉心朱砂痣一热,下意识转首,通天血兰内,银衣突地暴睁双眼,浑身散发浅银光泽就要从血兰中走出!蔻丹也快眼注意到,银衣双目虽然睁得极大,瞳孔却是没有焦距!
“快阻止银衣!他现在处于神识与身体分离状态,如果任之走出,不消片刻,体内的修士之血就会全部流尽!”雪君语道。
“该死!”蔻丹暗地咒了声飞扑上前。与二君相比,她离血兰最近!
同时,窨影骤然加快撞击结界的速度,经过修补的结界再度出现裂痕!蔻丹闭目感应银衣气息,毫无所得,银衣现在的身子就像一个空壳!眼睛与银衣对上的片刻,银衣眼中亮光一闪,蔻丹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被银衣有力手臂揽入血兰!淡腥液体入鼻,蔻丹呛咳不止,才要睁目说话,额心一硬,银衣手指按在她眉心!
近乎贴身相对,蔻丹能感受到,银衣现在的身体冷如冰块,他揽在她腰间的臂膀硬如钢铁,蔻丹细腰几要断掉!手指触处,全是血兰粘涎液体,第一次浸泡在这种奇怪液体中,蔻丹极度不适。现在她更关心的,是银衣的死活!指尖探到他鼻前,有极细微地气流出入,蔻丹松了口气。正感呼吸困难,额心忽有一抹清凉注入!呼吸困感顿解!
是银衣的气!蔻丹欣喜不已!他正通过额心的朱砂痣不断向蔻丹体内注入内气。
“银衣,不可以这样!”想到银衣身受重伤,蔻丹在银衣怀里挣了几挣,这家伙自身难保,还有功夫往她体内输气!银衣不听,注气如旧,进入蔻丹体内的气越多,银衣身体越加冰冷!
“你之前被修血选中,已经与我同气相联。如果我有什么不当,修血就由你来继承!你要代替我好好守卫血兰!五部族数十万人的性命安危就全放在你身上了!”虽然近身相对,银衣声音听来却如天际传来。
“屁话!”大惊大怒下,蔻丹口不择言!“你要给我好好活下去!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个极没责任心,极没担待的人!你将如此重责放到我身上,显然看错人了!你真要死了,我才不管什么血兰,什么水力传承!而且这血兰这么恶心,你要让我任由它的根须探入身体?那我宁愿死掉!”
遥远空间里传来悠长叹息,银衣没再说话,强大气息注入如旧。血兰外,轰地一响,结界瞬间出现一个大洞!窨影纷纷拥挤进入,一嗅到空气里血兰散发的甜而微腥地术血气息,如见到最为美味的食物,一个个发出兴奋、类似鼠类尖叫,团簇挤向血兰!
“好!五百年没有动过手了!今天就让我好好舒活下筋骨!”紫君身形一闪,看似无意将雪君一挡,“紫翎出!”亮光一闪,紫君手中多了支绒羽,再喝令声散,绒羽化作星星闪闪流光迅速扩展满整个结界!
从外看去,整个结界如被浸在紫色星海,看来美丽至极!可这美丽下却是重重杀机!
少数几个窨影已经挤至血兰旁边,腥红大嘴一张,眼看就要咬上!紫君修长手指抬向半空虚划半圆,指尖出现一团明焰如火,“紫翎灭!”清喝出口,围困血兰的窨影瞬间被星闪流光包围!扑地类似礼花爆响,整个结界为之震动!被流光困住的窨影被炸得四散纷飞!
