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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仙姝蔻丹》》 · 锦宫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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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姝蔻丹》全集

作者:锦宫玉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异域成狐

天地初分,幻化人、天、魂、妖四界。

人界司主素女,司管人际和睦,具有无边仁爱,会定期从天界亲临,收集人世间各种负面阴暗情绪,将之封印到一个叫“窨界”的独立空间。四司中,素女所司人界任务最为繁重!

独独天界司意外出现两个司主:玉皇和玉帝。一切都因为从浑沌状态最早生成仙体的冥王,一睁眼知道自己司地府,恰是四界中最黑暗阴沉一界,一时心生不满,前往地府前故意将石皇玉帝原体----一整块玉石劈成两半。

四界五司主,除去素女,其他四位皆为男子。

五仙会商后,最终定案:玉皇司管天庭散仙,玉帝则司掌九天。

魂界司主冥王,掌万物生死,轮回。

妖界司主灵王,掌树灵花精、兽妖物怪。

四界并存的状况维持数万年,直到五百年前的一天,素女突然不明原因从四界彻底消失,其他四位司主遍寻四界,独人间有她极微弱气息,找来找去,原来是狐族庇护了素女,而素女为了表明自己不再为仙的决心,甚至不惜以灵体化作狐身!

素女灵体不能再返,四司主怒极,愤而将整个狐族灭掉,素女也为了惩罚四人,借助狐族力量和自己的仙力将四人封印,再令之投往异世,并定在五百年后,重组四界秩序。

2010年深秋,向来以夜生活出名的S市红蕃区,某炫舞会所旁,一个身着大红旗袍的女子歪歪斜斜走出,耳垂上闪亮的水滴状铂金耳朵早在先前的疯狂贴身热舞中丢失一只。

风吹面颊生凉,之前喝下的大量红酒在体内发酵起来,喉中有食物混杂气息涌上,她倚着墙壁斜软而靠,松挽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在她白晳锁骨,高贵之中又带着几分感性。

干呕几下无物可出,她嘴里哼叽着模糊不清的歌曲站立起身,脚下仍旧轻软发飘,她觉得自己如若踩在云端,踉跄没行两步,身后几只热乎乎的肥厚男人手掌如若毒蛇向她身上缠来。

仍就哼曲歪斜前行,似乎根本没发现被几个色迷迷的男子跟踪的样子。

身旁是车流如梭,华灯并不能照亮这个城市的每一角。高大建筑物的阴影里,来往的人不多,但都是一副副冰冷麻木的面孔,脚步匆匆间很少将他人事看入眼。

在她身上扭结摩擦的手更有往上或开钗裙袍下发展的趋势,暗影里,她看似醉眼惺松的眉目间闪过一丝不耐,乘着路旁一辆高级宝马开过带来的短暂光亮,她作出歪斜欲倒的样子一个旋身踢足。

袍角轻飘飘地扬起,纤长单足在冷冽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醉眼仍就惺松,但身形旋转间衬映着高楼反射过的光线的眼里,却如冰面划过一道刺眼刀光。

脱足飞出的十寸细跟高跟鞋带着不小的劲道,砸向那个在她身上摸捏数下还不知道满足的中年秃头男人。男人捂住眼晴大叫一声,指缝间有血流如丝涌出,边上的其他几个猥琐男子见状愣怔一下后,望向女子的眼中更起了兴奋神色。

几个男子眼中亮光更盛,手已经虚空向她身上摸来。

她低垂眼眸,看似娇弱不堪喘气,手中纤指却已在身后紧握成拳。男子的手再度靠上她的身体之际,她突然口中一喷,之前吃饮下的东西已有大半到了对面贴身过来的几个男子身上。

几个男子骤然不防,回手在衣上一摸,粘稠透明、夹杂着食物的液体沾指欲粘,当下更是脸色大变,数声咒骂、互使眼色后,迅速变换方位将女子围于中心。

她靠着身后的一根灯柱,身子发软不稳,脖颈轻摇间,眼中灯光氤氲迷离,看来更多几分诱人神色。

几个男子再度合围而上,她弧线绝美的唇边闪过一丝决然,眼中如有冰雪飘零,周围温度瞬间跟着冷冽起来。

感觉出情形怪异,男子止住脚步,身子愣住的同时,看向女子的眼中多了探奇和研究。

这个女子在他们的眼里太特别!

之前在会所的舞厅里,所有女子身上的衣料都是少得不能再少,唯独她,一袭立领旗袍紧裹曼妙身段,震耳乐声中,光影明暗转换间,身形袅娜,风流无限早将场中所有争奇斗艳的女子锋芒比了下去。

但奇怪的是,这样绝色佳人的身边却没有一个男子相陪。

她持着高脚酒杯,仰了细长脖颈在吧台边浅斟漫饮,打量她的人很多,但真正能上前搭话的却没有一人。虽无语,但她的一举一动都极显高贵典雅。

每一个寂寞饮酒独醉的人身后必然都有故事,那这个看来衣食已经不用发愁的女子身后又有着怎样的故事?

看几个男子停住,她压眸挑唇一下意味不明的笑意后,改为妖艳妩媚而笑,同时眼波流转如泛桃花,眸底闪现的一抺暗红更是蛊惑人心,伸指向他们勾勾。

几个男子眼眸一亮,下一刻却如被勾了魂般向女子靠近过去。

才近身侧,女子突然一改之前的妖媚笑意,慵懒而娇媚地说道:“本来我打算一个人静静离开,但你们既然一路跟我不舍,那就索性陪伴我一起上路吧!”

女子说完毅然转身投入路旁的滚滚车流,刺耳刹车声响起的同时,几个男子竟然也跟着她毫不犹豫投身车轮之下!

大街上顿时混乱起来,不少司机急刹车后都奔拢过来一探究竟。

一片喧哗中,无人注意到的城市高楼上空,一个身负古剑的古装青衣人影在空气中逐渐显现出来,看清下方车轮下的那抹红衣艳影,他寒如千年玄冰的眸中,微微地雾化,唇角也多了一丝不可见的悲怆。

她是仰面躺着的,虽然瞳孔中的灵气已失,但面容之间看来还带着几分希冀。

古装男子怔看一会,目中悲怆转为怜悯,右手中、食指在胸前掐决,凌空虚画出金色字符,同时向着车轮下已经死去的几个人指去。

立刻,眼前所有一切如同倒录影带一般迅速回流,到她投身车轮的那刻,时间瞬时止住,古装男子指间再发力,眼前一切却如卡带了,再不能回转。

“天意如此!我何以堪!”男子望天悲叹一声,这时本来有星星闪烁的夜空突然出现一道闪电,男子毅然闭目,电光袭身,男子身上发出青烟,一阵电光噼啪灼闪后,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气里。

这时下方跟着女子作出投身动作的几个男子及时清醒过来,刺耳刹车声响起的瞬间,他们忙地收身回来,脸上同时闪现极度吃惊和不明的眼色。

女子魂体轻轻漾漾浮在空中,纤秀眉宇间闪现疑惑,奇怪,她明明拉了那几个男子一起上路的,为何却只有她一人的魂体出来?

淡若尘烟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得淡薄,无暇多想,她捏了捏手中一瓣冷梅,凭着心念驱使迅速开始了空间转换。

同时,另一个时空。

青埂峰下万丈悬崖,终年云雾笼罩,深深不见谷底,碧苔石壁遍长奇花异草,偶有小股清泉飞泻,仙鹤盘梗久久流连不去。

世人传说五百年前以此峰为中心,方圆千里皆为海洋,后因人、天、魂、妖四界一场不明原因的大战,千里汪洋之水一夜干涸,最后是人口急剧扩长的人界得了好处。时间任杳,迁居到此的人口经过长时间繁衍生息,形成力量对峙的五大部族。

而青峺峰也成为五大部族共同守护的地方。

因为久远流传下来的传说,峰下谷底,曾有上界真人以极大法力镇压过一只灵兽在此。后人虽不知前人传说真假,但崖旁一块足有四、五千斤重的巨石上,却有一根粗胜儿臂的铁链直通崖底。

平时巨石旁有五部族的人结庐镇守于此,偶尔也有好事者乘守卫之人不注意,攀了铁链下崖,往往只到云雾初凝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力量阻挡,重重浓雾间只可见两点闪烁如星的红光不停闪动。

那红光似有异常吸引人心的力量,心神稍纵,神智瞬间就可迷失,被蒙了双眼的守卫人救回崖上后,私自下崖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疯颠过去,口中不停痴笑傻叫着:“狐狸,好美丽的狐狸!”

而今夜,正值一年中月亮最为圆满的一晚。

月色流弦,清夜无边,清风从崖顶卷起两三片残瓣送到树林深处任之飘零。

没有人注意到,悬崖深处笼聚了五百年的雾气散开了一小片,月光呈直线打入,衬射回一线莹亮森冷的光柱,直接返入天空北斗星的位置。

【01】一起逃亡吧

头好痛,蔻丹抬手想抚额。

记得自己是在连续加班三天,且受那个人的强烈刺激后才脱去一身灰色职业套装,换下没有度数的黑眶眼镜,翻出那件压箱底的暗花镂金丝大红旗袍,蹬上十寸高跟鞋去了他常去的那家热舞会所。

不料每个星期二都会铁在不动出现在那里的他却意外没有出现,害她一人在吧台边喝了好几杯红酒直至烂醉。

记忆逐渐清晰,她身子剧烈颤粟!

抚向额际的手转而扯向胸口的衣领,那领子下,左边的锁骨下方,应该有一瓣桃花形印记。

然而,下一刻,她愣怔住,同时眼光变得惊诧无比!

身上的大红旗袍没了,连以往总在理着文件、快速无比在键盘上敲击的纤长细指都变了!

她熟稔的纤长手指,她珍爱无比而又一直舍不得穿的旗袍,还有脚下花了一个月工资买来的名牌高跟鞋都变成了雪白无染的白毛!

本该触到胸口锁骨的手,现在变成了一只毛茸茸、从中间裂分为五的梅花小爪,爪子顶端还有白色尖锐的指甲!极度吃惊之下,本来打算扯向领口的爪子顿时抓到自己脸上!

平时熟悉的体位感现在也完全发生变化!劲道不小的一爪下去,她险些将自己的一只眼睛抓瞎。

不可置信地将印像里的双手举到面前,她眼珠子几乎要从眼中掉落下来,再下意识将身子深身上下打量一遍,她猛然从地上狂跳起来!

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只小兽!从这身量来看有点像现代社会常见的博美犬,但没有看过这身体的本尊面目之前,她并不十分确定自己变成了哪种珍稀物种。

弹跃而起的高度远远超出她的估计,头顶好死不死撞在身旁一棵参天大树的粗壮树干上,轰地一响后,少数树叶伴着她的身体直线下落,她无力缓解下落的沉力,现在她只觉得自己四肢失力,双眼无神接近死白,她的大脑对面前的诡异情况只能作出一片空白的反应。

自己从小接受的唯物主义教育,还有物种进化论,等等,无一种理论能对她身上的突变作出合理解释!

短暂的思维空白后,她从地上一爬而起,现在她需要镜子!她想彻底弄清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而周围除了山石树枝,就是曲折盘结的老藤,想到今天好像是自己二十五岁的生日,她唇边出现短暂庆幸的笑意,同时用爪子拨拉起身上质地看来不错的皮毛来。

会不会是公司里那群下属,趁着自己生日之际,对平时总是严厉管着他们的自己报私仇,故意乘她酒醉为她换上这身皮毛,再将她一人丢来这荒山僻野的地方故意吓唬她?

哼,也不想想她是谁,她可是公司近三年来业绩一直维持第一的蔻丹主管!如果轻易就被这等小儿科的游戏吓唬住了,那她这几年没日没夜工作的拼命三娘式的精神就全白费了!

一面唤着下属的名字,保证自己不会责怪他们,她一面试图将这身皮毛脱下来。

可毛茸茸的爪子将全身上下都摸个遍就是没有找到预料中的拉链扣锁,短暂的失望后,她再次自我鼓励,没事,说不定下属们是花了血本买了这连扣链都没有的皮毛来唬弄她呢!再看这身银白闪亮的毛皮,那大冬天的要是当披肩用,那不知要赚死多少女子嫉妒的目光。

不能用寻常方式脱下,那她就只有用强的了。从地上拾了块边缘还算尖利的石头,她用锐利的一面割向自己胸前的皮毛部份。

没想到,才使力割动一下,她脸上之前一直保持的庆幸神色一下消散开去!

这皮毛怎地如此特别,她竟然对石头的割动产生痛觉。脑袋里同时产生一个她不想承认的认知,眼中暗沉,眸角有透明液体滴落,她疯狂拿着石头在胸前的皮毛上割动起来!似乎每多一道痕,伤口每深一点,她心里的那个不可思义的认知就会淡薄一些。

最后,她的思想完全陷入麻木状态,只有小爪子仍在下意识使用力割着自己身上的皮毛。

一边割,眼中一边继续湿润,风吹眼角生凉,树林深处突然传来大量号角声,同时伴着猎犬的叫声,心里没来由一慌,看来应该有人前来!现在她是该欣喜迎上还是该拼命奔逃?因为她现在不得不面对一个铁定的事实:她已经失了人身,现在她仅仅是山野里一只不起眼的小兽而已!

心中犹豫,手中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止。

上空突有风响,抬头一看,一个如若大枭的人影从她头顶沉降下来,同时身边有各种各样的动物跑过。

男子双足蹲伏落于她的面前,暗沉如若黑夜的眸子正与她微显呆怔的目光深深对视。她手中的动作顿时一停,这男人好生特别!

他深身上下只裹着一件不明质地的皮衣,粗壮的胳膊和大腿展露在外,整个人看来粗犷无比!但那眼中闪露着的精光又显示着他的内心并不如他的外表这般粗放!

他泛着如狼眼般狠厉亮光的眸中毫不遮饰对她的兴趣。

周围的空气有瞬间冷凝,片刻,他黝黑面孔上闪现一丝玩味的笑意,同时压迫性地向蔻丹靠拢过来。

爪中小石无声掉落在地,她下意识想退闪至一边,但男子漆黑如同暗夜星子的眸光却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叫她丝毫不能移动身子分毫!

越看这双眸子似乎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沉沦!

不行,再这样对视下去,她会不能自如呼吸!同时男子的面孔已经靠到她的面孔上来,鼻息交织,他炽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面上,她能清晰无比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因为他的气息而放大,汗毛一根根耸立起来。

当然,她现在还是习惯以人的状态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但她却不知,现在这个身体所有的白毛都竖立起来,本来不大的身体瞬间变大了一倍不止。

男子唇边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越发向蔻丹靠近,看着身下那身白得发亮的皮毛因为自己而蓬松,他眼中的满足感就越强。这小小的兽儿,似乎精通人意,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有灵性的动物!

而蔻丹觉查到自己不能再继续沉沦下去时,她使劲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她再度估计错了这个身体牙齿的威力,与人的牙齿不同,这身体的牙齿小小的如同米粒,顶端却是异常尖利,她一个使力之下险些让舌头穿出一个洞来。

吃痛的抬爪抚唇,却不知这小小举动落在男子眼里,却又成为一副可爱至极的画面。

借着这一痛,蔻丹回神过来,眼睛不敢再与男子双眸直视,却在移眸的瞬间从男子眼中的清澈倒影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抚在唇边的小爪子忘记收回,她顿时呆怔起来!

现在她发呆不是因为男子眼眸的深沉,而是那眼中自己的倒影!

现在的她长着一张细长的小脸,粉红如同樱桃的口鼻挤凑在一起,点缀在一片雪白的皮毛间,还有一双泛着明艳桃花色泽的盈波双目!

有点不敢置信的抬爪摸向自己脑袋上的两只尖立而起的耳朵,她以男子的双眸为镜细细端详起自己此时的样子来。

而男子此时眼中已经多了不解,这狐狸好生奇怪,它在做嘛?先是若有所思摸着自己的小嘴巴,现在又用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不停抚弄自己的两只尖耳朵。

真是只奇怪而又可爱的狐狸,目中不由泛上好玩。

这时密林中猎犬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上空响起羽箭的破空声响,男子眼中一紧,大掌顿时往蔻丹抓来。

蔻丹只觉脖子间的皮毛一紧,身子已经被男子牢牢抓住!她极不习惯这种被掂着任人主宰的感觉,不由四肢在空中乱摆乱抓起来!

好吧!上天不厚待她,让她成为一只狐狸,那她就充份利用这点优势好了。

刚才的对视中,蔻丹已经发现男子对她并没有杀意,莫名变身为狐的怒气现在全部发散到眼前男子的身上。她四爪拼命乱抓,男子带着她在密林间飞速跃进的过程中,一直将蔻丹紧搂胸前,强烈的成年男子体味弄得她有些喘息不过来。

不一会,她的爪子就在男子胸口挠出十几道不深不浅的口子来。

男子吃痛抽口凉气低头,眸中已经暗带怒火。喉间一紧,男子改搂为抓,将蔻丹倒提在右掌中飞速前进。

身后仍有羽箭不断射来,男子边要避过迎面而来的密枝,一面还要回身拨弄射来身上的箭,一时倒有些顾不及手。乘着落身一个大树枝丫之际,男子将蔻丹看了一眼,就要将她丢在地上。

蔻丹偷眼瞄了下高达几十丈的地面,本已闭目等着坠地的痛楚传来,男子喉间却发出一声沉重叹息,重新将她抱入怀中拼命奔逃起来。

这下倒是轮到蔻丹在男子怀里一脸不明地看向他。他之前看来已经打算放弃她了,为何却又如此执著起来?

男子行动虽然快,但他身后追袭来的人马更是快,不一会,男子身形顿时止住。

他身后是万丈悬崖,回身则是三面将他包围住的数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青壮男子。

对峙中,蔻丹将双方杀气明显感知在心,她不安在男子怀里扭动起来。男子低头看她一眼,目中凶光闪现,虽然他没有说话,但蔻丹仍准确无比读出他眼中的意思是:“再动,就把你丢给那群猎犬吃掉!”

从男子肘间探出小小脑袋将那马蹄下咆哮不已的几十只猎犬看了一眼,那些本已暂时安静下来的猎犬见了蔻丹顿时又兴奋起来,呲着森森白牙就要争相往蔻丹扑袭过来。

蔻丹吓得不轻,一下子将小脑袋缩回男子怀中。而被围困的男子在感受到怀里这只小狐狸无形透露出来对他的依赖时,唇角不由换上一个大大的笑意。身边所有包围他的人马似乎瞬间都不在他的眼中。

通【02】她成了共犯

五百年前,四界覆灭后,存在于这个时空的,就只有人界和另一个叫窨界的地方。人界泛指,就是海水退去后露出的大陆。

大陆的地形,与蔻丹前世所处的世界有些相似。都是西高东低,北壮阔南秀丽。

五行术说,在这个时空极为流行,就连人界部族划分,也是按照五行之道而来。

水族,位于大陆中部,多坡陵、平原,中心城市为洛阳。

土族,北,多沙漠、草原,北塞为其中心城市。

木族,南,多岛国和森林,中心城市为沐漓。

金族,西,多高原与坡地,中心城市为临安。

火族,东,与东海相接,多半岛与海上零星岛屿,中心城市为荷泽。

而青埂峰,位于大陆腹心,是五部族权力中心所在。平时涉及整个人界的事务,都会由族长在此汇商并作出决断。关于整个人界权限划分,在五族长的基础上,又分为立法使、执法使和护法使。

五部族之外,又有专门司掌冶炼、造纸、木器等百工之道的奴族存在。奴族,汇聚因各种罪行被剥夺五部户籍的犯人及其后代。五部律法百年前才立,初时受到向来自由惯了的民众的强烈反对,为了保证律法顺利实施,用了不少铁血手段。铁血律条之一,就是一入奴族,至少得服役三代人以上。

为方便管理,奴族也设族长之位。但奴族族长的就任,必须经过五部族长同意。如果奴族族长带头造反,其罪可祸延父母子女。

而蔻丹穿越过来前,新一任奴族族长带了精英手下,反转投向与五部对立的窨界不成,正被五部合命全力追杀。

夜色已深,天空闪烁几点寒星。清凉的风从东南角吹拂而来,周围群山绵延,遥遥可见山头青松巍巍而立。天时地利,成就一方山谷,谷中一百来坪的议事广场上,大块条石雕成的坑里火焰大吐明黄。

薄烟缭绕间,可见议事广场正中一个石砌高台上,五把石椅一字罗列排开,上面坐着三个服色气质各异的男子。

银衣,衣色如人名,春风霁月,金族首领,立法使。

玄罡,灰衣,冰颜冷沉,为木族首领,执法使。

慕白,白衣,儒雅俊逸,水族首领,护法使。

有人毕恭毕敬道:“属下等已将潜逃的奴族新一任族长暗枭抓回,请三位族长处置!”