零星淡臭的窨影碎块有少许飞溅到紫君脸上,紫君抬手随意一抹,微动鼻翼后,眼角暴眦,浑身嗜血气息突地浓重,“果是巫血作怪!去死!不是说好了在她成功拜师前不准动手么?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容易被人骗!你说的那个掌握巫血的人,是窨界新主风姿的手下吧?风姿是什么行事作风,你没有听说过?”雪君在紫君背后不冷不热说道。
“闭上你的鸟嘴!”紫君愤然回首,怒目看向雪君,口中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巫血是窨界圣石的守护血,与人界守护通天血兰的修士之血一样,各自在两界享有极高地位。如同黑白、晨夕对立,这两种互相对立、力量奇异的血脉,都是从五百年前的神血演变而来,掌握血脉的人,每代只能存活一个。就算生下来有同胞,也会被优胜劣汰留下最后一个。”雪君声音清润如玉,向着蔻丹方向讲道。
蔻丹动了动眉,将雪君讲述收纳入耳的同时,竭尽全部心力凝神静气。她悬浮在血兰汁液中,看来如同被装置半透明玻璃瓶中的活体标本。
进入结界的窨影越来越多,紫君带着明焰的指尖不停挥动,每次挥指,必有十来个窨影炸体裂飞!感觉手指不够用,紫君微一沉眸凝气,再睁眼时,十指各有光焰跳跃闪动!两双手掌狂势挥动,整个结界轰轰炸响不止,蔻丹在血兰内几被震得气血翻滚!
微一聚气,通气阶段的清潭百合花画面出现。蔻丹微怔了下,上次的天宫幻像没有如同她预料那般出现。这次她成功感应到银衣气息!代表银衣气眼的,是朵浅银百合!
气息才通,蔻丹眉宇微收,发丝强势浮散,蔻丹周身被淡银光亮包围,她正以意念强控银衣之前输来的内气逆转!她要把这些气还给银衣!
“你这又是为何?要知我的气,是修行了近百年才会凝聚得如此之强,别人可求不可得,我白白送你,你还不要!”感知蔻丹意图,银衣轻叹一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蔻丹强势逆气,他竟是无法!
“我还是比较喜欢靠自己辛苦努力得来的东西,别人给的,拿着始终没有踏实感!”蔻丹以念发话,气息逆转得差不多,银衣身体渐暖,蔻丹心里一松,臂上突然传来钻心剧痛!
睁眼一看,一只窨影从血兰裂口挤入,利牙正深深切入蔻丹血肉!蔻丹的血一流出,窨界口中探出如蛇细舌,在蔻丹伤口周围舔食不断!蔻丹下意识寒颤下,一拳将窨影打得横飞开去!
血兰外,随着紫君手指不断挥动,窨影如同鞭炮炸响不断!一时黑气弥漫,血点激飞,窨影碎骨残肢满地!蔻丹看得意兴勃发,身子猛地一挣,从银衣怀抱强行挣出。才出血兰,蔻丹微一感念,再清喝一声:“秋水剑,出!”
眼前橙光闪动,秋水剑虚空出现在蔻丹上方,剑身仍在轻颤不断!如果这剑有五官,现在它一定是一脸恶寒表情!秋水?那不是女剑才用的名字,它可是风流上仙玄逸风亲手铸造出来的男剑,威风凛凛的男剑,怎么可以用这种女兮兮的名字!?
蔻丹与秋水剑气息相通,感知它的不悦,凤目微扬,“不喜欢,那下次叫你阿黄好了!”不管剑身暴寒,蔻丹以气控剑,橙光流转,所过之处,剑气透穿窨影,如同切菜砍瓜!被秋水剑刺中的窨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缩小成黄豆大小落到地面。
雪君看着蔻丹微微点头,与紫君爆裂杀招相比,他还是比较喜欢蔻丹这种温和又不需要消耗太多体能的杀招。
秋水剑第一次参与这种血腥屠杀,兴奋得在半空呼啸鸣飞不止!好几次险些脱离蔻丹掌握。蔻丹见它杀敌有效,索性放而任之。与之相反,紫君指尖的明焰光环却是越来越小,绒羽幻出的星闪流光耗尽,紫君索性收手,悠然抱臂看向蔻丹,“珍贵无比的修士之血主动送货上门,竟然有人不受的!有了那术血附身,就可以自动成为金族族长,哪里还用着拼死拼活去抢什么女弟子位置?”唉了声叹道:“我该说你是太过聪明了,还是本身就比较愚蠢?”
蔻丹眉宇一凛,秋水剑无声倒飞,剑光暴涨,两只窨影无声爆裂,血水、绵软内脏正好喷溅紫君一身!不理会紫君一脸吃瘪,樱唇勾笑生魅,蔻丹飒然转身,以目示意雪君靠近血兰,她正身挡到血兰面前,徒手与扑面而来的窨影打作一团!
蔻丹在现代社会时,时常加班晚归,遭遇过一次飞车党后,就刻意去学了点近身搏击术,没想到她的领悟力超强。一个月时间,还真让她掌握到不少近身搏击要能。比如眼前,勾拳、回肘、旋腿、飞踢,蔻丹一一使来是得心应手,靠近血兰的窨影如皮球一般,被蔻丹拳打脚踢得漫天乱飞!加上有秋水剑在旁护力,窨影一时竟拿血兰无可奈何!
紫雪二君倒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新鲜的打法,蔻丹姿势又处处见着美妙,一时不免看花了眼,连血兰中的银衣都禁不住好奇睁眼看向蔻丹。
蔻丹却在蹙眉不已!这些窨影就如牛皮糖般,才弹飞开去,瞬间再度回转,蔻丹不奈,凤目抖现杀意,放拳为掌,蔻丹将搏击术与狐身的奇快灵活结合起来,脚飞旋快踢,手指每次探出,必是奇准对入窨影腥红双目!利甲微勾,窨影眼珠顿被勾出,失了眼珠的窨界就如失缰野马,疯狂窜咬同伴不止!一时,整个结界内遍响窨影互相撕咬的凄厉叫声!
蔻丹杀得正高兴的时候,结界破口挤入个气状人体,在旁抱臂冷笑看向蔻丹。
【64】血之对决
“窨影不过是窨界最低等的妖灵,这般打法,看似美妙绝伦,实际却与花拳绣腿无异!怎么,是不是有点逗着小狗儿玩的感觉?你的能耐仅限于此么?有本事跟我来!”半空一个冷冷女子声音传入蔻丹耳中。
蔻丹凤目厉芒星闪,唇角浅勾玩味笑意。逗狗儿玩!?这女子声音虽然冷如鬼魅,还真是说准了蔻丹此时的感受!旋腿将个靠近来的窨影一脚踢出老远,回首向紫君道声:“保护好血兰和银衣!”狐步飞身纵跃,紧追半空一团黑影而去!
紫君一脸莫名其妙,前一刻,蔻丹分明还在用极美妙的姿势踢打窨影,为何突然就转变神情飞纵而去?下意识想要提步追赶蔻丹,回首看眼血兰和浸泡其中的银衣,唉地一叹停住!
殊不知,这团黑影使用了特定障眼法,整个结界内,除了蔻丹,别人均是看不见它。
倒是之前一脸倦色的雪君,忽地睁开清亮双目,正见蔻丹背影在视野内只剩星点。面色一紧,狭长凤目顿时紧敛,雪君呼地清啸,身形突从原地消失,金色长袍落地,一只拳头大小的雪白飞鸟从衣下挣出,紧追蔻丹而去!
“这家伙,连衣服都不要了?!我看你回复人体时候,拿什么样子面对她!”紫君错愕后,又是一脸玩味笑意。
耳旁呼呼风响,发丝歇止时,蔻丹停身一块修石。旁边奇形花枝接天连地,黑色细碎花朵缀满枝头,风清寂扫过,带来甜而淡腥气息扑鼻。这花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蔻丹正自回想,前方黑气聚而成形,片刻,一个黑纱掩面的清瘦女子,悬身立于澄净湖面,目闪奇亮看向蔻丹诘诘而笑,“怎么,这里的花比起幻花可有逊色?”
蔻丹摇头,口中讷讷,“不可能!幻花仙子在那日之后说过不再开花的!为何这里会有如此多的幻花?”
清瘦女子任由黑纱飞扬,“我叫幽蛾,还有,这花不是你说的幻花,它的名字叫窨花!虽然与幻花同出自五百年前的妖灵界,但现在是专属窨界的花种!”看向蔻丹的目光微闪幽深,“花尚且择境存活,更何况人?怎么,有没有兴趣加入窨界?”