“还有什么同伙,不管是谁,一经查出,全部处死!”执法使玄罡的声音冷冷而出。

另一人提着四肢被捆绑得很结实的蔻丹走上前,“属下等抓到暗枭时,还有这只没尾的狐狸陪伴在他身边!”

“狐狸?还是没有尾巴的?!”银衣扯长的声线显得好奇十足。

蔻丹不知为何有了一种羞怒交加的感觉,这种感觉又在高台上的银衣骤然飘来,目光不停在她身上打量时,酝酿成眼中的熊熊怒火。

银衣在她后尾部摸了一下,然后托手颔下,用思量的目光看着蔻丹,“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说着又伸手逆着蔻丹的皮毛狠狠摸抚两下,“还是狐族中最高级别的白狐!只可惜,没有了尾巴,就不能继承青峺峰下狐族遗留的一切。”

最后一句,银衣的唇几乎是在贴着蔻丹尖尖的狐耳喃语,声音也仅仅只有他和蔻丹才能听见。

蔻丹看着银衣飘忽重返高台的背影,狐眼眨上一丝不解。刚才这男子似乎在告诉她一项至为隐秘的事。青峺峰?狐族遗留?脑袋略一思索,她从银衣不着边际的话语里挑出两个关键词。难道这与她莫名来到这个时空变成白狐有关?

旁边,暗枭深沉如夜的双眸,已将蔻丹眼中闪现的情绪一丝不放地收入。

银衣飘走两步,突然又象想起什么似地回转过来,捏住蔻丹尖尖的小耳朵道:“记住了,我叫银。如果叫不惯单字,也可以叫我银衣。”

蔻丹再次愣住,这个叫银衣的男子还是她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个以平视的态度与她说话的。

被捕来的路上,不时有人打骂暗枭,说他好好的奴族族长不做,偏要逃跑,害他们追踪三天三夜未曾好好吃饭睡觉。她也连带着被狠踹数下。

刚才银衣看似粗鲁的两下抚摸,实际却有一股暖流从他手掌流入她的身体,身上因被踹而产生的痛感随之消失。

一时不免对这个叫银衣的青年男子生出好感来。

下一刻,心里才泛起的一点暖意却又立刻消失。

一颗血迹未干的人头被玄罡从高台上丢下,滚了几滚,正好停在蔻丹下方。看清人头眼睛并未闭拢,她噤不住有些反胃。

玄罡看向暗枭,面色冷沉如水,“这是你父亲的头,只要是同犯,不论是狐还是人,全部决死!”

蔻丹听得一颤,她试图说明自己与暗枭不过是偶然相遇而已,但发出的声音却是叽叽吱吱的怪叫。狐目微现伤悲,莫非自己再也不能讲人话了?

看了一眼旁边的暗枭,他的眼神正好凝在她的身上,一人一狐目光相对,暗枭张了张唇,却是无话可出。

回眸之时,蔻丹想着死就死吧。她向来都是有借有还的人,如果死了后还有魂灵的话,她一定不会放过玄罡。她也侥幸想着,死了后能回到现代。

但在记忆里,自己转换时空过来的那个晚上,原来的身体好像已被汽车碾压,她就算能回去怕也没有身体给她依附。一时望向夜空的眼中不由充满迷茫。

这时一个手持大板斧的郐子手走了过来,几名守卫要将暗枭压跪在地,但暗枭壮实的身子就如灌了铁浆一般。

高台上的玄罡冷然而笑,“无妨,只要取他性命即可!”

郐子手诺了一声举起斧子,一声吆喝,斧头划过银亮弧线,才要触及暗枭后颈,周围山脉里突然扑愣愣飞出无数乌鸦,郐子手为眼前奇景所惑,暂时止了手中下砍的动作。没一会,飞来的数千乌鸦嘎嘎叫着将上空月光挡得一丝俱无。

蔻丹凝了双目看向半空,这些乌鸦与她以前见过的不同。夜色中可见无数红豆大小的眼珠,随着扑腾的翅膀不断沉降。

她也注意到,众人都在仰脖看乌鸦时,暗枭身上的绳索已经无声自落,他悄然向蔻丹靠近,这时群鸦也很合作地一起发出嘎嘎叫声。

一只或者是十几只乌鸦发出这样的叫声可能不会引人注目,但当数千只乌鸦同时发出时,声音的强度远远超出人耳和心脏能够承受的范围。修行经验尚差的人都捂住耳朵痛苦蹲了下去,蔻丹的尖耳朵在空气中动了动,奇怪,这种声音别人听了受不了,对她却没有多大影响。

看清蔻丹狐目大现好奇,不断改变耳朵方向收集空气里传来的声波,暗枭不由露出好气又好笑地表情。

蔻丹任由暗枭将她抱于怀中,一人一狐,才要在群鸦让出的一条道路中跃行,身后突然起了股冲天烈焰,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羽毛被烧糊的难闻气味和群鸦的凄惨叫声。

暗枭回眸望了眼,目中闪现不忍,但低头看了下怀中的雪白小狐狸后,终是闭目如闪电般往东南方向而去。

这个山谷唯一的出口就在那个方向。

眼看谷口就在眼前,蔻丹也跟着喜悦起来。

但面前却突然冒出一面冰壁,同时银衣虚空而浮出现。

看着暗枭怀里的蔻丹,银衣眼中闪现片刻犹豫,但他还没有来得及作出任何言行,身后玄罡又跟着出现。只见玄罡掌心赤红如火,刚才灼烧群鸦的冲天火焰,应该就是从这双手掌发出。

暗枭保持先前俯冲的姿态不变,身体里透出的杀意却是越来越强。蔻丹也因这股浓烈的杀意不安起来。

玄罡眼眸含利辉,“我不管你是谁,今夜务必留命于此!”

暗枭冷冷回应:“那也得要看你有没有本事留我的命!你叫玄罡是吧,赤焰烈掌?我也会,要不要当着你的面玩玩看?”说完单手将蔻丹护到身后,另一手捏唇一啸,半空飞舞的鸦群顿时退去一半。

片刻,暗枭大喝一声,掌中火焰狂吐如龙,火势竟比先前玄罡发出的还要强上两分。

玄罡脸色微变,冷冷退立一旁。

银衣走上来漫不经心道:“也许我们的本领你都会,但每一次发功必须要用手掌出力,你一人如何敌得过我们六只手掌?”

蔻丹几乎整个地被暗枭护于身后,只剩一点雪白毛皮露出。听了银衣的话,她好奇探头,这个银衣好像又有什么打算了。

银衣好似没将刚才的战局记挂心上,看蔻丹探头出来,他眸光流转间,又对蔻丹作个眉目传情的动作。

暗枭眉宇一动,双目发亮看向银衣,单掌竖立随时准备迎敌。背在身后的手则将蔻丹毛皮使劲一扯!蔻丹在他的大力拉扯下不由痛叫一声,小米粒般的尖牙下意识就要往暗枭身上咬去,却在中途硬生生收回动作。

她是人,怎么可以随意乱咬人!同时狐目也不免多了困惑,才附身没多久,她在无形间就有了狐狸专属的习惯性小动作,如果再在这具身体里呆下去的话,她会不会彻底变成一只狐狸?

这个问题出现在脑中时,蔻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而眼前的三个男人,显然不知她在作何种盘想。

这时眼前白光一闪,之前在高台上一直没有发话的慕白也跟着出现。

如果是前世,蔻丹一定会对着眼前这四名各具特色的男子大流口水。但现在她一心愁苦如何才能从这个狐狸的躯壳里出去,几个男子的纷争都被她暂时忽略。

慕白看着暗枭温文儒雅而笑,话中机锋明显,“你不是真的暗枭。”

暗枭身体一震,看向慕白的眼中闪现惊诧。片刻,眼中重归清明,“不错!那真的暗枭已被我杀死丢到断魂崖下。”说着目带讽刺将银衣和玄罡各扫一眼,“看来五部族中,只有你这个水族的首领,还能有点看人识物的眼光。”

“阁下谬赞了,”慕白浅浅一礼,温文笑意间多了一丝精明,“我代表五部族与阁下作个交易如何?”

蔻丹听着声音耳熟,不由探首望去,看清慕白面容,身子如遭电击,瞬间连着颤抖数下,这男子竟和她前世在热舞会所里等待的人一模一样!

不只是长相,连儒雅中微带冷凝的气质和说话时的神态都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一个总是西装笔挺,这一个则是古装儒雅!

眼神不由痴迷,明明知道眼前人不是她等的那个,她还是忍不住一声呼唤出口,“慕白!”

慕白脸上微现诧异,片刻回神过来,竟是对着她微微一笑,其实刚才蔻丹口中发出的,只是模糊像是慕白的发音。

“你认识他?”假暗枭蓦地回身,一把将蔻丹拉拽到面前。

通【03】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呯地一响,蔻丹没尾巴的屁股优先着地,周围漆黑一片,鼻息之间全是腥臭不已的气息,她的一双小爪子下意识抱到胸前。细细嗦嗦的声响相继传来,没一会,她身周聚满无数或大或小,会在黑暗中发出幽幽光线的眼珠虎视眈眈看向她。

莫名成狐后,她的嗅、听觉变得异常灵敏,耳中有饥饿过渡的异兽兴奋吞咽口水的声音传来,她小小的身子不可抑制地瑟缩起来,这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有机会活着从这里出去,她一定会用自己锋利的小爪子将那个名叫玄罡的,从头到尾都板着一副棺材脸的灰衣人碎尸万段!

皮毛间犹有炽热的温度残存,回想刚才一幕,她身子更加剧烈颤粟一下,而这时,周围的群兽像是收到指令一般,咆哮着对她一拥而上!

记忆中的影像是因她用狐狸专属的声音误叫一声慕白,假暗枭立刻将她掂到面前,微一打量后,忽然自顾自地说道:“我是疯了不成?这只是一只没有任何修行经验的普通断尾狐,就算再通灵性也不可能会说人话!”

蔻丹皮毛紧敛的身子在假暗枭的厚实大掌中更见娇小,她看向四个男子的眼中渐渐起了迷蒙水雾,跳闪的火光中,前一刻还紧张敌对的四个青年男子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她被假暗枭掂紧后颈皮毛,雪亮的身子半悬在空中打着转,面对这种生死随时操控在他人手中的局面,她的身子本能地作出一系列反应。

先是眼中淡起水雾望向四人,接着四只雪白小爪子也无力的软垂身前,就连之前一直竖立灵转的尖尖小耳朵也跟着趴软下来。

男子眸色逐渐发生变化,半空盘旋飞舞的鸦群等了半天没有收到假暗枭发出的指令,开始嘎嘎叫着飞返周围的山林,月华重新照亮数百坪的议事广场,气氛沉寂到僵凝的一刻,灰衣人玄罡肩上,突然出现一只眼中精芒四闪的如同松鼠一般的灵兽。

这兽儿在玄罡肩上站稳就檀口大张,对着蔻丹发出一声如雷般的炸响!

剧响声中,四个身体冷僵良久的男子顿时回神,目带微讶将小兽和蔻丹各扫一眼后,最后齐齐定在蔻丹身上不再移开。

银衣唇挑赏玩意味看向蔻丹,“这小雪狐看来有点意思!”

另外三名男子互相扫视一眼,蔻丹一下抬爪揉向自己的眼晴。是她看错了么?她竟然在四名男子眼中看出瞬间的错愕和惊乱!

刚才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脑中一有疑问,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慕白。

慕白儒雅一笑敛去所有情绪,“我慕白代表五大部族作出承诺,只要你能放下这只无尾狐,我们可以不问你的来由,任你自去,如何?”

“呵呵,你以为我那么天真?”假暗枭将蔻丹护回怀中,邪魅无比笑道:“这狐狸现在谁都能看出它的不一般,它又是我先得入手,白白让与你们岂不是天大的笑话!”说话之时,掌中明焰大吐,一脸狠意看向玄罡,“现在我就用你们自己的功夫为我死去的鸦儿报仇!”

而他怀里的蔻丹却开始挣扎不休,此时狐目中的红意已去,蔻丹看来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无尾雪狐!

从听到白衣男子自报慕白二字开始,她的眼中就只有慕白存在!

她的反应让假暗枭大感奇怪,手掌上的火焰渐行熄灭,假暗枭眼眸中有暗然受伤的情绪闪过,“小狐儿,好歹我们也算同经历一场生死劫,你就这么容易弃我而去?”

蔻丹在他怀中抬头,微一迟疑后终是点了点头。

“好,我放你自去,但是不要忘记,以后我仍会来寻你。”假暗枭将蔻丹放到地上,同时抬目看向慕白,“我只是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将她作为与你们交易的筹码,记住!”说完几个连纵就要消失在茫茫夜色里,玄罡侧颜对肩头蹲立的小兽啾啾轻语数下,小兽立刻跟随假暗枭而去。

蔻丹想要迈步走向慕白,却在移步的瞬间跌倒在地。天哪,她这才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与人的直立行走不同,这狐狸的后肢无力承受整个身体的重力。难道真要她四肢贴地的走过去?她心头暗恼。

有些尴尬地趴在地上,她不想再站立起来,因为她不想再在慕白面前出丑。

不管这白衣男子是不是真的慕白,现在她都完全信任他!

“妖狐!哼!“正当她看着慕白眸光浮动之际,一声冷哼响于耳边。

蔻丹听得面色一变,眼眸转而与玄罡的目光在半空对上!同样冷冽彻骨,无声对视中透着火药味十足的挑战,旁边的人甚至感觉到空气中有电火花闪现!

什么狐?还特别重音的加个妖字!她是人!不过是转换时空时倒霉,不小心进了这具狐狸的身体而已!

前世她的眼眸也颇带诱惑,特别是月圆之夜,瞳孔中更会闪现妖艳诡丽的暗红色泽,这时候她可以通过眼眸传意,任意操纵与她对视的人的意识。她也从这双眼睛知道自己与一般人不同,所以在现代社会时的每个满月之夜,她都会垫伏在自己的小窝中不出动。

直到被人故意刺激,她才在那个夜晚失控去了热舞会所。

回想到身体被车轮碾压时的痛感,她的目中不再火药味十足,变得虚无飘渺起来。

玄罡脸上出现讶异,才见面不到一个时辰,这雪狐却接二连三带给他意外!

他暗中用灵力测试过,这雪狐根本没有任何修行经验或有异宝护身,但它的眼中却时时流露人类才有的情绪。刚才与它的对视中,他能深深体会到它的愤怒,只是那愤怒中,似乎还有某种异样的情绪出现!

对了,是绝望!绝望之中似乎又掺杂着一点遥远飘忽不可捉的的东西!

“可怜的小狐狸,丢了尾巴也就算了,连走路都不会!真不知那个假暗枭是从什么地方将你带出来的,看来还是我抱你回去好了。”银衣走上来才将蔻丹抱起,一个黑衣少年神色慌张跑过来,在玄罡耳边轻语数句,玄罡立刻脸色大变将银衣和慕白各扫一眼:“青埂峰下有异变!”

蔻丹忽觉身子一轻,瞬间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幅宽大的银色衣袖替她挡住微带凉意的夜风。她探头望去,足下景物退若电闪,慕白他们竟在凌空飞行!

掐指间到了一个大石耸立的悬崖边,三人落势生风,石旁一个草庐前跪着两名与玄罡同样装束的灰衣男子。

“有何异变?”玄罡当先走到跪地的两名少年男子面前。

“昨晚满月之夜见着有一束光线从北斗星位置投入谷中,我等担心下面有变,曾攀了石旁铁链下崖,但在中途只见一道耀眼红光从谷中飞速上升,我等反应迟了一步,悬身山壁间竟未能看清那道红光的去向。”跪在地上的灰衣男子不敢抬眼与玄罡正视,只将头低得不能再低。

从蔻丹的方向看去,那二名男子几乎是将脸贴到地面上说话。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怕极玄罡。

“死棺材脸!走到哪儿都不忘记吓人!”蔻丹在银衣怀中愤然自语,现在她完全不怕玄罡,反正他又听不懂她的讲话。

银衣颇为意外低头看了蔻丹一眼,她的狐目满盛怒意,在月光下看来清辉点点,脑中不由幻化出一个女子怒目而视的俏丽样子。银衣唇线挑高一笑,他能看出这只来由神秘的无尾狐,现在对玄罡相当不满。

“为何现在才通报?”夜风中玄罡的背影更多了冷凝肃杀。

跪在地上的两名灰衣人身子已经发起抖来,“属下,”语气微一迟凝,最后像下定了决心般道:“属下等怕族长责怪!”

“很好!既然知道我会追责,那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了?”玄罡的声音听来不辨情绪,但正是这份淡然却让他看来更加可怖!

“属下等知罪!”两名灰衣人面色死白从地上缓慢站起,蔻丹还未及看清他们准备做什么,两名灰衣人已经嘴角出血倒在地上。

无视已经死去的手下,玄罡转身过来,身上肃杀气息明显,却是定定看向银衣怀里的蔻丹!

蔻丹一愣,目光直直与玄罡森寒的双眸对视。她又怎么招惹到他了?!

这人真是个疯子,动不动地就拿眼光杀人。

银衣面色一紧,下意识将蔻丹往怀抱深处护去,感受到银衣身上透出的不安,蔻丹更是感到莫名其妙。

看出银衣对蔻丹的袒护,玄罡眸光移向慕白,“我不想和金族产生误会,还是你这个护法使来说明一下吧!”

慕白站在崖边,山风倒卷,整个人看来飘然如仙。“五百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四界大战,据说源头是一个妖媚绝世的狐女,整个狐族也因此女而绝迹四界。洪水退去,此狐被上界真仙以极大法力镇压在青埂峰的山崖下,而这根儿臂粗的锁链正是上仙锁住狐女的神物。”

随着慕白的目光,蔻丹这才注意到那个巍立崖边、刻着“青埂峰”三个血红大字的巨石旁有一根铁链。

感受到三个男子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再低头看看身上的银白皮毛,她有些明白为何玄罡会目带杀意看向她了。

他们怀疑她就是崖底被镇压的狐女!

“嗯,不可能这么巧吧?”一片沉寂后,银衣开口为蔻丹辩解,“你们也看出来了,它从一开始就没有展现过任何法力或修行之术,况且我听长老说过,狐族后代必须有尾巴才能使用狐族特有的能力,那个传言中被镇压在崖下的狐女,应该有很大的本事,才会劳烦上仙亲自出动,”

说着将蔻丹从怀里拎出,任着她的身子在半空打转。蔻丹知道事关生死,她虽然不喜欢这个狐狸的皮囊,但也不想再度成为没有身体的魂灵。于是很配合地收起四爪,软起尖尖的耳朵作出一副乖巧得不得了的样子。

不料她的这个动作才作出,三个男子都是目生警觉,立刻将视线转移。

对于他们的一致行为,蔻丹几乎忍不住要大翻白眼。

拜托,她不过是爱惜自己的小命才故意摆出这副示弱的样子!想她前世带领的团队连续三年取得公司第一销售业绩,从来都很要强的她,这三年来几乎已经忘记向人示弱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好在装可怜是这个狐狸身体拥有的本能,她不用花很大气力就将可怜相扮得十分到位。

可为什么他们会是这种奇怪的反应?

心里在郁闷,表面上却仍压眸、垂耳、收爪继续扮可怜。

三名男子用眼角余光注意到她狐目中没有波光流转时,才转目过来。

银衣将蔻丹娇小的狐身拨弄一下,再目带好玩看向玄罡和慕白,“你们看它拥有足以颠覆四界的妖媚么?还是她拥有足以祸害天下的妖力?”说着手指滑向蔻丹光秃秃的尾部使劲一摸,蔻丹身子剧烈一抽,险些就要露出呲牙咧嘴的本尊面目。不由抬眸暗带怨气看了银衣一眼。

银衣唇角笑意却是更浓,“而且它连尾巴都没有,连一只正统的狐狸都说不上,如何会是被镇在崖底的狐女?”说完目带期待看向银衣和玄罡。

但任由四周清风微漾,袍角翻飞,一直站在崖边飘飘欲仙的慕白和面目清冷如冰的玄罡都没有对银衣为蔻丹辩解的话作出回应。

良久,玄罡作为执法者的终裁决定冷然出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04】奴兽坑与白发人

上方洞口传来一个少年男子声音:“死了没有?让我看看!”

另一名少女小小的声音道:“肯定活不成了,下面全是近几年来最凶狠的奴兽,那小狐看来一副软弱可欺的样子,现在恐怕已经化作奴兽肚中待消化的食物了!”