蔻丹扬首,唇勾魅笑,“我现在接近废人一个,得你们如此看重,实在是受之有愧。”
清瘦女子呵呵低笑,“看来五部族的保密措施做得不错,这么久了,你连自己身体隐藏的巨大秘密都不知道?”
蔻丹微一愣怔,未及说话,清瘦女子玉手缓慢扬起,“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实力吧!我高兴了,兴许会告诉你那个天大秘密!”
“好!我等着你的考验!”蔻丹迎风浅笑。这个身体是雪嫁所给,之前风姿和三族长都似对蔻丹颇为忌讳,蔻丹暗里不知将自己身体看过多少遍,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有何异能,能引得众人如此觊谕?
“我是窨界巫之血术的唯一传人,你身上带有五部族修士之血气息,今日索性比比两种神血力量哪种更为强大。”清瘦女子眸子看向蔻丹额心。
蔻丹抬手摸摸额心,那里,银衣术士之血凝成的朱砂痣赫然醒目。仔细看去,清瘦女子额心也有一粒黑痣。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自己当心了!”幽蛾目带肃色,口中轻吟,“巫之形散!”身体随声化作星星闪闪的黑点融入湖水。
蔻丹也很想像幽蛾那样来个华丽开场,可惜她现在的身体就如一个空壳,没有可以自傲的资本。摸遍浑身上下,蔻丹心里一空!来时匆忙,她连秋水剑都忘记收来!想了又想,浑身上下唯一可以利用的只有额间修血!与剑器和内气不同,蔻丹还是第一次使用修血!
闭目微一感念,气眼和通气阶段的清潭百合花画面依次闪现。看清代表术血气眼的小朵百合,蔻丹几要叹气!亏她还以为术血力量有多强大,竟连秋水剑的气眼都有所不如!
水中清波一响,整个水面化作血腥之红!涟漪圈圈,蔻丹正奇怪水面这么平静,幽蛾声音忽地传出,“巫血之殇!”水面滋滋冒起大量红雾,雾气似有意识,一经形成就自动卷往岸旁窨花林,去势有声,听来如同春伤暗咽,黑色细碎花朵在雾气作用下,从枝头纷落如雨。
雾气卷带星残窨花向蔻丹铺在盖地落来,蔻丹惊诧于窨花零落之美,一时忘记反抗,直到衣服卟卟冒起青烟,面颊传来轻微痛意,蔻丹回神,眉宇顿蹙!窨花落到衣上化作暗碧腥臭带有腐蚀性的半透明液体。液体触肤即入,脸上似有什么东西爬行,用手一摸,蔻丹吓了一跳,竟然是蛆虫!
咯,这就是幽蛾所谓的殇?恶心死了!
下意识地又蹦又跳,蔻丹想尽量将身上的虫子抖落在地!
半空还有窨花不断掉落,触身即化蛆虫,蔻丹几要发狂!她不怕刀光剑影,却怕极了这种恶心巴拉的软体小虫!幽蛾还真是个可怕的对手,知道女孩子最怕的就是这些!
更可怕的是虫子会自动往皮肤里钻,入体没有多少痛感,虫子尾部还有粘长细丝,蔻丹跳抖没有多大作用,反使蛆虫更紧实粘于身上!跳落不成,蔻丹改成拍打,没料到,每拍一下,那虫体反而增大一分。蔻丹吓得住手,在原地瑟瑟发抖不止!来到这个时空,与人交手,这是她第一次起了害怕的感觉!
“再不出手,虫子就要入体了。这叫做幽虫,钻入人体,会生生吞噬人体内脏,你要不想死去,就立刻还手!”幽蛾清冷声音从湖中传出。
“丫地,你就会这种手段不成?”蔻丹恨得咬牙切齿看向湖中。
“只看结果,过程不重要!”幽蛾声音又起。
“怪不得窨界被人视为妖异!这些恶心的东西也只有你们窨界才使得出来!”蔻丹恨语。
“你讨厌窨界?我看五部族好像也没怎么好好待你啊,这么快就成为他们的死患了?”幽蛾声音不冷不热。
“我只忠于我自己,你们与五部族的思怨我不想管也不打算插手!”
头脑手足,蔻丹裸露在外的肌肤没一会就爬满大大小小虫子,恶寒到极点,眉心突地传来熟悉热感。蔻丹一喜,是银衣!有内气源源不断从额心挤入身体,蔻丹这回不再拒绝银衣内气,反是放开经脉尽量受之!瞬间,经脉中起了饱涨感,蔻丹毅然睁眼,浑身被浅银光雾淡淡萦绕,发丝无风自扬,蔻丹依照脑中银衣通过修血传递来的影像,清喝出口:“修血之焚!”
轰地一响,银色火焰顿起,将蔻丹周身环绕!滋滋声响中,前一刻还爬满蔻丹周身的蛆虫被烧落在地,蜷曲挣扎数下,还原成清水和窨花花瓣!
幽蛾受伤痛吟声音从湖中传来,蛆虫是幽蛾分身,修血之焰破去巫血之殇的同时,也重创幽蛾身体!
“这就是修血的真正力量!?呵呵,有意思,咱们这回就好好玩玩!”痛声歇止后,幽娥语中又起兴奋。
蔻丹蹙眉,这幽娥还真是好战,这局分明已经定了胜负!有银衣在后相助,蔻丹索性放开心态,她不过是代银衣而战,真正的决战者,是拥有修士之血的通天血兰守护者银衣和承受巫术之血的窨界圣石守护者幽蛾!
“干脆各自拿出最厉害的一招,一局定胜负如何!”想明立场,蔻丹出声语道。银衣身受重伤,持久战对银衣没有半点好处。
“好,我也附加一个条件,如果你输了,就要在这里呆上三天三夜。期间不管五部族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迈出这片窨花林!”幽娥倒是很爽快应诺下来。
蔻丹闭目,感应额心朱砂痣银衣传递来的影像。
任由风声回旋身周,蔻丹身形渐起,到达一定高度后,银色光焰大作,蔻丹单手扬起,樱唇清冷发音:“修之银龙!”
立刻,以蔻丹身体为中心,湖边陡地起了飓风!风中,一只银角大龙以极快速度成形!同时,下方幽蛾一声“巫之血蟒!”,湖水骤然干涸,一只血色鳞片遍体的角蟒骤然出现。
饶是蔻丹向来冷静自持,一看清眼前出现的两个庞然大物,还是禁不住吓了跳!这可是传说中已经灭绝了的龙啊!她甚至可以清楚看到龙头嘴边的弯曲虬须!龙眼更是如同两个大铃铛,蔻丹只看一眼,就被龙眼中的锋利光芒逼得不敢正眼视之!
“这是你自己变幻出来的东西,你都不敢正视它、真正去了解它,又如何能真正发挥它的真正实力!?”幽娥似调侃又以指教的声音传来的同时,血蟒巨尾横来一扫,蔻丹以意念指挥银龙闪避,语带疑惑问向幽娥,“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你的声音这样熟悉?”
两个庞然大物一个扫尾横攻,一个竖爪怒抓,没一会就将整片窨花林躁得一片狼藉,龙蟒受的伤也会转移到神血受主上,没一会,蔻丹右肩一片血红,冷站窨花树下的幽娥则是背心出现一道撕痕!
“问我是谁,不如先弄清你自己的身体状况再说吧!”幽蛾语气冷硬无比。
蔻丹凤目微挑深意看向幽娥,刚才真是自己的错觉么?幽蛾出语提示瞬间,蔻丹竟对幽娥生出朋友才有的熟识感!
任由银龙角蟒在旁大战,幽娥突然阴森一笑转目看向蔻丹,“第一局是你赢了,我实践自己诺言,帮你看明你的身体状况!这样你也更能认清五部族的真实嘴脸!了解真实情况后,你再考虑要不要加入窨界吧!”说着手中突然血色光芒大起,刺眼亮光中,蔻丹清楚看到自己身体越来越明晳,接近半透明状态,蔻丹将自己身体一扫,突地面色大变!