少年男子好生婉惜的声音响起,“可惜了那么可爱的小雪狐,传说它的种族在五百年前就已灭绝,一只狐没有同类,孤单单地活在世上已经够可怜了,可没想到还要被丢入奴兽垃圾坑中给群兽果腹!”

女孩怯怯弱弱道:“楚云哥哥,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看到它的遗骨。”

叫楚云的男子轻嗯了声,拉起女孩响起离去的脚步声。

而此时,被群兽包围撕扯的蔻丹正感觉皮毛和嫩肉正一寸寸地脱离自己的身体,万分剧痛中也有着痛快,似乎这身皮毛被群兽食尽,她就可以恢复成人身。

不过她身小肉少,群兽过多,下不了嘴的利齿一阵嗅闻后,竟然不客气对着她的小狐脸呜咽一声就狂咬下来,锋利的牙齿带着腥臭无比的气味吱嘎一声嵌入她小狐脸的肉中!

一只起先锋,其余无处下口的奴兽也跟着效防,咯吱声中,蔻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小鼻子正同时被四五只奴兽撕扯,剧烈的痛感中,玄罡那副棺材脸却越来越清晰!是他下令将她丢来这个垃圾奴兽坑中,为什么不痛快一刀了断她?偏偏要她享受如此“奢侈”的死法?身上的痛感随着心里的恨意越来越强!每感觉皮肉少了一块,她心里对玄罡的恨意就加深一分!

恨到某种程度时,她本已闭起的眼睛突然睁开!

黑暗的洞穴中,顿时多了两道锐利如刀的亮光!本来聚在她小小狐身身周剧烈撕扯的奴兽顿时齐齐停顿一下,是它们的错觉么,为何刚才它们竟然有一种上界神兽临世的感觉?再回神过来看清自己利齿下不过是一只小小的无尾狐后,眼中再起看到食物的兴奋光芒,浓重的血腥气更是激起它们体内潜藏已久的嗜血狂野!

顿时洞中群闪的兽眼亮度骤然加强,本来不能视物的蔻丹借着群兽眼中发出的亮光竟然看清自己身后是一面石壁,借着刚才群兽呆愣的功夫,她倒吸口气拖着残破的身躯退倚石壁,未等她换过气来,群兽已经再度一拥而上。

兴奋的啃咬声响于她的耳中,不时还有粘稠的涎液滴落她的狐脸上。狐爪伸到面前摸了一下,感受到那腥臭无比的沾丝和恶心的吞咽声后,心底那股剧烈的恨意突然转化成强烈的不甘!NND,吃就吃罢了,还要流这些恶心的液体在她身上,让她想死都死得不痛快!

这时恰有一线不知从何处透来的月光刚好照入她的狐眼!

身体顿时抖擞起来,被丢进洞中前,她注意到天上刚好是一轮满月,虽然不能确定这个时空的满月是否也能如现代社会的月亮那般给她神奇的魔力,但她还是打算勉力一试!

边努力将那抹不知从何处打来的月光尽量收入狐眼,蔻丹边忍住剧烈痛意在心里念着:“死玄罡!死棺材脸!等着吧!等本小姐出去一定给你好看!”她心中被仇恨和嗜血的杀意占满,早已将自己化身为狐的事忘记。

群兽继续在她身上嘶咬,连蔻丹自己都有点奇怪,为什么它们咬了这么久,自己还是命大地没有死去。

月光入眼,蔻丹尽量将狐眼睁大,尽可能多地吸收到月华,那股熟悉的力量却没有如预料的那样回到她身上,倒是身上的皮毛感觉又被撕走几块!狐脸上又多了几丝稠粘的透明液体,有一丝还不小心流入她的口中,小巧的狐嘴使劲唾了一口,将那股腥臭吐出口外,同时一股怒火从脚底直串烧到头顶!

有人想故意让她死得难堪是吧!她偏不如那人的意!

将身子一缩,从群兽口中夺回身体的自主权,蔻丹一双狐目发出摄魂吸魂的亮光,充满狐威将周围环扑过来的奴兽看了一眼,她吱吱叫了两声,身子从地上一纵弹起,开始全面的反攻!

比爪利是吧?她也有四个爪,也有锐利的小爪子!比谁的牙齿能咬是吧?她也有一口尖锐的牙!

虽然爪短了点,牙齿小了点,但她还是会与这些等着将她果腹的奴兽一拼到底!

群兽一时没有弄明白为何前一刻还呆呆趴在它们利齿下等死的断毛狐,竟然像发了疯一般倒对着它们嘶咬狠抓起来,僵凝之中,蔻丹屡屡得手!

口爪间全是淡淡的微带腥臭的奴兽血液特有的气息,心底深处涌上一股久远的熟悉的兴奋感,口爪间的动作更是利索许多,本已重伤的身体没有因伤口的痛感产生丝毫的迟凝,她灵活的小狐身在奴兽背上左突右闪,每一次落下,必然伴随着一只奴兽的凄惨叫声!而她攻击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奴兽在黑暗中发出光亮的眼睛!

听着同伴的凄惨叫声,群兽这才反应过来,齐齐一声震得地面隆隆作响的叫声后,重新对蔻丹发起攻击!

不过与此时蔻丹的灵活多变的攻击方式相比,挤作一堆的奴兽远远不能发挥身体灵活的优势,已经失去眼珠的奴兽更是发出愤怒吼声要追袭蔻丹,却在转身时与同伴的身体互相碰撞挤踏,蔻丹的跳闪攻击的动作更快。

她要在群兽散开开始单个的攻击前彻底激发它们的怒气,让它们自相残杀!

每一次落爪,必然有一只或一双充满腥臭气息的眼珠落入她的爪中,随挑随丢,不一会就有一小半奴兽丢了眼珠,愤怒的奴兽互相挤压踩蹭,洞中立刻弥散满奴兽血液的恶臭气息!受伤倒地的奴兽发出愤怒凄惨的哀鸣,鸣声未完,往往已经毙命同伴愤怒的蹄下!

这时的蔻丹却没有注意到,随着杀戮越重,她身上隐而未发的红光越来越明显,最后,她雪白带血的身子笼罩在一片红霞般的灿烂色泽里。红光照处,前一刻还暴动不安的群兽立刻安静下来,不管有没有眼珠的奴兽,只要是红光照身,都必然垂耳收蹄安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现的异像,蔻丹停身在一处高高的石台上,将下方收蹄半跪的群兽看了看,再一脸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小爪子。她究竟是怎么了?眼睛没有如意料的发生变化,倒是整个身子笼在了不明出现的红光里?

下面的奴兽状似甚为惧服的样子,口中开始仰天发出亢长的叫声,听来就如大臣在朝拜皇帝一般。

蔻丹更是惊讶得将小小的狐嘴张开,半天不能合拢!

但身上的红光盛极之后开始转淡,洞中光线再次变得昏暗起来,本来哲伏的奴兽又有暴动起来的趋势。蔻丹不解地看了看小爪子,红光出现后,她身上所有被奴兽咬出的伤口全部愈合,现在除了毛皮显得太过脏污外,她并没有任何不适。

难道自己真是那只什么青埂峰下被镇压的狐狸?可转身看了看身后,她否定了脑中才出现的答案。虽然有异样的红光出现,但她身后的狐尾并没有显现。银衣不是说过,必须要有尾巴才能算是完整的狐,才能使用狐族专用的力量?

思考未明,红光将逝,群兽已经纷纷站立起来,新一轮战局眼看就要发动,洞穴深处却有一个白发罩体的人形如鬼魅般飞闪过来。

那人一来就只顾拾捡地上被蔻丹丢落的奴兽眼珠,蔻丹目瞪口呆的眼光中,没一会,地上所有的眼珠都已到了白发人腰间的口袋中。发丝后的目光犹带贪婪扫视一下活着的奴兽,身形一转又要闪身离开!

这时蔻丹身上的红光已接近于无,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白发人可能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机会,蔻丹在白发人身体与她歇身的石台交错的那刻,纵身一跃,牢牢抓紧那人飘散在身后的发丝不放。

快胜闪电的行进速度,无数洞穴交错闪过,黑暗中可见很多奇形怪状的异兽蛰伏洞穴深处,蔻丹看得又是心惊又是害怕!

幸好她有自知之明没有与奴兽恋战下去,要不然就算她身上的异像再度发生,她也会被这些不计其数的怪兽撕成无数碎块填入腹中!

周围沉寂下来时,白发人停身在一个凌空伸出的巨大石台上,周围有两炉篝火照明,面前石门上刻着一个双翅展开、似蝙蝠又像乌鸦的古怪图案。白发人走到石门前,手掌在门中心的一个凹槽上左右连动数下。在他(她)身后倒掉着的蔻丹倒觉得这样的开门方式有点像开现代社会的保险箱。

巨大沉重的石门立刻发出轧轧的声响,隐入两面的石壁,白发人缓步而入,身形才入门内,石门再度重新闭拢。蔻丹在白发人身上一跳,换到白发人的右肩上站立,以她刚才的歇身位置,雪白发亮的皮毛险些被闭合的石门夹住!

这个人应该已经知道她挂靠在他(她)身后,既然人家都没有明着出声反对,那蔻丹是不靠白不靠,不管怎样,她都打算死死赖定这个白发人!

黑暗中可见上方钟乳石上有无数幽蓝如同萤火虫一般的东西发出亮光,地下不是平坦的石头路,而是一根根高低不一致的石柱,石柱从一片黑暗的地底伸出,下方传来类似蛇类吐信子的滋滋声响,隐隐间可见许多长条状的东西扭曲结团盘在下面。

白发人在柱子上轻盈若灵地跳来跳去,蔻丹知道这看似简单的石柱一定暗藏玄机,当下用后爪稳稳抓牢白发人的肩膀不放,一边仔细记着白发人跳动的步法。不能将所有放入一个篮子,是她在竟争激烈的现代社会学会的生存法则,虽然目前是将所有生存希望全部放到白发人的身上,但不代表蔻丹会一直依赖于白发人。

在初次的依赖中努力找到适合自己的处事规律,做到下一次就能独自行动,这是她在热舞会所里心心等待的他亲身教会她的职场法则,而她也正是靠着他教的这些,年纪轻轻就一步步爬上世界五百强公司销售总监的位置。

步法虽然繁复,但凭蔻丹的绝佳记忆力,当白发人带着她走完石柱到达一个足有十来坪的山洞时,她已经将之牢牢记入脑中。

没有仙草藤萝,也没有飞瀑流泉,更没有氤氲雾气,眼前只是一个陈设简单的石室。

一床,一桌,一个箱子,另外就是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炉鼎,蔻丹没有发现其它多余的东西存在。而且室内所有东西都是用整块石头加工而成。

白发人在石床上坐下,身下是一条已经暗陈发黄的旧棉絮,如同鹰爪的手指将苍白得没有一点光泽的头发拂到一边,已经跳身歇在石桌上的蔻丹看清她的长相,不由吃了一惊!

这是一张满布划痕的脸,整张脸上看不出一点完好的皮肤。再搭上那头白发,蔻丹有眼前出现一个厉鬼的幻觉,可短瞬的意外情绪后,她拿一双无比澄静的狐目看向她。她知道,越是面对长相怪异的人,而对方又是能力卓绝的情况下,她越不能表现出讶异的情绪,最好的方法,就是拿对待平常人的方式与对方相处。

因为这些特殊的人,内心最渴望的也许就是与普通人没有差别的待遇和眼光。

白发人在撩开发丝的同时,就拿一双外凸得几乎要掉到地上的眼珠看向蔻丹。蔻丹小小狐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被她收入目中。

很满意于蔻丹沉静得没有一丝讶异的反应,白发人换了个姿势斜靠在石床柱子上道:“近百年来,你是第一个看到我的脸没有被吓住的人!”

蔻丹突然很想问那些脸上出现讶异情绪的人又去了哪里,似乎看懂她的情绪,白发人的手往石室角落里一指,蔻丹望去,这才发现,灯光没有照到的石室壁角,竟然整齐罗叠着数十个人体骨架!

【05】红逍主动为师

听到白发人对她的称谓是人而不是狐,蔻丹狐目一喜之下竟是微带润泽,看住白发人正要讲话,石室内传来啵地一响,似乎是满炉子的水开了的样子。

足有半人高的鼎炉在那响声后,冒出明紫火焰,将整个石室照得明暗生辉。白发人起身走到炉鼎前将之前得来的奴兽眼珠一一丢入鼎中。

“你很奇怪我听得懂你讲话?”

蔻丹迫不急待点头,口中发出的却是叽叽吱吱的声响。

白发人唇边起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如果说我不仅听得懂狐语,还能让你重讲人话的话,你会如何报答我?”

“真的?”蔻丹小小的狐嘴微张发出兴奋的叫声,她差点就直接从石桌上飞扑过去抱住白发人!

“当然,不过我要听听你原来呆过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还有,你来到这里以后的所有经历,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白发人坐到床边拿起一把青铜梳子梳理起头发来。

那头白发早已失了光泽,形如枯草,但白发人看来却极为珍视。

蔻丹叽叽吱吱地讲起来。这样讲话的感觉真是很奇妙,心里明明想的是人类的语言,发出口时却是另一种古怪的声音,她的喉咙似乎成了一个自动翻译器,将她的语言由人话译为狐语。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蔻丹对这个敌我未分的白发人始终还是抱有两分戒心,她将自己所处的时代改成了三十年代的旧上海,而自己则是歌舞厅里卖唱小姐,倒是来到这里后的所有遭遇她是一一如实讲来。

白发人听着蔻丹的讲述,脸上不时闪现疑惑,蔻丹口中的一些专属名词如汽车,舞厅,话筒等等,白发人听来如头罩雾水,刚开始还有兴趣向蔻丹发问,后来索性半清楚半模糊地听了过去。

讲到自己因车祸来到这个时空,身后的炉鼎再次发出轰然响声,这次的声音又比先前大了许多,明紫火焰间可见莹白光华透出。白发人面色一喜,走到鼎边掀开顶盖,她如同鹰爪的双手在火焰中来去自如,竟然没有一点点灼伤。

蔻丹才起的一点点优越感立刻被打压下去,这个时空的人看来都有异能,不仅能凌空飞行,还能以手掌发出火焰、冰块,连面前这看来虚弱不堪的年老妇人都能拥有快胜闪电的行进速度。看来科技再发达,还是比不过这里的万能人体。而自己,有没有机会也像他们这样?

白发人的手虚托在半空,口中念诵着蔻丹听不懂的咒语,火焰从鼎中蔓延到白发人的身上,洞中亮度再次加强,蔻丹觉得有些刺目,就拿小小的狐爪挡在狐目上方,小块的暗影中,她聚精会神看去,白发人发丝在火焰中竟然恢复成光泽流转的黑色,脸上层叠如同枯菊的皮肤也奇迹般富有弹性地鼓涨起来,就连炉火中的手掌也开始变得白晳纤长起来!

蔻丹再次看得瞠目结舌!

炉火渐熄,白发人已经变成一个面容异常妖丽的女子,弧度极为美好的赤身上,玉质肌肤泛着润泽光芒。

女子僵然不动,妖丽的面容开始扭曲纠结,周围空间跟着变形。蔻丹清楚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随着周围空间抽变成稀奇古怪的线流体。蔻丹能从内心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可眼中却再看不到自己的身体。

女子的面容变得空白起来,身体仍如先前那般美好,但脸孔上却没有五官!蔻丹感觉自己像在看一部恐怖片,而她还难得的是片中的主角之一,口齿下意识地轻颤,她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

所有线条重新聚合整形时,蔻丹惊讶发现面前场景竟然是她之前呆过的议事广场!

而场中一根粗壮木柱上,一个红衣妖艳女子被光绳紧紧捆绑,二名男子立在她面前,看样子是在商量如何处置红衣女子。蔻丹认清两名男子是玄罡和慕白,她只能看到他们的唇瓣在动,却不能听到说话内容。

片刻后,玄罡说出作为定论的最后几句话,慕白走到红衣女子面前。

慕白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利器划入女子面部,女子的苦苦哀求和嘶声裂肺的凄厉惨叫,却能清晰无比传入蔻丹耳中!

不会的,慕白虽然冷酷,但决不会做出如此没有血性的事!但眼前所见,却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可以嗅闻到空气中传来的浓重血腥气息。而女子一声胜似一声的凄厉叫声更是如蛊虫般深深钻入她的心中不去。

当女子完整的面皮被活活剥下时,慕白手中银亮光华一现,前一刻还血淋淋的人皮已经变成半透明。将面皮收入袖中,慕白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而红衣女子血肉模糊的面部肌肉还在抽索不停,两片被血液沾连到一起的唇片,还在呐呐叫着:“还我面皮,还我面皮…”

蔻丹极痛苦地捂住耳朵,但女子痛苦万分的还我面皮的声音,还是清晰无比响于她的脑中。这声音如同魔咒一般,一直在她脑中回旋不去!心里,下意识地对慕白起了恨意。

而在蔻丹痛苦不堪的时候,女子的手长长伸展,将慕白袖中的面皮取来。蔻丹强抑心神回神过来,便见女子正将面皮往没有五官的脸上覆盖。没有视感,她放落面皮时总会出现偏差,于是出现眼耳口鼻与面容轮廓交错的荒謬画面。

蔻丹极度痛楚的心情未去,唇边却不由抽现一个又是惊讶又是荒谬至极的笑容。

“傻笑什么?还不快上来帮我一下!”女子对着蔻丹带着怨气嗔怪。

蔻丹僵凝着面容跳过去,抬了狐爪将面皮在女子面部摆正。

位置一正,面皮就自动与周围的肌肉组织嵌合在一起,女子龇牙裂嘴一阵,确定脸上的一切正常后,这才凝目看向蔻丹,“不要怀疑你看到的一切,那些都在我身上真实发生过!还有,我叫红逍,以后你就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蔻丹翻了翻白眼,她可不想再与这个叫红逍的女子见面!

重新继续刚才未完的讲话,蔻丹讲到假暗枭时,红逍梳发的动作略停,唇角泛起柔和无比的笑意,但听到慕白的名字时,那柔和又换成森寒刺骨的冷笑。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蔻丹讲完,红逍慵懒靠躺在石床上,“你之前大杀奴兽的情景我都在暗中看见,”手指长伸将蔻丹尖尖的下颔一抚,“看不出来,这小小的身段下竟然有那样强的爆发力,小狐儿还真是超出我想像的强悍!”

脑中有一丝不及抓住的熟稔感飞速而逝,蔻丹任由她抚弄,只要能从她口中得到有用信息,这点小牺牲算不了什么。

红逍妖艳诡丽的眸子深深看着乖巧垂颈的蔻丹,“你讲了这么多,无非是想从我的口中得知那三人的信息吧?”

蔻丹身子一震,看向红逍的眼中充满讶异!

难道红逍会读心术不成?

看出蔻丹的讶然,红逍笑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帮我做一件事!”

蔻丹眸色顿紧,“什么事?”

红逍在石床上端然坐起,面色间多了肃冷,“我要你从慕白那里,将我在五十年前被他剥去的面皮取回,你是狐族的最后传人,虽然没有尾巴不能使用本族神力,但我可以亲自传授修仙术给你。”说到修仙二字时,唇角勾过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蔻丹微带怀疑看向红逍,“面皮现在不是好好在你脸上么?”

红逍美目中多了炎凉,手指下意识抚向自己才变化来的面孔,“这个只是我用隔空术复制来的虚假面皮,如果想要永久恢复以前的容貌,就必须将真的面皮取回。”

蔻丹再次为这个时空古怪的一切感到无语,面皮也要分真假?

接下来,通过红逍的讲解,蔻丹大致知道了五部族和整个大陆的情况,这里的地理环境和她前世所处的那个国家差不多,要牢记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红逍的话声还未停止。

“小狐儿,你还不知道,这个时空的人,并不全是这里的原住民。从异世穿越过来的,不只你一个!只是你比较倒霉,竟然附身到狐狸身上!”

“小狐儿,这里分为人界和窨界。在五部族人的眼里,窨界是个邪恶无比的地方。但其实窨界,也有无数美好的事物。将来有机会我带你去看看。”

“小狐儿,你是命定将要逆天的人,五百年前人界司主素女关于四界重组,新主诞生的预言,将会通过你实现。你的到来,触发了命运之轮,无数的人,都会为你改变命运!而这其中,也包括我!”

“小狐儿,等待你的,将是一条崎岖无比的成长之路。傲然翱翔这个异世前,你要先学会做一只狐,然后再从狐族族长雪嫁那里取回你前世遗留的身体,再次修行。你也要从现在开始,争取所有能够支持你的力量。不管人界,还是窨界,只要能够主动追随你的人,都要好好珍惜!”