“你以为这次五部族的女弟子选拔真是公开公正进行?殊不知,这是他们内部无法统一意见,才走的花招!你的这个身体潜能无穷,谁都想收归已用,尤其是慕白和玄罡,互不妥协,这才定下这个赌局!从头到尾,整个选试就是争对你一个人进行!四宫执事女不过是陪衬!你也不过是那两人的赌局玩物而已!”幽娥的话透着无情,声声如箭进入蔻丹耳中!
上空忽有扑翅声,一只雪白鸟儿落在蔻丹肩头。
【65】云初涌
轰地巨响,霹雳与电光齐现,窨花林里土尘、零花飞作一团,飞天银龙银亮大角缺失一块,血蟒巨尾还有兽血狂飙不止!二女各自心有所顾,齐地清啸将二兽唤回身边,蔻丹心疼摸了摸龙角,这龙无异是银衣化身。幽蛾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将药粉涂抹在血蟒尾部后,又将剩余药粉向蔻丹抛来,“想活着回去,把这药抹上!”
蔻丹随意抬手一抹,额头血迹粘沾五指,看一眼幽蛾腿上也有伤口惊心怵目,眉头微蹙,“各有所伤,这次算平局了!”淡声说完看向肩头雪鸟,“雪君,我们走!”她记挂这场恶战后,银衣伤势恶化情况。
脸颊在银龙颈间轻柔磨蹭,得到银龙低吟回应后,蔻丹当先跳上龙背。肩头一轻,扑地轻微爆响,雪鸟突然不见了踪影,蔻丹讶然回首,面前赤果果站着一个美男,正是雪君!看二女讶然,雪君没感羞赧,狭长凤目盈旺水意,柔柔看向蔻丹,修长双足迈来,再腾身一跳,雪君已稳稳坐于蔻丹身后。
耳旁轰然一响,向来冷静自持的蔻丹五官有些变形,被雪君双手环抱的细腰更是僵硬如石起来!
“雪君,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做人要穿衣服么?特别是在女子面前。”蔻丹用几要化渣的表情冷硬语道。
“嗯,这些难道比谋算天下事局更为重要?”雪君贴首蔻丹颈间,轻声发话。
蔻丹囧,雪君不是专门负责谋事的么?为什么简单的世俗礼仪却是不甚通晓?还是他借故如此?这么一想,蔻丹看向雪君的目中不由多了轻责。后来经历事态变化,蔻丹才明白,雪君不是不懂,是根本的不在意!眼光通达,看尽天下,俗世条条框框早不在雪君眼中!
“这个送你们好了!”幽蛾一件黑色纱衣飞来,正好罩在雪君身上!
“多谢!”蔻丹表情恢复自然。
“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人,是异类,你还是打算回归五部族?”幽蛾语中带着些微怨气。
熟悉感快闪而过,蔻丹浅笑应道:“只要灵魂是人,何须在乎身体构造?”知道雪嫁给的这个身体,是用属性各在五行之道的东西拼凑而成的瞬间,蔻丹确实有过片刻讶异。回神过来,却是云淡风轻一笑。
“那好,随你的便!”幽蛾语气嗔怪,愤愤然将地上两颗石子一脚踢出老远。
蔻丹勾唇浅笑,看幽蛾这样子,像极了撒气的小孩子!
“她已经死过一次,穿越过来又是狐身,早将身体看淡,你以这个理由要挟她,当然不会成功!”蔻丹拍龙升空瞬间,窨花影间一个绛色衣影出现,来人窄腰有力,暗红发丝如瀑披散身后。
“见过风主。”前刻还坐在石上一脸颓然的幽蛾恭敬见礼。
“银龙的血拿到没有?”风姿淡然轻问。
“拿到了!”幽蛾掌心出现半透明玉瓶,瓶中所盛,正是血蟒与银龙打斗间,用蛇信吸来的龙血。
“不过你也很聪明,知道利用她的好胜心引逗银龙出来取血。要是那个银衣在场,恐怕这血得来不会如此容易。系出同源、相互对立的修土之血和巫术之血的较量这才真正开始!栖云宫之后就是四季宫,五部族会变得越来越热闹!”风姿碧蓝双眼中,澎湃海潮涌现。手掌下意识按向腰间,那里,被灭绝剑刺出的伤口还在。
半个月过去,以风姿胜似常人的体质,寻常刀剑伤的话,早已愈合,但灭绝剑号称斩尽四界仙灵,被蔻丹刺出的伤口一直没有痊愈!窨界第一舞者风姿,也第一次连续半个月没有登台!
“风主不担心蔻姐姐五行齐修,如果再被五部族说服加入的话,将来整个窨界会难以与之匹敌?”幽蛾静立风姿身边,垂首问道。
“这不是你该挂心的事。你只要全力养好巫术之血,后天一尽全用即可。”风姿凝目认真看向幽娥,“为了栽培你,整个窨界可是下了不少气力,你千万不能失败!”
“幽蛾一定不负风主之托。”幽蛾恭敬无比应道,抬首时却见难色,“只是楚…”
“你名份上的哥哥,楚云是吧?他年少气盛,自愿成为人质,这段时间我暗里观察,倒是个不错的人才!现在偶尔也会教他一些窨界特有的修行术,只看它日能否收归手下,为我所用。”风姿眼中闪着谋算。说到最后一句话,却是狠光暗地闪过。
幽蛾无奈一叹,楚云性倔,要他归服窨界,怕是绝无可能!以风主阴沉狠辣的行事作风,对于不能收归已用的有才之人,更会宁愿毁之,也不任之流于他人帐下!
“幽蛾一生为窨界效命,存活时间不过两日,死前对风主唯有一求,不论我哥哥楚云是否肯投效窨界,请风主务必留他一命!”
“你这是变相要挟我?”风姿声音骤地阴沉,成功看到幽娥身体瑟缩,又舒缓而笑,“放心好了,他不是人质么?只要你口中的蔻姐姐还活着,楚云就能活着。”
“幽娥还有一求,如果可能的话,请风主尽量不要伤及蔻丹姐姐。”
“蔻姐姐?叫得倒是满亲热!那臭丫头倒是有收伏人心的本事,为什么偏偏对我~~”风姿面目骤地难看,眉宇间漾着少许失落。
看着那快消失在天际的黑点,风姿随意摘了枝窨花拿到鼻前嗅闻,一举一动,全是风雅,“原来臭丫头叫蔻丹,不错的名字,我记得这好像是一种花名。五百年前,这花只会长在九重天宇。而人界司主素女,又是最爱此花。”
随手一震,黑碎花朵落如繁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在手,“臭丫头自认五部族会认可她?真是自信得可笑!殊不知早有人抢在我之前暗中下手,这丫头早晚都会成为窨界的人!”
半空,衣衫飙响。听蔻丹讲述完与幽蛾的整个比试过程,雪君紧了紧环在蔻丹腰间的双臂,带着疑问发话,“你不觉得整个比试过程有点诡异?”
蔻丹蹙了蹙眉,“好像是。”幽蛾一现身,就用挑战者的语气与蔻丹对话。引逗蔻丹来到窨花林后,说话更是咄咄相逼。真正比试下来,幽蛾却并不在乎最终输赢,她似乎更关心蔻丹愿不愿意加入窨界。
“小心紫君。”蔻丹深思未解,雪君又在她耳边若有似无说了一句。蔻丹身子一震,逆风侧颜,却只见雪君狭长凤目紧闭,已是靠在她背上沉沉睡去!
重返栖云宫上空,蔻丹数次眨眼,下方残垣断壁满目,狼烟残袅,真是她离去前还气势恢宏的宫殿群么!?
想到银衣,心里又紧,栖云宫发生这样大的变故,为什么额心朱砂痣没有传来银衣一点异样?接连拍了银龙脖颈数下,蔻丹清声唤道:“直接带我去银衣那里,快!”