红逍还要再说,却发现雪白小狐已经趴在她的膝上,乖巧无比地熟睡。

这是蔻丹来到这个异时空的第二个夜晚。

通【06】刹那间的领悟

欲练神功,必先自宫。没想到,到了这个陌生的异时空,这种经典名言还是存在,不过被红逍移到蔻丹身上后,改成了:欲要成人,必先成狐。

雪白小巧的狐嘴边,还有妖女血液特有的甜腻微带腥味的气息,蔻丹飞身避过一只长相酷似犀牛的奴兽攻击,落身石台上时,梅花狐爪没忘记将那滴残留的血迹抹去。

妖女是蔻丹现在对红逍专用的“爱”称,虽然红逍那日很爽快地承诺要当蔻丹的师父,但当蔻丹一双狐目星星闪闪带着无限期盼看向红逍时,那妖艳诡丽的女子却懒洋洋往床内侧一躺,只留一个好看的背影给蔻丹道:“当然,要当我的徒弟也不是那样简单的事,先给你一个考验期。这段时间,你每天必须给我献上五十对奴兽眼睛作为先期的拜师礼。”

每天清晨,红逍都会做一件奇怪的事,她会用锋利的刀子割破细腕,任鲜红血液汩汩流入细瓷小碗,那娇丽的唇边看着血液流出,会闪现诡异至极的笑容。这时的红逍在蔻丹眼中,就如一朵有着致命诱惑力的大丽花,如果是男子,看了她,八成逃不过她的手掌心。

一时心里不免起了猜想,这样的女子,有着怎样的前尘背景,竟让那二个青年男子对她下得了那般狠手?

不理会蔻丹狐目中的疑惑神情,红逍将盛满血液的小碗递到蔻丹面前,干净利落道:“喝下去!”

第一天,蔻丹宁死不屈,好恶心,竟让她喝人血!这个红逍真是变态不成?哪有人会主动逼别人喝自己血液的?

红逍也不是好惹的主,蔻丹死不张嘴,她就用手卡住狐嘴,将蔻丹整个身体半提在空中,不管她的四只狐爪如何挣扎,两指用力之下,蔻丹小小的狐嘴不得不张开,一碗热气犹存的血液就这样被强行灌入蔻丹喉中。蔻丹极度愤怒之下,小如米粒的尖牙在红逍腕上咬出数个深入骨肉的血洞,红逍看了血洞非但不生气,反而在眼中闪过欣赏的神色,感性粉线小舌伸出将伤口往一舔舐,那血洞立刻愈合留下三个粉红犹如含苞未放红梅的淡痕。

将蔻丹当破棉絮般往地上一丢,红逍懒懒躺回石床上,同时抚着手腕上的淡痕目光遥远说道:“小狐儿,这就是你我之间定下盟约的痕迹了,今后你要是胆敢背叛我,我会用这双手亲自取你的小狐命!”说到最后一句故意目带凶光恶狠狠将蔻丹一瞅。看到蔻丹雪白的小身子下意识缩向墙角,那眼中的狠意又瞬间淡化下去,一抹温柔现出以前,红逍将妖艳的双目一闭,已经在石床上沉沉睡去。

石室中有一面镜子,不能照人,却能显现昼夜光线变化。在红逍睡熟的时候,蔻丹在石桌下的一个竹篮中找到一方布料,石床已经被红逍占去,她现在虽然化身为狐,但也总要有个睡觉的地方,索性就在石床对面的角落里用这方布料为自己做了个窝。

在这个异时空入眠的第一晚,她照以往的睡眠习惯,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同时两个小前爪在胸口互抱成团,睡到半夜,只觉洞中寒意凉浸入骨,狐目睁了睁,石床上那抹艳红的人影正瑟瑟发抖,口中梦呓着蔻丹听不懂的话语,红逍似乎在极度害怕着什么。

走到石床边看了看,女子身形单薄,睡觉姿势竟与蔻丹有几分相似。而蔻丹这样独透的睡眠姿势在现代社会时,还被她心心念念等待的那人嘲笑为形似极度缺乏关爱的小宠物。

狐目闪现思索片刻,蔻丹后足一弹,雪白狐身轻盈无比跳上石床,小小尖尖的脑袋往红逍双手环扣的胸前灵活一钻,狐身已经看似被环抱地横卧在红逍怀中。梦呓的话语在蔻丹狐身入怀的那刻止住,红逍泛着淡淡血腥甜腻气息的柔软身子更深入地将蔻丹搂抱入怀。

一人一狐,从这晚开始,习惯于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

红逍每天只有割脉滴血喂给蔻丹的那小会功夫清醒,其它时间全在深度睡眠,当蔻丹由初时的反抗变为逐渐顺受时,红逍眼眸中的深意更加明显,她,似乎在对蔻丹期待着。

洞中没有其它蔻丹可以吃的食物,除了红逍的血,蔻丹连着十几天没有吃任何东西都不感到腹中饥饿。微微地不由对自己现在这个身体感到好奇,虽然是狐,为了维持体力也总要吃肉才行,还是红逍的血液有什么独到之处,能让她感到不饥饿?

而红逍的食物则是蔻丹挖回的奴兽眼珠,不仅如此,红逍能维持现在这个身体不变,也要靠着奴兽眼珠的神奇力量。看着这样妖艳美丽的女子手指纤纤将还带着沾稠暗绿色奴兽体液的眼珠看似美味无比地放入口中,蔻丹不止一次在红逍面前干呕不止!

一两次,红逍还能忍受她,次数一多,红逍好看的眼眸不由微带杀气看向蔻丹,“一边去,不要影响我吃饭!”

当然,并不是所有奴兽的眼珠红逍都会惬意下肚。

在石台上磨了磨利爪,蔻丹小巧的狐身在半空划过一道雪亮的弧线,下方急冲过来的奴兽余势未止,蔻丹已经落身奴兽头部,一爪紧紧抓住奴兽头部正中的长角,另一爪快如闪电飞速往奴兽眼眶里一挑。

随着奴兽体液在半空粘出半透明的丝线,蔻丹小爪子已经利落收回。在奴兽吃痛发疯前,她后爪使力一蹬,已经落身到旁边另一只奴兽身上!

她的动作极快极轻,而这些奴兽虽然凶猛,但久久栖身在不显宽敞的石洞中,再加上本身体形过于庞大,作战方式灵活的蔻丹便成了它们难以应对的天敌。

这些日子,蔻丹已经从红逍口中得知,这些奴兽都是奴族淘汰出来的不合格品。五大部族只需要生性驯良的奴兽,而奴兽的攻击性是天生注定,一但被试出攻击力强,奴兽就会被判定为不合格品,像被丢弃垃圾般丢入这个坑中。而判定奴兽攻击力强弱的标准,则要看它们头顶尖角数量的多少。

蔻丹最厉害的一次,遇到过头顶八角的奴兽,看到那个庞大、眼中闪着嗜血气息的体躯迅若奔雷向自己急冲过来,蔻丹想也没想地就掉转狐身飞速逃开。

除去身形小巧,洞中上方凹凸不同的石台也成了蔻丹发动攻击时的优势条件之一。

虽然掌握了攻击奴兽的本领,但蔻丹还是学不会作为狐狸的一项最基本的技能,那就是用狐步行走。据红逍所讲,真正的狐步虽然是四爪同时着地行走,但动作间却是极轻盈且优雅高贵的。

蔻丹不理会红逍的嘲笑,不会走,那她就跳好了,而且跳跃多好,一跳顶五步,虽然她的跳跃姿势也不是那么好看,甚至有点像猴子,但蔻丹还是坚持自己的猴式狐跳不变。

红逍熟睡的时候,蔻丹才会在暗角里露出眼底的愁意。不是她不想学狐步,而是她放不下心中作为人类的那份自尊心!作为人,怎么可以像畜生那样四肢贴地行走?!

猴式狐跳中,雪白狐爪利索起落,随着奴兽足可震动地面的凄厉叫声,又一对奴兽眼珠到爪,拍拍腰间鼓囊囊地用防水材料做成的小袋子,蔻丹准备满意而归。

红逍并不好侍候,记得捕狩奴兽的第一天,因为蔻丹还没有掌握好与奴兽作战的技巧,她一身暗尘带着无数个小伤口回到红逍面前,将辛苦夺来的奴兽眼珠递给红逍时,红逍却只挑食了一只就不再食用,剩下的全部被红逍没有丝毫可惜丢在地上,同时口中无比轻视道:“看来小狐儿的能力不怎样吗?亏我还天天割血喂你,你就只能猎取到这些低级奴兽的眼珠给我食用吗?”

蔻丹低垂狐目,知道红逍是目前唯一公然表示可以助自己融入这个时空的人,为了重生后的自己的将来,蔻丹狠咬了小小的狐唇不语。

而红逍在看清蔻丹眼底因她刻薄的话语起了好战的亮色后,妖魅的唇边这才微不可见地满意一笑,重新倒回床榻之间。那一晚,因为没有食用足量的奴兽眼珠,蔻丹亲眼看着红逍乌黑的长发白了一半,连她充满弹性的面部皮肤都似在一夜之间憔损不少。

也因为挑嘴难伺候,讲话太刻薄,长相太妖异,做法太狠决,睡觉时越来越不老实,手经常会在狐身上揩油,虽然蔻丹明白自己的一身雪白毛皮在饮食红逍血液后,越发变得油润光亮,甚至开始在银亮间泛上一层诡异的妖艳红,但红逍也不用经常这般在她身上抚弄吧,她蔻丹是人,又不是红逍的私人宠物!于是乎,因为以上种种的种种原因,红逍被她冠以妖女的光荣称谓。

当然,这个名号蔻丹是决不敢公然在红逍面前喊叫出来。

今天腰包里有八只三角奴兽和一只五角奴兽的眼珠子,应该可以很够红逍享受一餐。边想着蔻丹边飞速往红逍的洞穴回归着。那里,现在已经暂时成了她在这个陌生时空的家,而且还有倚懒着她的红绡存在。

依着记忆中的路线,蔻丹飞速跳跃行进着,中途偶尔爪子搭稳不灵,但蔻丹很快调整过来,近到她以为熟悉的刻着怪鸟图案的石门应该出现在眼前时,面前却出现一个冷风幽幽的洞口。

雪白皮毛被风吹得籁籁而起,久未见自然天光,蔻丹眼神有些迷失。

俯首下方,可见潭水澈起波痕,洞外有三两片黄叶随着寒风席卷进来,却在淡近水面时,瞬间化作粉尘沉入水中。极目而看,可见水底幽深,竟是不知何处到底,引聚蔻丹目光的,是潭水旁一条明显人工痕迹修建的沟渠。

心里不免有点小小的激动,蔻丹纵身一跃,恰好落在洞口一处幽寂的暗影里。小小的狐脑袋还没有来得及往外扫视,潭水中已经呼啦一响,一个身带银亮鳞片的宠然大物已经从水中探出头来!

看清那物额头上的银亮大角,蔻丹吓得吱叽一声怪叫飞速往洞外逃闪过去!

红逍说过,这个时空,所有水兽中,以带银角,身负龙鳞的兽为至尊,蔻丹目前虽然是陆兽,但也对这个乍然出现的水中霸王感到害怕不已!

未能看清这物的全貌,但那庞大银角绽放的寒辉已经让蔻丹胆寒不已!

就是被慕白亲手丢入奴兽垃圾坑时,她都没有这样心惊胆寒过!

再晚一步,她相信自己真会吓得身体瘫软在那物面前。

原来这才是真正强弱对峙的感觉!

本以为那些奴兽已经够强,前两天还在为自己已经能够自如应付奴兽而感到欣喜不已,可转眼她心底才积累起来的一点小小的自豪感已经消失贻尽!

而在红逍口中,这样霸王级的水兽也仅仅是中下等的族类而已。本已下定决心要在这个时空好好生活下去的蔻丹第一次对自己能力产生怀疑,如果再不快些学些本事在手,她真的有能力独自在这里生活下去么?

红逍虽然能暂时提供一个生存的空间给自己,但蔻丹早从红逍眼中看出,她不会让自己一直这样依附下去,离开红逍独自闯荡这个异时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而已。

好在那水兽没有追出,蔻丹拍拍小胸口定定心跳,再看清眼前景色,更是不由一愣。而这时,一只人手无声伸来将蔻丹的小狐嘴紧紧捂住!

这是蔻丹来到这个异时空后的第十天。

通【07】再见英气少年楚云

蔻丹狐目放大,微现歉意,前一刻,她受惊过度,兼被对方从后背捂住狐嘴,不能看清对方长相,急切之下,米粒般尖锐的牙再次犯案!

她已经在心底发过誓,她要保持做人的最后一丝尊严,再不咬人的!可转眼没过两天,她又旧行重犯!眼看自己的行为越来越像一只狐,蔻丹狐目中淡起的愁意快速闪过。

对面和自己一起蹲身草丛中的,是一个全身黝黑,面容上却有一双闪亮眼睛的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男子。虽然英挺的五官没有完全长开,但眉宇之间的英气却已足可看出来日必是一英武少年郎。

“小雪狐,原来你没死啊!亏我和楚雨妹妹还为你伤心了好一阵子,楚雨妹妹更是为了你连饭都吃不下呢!”少年男子看着蔻丹雪白的皮毛,眼里兴奋之意明显。

蔻丹听得心里一暖,原来除了红逍,这个时空还有人能关心她的生死!

小小的狐目里一时禁不住淡起水雾,莫名成狐后,在现代社会没有流过一滴泪的蔻丹却越来越容易眼睛迷蒙。少年男子看着蔻丹的狐目不由怔仲一下,但下一刻,更令他吃惊的现像发生了。

蔻丹粉红狐唇一动,对着少年男子发出吱吱叽叽的叫声!

这雪狐会讲话?少年男子以为自己眼花,揉目一看,雪狐唇语虽止,但看向他的狐目中却有人类的情绪闪现。很奇怪地,他听不懂它的话语,却能从微泛红意的狐目中看出它的意识。

它在问:“你是楚云?”

“嗯,我就是。真聪明的雪狐,我和妹妹只在那天去奴兽坑边看了你一眼,你竟然能将我的名字记住,真是太可爱啦!”楚云说话的同时,一把将蔻丹雪白小巧的狐身揽入怀中。

这时的蔻丹怎么也没预料到,在以后四界重组过程中,眼前这个少年会成为她的得力支持者之一。

蔻丹小小的五官紧贴少年胸前,初发达的男子肌肉阻得她的小鼻子不能呼吸,没有等楚云热情表示完毕,她已经四爪乱刨起来,淡淡血腥气传出,蔻丹忙地停爪,她咬了人家也就算了,这下又在人家胸前刨出十几道伤口,虽然是无心的,但也难免过意不去,楚云将蔻丹放开,低头看了眼胸口的伤痕,突然口中暗叫一声:“不好!”同时带着蔻丹飞速往草丛深处躲去!

而在他们闪身开的那刻,之前歇身的地方随着轰隆巨响,已经变成一个深达三四尺的土坑!

土尘弥漫,草叶横飞,楚云带着蔻丹才落地,一根银亮、粗若水桶,顶端呈倒三角形的类似蟒蛇,却没有蛇头的粗壮东西已经再次往他们横扫过来!

“妖兽!看我楚云厉害!”将蔻丹放在一块石后护住,楚云身形如鹰而起,半空中已见他手中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而看清他袭击的对像,蔻丹不由一惊,心脏险些跳脱出口!

虽然之前没将那从潭水中潜出的水兽看清全貌,但凭眼前如蟒蛇般巨粗的怪物身上闪光发亮的银色甲片,蔻丹已经认出袭击他们的是潭水中的怪兽!想到那怪兽额上的银亮大角,蔻丹下意识打个哆嗦,望向楚云的狐目充满担心!

这个黑黑的少年郎,竟敢以一把看来普通至极的匕首与至尊水兽恶战在一起!除了自信,必然需要极大的胆气和勇识!

这时蔻丹也有点奇怪,从洞中逃出已经有一定时间,而且水兽还是亲眼看着她从眼前逃脱,为何之前没有追袭,却在这时突然发动攻击?

再看清与水兽正处于恶战状态的楚云胸前被她抓出的数道伤痕,狐目一亮,瞬间又暗淡下去。

敢情是她无意抓伤楚云,使空气中血腥气骤然加强才引来水兽袭击。

心中的歉意再次加强,楚云陷入恶战都是她害的!

不能看着这个少年被水兽杀死!要不然她会内疚一辈子!在现代社会时的蔻丹就是一个恩仇必报的人,她很少施恩于人,一但对人心存愧疚,她也必然想尽办法回报之!所以她的下属虽然有好几个年纪比她大,但都对她又佩又俱。

前世冲击业绩榜的热情似乎瞬间回到她的身上,心中对至尊水兽天生的恐惧感被热腾而起的血气压下,蔻丹吱地一叫,从石后弹跃而起!

管它什么人的自尊,管它什么莫名成狐的伤感,蔻丹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与楚云共战水兽!

只要能达到目的,这个她一直不喜欢的狐身她也坦然受了!

雪亮的身体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下之时,狐爪与楚云手中寒亮利锋共舞,双击齐下,前一刻还嚣张无比将楚云赶得东跳西闪的水兽身体顿时扑地涌出暗绿色体液!不远处的洞中传来水兽悲惨至极的哀鸣,袭击楚云和蔻丹的银亮尾巴瞬间往水潭方向回缩过去!

“我要它身上的鳞片,小雪狐,帮帮我!”看清蔻丹并不如他想像中的柔弱,甚至攻击之间还有寻常兽类没有的凌厉,楚云眼中闪现意外后,又是极为欣赏的盛赞目光!这只雪白的小兽,现在已经被他视为能与自己比肩的战斗伙伴!

楚云年纪虽小,但却是目前奴族中攻击力最高的人!前一任族长暗枭被杀死后,他就成了最有希望继任奴族族长的人。

这次妹妹生病,奴医断诊要治愈妹妹的病,必需凑齐两样东西,而至尊水兽的甲片,则是其中之一。

听清楚云话声,蔻丹已经充血兴奋的狐目回首,对着楚云轻颔狐首。

这一刻,楚云似乎出现幻觉,眼前与他并肩而战的,不是一只身形娇小的狐,而是一个身材灵动婉转的白衣女子!

心中起了无限豪情,他从来都是一人独斗,这种与人携手合作的感觉还是第一次体验。与独力拼杀时心底的冷凝肃杀不同,现在看着身边有一个人,不对,是一只狐,还是一只身量娇小的雪狐与自己共进退,心底便会涌出一股暖暖的热流,而当这股热流充斥到全身时,便成了无尽无竭的战斗力!

水兽虽然凶狠,但它的身体不能全部离开潭水,要不然脱水一久,不用蔻丹和楚云围杀,水兽也会自动化成一滩暗带腥碧的臭水。也许是一人一狐身上凌厉而起的攻击气势让水兽感应到危险,向来霸气的至尊水兽竟然在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面前逃了!

粗壮的兽身上,先前的伤口还有大量暗绿色粘稠液体如水泉般喷涌,但水兽已经不管不顾,现在的它,一心只想逃命!

看出水兽意图,楚云将全身气力集中到腕间,大喝的同时将匕首狠力一掷,快如闪电的光线闪过,啵地一响,直直没入水兽粗壮的身体至柄!

楚云抢在水兽将身体完全缩回水中的那刻将它定住,要知道,之前攻击他和蔻丹的只是水兽的尾巴而已,他和蔻丹虽然勇猛,但如果面对水兽的正身攻击,恐怕只有五部族长亲自前来方可。

蔻丹有些扫兴地缩回小爪子,她都还没有尽兴,眼前的战局结果已定。

楚云笑呵呵地走过去牵起蔻丹的小狐爪,才走一步,顿感手中重量骤加,莫名低头一看,蔻丹正被他提住前爪悬身半空!英气眼眸有瞬间错愕,极度高兴的情况下,楚云竟然忘记蔻丹是只身形娇小的狐,它可以和自己一起比肩战斗,但却没有足够的身量与他牵手同时迈步!

错愕得几近傻笑,楚云放开蔻丹的爪,他看得出来,蔻丹不喜欢这种被人提着身不由已的感觉。

这只不知从何处来的小雪狐,在楚云眼里越来越有意思。同时看清蔻丹狐爪上还有奴兽暗绿体液残留,楚云心里不由微起怜意。如果这只狐初来的时候撞见的不是三大部族族长,而是他楚云的话,以他在奴族的影响,他可以全力压下对蔻丹的不利因素,让它和楚雨一样,在奴族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边低头从水兽被定住的尾巴上刮取鳞片,楚云边凝了目光温柔对蹲身他旁边的蔻丹轻声说道:“小雪狐,我看你也无处可去,和我一起回奴族怎样?”