银龙仰脖吟啸,速度骤然加快!它是修士之血幻出的龙,五部族布下的结界对它没有半点影响。
接连有异光闪过,巨大血兰再现眼前,蔻丹看清毁掉栖云宫的无凶竟然是她的老相识——奴兽坑中被五部族作为废弃品处理的凶兽!紫羽长发披散,一身狼狈,浑身喷溅满暗绿奴兽体液,手中一根绒羽才要幻化星星闪闪流光,蔻丹在半空从银龙背上一跃而下,正好落在他身边。
“哈哈,你才离去不久,这个怪老头就领了一群凶兽横冲直撞过来,要不是她们帮忙,凭我被封印住的神力,要与这么多凶兽恶战,怕是不易!”紫君语道。
蔻丹随紫君目光看清围守血兰旁边的白丹,四宫执事女和小枝,点头会意之际,众女眼中同时闪现好战明辉。
眼前与众人对峙的奴兽足有二、三百头之多,且多是头长五角以上战斗力甚强的奴兽。腥臭气息弥散四周,地上更是堆满肢零破碎的奴兽尸身,只消一眼,蔻丹看清,这些奴兽尸身,有七八成是紫君独有暴裂式杀招作用结果。白丹两步走前与蔻丹比肩站立,长剑前指,“那老头,有本事你自己上来,我与你亲身比过!”
“你说比就比?我窨界张果老对晚生后辈可不是亲易出手的。”悠然独坐一只八角奴兽背上的老头不经意道。蔻丹看去,这老头佝偻背,菊花脸,手拿一杆烟枪,火光明灭,烟气四起,最奇异的是,烟枪里冒出的烟气在老头周围聚而不散,使众人不能很分明看清老者长相。
“你们窨界真是卑鄙!暗袭伤了银衣大人不说,又乘其他两位族长不在,将栖云宫践踏成这般样子!这番不取你狗命,我们四宫执事女就算白活!”四色身影闪过,剑气森寒交织成剑网向张果老头上罩去。
钉铛剑器交响,没见张果老如何动作,四宫执事女手中的宝剑已经断成数截激飞开去!
“看在窨界挑战书的面子上,诡鹰峰比试前,我不会伤及你们五部族任何一个人。再对你们说句多余的话,伤了你们族长的,不是窨界修行者同盟,是另有其人。”语气一转,“我这次不过是代一个被你们困居地下五十年的人出出气而已。”张果老将烟枪在鞋底上磕磕,光气环绕间,面目越加模糊。
“你恐怕是自作主张吧,如果那人知道,肯定不会让你如此作为!”紫君轻哼一声。”呵呵,的确,这次行动纯粹是我张果老的个人举动,与那人无关!”张果老吧嗒吐出一口浓烟。
蔻丹听得一动,凤目精芒频闪,“你们所说那人可是红衣白发?”
张果老意外看向蔻丹,烟气中不见他的五官,却能清楚看到一双矍铄老目,“是红衣没错,不过不是白发!”
蔻丹凤目光华骤然暗淡。
旁边忽有衣袂声起,白丹人剑合一,半空清喝一声:“水龙破!”凌厉剑气从地面滋滋划过,直往张果老袭去!
八角奴兽惨叫才发出半声,庞大体躯已被白丹发出的凌厉剑气从中一剖为二!腥臭绵软内脏落满一地,四宫执事女对眼交换意见,玉烙当先,齐齐改站至白丹身后。之前四人见蔻丹骑着修士之血化作的银龙归来,默认蔻丹是暂时首领,可眼前看来,白丹作为似乎更能代表此时栖云宫的立场!
“五部族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毒辣狠厉的女娃?出手伤人者,老夫见多了,但还没有见过这种骤然对人出招的!年纪轻轻,就这样阴险狠辣,将来恐怕会招惹不少杀怨!”张果老换到另一只奴兽背部坐着,白丹刚才发动的袭击似乎没对他造成一点影响。
白丹娇嫣而笑,眸底却有锐利闪过,收腰出步,手中长剑再起,“我叫白丹,是水族族长慕大人新收的弟子。老前辈不介意的话,就由白丹代表五部族与老前辈一战好了!再则,栖云宫被毁,我等作为留守弟子,等族长归来,多少也要作点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