蔻丹没有回应,现在她眼里对水兽鳞片充满好奇,听红逍讲过,这水兽鳞片和奴兽的眼珠一样,拥有神奇的魔力,至于是何种魔力,红逍没有明说,蔻丹顺势也取了两三瓣鳞片放入腰间的袋子。

蔻丹还想多取两片,这东西对红逍维持身体应该有用,但她的狐爪还没有下去,前一刻还存在于面前的水兽尾巴已经消失。

神情有些错愕,洞中再次传来至尊水兽的惨厉叫声,楚云忽然抓了蔻丹小爪,将她提至怀中,同时暗道一声:“得罪!”已经在草尖上飞跃行进起来。

蔻丹看着身旁景物飞闪而过,红日已坠,只留满天霞影,再不回去,红逍身体恐怕又要发生不利变化。心里紧张,小狐爪不由紧紧抓住楚云胸前的衣衫,面上露出恳求神色。

楚云心里一软,险些就要停住身形将蔻丹放下,但回眸之时,水兽惨厉而愤怒的叫声犹在耳边回荡,目色沉凝,楚云硬起心肠将蔻丹抱捂得只有尖尖耳朵在外,同时抱歉说道:“小雪狐,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什么人值得你在牵挂,但现在你已经成了我牵挂的人,那水兽失了尾巴会变得更加凶残,你就算想回奴兽垃圾坑,那也得别寻入口。”

说话的同时,快速行进的方向不变。

红霞消失,月星初上之际,楚云带着蔻丹在一处炊烟淡起的村落歇身。

黄土夯实的墙,屋顶覆盖茅草,足下是时久经行,已经踩踏成死土的黑得发亮的地面,髻发花白的年老妇人在看见楚云归来的身影时,眼中的担忧总算却除,快步走上来的同时,发现少年男子胸前紧密捂着一样东西,那东西小小的一团,露在外面的耳朵尖尖的,还会随着声音传去的方向灵活转动。

“云儿,东西顺利拿到手了吧?”妇人边向楚云问话的同时,如菊发皱的眼眸异常慈爱且小心无比地打量着楚云。妇人目光之关切,似乎生怕就错过楚云身上的一点小伤。

除去衣服显得脏污,边缘有些微擦破,沾染了少许水兽体液外,少年看来没有受到一点伤害。妇人眸中总算泛上笑意,同时双手合什,虔诚无比地看向天上,“多谢上天保佑,没有让云儿受伤,连雨儿也有救了!”

“阿姆不用担心。”少年说话时,将房舍四周一扫,发现无人后,就快步走入屋内。

快速无比将身上沾了水兽体液的污秽衣服换下,少年赤着尚未完全发育的上身正在穿衣,妇人已经一手提炉,一手拿着个热水腾腾的水盆走了进来。

“一天都蹲守在那妖兽歇身的洞穴外,肚子早饿了,阿姆,我只换换衣服就吃饭,暂时不洗澡。”少年换好衣服,回过身整理衣带的同时,双目亮闪看向妇人。

妇人呵呵一笑,“你不是捉了只免子回来么?雨儿重病又心善,不肯多吃肉补补身体,阿姆就拿这免子熬汤给雨儿补补身体。”说话的同时,手指在唇间一竖,“云儿可不许告诉雨儿那是兔子肉熬的汤,要不然她又不肯饮下。”

“兔子?”楚云脸上闪现疑惑,在妇人将他换下的衣服揭起时,得到答案。

原来阿姆是将蔻丹当成了兔子!

楚云口中不可抑制地发出大笑,但笑声没出两句,就因妇人骤然改变的脸色歇止。

妇人看着蔻丹的眼中闪现深深的恐惧,似乎眼前这雪白无尾狐比至尊水兽可为吓人!没有与楚云再作对话,妇人想与没想就掂住蔻丹后脖颈皮毛,打算将她丢出去。

蔻丹被妇人粗力的手指扯得皮毛发痛,但看在楚云面子上又不好发作。

楚云一个闪身挡在妇人面前,“阿姆,它救过我的命!您一直教我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虽然它是狐,但我们也不能让它无处可归啊。”说到最后一句时,傲气少年语气已经带上恳求。

蔻丹再次听得心里一热,虽然相识不到一天,但这个叫楚云的少年对她真的很好!

但妇人看来并不准备妥协,老沉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一丝狠决,“不行!你不是不知道近五百年来,狐狸一直是五大部族的禁忌,你这番公然捉了只狐狸回来,它让你当不了族长事小,但可害及我们全家性命是真!原谅阿姆,阿姆这次不能手软!”

而这时,布帘后传来病重的楚雨的微弱声音:“楚云哥哥回来了么?他答应了带给我一只雪狐的,阿姆,你可不能让楚云哥哥食言。”

【08】狐现世将乱

床上的少女看来十三、四岁,大大的眼睛灵气犹存,却少了同龄女子应有的朝气蓬勃,唇瓣也因病重失去原有色泽,起了一层干燥的枯白皮屑,唯一可入眼的是一头随意披散枕间的墨青长发。

从看到蔻丹的第一眼起,无力躺倒的少女欣喜无比叫了声:“雪狐!”就从炕上欣喜坐起,但起身未正,清瘦身体失力一软,重新倒了下去。

“雨儿小心!”楚云心痛叫了一声,而蔻丹已经借势在楚云臂膀上轻盈一跳,落下之时,雪白狐身刚好落在楚雨苍白脸颊边。

不等楚雨转脸过来,蔻丹已经主动换位到楚雨正前方,好使她看起来不致太费力。

少女明亮的眸子看着蔻丹,亮彩从眸底一点点浮升上来,眨眼之间,脸上竟然起了红意。

本来目带警戒站在旁边的阿姆目带惊奇看了蔻丹一眼,悄然从内房退出。虽然她也接受了这狐,但总得有一个人在外守护,听说十几天前,五大部族的三大首领决议处死了一只无尾狐,难道就是眼前这只?

感应出楚雨对自己的真心喜欢,蔻丹更加怜惜起眼前病弱不堪的少女来。楚雨看来很喜欢狐,尽管蔻丹本尊不是狐,今天以前也一直不能接受自己的这个狐身,但今天和楚雨并肩一战后,她对身体是什么样子已经无从介意。

为了楚雨,蔻丹甘愿化心为狐,但怎么做才是一只狐狸真正该有的行为?搜索了下前世的记忆,嗯,世人对狐拥有如此深的记忆,恐怕更多的是因为“狐狸精”三字,唉,说到这里,还不是因为狐狸长相天生太过乖巧,特别是狐眼,因为太过妩媚而被世人看成诱惑人的像征。

如果是对着一个男子,蔻丹大可毫不介意的大抛媚眼。前世为了拉到业务,必要的时候,她还真对某些男子这样做过。但眼前是一名柔弱无比的少女,她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从看到自己第一眼起,就一直浅挂笑意的少女笑得更加开心自如?

愁闷之中,蔻丹微显痴愣,雪白的小狐爪已经出于本能地抚上尖尖的耳朵,答案不出,那小爪子就一直将双可怜的狐耳反反转转的揉来揉去。她却不知,只是这样的动作,已经让楚雨真正开怀无比了。

楚雨柔白的细腕抚向蔻丹的小耳朵,再这样让她揉下去,那双尖尖的小狐耳大有不保的趋势。

站在旁边的楚雨则是好笑又好气地表情,同时眼中也带着无限好奇。这小雪狐在他面前,究竟还有多少个富有特质的个性没有展现出来?

与至尊水兽作战时,它爪子的每一次起落都充满狠决,似乎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无尽无竭的爆发力。被他强制抱在怀里带来的路上,它一直耷拉着狐头,似乎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人在紧扯它的心,它在发愁,他清楚地看出来了,但心底属于少年特有的私欲还是使他无视它的感觉。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如此想要一个东西过。表面上说是为了楚雨才将蔻丹带回,实际却是为着自己的一份私心。

没想到,在楚雨面前,这小雪狐展现出来的愣傻更是楚云没有见过的。它好像是在安慰楚雨,才没将先前的愁苦表现出来?一时望着蔻丹的英气眼眸不由迷离,楚云不禁下意识地想,这雪狐如果是个人,那该具有何等魅力?

而蔻丹的尖尖小耳朵则在被楚雨柔夷抚上之际,突然灵转地动了动,对了,没见过狐,但她见过与狐有着相似面貌的博美犬,前世,她的邻居就养过一只小博美。那狗标准一只色狗,见了小区里的男性从不搭理,可一见到女子,特别是有两份姿色的美女,那狗儿竟连主人也不要了,屁颠颠地跟在美女身后就走。蔻丹下班回家,就有几次让那狗儿一直追回家中。

嗯,她无意做狗,但借鉴下狗儿的动作,让面前的少女开心总是可以的。

于是乎,蔻丹一改之前的沉静,开始在少女身上活蹦乱跳起来!她之前沾着奴兽体液的小狐爪,在被抱进来时,已经被阿姆洗干净,阿姆是个相当细心的人。清理蔻丹爪子的动作相当细致快捷,顺势的,还帮蔻丹将这段时间来一直没有整理过的毛皮梳理得平整滑顺。所以楚雨摸下去时,那手感是相当的好。

连一边的楚云都看得眼红,厚实手掌趁机也在蔻丹身上抚上两下。

跳够了,蔻丹又在被子间将雪白狐身倒翻过来,四只小爪子耷拉着,狐嘴中发出咕叽声响,引逗楚雨伸手来挠她的肚皮。可下一刻,蔻丹立即后悔了,她没有想到,这狐身竟然和人身一样,肚腹之际特别怕痒,楚雨才面带好奇挠了两下,蔻丹已经笑缩作一团!

蔻丹只管照着人类的方式发笑,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狐脸上,那看起来是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她笑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楚雨和楚云目含惊异对视一眼。楚云使个眼神,楚雨也开始跟着大笑起来。可没笑两下,由于剧笑牵扯得胸口肌肉发痛,楚雨立刻痛苦用手捂了下胸。

蔻丹感觉不大对劲,止了笑翻转身来,才要凑身挤入楚雨怀中,院外传来数十个人纷乱的脚步声,同时阿姆带着热情的声音响于外院门口,“这么晚了,督军大人还要领兵前来奴族,众位实在辛苦,奴女家里才做好晚饭,众位大人如果不嫌弃,就在舍下赏面吃一餐如何?”

“阿姆见外!这段时间暗窨的妖魔常来惊扰,族长们都下令在临近飘渺谷的各关口严防死守,务必保证竟技会的顺利进行。奴族村寨刚好位于飘渺谷的入口,更是查防的重点。今晚有人汇报在天晚时,在村口的草丛中见过一个红衣白发人影闪过。而据我所知,奴族村寨里并没有这号人物,所以今晚挨家搜查只是为了找到那个不明人口而已,阿姆不要见怪!”

可能是顾虑到阿姆的儿子楚雨有希望成为下任奴族族长,兼着阿姆向来心慈和善,所以那名督军与阿姆回答应对间,显得特别客气。其实以他们向来强悍的作风,又值搜索嫌犯之际,这样长话陈述力图避免误会已经是很大度的退让。

但再大度,入门搜查还是免不了的。

外面传来大量翻转东西的声响,楚云英气的眉宇收了收就要迈步走向外院,这时楚雨却将他的手一位,默然摇了摇头,同时目光看向桌上一碗热气犹存的汤药道:“哥哥亲自喂我喝药好不好?我怕自己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明明知道楚雨是故意这样说给外面的督军听,可楚云瞳孔还是微不可见地收了收。

撩衣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楚云拿起勺子舀了药汁在唇边试了试凉热,还好,阿姆之前端来时就故意放在床侧的木桌上冷却,现在服用温度刚好。勺子被温柔无比递到楚雨唇边,楚雨躺在床上,起着干屑的嘴唇轻启才少少饮入,内室的布帘已经被阿姆当先撩起,后面一个国字脸,有着冷沉面色的高壮灰衣男子跟着进入,这人正是领兵搜查的督军大人。

看清床边的英武少年,督军浅浅颔个首作为见面礼。

翻找的声音停止,杂乱脚步声向着外院而去。看来除了领头的督军,其他人等不会进入内室搜查。

楚云长身而起,向着督军微一拱手道:“楚云在此多谢大人给舍妹留分薄面。”

督军目光沉凝将楚云微一打量后,轻点颔首,“不错,楚云真是个好儿郎!看来奴族要是由你继任族长的话,那整个奴族的发展壮大只是指日可待的事!”说着伸手在楚云身上一拍,“而且你的年纪尚轻,将来发展的潜力可是大着呢!”

楚云不动声色受了督军手掌传递过来的神力,这个名叫玄铁的督军其实一直在暗中窥探奴族族长的位置,但他偏又是外族人,依着奴族当初与五大部族达成的诺书,奴族同时为五大部族做百工之事,但作为交换条件之一,是奴族族长只能由本族人承继,并且由奴族人自已选择族长。

“那里,督军大人太厚看奴族了,奴族人口稀少,只有数百人而已,何来发展壮大之说?再则,我族人皆心性淡寡,除了醉心于各种工巧之事研究,确实没有其它多余心思。”楚云言谈间不卑不坑,几句话就将督军语中暗加的反叛之意驳了回去。

督军听了楚云的话非但不生气,眼中的欣赏之意反而更浓,甚至开始拍着楚云肩膀,语气亲和道:“楚云今年已经年近十六了吧?照五部族规矩,已经是可以娶妻的年纪,如果不嫌弃,膝下…”话声未完,一直静静躺在床上的楚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楚云面色一紧,向督军抱拳行个礼,“舍妹病情加重,请原谅楚云无暇与督军大人细聊。”说完俯身下去用软枕将楚雨身子垫高,同时扶着她半坐而起。

督军看着楚雨面色深沉道:“舍妹患的是罕见的咯血症吧?听说这种病必须要两种奇物作为药引方能治愈,但偏偏那两种东西都是五大部族禁忌不能取用的,刚才我话中之意你们想必已经明白,如果作好打算的话,亲自来村口的营帐找我,我会保证让舍妹身体恢复健康。”

说完撩帘而去,在督军粗壮身体出去半个之际,楚雨眸底深藏的紧张总算放松下来,手掌下意识将被下的那团柔软按了按。

不料督军突然目带奇色回转身来,眼睛定定瞅向楚雨手指按压的位置,成功看到楚雨面色一紧,却又带着调侃说道:“时近竞技会,奇人奇物也越来越多。听说十几天前才处死一只不知何处来的无尾狐,可这两天,树林里竟然又发现狐狸活动的痕迹,甚至还有人拾到狐狸毛。看来五百年前流传下来的狐现世将乱的说法有可能成真,呵呵,这样也好,天下乱,我们这些武将才有出头的机会不是?”说完深深将楚云看眼,大笑着离去。

楚雨在督军身影不见那刻将被角揭起,蔻丹雪白的狐身露出。一看狐狸眼,两眼正呈星星状闪烁,已经有过度缺氧而昏厥的前兆。

“哥哥,它是不是不行了?你看看?”楚雨一将蔻丹惨样看清,纤长手指抬捂到唇边,目中已经禁不住起了泪意。

楚云收回缈远过一刻的目光,边出声安慰楚雨,边拿手掌贴在蔻丹肚腹上,热力暗吐,没一会,蔻丹狐目清冽起来,神识重聚,蔻丹一下子从床上弹跃起来就要往院外冲去!

红逍来寻她了!督军口中那个红衣白发的人影应该就是红逍!想着因为自己没有按时回归,导致红逍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身体再度发生返老现像,蔻丹心里更是愧疚。虽然红逍平日言语上对自己刻薄了点,但她终是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个给与蔻丹温暖的人。

对于给与自己关切的人,蔻丹从来不吝啬自己的情感,她甚至可以为了恩义付出自己性命!但对于伤害过她的人,只要一有机会,蔻丹也绝不会手软!而有着棺材脸的玄罡,已经成了蔻丹要在这个时空报复的第一个记名之人。

狐身未及窜远,楚云身形一飘,已经挡在蔻丹面前。

“督军搜查的人正是你记挂的那个?”楚云也没搞懂自己是怎么回事,竟然当着妹妹的面与蔻丹用人语对话起来。

蔻丹抬起狐目看了楚云一眼,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而旁边,前一刻还看似病重得喘气都显困难的楚雨已经正身坐起,看向蔻丹的眼眸变得精芒微现。但可惜的是,这一切没有被蔻丹和楚云看入眼中。

“我帮你!”楚云说完一把将蔻丹搂抱入怀,才要步出,床上楚雨用微弱气息道:“哥哥打算就这样带它出去吗?刚才督军才说过,现在五大部族已经对狐狸起了戒心,你这番公然带它出去,肯定会为它招来杀机!”

楚雨一口气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躺在枕间不住细喘。只是这一句长话,似乎已经耗尽她体内的绝大部份气力。

这时,院外传来大量整齐伐一的脚步声,同时伴随刀剑撞响,似乎带着真刀实剑的士兵正在往一个方向快速聚拢。楚云抱住蔻丹走到窗边撩帘一看,果然平时驻守村中的灰衣士兵都手持火把,往村东飘渺谷方向而去,跳闪火光中,士兵身后还背负着弓弩箭筒。

楚云眸色一深,弓箭的杀伤范围太大,且经奴族亲手制出的箭头异常锐利,看来指挥士兵的人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哥哥过来,我有办法让小雪狐不被众人发现。”楚雨声音响于身后。

【09】玄之幻境

奴族村东,土屋中的居民已被撤至安全地带。村外与护墙相近的地方,两座鹰嘴状秀挺山峰对峙,中间狭道仅容单人通行。左侧峰身如刀削平,上刻“飘渺”二个大字,字体犀利中透着灵逸。

峰旁一丛密林,被人抛了张绫巾状法宝在半空,巾身彩光潋滟,将个夜晚照得亮如白昼。这还嫌光亮不够,又在林前十几丈的地面上密密麻麻插满火把。

火势熊熊,缭绕升起青烟,初着天空一轮微缺的明月,朦胧中越见沉夜如水。

楚云带着蔻丹赶到时,被法物彩光照耀的林中恰巧腾起一个白发红衣的妖娆身影,下方已是满弦利弓在手的士兵立刻松脱手指,扑啵声响如鱼出水面不断,密集如雨的箭头发出刺利锐耳的声响,向那半空中凌空虚浮的人影袭去!

“就凭这个,也想消灭我,你们太小看我了!”半空中的妖娆人影双手团抱胸前,微一发力,一团剌目白色光球出现,再往前一推,光球发出噼里啪啦声响,同时闪出深蓝电光,似一只只形状诡异的手爪,将众人群集如雨射去的箭头挡在半空。

“看来普通弓箭治不了它,换灵弓队上!”督军一招手,最前排的弓箭手退下,随后整齐上来的另一队弓箭手仍是满弦弓箭在手,但搭在弦上的三角形箭头却有莫名光华流转,随着督军手势利落挥下,新一波箭雨如飞蝗袭向红衣白发人!

与前一次不同,这次所有弓箭离弦时,没发出一点声响,但箭头上流转的光华却随飞脱出去的距离发出越来越耀眼的紫光,近到红衣人打出的光球时,箭光与光球发出的电光纠结在一起,如同无数细若游丝的灵蛇竭尽全力在空中撕咬狂缠!

光电嘶咬带来霹雳炸响不断!

空气骤然稀薄,众人皆感呼吸因难的同时,督军将从来时就一直与他并肩站立的楚云正视一眼,目中丝毫不掩饰对楚云的欣赏。他身为护法使玄罡手下一员大将,在此等危险情况下,有胆识且能保持异常镇定情绪,与他比肩站立的这般年纪的少年,数遍五大部族加奴族,恐怕也只有这楚云。

目光收回时,微凝。

英气少年郎楚云怀里,竟然极不合时宜地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

眼中闪现微妙,“云哥儿什么时候学会养宠物了?”说话同时长满厚茧的大掌伸过去,要将免子从楚云怀里掂出,“殊不知玩物丧志,你的手应该像眼前这些勇士一般拿弓持剑,而不是抚弄这些绵绵软软的女孩儿家才会养弄的玩物!”

楚云护住被楚雨化妆成兔子的蔻丹,不动声色后退一步,不卑不亢望向督军说道:“这是家妹最喜欢的伴物,今晚家妹身体不好,我暂时代她照料一下而已!”

督军手掌在半空停了片刻,再收回时,目中多了沉闪笑意,“也是,你妹妹的时间可能不多了,好好考虑下我提的事吧!”说完手一挥,新一队满弦的灵弓队替上,督军手势未落,前一刻看来还乖巧无比呆在楚云怀里的兔子突然一跃而起,向着督军高抬的手臂狠命咬去!

尖锐的米牙使力合拢,清晰的牙骨锉响声起,楚云面色大变上前要将蔻丹夺回,但督军怒叫一声“孽畜!胆敢咬我!”,掌影已经挟带风声,狂势劈出!

蔻丹发出吱地一声尖锐惨叫后,雪白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进而撞上处于疯狂交缠嘶咬状态的蓝紫光网,一阵电光触闪,蔻丹瞬间被卷入光网纠缠!

楚云心脏随着蔻丹那声尖锐的惨叫瞬间收缩到极致!

想也没想地,楚云眼里发出灼人亮光,身形如鹤而起,才要强势往光网冲去,督军身后微风飒然,已经多了一个面情肃冷的灰衣人站立!

灰衣人正是玄罡!

将光网后的红逍瞅了一眼,玄罡眼中闪过惊然。再看向督军时,面色异常清冷,“你们都不是它的对手,全部退下!”督军应了一声,引领弓箭手退去。楚云还要前挣,被督军伸指点中穴道带走。

完全软倒前,楚云眼中闪现不甘!如果蔻丹死了,他一定要督军陪葬!

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起过如此嗜血的念头!想着蔻丹极有可能从此消失在自己面前,楚云感觉心脏似乎随之缺了一块!

玄罡将被光网包围住的蔻丹看一眼,蔻丹攻击督军那一刻恰被他看入眼中。而督军曾经砍杀过无数大小妖怪,经年累月下来,督军身上凝了一层让小型兽妖远远看着就会逃得无影的决杀气息,为何这看似极为普通的兔子竟然有这份胆量?

但玄罡绝大多数注意力还是放到光网后的红逍身上。

“原来你还没有死?五十年前,我们将你面皮剥下,并且丢入奴兽垃圾坑任由百兽噬去骨肉。可没想到,你的命竟然这么大,能在下面隐匿生活五十年才重现人间。”玄罡语音淡淡,平静无比,似在对一个久离故人讲着重逢的话语。

“哼,那是你们五个太过愚蠢,才坐上族长位置就自以为是,将所有暗窨来的人全部驱离这片土地。实话告诉你,这五十年来,暗窨的人没忘记旧耻,他们一直在日夜不停修炼,你们五大部族灭族的时间不会久远了!哈哈,我会亲眼看着你们五个死去!”说着没有五官的面目向着玄罡方向,声音狰狞道:“不对!我不会让你们五个死在别人手下,我会亲自剥下你们的面皮,制成人皮面具,天天换着戴!还要将你们的身体切成无数个碎块,丢到窨界任厉鬼噬食!哈哈!”

“你很可怜!在地下不见阳光五十年,难道就只让你学会说这些废话?”

玄罡面沉如水,没有因红衣白发人的话语产生丝毫情绪波动。

“哼,说我可怜,那你这样心死如灰地活着就不可怜了?”红逍又是一声冷哼,随手一招,之前发出的光球回归体内,而箭头带来的紫光也在同一刻消失无迹。

蔻丹娇小的身子从半空无力坠下,虽然残余电流还在让她的牙关磕响不断,但看清红逍无恙,她狐目紧闭,任由身体放松。

红逍和五大部族的恩怨,她在幻像里见过,但具体缘由红逍却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今晚听来,竟是为着五十年前争夺土地生存权的旧事。

哈,原来这里也和现代社会一样,寸土寸金!现代社会的人为了有一方自己的专属空间,多数人都不得不成为房奴。而这里,却是要用性命来换!与之相比,蔻丹还是觉得自己原来呆的世界平和可爱多了。

边用幽默想法平和身体内的剧痛,蔻丹边悄然睁开狐目向玄罡看去。

蔻丹在担心玄罡会对红逍发动攻击,照前几天的观察,红逍虽然能在奴兽眼珠的作用力下勉力维持现在的身体,但大多数时间红逍都在睡眠状态中渡过,而且今晚红逍没有食用奴兽眼珠,更没有精力与这个棺材脸多作纠缠。

依红逍的聪明,现在应该抓紧机会逃开才是。

然而下一刻,令蔻丹吃惊且意外的情况发生了!

红逍非但没有如蔻丹预料的那般逃开,反而主动向玄罡发起挑战。

蔻丹躺在下面,只见半空光影频闪,各种大大小小声响不断,偶尔还有带着极强攻击力的光柱发出滋滋声响,在蔻丹身周地面钻出数十个大大小小看不见底的坑洞!一灰一红两条人影交战的势头,比先前被督军指挥众人围攻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歇过气来,蔻丹从地面一跃起身,开始对着红逍飞闪不断的身影吱吱叽叽叫了起来。

她在用声音威胁红逍,如果再不返回洞中,她就再也不会猎取奴兽眼珠给红逍食用。

但今晚的红逍看来竟与往日有着大大的不同,非但好战,而且从头到尾都没有将蔻丹正视过一眼。蔻丹叫了两声感觉有点不大对劲,再要抬头仔细打量红逍,上方两条人影已且战且飘,快速往鹰嘴山峰后的飘渺谷方向而去。

人家在天上飞,蔻丹在地上喘着粗气追啊追,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正用四只雪白小狐爪贴地快速奔行!与猎取奴兽眼珠时只凭后爪灵活跳转不同,现在蔻丹动作正是标准的狐式四肢贴地快行!她一直记挂的人类最后一丝尊严,已在无形间丢于脑后!还有一直学不会的狐式走步,现在已经凭着狐身带有的本能掌握,且熟练至极!

风声呼啸而过,蔻丹尖尖的小耳朵随了奔跑姿势不停转动,不像别的狐狸有尾巴可以平衡身体,蔻丹的小狐耳除了收集声波外,还有一个例外的作用,就是配合狐身各部件一致行动,好让蔻丹可以保持身体平衡。

虽然耳朵露了原形,但蔻丹身形依是一个兔子的形状。楚雨为了帮她,可是下了不少功夫,还叫楚云把心爱的兔子杀了取皮给蔻丹穿上。

对于那只死去的兔子,蔻丹是心存愧疚的。

近山峰对峙的入口,蔻丹觉得瞬间似乎从什么东西穿透而过,下一刻,她已经和玄罡一起露入别人暗中布下的陷井!

“玄之幻境,五百年来,无一人能从里面逃脱!玄罡,你就好好在里面享受那种无边无际的无聊岁月吧!想必用不了多少时间,你就会因思想过度空白,在里面变成一个疯子!”

红衣白发的人,站在山峰对峙的入口处,看着玄罡和蔻丹没入蓝色光幕冷笑不已!引着玄罡进入玄之幻境的,不过是一个付出昂贵代价制造出来的幻影而已!这个策划已久的局终于在今晚落幕。

虽然出了点小小意外,但应该不会造成不利影响。大不了玄罡饿极的时候,会将那只无意与他一起闯入幻境的兔子吃掉。

光幕如水而动,起着丝丝细纹,不一会,细纹散去。

山峰秀挺,林木葱茏,月色中看来一切如旧。那道光幕好似从头到尾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手指发出白光再加一层结界,确定进入的人无法出来后,红衣白发空然落地,再看原地,只有一团半透明人体状物事飘忽一下后就没了踪影。

结界内,蔻丹再想奔行,却觉爪下一轻,眼前黑沉的物事消失,放目看去,四周只是一片白,不见任何事物。再低头看清自己身体,蔻丹不由惊呼一声!

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恢复成人体,虽然没穿衣服,却有妖艳红光绕缠身上。

【10】玄之梦兽

蔻丹将身后一头泛着艳红色泽的长发捋到面前,用手指一根根地拨弄过去,这样的日子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发丝也在指间过往无数次,只有这样做,她才不会因思想过度空白而陷入空想状态。

在一个完全发白,不见任何事物,分明有视觉,却感觉眼前只有一张白纸的异空间,如果没了思绪,这将是一件很糟糕的事。蔻丹在一本书上看到过,长久陷入空想状态的后果,要么是过度绝望,要么就是精神失常。

周围没有板凳、床铺,身体处于凌空虚浮状态,蔻丹数发累了,便横躺下来假寐一会。口中数着的东西由羊换成牛,再换成马,再换与骆驼,虽然意识昏沉,但她还是没有办法入睡。这个奇特的空间,好像无法给人睡意。恍惚间,也有种错觉,她觉得自己像被别人泡入一杯纯正的牛奶中,现在只要有人端起杯子浅饮,她就可以从这一片空白中摆脱出去。

无聊至极,蔻丹心里一动,开始横躺着将《红楼梦》中的故事一一讲来。在现代社会时,除了好胜心强,她的第二个特长就是记忆力好。卧室案头上的那本《红楼梦》早被她翻得烂熟在心。

于是诡异的空白空间里,只有蔻丹故意拉高拉长了的声线在响着。在自己这样的声音陪伴下,她才暂时不会感到孤独。心里也好想念红逍,她和自己一起进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不能看到她?

一直从女娲炼石到黛玉入贾府,她讲得口干舌燥,肚中发出咕咕饥饿声,手指摸了摸肚子,竟然意外摸到一袋东西。惊喜坐起看了看,红光灼闪下,腰间有一团物事突起,透光摸出,竟然是红逍缝制出来给她装奴兽眼珠的小袋子!之前楚雨助蔻丹化妆成兔子时,蔻丹想到前去是为了救红逍,索性就用眼神示意楚云将袋子结实绑在她的腰间。

不知袋子是何种材质做成,也许是到了异空间的缘故,袋子发出淡淡粉红光泽缠绕,用指捏了捏,袋中事物尚存,蔻丹喜不自禁,将袋子递到嘴边亲了又亲!

肚中再次发出饥饿声响,蔻丹小心翼翼将袋子打开一个缺口,里面有两样东西:带着暗绿粘稠体液的奴兽眼珠和至尊水兽的鳞片,想了想,蔻丹拈出一片鳞片送入口中。那恶心巴拉的奴兽眼珠,也只有红逍才能吃下去。

入口初时硬中带着淡淡腥味,蔻丹闭了闭眼睛,为了生存,她必须将这个东西吞咽下去。仰直了脖子,还没有来得及作强咽,鳞片已经化作一股清凉无比的水线,直接进了蔻丹肚腹。异常顺利的吞咽让蔻丹极度吃惊下产生错愕,没有等她想明是怎么回事,胃中陡然起了浸魂噬骨的寒凉!

瞬间,冷彻心骨的寒意已经扩展至全身!皮下如有无数小针刺扎,蔻丹牙间磕响不断,双手下意识环抱胸前,但这样的动作仍然没有给她带来丝毫暖意!即使是温度最低的冬天,她也从来没有经受过这般寒冷!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体每一寸在冰冷硬化,从皮肤到内在器官,从脚到手,再从肚腹到头部,都在迅速凝结起冰!

最后,一层厚厚的冰将她包裹如茧,在冰层作用下,蔻丹十分难得地进入睡眠状态。

意识昏沉间,蔻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她又回到摩天高楼里的办公室工作,所有高管集中到会议室,正在讨论下一年度工作计划,长条会议桌最前端坐着那个让蔻丹又爱又敬,有着修长身形的伟岸男子。

男子一身名牌西装不见多余折痕,线条硬朗的面容上,精光灼灼的眼睛在听着属下汇报时,不时闪过思量。对着这个想念已久的身影,蔻丹小心脏抽了抽,一声温柔无比的单音:“白”,不可抑制地唤了出去。随着她的呼唤,所有同事一下转目过来看她,没一会,眼中惊奇转变成凶狠,蔻丹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所有同事突然变成额长怪角的奴兽向她扑了过来。而那个他,却在一堵透明的墙后冷眼旁观,甚至在看着她的惨状时,唇角泛起森寒无比的笑意!

蔻丹心脏不由紧缩到极致,她好怕!她怕他的无情!怕他的冷眼旁观!

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喉间起了哭音,蔻丹的泪无声掉落。

无助至极时,如从天外传来的一个男子声音响在她的耳边,“他不是你真正想见的那个人。眼前一切都是幻像,再不速速醒来,你就会永远沉睡在这个虚幻的梦里!”

如被人打了一支强心针,蔻丹忽地睁眼!眸中犹有泪影朦胧,身周奴兽消失,她心仪的男子面带温柔、眸中闪现对她的心痛走来,怜惜无比将她搂入怀中。

烟草气息夹着淡然青草香,熟悉的男子体味再次让蔻丹沉迷,没错,这是他!除了他,再没有人会有这种体味!深深埋首男子胸前,蔻丹崩紧良久的身子总算放松下来。她要给他讲一个故事,她莫名闯到异界,遇到五个青年男子和一个妖艳红衣女子,她化身为狐,还用小爪子挑了数百只怪兽的眼睛珠子。

^奇^她轻然讲述,男子手掌温柔无比在她后背轻拍着。睡意越来越浓,蔻丹打个哈欠,下意识要闭上眼睛。在他的怀里,她是全然放松的,什么狗屁业绩指标,什么团队管理理念,全部被她抛在脑后。

^书^沉入梦境谷底前一刻,蔻丹忽然睁眼!不对!

^网^抱着她的男子虽然与他有着一模一样的形貌,但真正的他是从来不会给她这种温柔的怀抱的,就连他的体味,也是在年底表彰时,她向他硬要来的。那短暂几秒钟的拥抱,让她从此对他的体味难忘。但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给过她任何近身的机会!更不要说这种温柔无比的轻拍入梦!

“你究竟是谁?!”蔻丹将男子狠命推到一边,一脸警戒看向男子。

“哈哈,你的心性够强,进入这里能凭自己力量清醒过来的,你是第一人!不要想要从这里出去,可是件不容易的事!”边说话的同时,边将周围情景一瞅,目中闪现惊奇,“我是玄界里的梦兽,你的梦境真奇怪,这些高极入云的房子究竟是怎样造出来的?那些闪烁人影的框框是什么东西?还有,你们身上穿的衣服也好奇怪,那些女子,都好不知羞,还将大腿公然露在外面。”说话的同时,前一刻还酷似慕白的梦兽已经变身成一只纯白、外形类似成年狼犬的兽,蹲坐在蔻丹面前,后面还拖着只大尾巴不停摆动。

“那叫摩天楼,是用水泥钢筋造出;能把人装进去的框框叫液晶电视;还有,我们那里的女子都比较开放,穿的衣服叫职业装,露点腿出来叫职业礼仪。”蔻丹索性坐在地上,她还以为这个异时空的兽都是很凶猛的呢,看来也有例外。

反正已经知道这是梦境,她对这里全然陌生,看这梦兽一副纯良的样子,蔻丹起了与它攀谈的想法。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从梦兽口中套出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讲到职业装时,她无比怀念起自己最后一晚穿着的贴身大红旗袍来。

“摩天楼?水泥?钢筋…”梦兽长长的嘴里如念经般重复从蔻丹口中听来的新鲜名词,蔻丹看它还要发问的样子,忙地假作亲热上去搂住它的脖子,同时心里微微不平。为麻自己穿越成狐就不能讲人语,而这梦兽却能将人话讲得异常流畅?

还有,照这好奇心太强的梦兽的这般发问发式继续下去,她恐怕会陷入不断用现代名词来解释的恶性循环。心里还记挂着红逍,蔻丹现在一心只想早点从这里出去。

但她又不能将自己意图在梦兽面前表现太过明显,这梦兽的皮毛摸上去如触锦缎,蔻丹不由摸上了瘾。一边任手不停在梦兽颈间摩挲,蔻丹一边靠到它毛皮松柔的身上,眯了眼状似无意道:“小兽兽,我都告诉你我们那个时代的事了,可不可以也将你的故事讲点给我听听啊?”

蔻丹才说完,梦兽哇地吐了一样东西在地,同时恶寒说道:“小兽兽?好恶心的称呼!叫我梦兽大人,不要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名词来称呼我!”

看清梦兽吐出的东西,蔻丹吃了一惊,忙地起身查看。只是一眼,她就几乎丢了魂!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梦兽尖长的嘴已将身后事物啃吃掉一半!被吃去的部份现出黑森森的洞口,隐隐有幽凉的风从黑洞里吹来,更惹得蔻丹一身寒意!

敢情这梦兽就是以梦境为食,照它这样吃下去,自己会不会也成为它的食物?!

在打探出从这里出去的方法之前,蔻丹不能再让它这样吃下去!

而要让它停嘴的方法,就是让它不停讲话!蔻丹边作不知状继续抚弄梦兽皮毛,边用恭顺语气道:“是,梦兽大人,您能讲讲你的故事么?还有,最好讲讲你是如何控制梦境的?”

蔻丹的谦恭语气加细心抚弄,让梦兽傲然仰直了颈道:“说起我们梦兽一族,想当年,也算上界真仙,如果不是狐狸一族惹怒四界,连累着与它们有着近亲血统的犬族,现在我恐怕还在天界过着悠闲无比的日子,哪里会靠吃食梦境这种下等食物渡日?”

犬族?啥米上界真仙?这家伙不就是条狗精!

NND,想她一名人类的销售精英,竟落魄到费力讨好一只狗的可怜地步!蔻丹边恨恨想着,手指气力下意识加大,梦兽吃痛回嘴过来,尖利的牙才要咬向蔻丹手腕,却忽然停住。

它在顾忌?蔻丹下意识将自己手腕一看,虽然是梦境,但身体看来与平时无异。刚才狠力推搡梦兽幻化成的慕白时,蔻丹腕间不知被何物挂出一道血痕。伤口的血已经凝固,蔻丹故意将袖子拉高,将带着干涸血迹的腕伸向梦兽。

果然,这家伙一双眨着白光的双目定定看住蔻丹伤口,似在看着什么甚为可怕的物事。

这家伙难道怕人血?脑中产生这个认知,蔻丹立刻付诸实施,她装出不小心的样子摔到在地,实则将手掌在地上狠擦破皮。再起身时,右掌虎口有猩红血丝流下。蔻丹呀地一声痛呼,将受伤的手伸向梦兽。淡淡血腥气飘散,梦兽果然从蔻丹身边一跳,离得老远的同时,呲牙咧嘴道:“你不要靠近我!五百年前我以魂体入玄境,才换得自由之身,我不要再被奴化!”边说边不停后退。

蔻丹却露出阴森林的笑意边走向梦兽边道:“你不告诉我如何从这里出去,我就用自己的血让你奴化!”尽管蔻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叫奴化。她的表情凶狠无比,头发披散身后看来状胜巫婆。白毛如雪的梦兽在蔻丹恐怖目光中下意识打个寒颤,它的身体已经抵住梦境一角,无法再退。

看着梦兽瑟瑟发抖的样子,蔻丹突然起了自己好像在欺负弱小的错觉。但为了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她实在是不得不出此血招。

蔻丹犹怕血液凝结,又将伤口凑到唇边,忍住痛意狠命咬了下,这下更是血流如注。蔻丹每向梦兽靠近一步,就有数滴血滴落地面,空气中的血腥气随之加浓,梦兽身体突然停止颤抖,黑色鼻翼朝空气中猛吸两下,又动了几动,以惊奇无比的眼光看向蔻丹。

“你不是人!”梦兽一句出人意料的话出口,蔻丹险些惊倒在地,有些无辜地看向梦兽,蔻丹眨了眨妩媚的凤眼,“我不是人,那你说我是什么呢?可爱滴小梦梦?”

来不及恶寒,梦兽看向蔻丹,灵目闪现分析,“你血液的气味很奇怪,”梦兽说着又向空气中用力吸了几吸,“看你是人体,又不见任何修行经验,血液中却同时掺杂了仙,人、兽,甚至还有妖族的气味。”说到仙字时,梦兽眼中亮了亮,不再像先前那般介意蔻丹靠近过来的血手。

因为她的血液不纯正,就说她不是人?这个异时空是靠血液中的气味来辨识种属?可她分明是人,嗯,或许现在也可以说她是一只狐。难道魂灵附身同时,原来的血液也会跟着被复制过来?人、兽的气味蔻丹可以自己解释,那仙与妖又是怎么回事?还是这个梦兽已经被自己的血吓糊涂了,故意乱说出来糊弄她的?

自己原来在现代社会学的知识好像在这里没了用武之地,蔻丹有些失望。看来从这里出去后,一定要抓紧时间向红逍多学习下这个异时空的一切。包括那奴化,还有修行,之类的名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在蔻丹不经意的时候,前一会还对她的血表示极度抗拒的梦兽想了一想,主动来到蔻丹面前,前爪齐跪在地说道:“我叫玄之梦兽,是生活在玄之幻境里的灵兽之一。现在自愿与您订立血盟。梦兽在此发誓,终身奉您为主,为您驱使,永不反叛!”说话的同时,主动将额头递到蔻丹受伤的腕下。血落生痕,梦兽忍住痛意,没一会,雪白皮毛间长出一个粉红小角。

蔻丹看得讶异不已,下一刻,长了血角的梦兽已经站立起来,头将蔻丹小屁屁一顶,已是将她驮于背上,将身一纵,一人一兽已往梦境残破处的黑洞扑去。

【11】玄之控气

哔啵冰晶碎响声不断,蔻丹猛然睁眼坐起!双目四顾,还是之前如纸空白的异空间,不过蔻丹已从梦兽口中知道这里叫玄之幻境。

心里不由失望至极。脱离梦境醒来那刻,梦兽幻作一道耀眼白光,从耳朵没入她脑中前的话声犹在耳边:“主人必须先找到玄之镜眼,以本身的气与镜眼通灵,才能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从这里出去。”

镜眼,什么东东?通灵,怎么做?还要机缘巧合,如果不巧合,她不是要一辈子呆在这个鬼地方?

至尊水兽鳞片在她身上结成的冰晶在蔻丹醒来的同时,就碎成无数晶莹透明的小块沾连在她身上不落。蔻丹低头时,就见晶块幻化出五彩光华,化作滴滴莹露,瞬间渗入她的身体!蔻丹看得惊讶不已!不过想着刚服食下鳞片带来的浸骨凉意,她还是对这莹露产生本能抗拒,正要伸手将之拂落,却有一个如从天际传来的男子声音道:“这是玉鳞寒露,普通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东西,好个不识货的蠢人!”

蔻丹听得心里一岔一喜,这男子声音微带熟稔,正是梦境中提醒她的男子声音。好像之前还见过这声音的主人的,微一琢磨,一张总是冷沉不见一丝多余表情的男子面孔出现在蔻丹脑中!才因听见有人说话泛上的一点喜意,立刻被这张冷脸冲击得不剩一点残渣。

“死棺材脸!藏头露尾算什么?有本事出来与本姑娘一见!看我不打得你脸红鼻子青!”蔻丹倚仗自已恢复人身,自感与玄罡处于对等地位,没有多想的情况下就对玄罡下挑战书。她在现代社会时,对于不服气的同撩,往往就是这般将妩媚凤眼一瞪,两步冲到对方面前,直接一张娇俏小脸直逼到对方面上说话。

威势凤目,寒霜气息压过妩媚娇俏,往往还没有进入实质对战过程,对方已经被她压下一半气势来。但蔻丹也决不仅仅是靠气势来压制对方的人!她只要确定一个目标,就会使出全部精力加气力往前直冲。拼命三娘的光荣称号随之落到她的身上。

现代社会可以靠争业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可这个异时空,蔻丹想了又想,凭她的初步认知,好像除了打架斗殴,确实没有其它证明自己实力的途径。凭着前段时间积累的挑奴兽眼睛珠子的实力,蔻丹对玄罡有点自持无恐。很久以后,回想这时的自己,蔻丹往往都是无力失笑。她就不明白,当时自己怎地就起了那样大的胆量。

有点出乎意料,玄罡微不可闻地一声叹息后,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蔻丹倒是再也沉不住气了,加上在这幻境实在太过无聊,蔻丹开始将自己在现代社会学的各种激愤语言挨着将玄罡祖宗问候个遍,直到她累得躺下,两边嘴腔因过度大声发话感到发酸不止,她才注意到,刚才自己太过激动的情冲下竟然没有发现,玉鳞寒露已经完全渗入她的体内,在身体上流转不息的诡异光华越发红亮。

蔻丹自观如同处在燃烧正旺的火焰当中一般,飘浮不定的长发更是红得瑰丽妖艳,而现在最令蔻丹感到讶异的,是那层绕身灼目红光下,除了脸部,她全身长满银红闪亮鳞片,如果她双腿合拢,现在看来真如一只美人鱼!

蔻丹忍不住仰天悲鸣,天哪,她好不容易在这幻境恢复人身,如今又异化成了妖怪不成?嗯,美人鱼的童话虽然很美好,但她蔻丹可没小美人鱼那种为了爱情毅然舍身的伟大情操,她想的,仅仅是好好以人身在这个异时空生存下去而已!

情绪激愤,未及过度,蔻丹再次深感体内发生异变!

从心口开始,一团炽热如同火焰的热感迅速往身体各处蔓延开来!蔻丹脑中轰地一响,只感全身血液似乎瞬间沸腾起来,眼睛分明还在眶里,但她的视觉却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存在。或者说,另外一个自己从原本的身体里分化出来。

她清楚看见,下面的那个身体变成半透明状,全身脉落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炽红滚烫如若岩浆的血液在以极快的速度奔行流动!原本萦绕全身的妖艳红光,随了才分离出来浮在半空的气化状身体,在空中潋滟流转不已!

气化出来的雾状身体大致看来是只狐的形状,蔻丹下意识想看身后,不用她转动眼珠,现在她是以意识状态存在,只在心有所念,不用身体行动支持,她也能做到相同的效果。身后应该长着尾巴的位置还是光秃秃的,没来由地有点失望。

现在这种状态叫什么?灵魂出窍?还是别的什么特殊情形?

在这幻境中,为什么她是人的身体,分离出来的魂体却是狐狸?突然想到梦兽之前说过她的血液气味特殊,夹杂着人、妖、仙、兽四种气息,难道同血液一样,这个身体也是个混合体?目前她已经看出这个奇异身体关于人和兽的两种奇异状况,那仙和妖又是怎么回事?

未及想明,下面传来水与火急势相交的声响,那声音就和开了的水漫出壶体溢溅到炉台上一样。蔻丹吃惊看去,之前如若在炭火中被烧得通红发亮的人体,现在竟然从外面被一层薄冰包围,隐隐可见体内急速流转的血液如火!随着体外冰层加厚,心口处又有一股透明液体流出,蔻丹隐隐嗅到一股淡腥味,动了动鼻,竟然是至尊水兽鳞片的味道!

这时她无比后悔吞食那鳞片,那东西害她沉睡一觉,险些永久不能从梦境醒来不说,还害得她灵魂出窍。不过看眼前水与火强势在原本身体里对峙的情况,蔻丹又不得不庆幸意识现在没在那个身体内,要不然她可又得有一番煎熬!

水的属性来源于至尊水兽鳞片无疑,可那炽得身体通红发亮的火性又是从何而来?

太多问题如大型瀑布落潭,瞬间让蔻丹脑中混乱起来!头痛欲裂时,下方身体经受不起极度火热到极致冰寒的骤然转变,咯嘣细微声响不断,眼看身体就要崩裂,已经有细若游丝的红透光亮和微带冷蓝的透明液体从体中流出!

亮红光丝和冷蓝液体一从原本的身体里流出,就如失了羁绊的野马,在这个空白空间急速流转不停!看它们如无头苍蝇四处乱窜的样子,竟然像是在寻找出口一般!但玄之幻境看来无边无际,它们就算四处乱窜也没有任何结果。

“这是你身体里溢出的气,快点学会掌握它们!要不然任由它们毁了幻境,我们也会随之消失!”

关键时刻,玄罡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回他的话声微带吃力,但仍不难听出语气是十足震惊加微透喜意!

这时恰有一线透红光丝向蔻丹浮在半空的雾化身体飞速靠近过来,那东西未十分靠近,蔻丹已感出凌厉!边以意念指挥雾化的狐狸身体闪避一边,蔻丹边在心里暗骂,NND,她险些被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的东西害死!

“怎么控制?我不会!”边闪身逃命的同时,蔻丹顾不得计较与玄罡的恩怨,只管向他开口询问。

虽然那如棺材盖板般的冷沉面容没在眼前,但蔻丹还是能清晰感受出玄罡在听到她的话声时,气息强窒了下。他在为她的无知生气?!幻觉,这一定是幻觉!那棺材脸怎么可能有这种强烈的情绪?!

但下一刻,玄罡的话又证明了她的想法。

“笨女人!你会指挥灵体逃命,就不会以意念控制自己的灵气么?”虽然语音听来强势,但玄罡声息明显衰弱,这句话似是竭尽全力说出。换过一口气,玄罡又道:“气本身是有呼吸节奏的,你只要以心念感受到它的节奏,再以身体配合就可以将它控制自如。你现在必须马上回到身体里去,要不然再让更多的气失控溢出,就是你学会控气之法也是无用!”

以念控体,再以身体控制流出去的气?玄罡的意思在蔻丹理解来就是这样。

蔻丹看了看仍在滋滋往外泄着光丝和透明液体的身体,强势将双眼一闭,摒去所有杂想,只在脑中幻想自己的灵体重新贴合上身体。瞬间,感知一重,蔻丹惊喜发现自己真的再度回到人体中!不过身体崩裂的剧痛随之传来,蔻丹摒了心念,抑制痛意,在脑中强隔出一片清明,顺势幻想所有流出的气重新回到自己体内。

但这一个念想实施显然没有前次那样容易,随着溢出的气的增多,相互碰撞间,发出霹雳啪啦炸响,更有明蓝电光闪现周围。而每一次电光出现,都能让玄之幻境的空白空间出现大量细纹裂痕!虽然不知空间破裂的最终结果是什么,但蔻丹已经明显感应到危险临近。

情势越急,她脑中反而越是清明。这时在现代社会培养出的理智起了决定性作用,蔻丹全然放松,将自己的身体和周围一切幻想成一个整体,初时耳边还有滋滋声响,以及霹雳电光炸响,后来就是一片沉静,沉静得让蔻丹感觉自己似乎浮在一片静谧湖面之上,周围寂寂,繁花悄绽,叶落无声。

她在用心探知,那细微不可辨的专属于气的呼吸声。没多一会,她感受到空气中一波接一波的细纹向她汇拢过来,而且意识越清明,感受就越清晰!那细纹深浅代表着强弱之势变化,心里微微一喜,这应该就是玄罡所说的气的呼吸节奏了!

以自己的呼吸与细纹契合的同时,蔻丹似乎感觉到意想出来的静谧湖边,有一双无形的眼在看着自己,但此时正值掌握气的关键时刻,她无暇多作思考,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多作观察。

呼吸节奏完全契合,蔻丹欣喜无比睁眼,同时她能清楚听到之前漫出的气重新回归体内的滋滋声响!

但在睁眼看视的瞬间,她惊愣了,不知什么时候,周围情景已经变幻!

现在她歇身在一个青石台面上,石生凉意,更令她的意识清明。

青石周围,银亮液体盈漾生波,波间可见金黄如荷花苞含而未放,对面十几丈的岸上,零乱的尸体堆积如山!

一看清,蔻丹就忍不住伏在石上大呕起来!因为岸上那些尸体全是残肢断体,放目看去,竟然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凭着堆积的残肢数量,估算来至少有好几百人在此遇害!

究竟是什么人?对那么多人下了如此凶残的狠手?

蔻丹呕了两下无物可出,再手抚着脖子半坐起身,又被身后一副异像惊得愣住!

头顶有一颗硕大明珠照亮,她的身后是一副石砌妆台,台上落着陈灰的暗红檀木梳如旧,精美菱形花纹绕边的古老铜镜依稀可辨人,而妆台旁边,一只青铜站鹤顶了个铜盘侍立,旁有纱笼罩着的博山香炉。

蔻丹目光定定看住铜镜,没来由地,她对这个古旧铜镜感到一丝熟稔!

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对面黑漆漆的洞口深处,一双诡异妖红的眼睛正定定看住她,没一会,黑暗中现出一张涂着血红胭脂的极美女人唇,唇角妩媚翘起,透着冷笑,明着轻讽,闪着阴毒,带着期待。

虽然隔得远,但妖异的红眼还是反照在铜镜中,但蔻丹却是视若无物,女人唇张开,一条舌头从嘴里探出,舌头顶端有一白一黑两个分叉,只看分叉,如若蛇信。一丝幽灵如蛇的暗红浮光从白的分叉飘出,浮浮幽幽的飘荡之后,无声落入蔻丹正在凝目端视的铜镜。

红光落入铜镜,生出一个美丽女子的形貌。

蔻丹仔细瞧了下,发现铜镜除去微感熟稔,却没有任何特别后,就要转身过去。毕竟镜子在人的心里,总是带着点诡异感的,现代社会不也是有很多鬼故事与镜子有关么?尤其又是在这个陌生山洞里,独对一面不知从哪个岁月流传下来的古老铜镜。

虽然挑过不少奴兽眼珠子,也与楚云合作与至尊水兽交战过,甚至亲身经历过魂体出窍,但蔻丹本着一颗女孩子的心,对鬼魂一类的东西还是比较害怕的。

但她的眸光才要侧开,前一刻还因积尘暗淡无光的镜子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同时镜中明晃晃地照出一个女子的形貌,蔻丹以为镜中人是自己,忙地凑前去看。

她早对自己在这个玄之幻境里产生的身体感到好奇,尤其是相貌。前世的身子早被汽车碾压扁了,现在这个身体应该是新生的。女孩子嘛,始终是爱美的,蔻丹不指望自己的新相貌能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好歹也该是能见人的不是。

出乎意料之外,眼前这个面孔竟是稀世之容,极度吃惊下,蔻丹找不出合适的言语来形容,脑中印像最深的还是镜中女子妖媚带殇的勾人眼神。

不对,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还有,除去面容不同,这镜中人的眼晴分明同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不过同样的眼睛,眼波流转透露出来的魅力却是大大不同!

蔻丹的眸光流转最多只能叫妩媚动人,而镜中人的眼神却是赤意十足的诱惑!那一颦一笑,莫不带有致命吸引力!

有一瞬间,蔻丹以为镜中人不是自己,但抬手撕了撕嘴,再斜着眼晴作出怪相与镜中人相对比较后,蔻丹得出答案,镜中人就是她自己!因为镜中人的动作与她一模一样!

而蔻丹却不因这副长相感到欣喜,甚至有一些懊恼,她已经穿越成狐了,如果再有双这种眼睛,那她就百分百成了会诱惑人的妖狐了!而她,除去白,对其他男人没有一点兴趣。尽管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但她还是愿意在心底为白保留那个位置。

蔻丹只顾着懊恼,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看着铜镜的目光已经越来越焕散。

而她的身边,闪亮如同水银的银亮液体间,一个青年男子的头颅忽然浮出,看着蔻丹失神对镜,男子对着她大呼数声,但蔻丹已经神识全失,对男子略带焦急的呼唤声没有半点反应!

【12】黑狐与白丹

银亮液体无声翻滚犹如沸水,洞顶透下的珠光被波纹反射回去,将个山洞照得如雪霁初见晴天般白亮。

蔻丹眼神迷失,没有一点焦距。刚才冒出头唤她的男子又被淹灭,蔻丹木然拿起石桌上的古旧檀木梳子,不管上面积尘厚重,径自往红亮发丝间梳去。

满意看了镜中人一眼,蔻丹唇边挑起浅笑。低头看清潋滟红光下长着银红鳞片的身体,蔻丹好看的眉宇现出鄙夷,“倒霉!在这个鬼地方等了五百年,好不容易来个可以附体的人,可偏偏是个血统低下的!看这鳞片,不是地位低下的水兽才会长出的么?为何长在人体上,真是奇怪!”

将手腕抬到面前一咬,鲜红血液流入口,蔻丹作细品状咂了咂舌,目中闪现惊喜赞赏后又是浓浓的失望,“本来是只血统纯正的雪狐,为何却被污了高贵血液?”

啵地一响,玄罡从银亮液体中冲飞而出,半空手一挥,雪亮弧线划过,如蜘蛛网般缠绕在他身上的白丝已被斩断。

落势生风,玄罡手中倒扣柄五爪状雪亮铁勾,勾尖暗有光华流转,冷沉气势下杀机陡现。“这个身体不是你的,速速退出,看你在这个幻境辛苦守护五百年的份上,我玄罡可以饶你不死!“蔻丹像听到一个天【奇】大的笑话,仰天狂【书】笑两声,无比轻【网】视道:“就凭你这个毛头小子?你叫玄罡?是五百年前风流上仙玄逸风的后代?当年你的祖先处处留情,人间四界不知欠了多少风流债!正好,我也与他有一笔烂账还没有算清,你就替你的祖先偿了这笔旧账吧!”

话声才完,手掌横伸,手指顶端长出尖尖利爪,同时脸鼻前凸挤凑在一起,眸中充血通红,两颗尖牙獠长出将下唇压实,虽然大体还是人的形状,但蔻丹看来已经很像一只狐狸!

将长长的爪子看了眼,蔻丹神情如在欣赏艺术品,“我刚透视了这个身体,她本该是只血统高贵的雪狐,虽然没有尾巴,但只有聚齐五尾,就可继承狐族遗留下来的一切,继而逆天行事,报我狐族五百年前的灭族之仇!却被你们这些低等的人类将她丢到奴兽坑中,害她误饮妖族血脏了血液不说,如今又误食垃圾兽的鳞片,害她长出这么些脏污东西!看她如此倒霉,任着你们欺负,能力应该不济,与其让她白占着这个身体不能成事,不如让我来代她逆天行命!”

蔻丹双目中嗜血气息更浓,身后白发无风自起,身形瞬间逼近玄罡!

玄罡冷哼一声,倒扣在手的铁爪哗地挥出,铁爪用上好精铁打造,后带银链,近、远攻皆可。

蔻丹攻击方式灵活多变,而玄罡则是狠决利落,攻击起落间,带下大量石屑粉尘。洞中不甚宽广,一灰一红两条人影如两个光团,瞬间过手已是百招。两人打斗均是未尽全力,只怕将这个石洞震塌。

蔻丹目中闪现不耐,从一根钟乳石后绕过时,身体忽然直直落下,同时锐利爪子自动收缩,就连挤凑成一团的面部都舒展开来,回复成蔻丹本来的脸容。

后面紧攻而来的玄罡不防,被她正好掉落在怀,女儿专有体香入鼻,玄罡少近女子,条件反射下,本能抬臂一抱,无限柔软入怀同时,蔻丹眸光转玉辉,带着无限柔意看向玄罡。

玄罡双臂微收,怀中女子以为他对自己上了意,氤氲水意的眸光更见楚楚可怜。

手指抚向玄罡下颔,樱唇闪着梦幻光辉轻启发声,“我受伤了,咱们不打了好不好?只要你答应不伤我,不逼我让出这个身体,我就与你合作,让你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当然,出去以后,咱们还可以继续合作。据我所知,五百年前,玄逸风可是上界真仙之一,你身为他的后人,想必能力不会差到哪儿去。”

手指轻柔无比按上玄罡唇间,上下拨弄玄罡唇瓣,“凭我黑狐本事,只要你肯与我合作,从这里出去后,青埂峰下所有狐族遗留下来的宝物足可让你我二人称霸当世。”

“是么?那狐族到底留下什么,让你如此自信?”玄罡唇角带着玄妙一挑,素来冷淡如冰的人看来多了邪魅。

黑狐认真看着玄罡眸底,但他与常人不同,他的眸底永远都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冰,要看清他的真实心意,除非让那冰层化开。改被动被搂住的姿态为主动攀附,黑狐直起纤腰,口中暗吐清香接近玄罡面容,近到眼眼相望,唇唇相对,眸意变得认真执著,先前的妖艳妩媚竟是不见。

“黑狐现在只有我一只存世,我们黑狐一族与曾祸害四界的白狐不同,黑狐一生专情,不会像白狐那样成为红颜祸水。你如果真心待我,我就是将整个狐族宝藏给你也是可以的。”

黑狐的话听来情真意挚,玄罡手臂微收,将黑狐轻搂了下,黑狐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回看下,眼中惊喜闪现!五百年过去,自己的媚功看来并没有落下。

黑狐是专情没错,但到了她的身上,这种性情早被抛弃。

看着玄罡的目中更是柔情依依,心里却在想着,如果自己真专情,那五百年前那场席卷四界的大浩动中,早已随着整个狐族灰飞烟灭!最令她感到不平的是,作为整个浩劫祸首的那只名叫蔻丹的白狐,却仅仅是被上界真仙拿了根链子锁在青埂峰下,名义上是惩罚,禁锢自由,实际却是舍不得处死蔻丹,还让蔻丹看守住整个狐族宝藏遗物!

如果能从这里出去,她黑狐一定会将蔻丹两口咬死!对了,咬死蔻丹之前,还要先抓花她的脸,让蔻丹的绝世姿容从此消失在世间!作为看护兽被封入玄之幻境前,黑狐记得蔻丹应该已经被真仙封了法力,要对付蔻丹,看来是轻而易举的事!

边痛快想着的同时,黑狐的牙齿禁不住磨咬得龇咯出声,她似乎已经享受到尖锐细牙透穿蔻丹喉部雪白毛皮时的疯狂快感。

玄罡唇边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冷笑,手指微抬,将黑狐小巧脸蛋托到面前,冷冷瞳孔锐利闪现,似要透穿黑狐盈着柔柔波光的水眸。黑狐下意识抖了下,这个叫玄罡的,好像比五百年前的玄逸风更难对付,只看他的眼神就可知道,这是一个高深莫测的人。而狐族遗留下来的经验,与这种性格不明、个性冷沉的人打交道,需要特别小心。

“告诉我狐族遗留下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玄罡难得语带温柔低头,薄唇向黑狐压了下来,黑狐身子颤粟下,是她的错觉么?眼前这个青年男子虽然面容冷酷了点,表情少了点,但怎么看也还算得上是美男子一名,为何现在她在他怀中的身体却在泛着丝丝冷意?甚至她还产生出自己正被一条冷血蛇用粗大身躯盘结困住的错觉?

水眸眨了几眨,黑狐眼中疑惑弥而不去,这究竟是怎样地一个男子?

惊疑之下,黑狐甚至忘记伪装情绪,直接将自己最本真的面目暴露在玄罡眼前。

玄罡眸底不可见地闪过笑意,很好,从一开始,他就看出这只黑狐在演戏,而五百年前就该从世间彻底消失的狐狸一族,传言最擅长伪装和勾引人,也因此在世人口中落下不好口碑。如今看来果是不假。

如果换作普通男子,恐怕早被眼前的黑狐迷去神智。

玄罡唇边的冷硬化去,带上几分轻柔贴上黑狐妖艳欲滴的红唇。唇片相接,气氛非但没有暧昧,反而多更了几份冰凝。黑狐下意识想将身子后退,但玄罡手臂早已断了她的退路,只能任由男子独透气息在鼻尖喷换,黑狐原本泛着红意的脸变得苍白起来,男子的唇是柔软的,气息也是暧昧的,甚至幽深如潭的眼底,冰层虽然未曾融化,但也难得带上抹柔亮。

黑狐压眸,眼睛定定看住男子与自己相接的薄唇,身子更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眼前男子的薄唇现在在她看来,就和剧毒的蛇吻一般,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在这致命蛇吻之下!

“不要这么激动嘛,我又不会要了你的性命,只要你告诉我想要的答案。”玄罡的语气更难得带了调侃。要是蔻丹清醒过来,一眼看清玄罡的异样,恐怕眼珠子都会惊得落在地上!

“嗯,那个,是狐族的财富遗留,当然,还有关于四界修行术的总汇,还有…”黑狐颤抖着声音还没有说完,两人身后的银波池突然狂声大作,回头一看,以青石平台为中心,宽达数十丈的银波池,陡然现出一个半径有两三丈的旋涡,旋涡中心高速运转,连带整个洞穴气流跟着产生波动。

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粉尘四起,眼前视线骤然模糊,再看清旋涡中心似有东西要冒将出来,黑狐一急,将玄罡往人骨堆叠的方向一推,“她要出来了!你快走!尸骨后面是幻境守护力量最为薄弱的地方,以你的能力,只要运力狂砍两下就可出去。”

玄罡却不慌不急,甚至还向着旋涡方向紧走两步,打算看清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个幻境的看护兽都产生如此恐慌的情绪。

“她极不好惹的!再不走,你就没有机会啦!”看玄罡仍不打算退去,黑狐猛地上前将玄罡的手臂用力咬了一下,淡淡血腥味入口,玄罡冷目静看旋涡中心,似乎没有丝毫痛感!

黑狐无奈叹口气退至一边,她也没有弄明白自己刚才为何就像吃错药般,狠命劝这冷面男子离开不说,甚至还将幻境力量最为薄弱的地方告诉他。既然人家不肯领情,挚意寻死,那她也不用多费功夫了!

退守至碎尸肉块最多的地方,但黑狐的站立姿势已经改成恭敬叩拜!

玄罡早已明白这种银亮液体是水银,在墓葬之中常被用来伪作山川河流布局之用,与蔻丹不同,他落入幻境时就直接掉到那水银池中,水银的隔离性极好,饶是玄罡本领高强,用异术透过水银看到蔻丹身陷梦境不能脱离,出声警告,声音传到蔻丹耳中,已是微缈得几不可闻。如果不是蔻丹还保留着狐的灵敏听觉,玄罡的声音根本不能被蔻丹听到。

水银光泽灼目欲闪,重重波光间,一具整块昆仑玉加工成的浅碧玉棺缓缓从旋涡中心被托举浮出。水银本身浮力大于水,再加上棺身还有淡淡白光盈绕,不一会,旋涡消失,水银平面再度平静。洞中风声歇止,安静得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玄罡退身至石后暗影,静静看着眼前一切,眸角余光不忘记将跪在尸堆前的黑狐扫一眼。玄之幻境,他早在先辈流传下来的书上看到过,本该是个虚无没有一物的无边空白异空间,为何这里却有一个这样奇怪的山洞出现?

正自思考,萦绕玉棺的白光骤然加强,棺盖嘎然轻启,向旁边移开半许,玄罡目光变得雪亮望去,一阵衣料特有的悉嗦声响后,棺中端然坐起一个白衣绝尘的女子!

从玄罡角度看去,不见女子全貌,却能看清女子乌黑长发及腰的背影,女子从棺中缓步而出,坐到青石台上蔻丹之前坐着梳发的位置后,十指纤纤拿起檀木梳,没有落梳发间,却是拿到面前嗅闻一下,随即清冷如泉的声音响于石洞:“黑奴,是什么人来过这里?”

玄罡转首,黑狐跪在地上的身子明显瑟缩一下,“回白丹主子,无故从外界闯来一个女子,现在已经被我占了身体,不会对我们造成不利影响。”

白丹轻嗯了声,衣袖微扬,淡如轻纱的白光从她袖中飘忽飞出,将镜台和木梳,以丹身边积着旧尘的物事各各拂拭一遍就自行消失。素手伸至背后一撩,漆黑如瀑的发丝已被白丹轻柔捋至胸前。边对着古旧发亮的铜镜梳理长发,白丹边轻声道:“照常开始吧。”

黑狐应了声是,从地上站立起身的同时,手中多了枝玄罡之前没有见过的深褐竹萧。樱唇靠近音孔,气流如丝注入萧身。

呜呜咽咽如同离人悲泣,还不时夹着两下如若钝器互相摩擦发出的古怪声响。

玄罡不由目带困扰看了眼黑狐,真是难为她,竟然能将萧声吹到如此难听的地步!他虽然不像慕白那样天天纵情诗歌,享受风月,但多少也熏染了点慕白的高雅之气,对这种难听的乐音,本能地就生出排斥。

因为玄罡的目光,黑狐扣在音孔边的手指微不可见地抖了下,但就是这细微无比的异动,也能被白衣女子发现出来,“怎么了?一百年没有见面,黑奴难道对我陌生了?”

黑狐扑地跪下,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都是奴平时疏于练习,荒废了音技,下面奴一定小心行事,不会再有任何差错!”

白衣女子轻嗯一声,指间梳发动作如旧,“没有责怪你,不用下跪。还是继续下去吧!”

黑狐如遇大敕,忙地站起,这回是身眼皆正,再不打算多往玄罡方向多瞅一眼。

难听的萧声中,水银池如雨落水面起了点点波痕,成百上千蚕豆大小的东西密集冒了出来。无数悉索细微声响从池边传来,没一会,上千条如筷子粗细的白蛇就来到尸堆边,蛇口大开,对着尸堆大肆吞食起来!

白衣女子梳妆完毕,起身静静立于水银池边。纤长手指伸出,血绽如花滴入池中。只是数滴血,前一刻还银亮盈波的池面立刻变成诡秘无比的银红,淡淡腥红朦胧起雾,氤氲视线间,可见大量金黄荷状花苞如美人出水,瞬间立满整个池面!

【13】镜眼之秘

萧声一改之前的低徘幽回,曲调变得轻快有力,听来如见烟花三月江南。

与诗情萧声不搭调的是,面前上千条小白蛇对零落尸块大肆吞咽的壮观景像。饶是玄罡性情清冷,看了眼前从没见过的异像,也不禁以手抚向喉间,面上流露出不适表情。

下一刻,青石台上佳人缓解罗衣的动作又是令他气息微窒。

白丹玉臂缓舒,纤腰微摆,没两下就将身上飘逸衣衫褪尽,玄罡眸光只是星闪一下就恢复平静,从他的角度看去,白丹映着莹润珠光的身子犹如一尊完美无比的女子雕像。

赤白双足在石台轻点,啵地一响,美人如鱼,已入水银波光间。

被困在水银里面过的玄罡知道,这看似平静的水银下面,还有着无数奇形怪状的怪虫异物。他之前就险些被一种吐出白丝的蜘蛛困死在下面。但眼前这看来姿容绝世的女子,竟然与那些毒物异虫为伍。

水银本是一种剧毒之物,玄罡之前是以玄术护身才能周全无恙,但看眼前女子在池中自得其乐戏水的样子,竟是将水银池当成一般水池!

感应出旁边有另一道视线在目带杀意看向自己,玄罡转眸看向仍在吹萧的黑狐,唇边难得闪过丝调侃。他虽然只是唇间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但黑狐却有他在勾指引逗的错觉,气息一个错乱,大啖人肉的小白蛇顿时滋滋吐着血红信子,向她拥了过来。

冷抽口气,黑狐忙地调转气息,但水银池中女子已经有所警觉,脖子以下的身体部份隐入水银中,纤长手臂凭空一招,石台上的纱衣如有意识般飞起,纷扬却又快若闪电般飘到玄罡上空。玄罡看来并不打算反抗,纱衣覆到玄罡身上如绳缚体,再起时已是带着玄罡短空飞行,到水银池上空,女子食拇指打个搓,轰然水响,玄罡再次落入水银池。

有些意外玄罡没有作任何抵抗,白丹也没有故意为难他。待玄罡全身泛着浅灰光泽浅浮在白丹身边时,白丹静如秋水的眸子顿时一窒!瞬间,她忘记了自己是裸着身子泡在池子里,玉长手指下意识抚向玄罡沉冷面容,口中讷讷出声:“是你么?逸风?”

玄罡冷硬唇角微一勾挑,“小姐想必看错人了,我叫玄罡,非你口中人。还有,小姐在这种状态下,将我弄来近身相对,玄某就算想客气回避,也是身不由已了。”说着邪魅目光还故意沿着白丹欣长优美的颈线往下看去,精致锁骨下,一双凸起的弧线将露未露,看来已是诱惑至极。

白丹错愕下收手,目光犹自带着缈远和幽怨,“是啊,你不可能是他!现在至少已是数百年之后了吧,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说着目光暗淡下来,将身子深深沉入水银。

岸上黑狐萧声一转,变得短而促急起来。

食完人肉后肚腹变得滚圆的上千条小白蛇如收到指令般,细微密集如风扫落叶的悉嗦声中,已是重返扑扑入池,白丹再次浮出,黑长发丝带着银亮光泽闪现,指尖再次绽现血花,周围如荷金色花苞发出清脆哔啵声响,没一会,如豆子暴锅般,四周已是开满金黄荷花!

微红的空气中有淡腥清芳气息飘散,金色耀眼生花,小白蛇在水银中游动一番后,纷纷爬入金荷花心,荷花中心异化出人形怪脸,脸形足有成人巴掌大小,一张血盆大嘴最为显眼,口鼻虽然也有,但已经退化得接近于无。

黑狐萧声变得充满诱惑性起来,小白蛇一条条地爬入花心的血口,没一会池中遍响咀嚼声,那花竟然生生把上千条小白蛇活活嚼食吃掉!花瓣间不时有暗腥蛇血滴入池中,咝咝水声伴随白雾再起,本是只有花朵浮出水银面的上百朵金莲长出纤长茎蔓,如有意识般在空中摇摆不停。

白丹眸中波光流转将玄罡看眼,粉红樱唇微启出声,“君子有所观,有所不观。白丹深信公子人品,请公子暂时回避。”

玄罡将盘结全身的荷花茎蔓无奈看眼,再抬头看向白丹时,眸中多有苦意,“不是不想回避,而是你的怪花太错爱于我,看我如此状态,如何回避才好?”他暗中已经试图用内息震断茎蔓,但这东西看来不属五行之道,寻常攻击方式对之没有丝毫作用。甚至因为玄罡的反抗,那茎蔓越发将他缠得紧透,玄罡虽然面容冷沉如旧,但薄唇已经因为呼吸受阻而淡起白意。

萧声歇止,黑狐走来池边跪下,“主子任他这样了吧!这个男子不是好人,表面看来老实,实则奸滑无比!主子小心上了他的当!”说话之间,咬牙切齿,似恨不得将个玄罡也咬烂嚼碎吞下肚去。

白丹轻轻哦了一声,目带妙色,在玄罡和黑狐间一个梭巡后,凝神看向半空,“这样也好,下面我要重新聚体,这个时候容不得一点干扰,黑奴你帮我好好看住他!”

黑狐应声,白丹光洁身体从池中飘起的同时,手指一招,一条纱带飞来将玄罡双目围得不透一丝光亮。

萦绕白光的身体才飞上半空,之前纤摇不停的荷蔓立刻如有意识般,向白丹身体缠绕过来。白丹双手在胸前划个半圆,食拇指交叠掐个兰花决,微一沉目,喃喃念出数声咒语,荷蔓顶端已经结蓬的部份脱落,粗如人指的茎蔓自动插入白丹身体。每一根茎蔓入体,白丹身子就忍不住剧烈一颤,她每百年就要经受一次这样的换体痛苦。而这也是她在五百年前那场大浩劫中能保留下这个身体必须付出的代价。

被密密麻麻的茎蔓扎满时,白丹身体变得透明起来,她的血管清晰可见,却没有一滴血液流淌其中。黑狐从下方抬首看去,可以清楚看到新鲜血液正从茎蔓源源不断注入白丹体内。没一会,停歇已久的心脏再次跳动,白丹双目初睁,光华四闪,整个山洞因她的眸光顿时亮堂不少!

看了眼下方白纱蒙眼的男子,白丹唇边淡柔轻笑,他真的很听话,以他的本事,刚才在她换体的时候如果他真要强行挣脱,恐怕她也拿他没有办法。这个看似表情冷淡的男子,强硬如冰的外壳下,应该有着一颗温柔的心。

缓慢落回地面,轻然一个旋身,身上光闪一阵后,换上件粉白衣衫。白色衬人越显绝尘,浅粉则显带出年轻女子特有的娇憨。黑狐有些错愕白丹改变数百年来不曾变过的服色,曾经,白丹说过,她只爱纯白质地的雪纱。为何如今却轻易作了改变?黑狐目光下意识看向仍泡在水银池中的冷沉男子。难道白丹是为了他?

五百年前,黑狐亲眼见过白丹眼对着上界真仙玄逸风的清冷身影闪现落寞,如今又要历史重演了不成?她黑狐也对玄逸风动过心,但相较于利益和生存,她更愿选择现实点的东西。

山洞重归宁静,玄罡抬手摘去白纱,池中荷蔓已经尽数枯萎,白丹走到池边,纤纤素手伸向玄罡。玄罡微一错怔,旋即浅笑将手递到白丹手中。

佳人美意自古不好拒绝,更何况面前的,还是一个气质清冷的绝世美女。一旁的黑狐是这样站在玄罡的角度为他思索的。

但玄罡却有自己的打算,他想看看,这个被幽禁在玄之幻境达五百年,还必须用邪法才能维持身体的白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谁也不知道,身为木族族长的玄罡,丢失过一段相当重要的记忆。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一抹与之相似的飘渺白衣闪现,那时的玄罡,好像总是跟在那白衣后,不时伸手去牵扶,却从来没有真正将之实握入手。

黑狐将玄罡与白丹间流转的眼神暗收入眼,心里莫名焦燥起来!

各有所想的三人都没有注意到,洞顶照明的宝珠光华闪了两闪,一丝白光无声进入铜镜,同时镜中生出一双美人目,带了无限怜爱将白丹看视!

而此时,在幻梦中沉睡正香的蔻丹,正被一双毛茸茸的爪子将小脸刨来刨去,又有湿热的长舌在她脸上不断舔试:隐匿在蔻丹脑中的梦兽正用自己独透的方式想将蔻丹唤醒。

“主人快醒醒,要不然你的身体就会被那只无耻的黑狐永远地占了去了!”梦兽的声音带着焦急,但梦境中的蔻丹看来双颊酡红,丝毫不曾有清醒过来的迹像,甚至还将梦兽的一只爪子牢牢抱住,牙齿一扬,已将梦兽爪子狠狠啃了一口,边啃口中还在边道:“这红烧猪蹄啥时候长了这么厚的毛?不行,看来我要去找楼下的店家退钱!NND,收了钱,卖的东西却是这么没良心!”

梦兽清楚感觉自己的兽脸在严重扭曲、变形,定格在表情最古怪的那刻后,骤然崩溃,落下一地残渣!

天哪!它堂堂天界下来的仙兽,竟然被人当猪蹄啃了!而这人,还是被它认作主子的人!这一刻,梦兽在无泪而泣,它是眼睛瞎了,还是吃错药了,竟然选择这个颠颠傻傻的女人成为它的主子?!

带着极强的怨气,梦兽不再对蔻丹心存怜惜,锋利的兽牙对准蔻丹小屁屁狠命一咬!蔻丹立刻狂叫着摸着小屁般清醒过来!但此醒非彼醒,蔻丹的身体仍被黑狐占着。她感觉自己被逼到一处小小的角落,尽管已经将身子团缩成小小的一团,但仍感周围空间狭窄!

“我能帮的已经帮了,能不能夺回身体,就看你自己的了!”梦兽看来气得不轻,连对蔻丹的尊称都直接省略了,说完再度幻作白光消失。

蔻丹能清楚看到一只黑色狐狸的影子正盘据在自己体内,如何才能将它赶出去?目光在看到体内氤氲流转着的两道不同的气时,骤然一亮,对了!控气之术!

而体外,白丹听玄罡说明青埂峰下的狐狸被镇压着的时间已经有五百年时,忍不住眨上微微地喜意看向黑狐,“黑奴,五百年禁锢期已到,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真的?”黑狐惊喜无限,她从两百年前就开始等待白丹的这句话!但笑意还没有传达到唇畔,身体里突然有冰寒和火热两股截然不同地气息强势激冲上来!

适应不了极致火热到极度冰寒的不停息地快速转换,黑狐凄厉惨叫,哇地狂喷出一口血!樱红唇瓣瞬间苍白无力,连站在对面的白丹和玄罡衣上都被喷染上不少她的血!

而蔻丹也在经受同样地冰火炽身的极度痛苦!前一刻,她以心念强势驱使体内一水一火两重属性不同的气同时逆脉而行。

一个身体,两个灵魂,谁是最终的胜者?那就要看谁的耐受力更好!

白丹与玄罡一脸惊奇看向倒地抽索不已的黑狐,以前不是没见过魂灵附体,但寄主能在附魂清醒状态下发起反击的,还是第一次看见!一时不免对这个身体的本主产生无限好奇!

这种情况外人无法相助,只能靠意志力的强弱来决定胜负!

虽然还没有掌握到实体,但蔻丹仍能清晰感受到灵体在因实体的极度痛苦而颤粟不已!黑狐也没有比蔻丹好多少,她直接占着实体,经受的痛苦又比蔻丹强了数倍不止!

黑狐等了数百年才等来这个附体机会,自然也是不肯轻易放弃!蔻丹再次以念力加强冰火二气的逆行速度,黑狐接连吐血不断,仍是不肯轻易放弃,口中喃喃叫道:“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身体!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眼神已经焕散,但眼底的执念却是越来越强!

好吧!那就死拼到底好了!蔻丹将黑狐垂死挣扎的话声听清,心内更起了斗争之意。

蔻丹咬紧牙,忍住眼前星星闪闪的黑晕,再次催动内气,这次的力度之强,已经远远超出这个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轰地一响,妖艳红的光丝和冷蓝液体透体而出,失了控制的内气带着强大威力,卷带起阵阵凌厉玄风,瞬间就将山洞里的事物摧毁一半!

纷飞的土层气息里,玄罡护住白丹退闪两步,饶是如此,玄罡气势冷沉的脸上仍被凌厉风势刮出一道血口子!

玄罡身上灰光淡起,将白丹护于身后的同时,他自己在胸前掐了个毁灭诀,口中咒语未出,石台上的铜镜中,忽然传出个妇人的温柔声音:“上仙莫急!这洞中所有人都注定会参与这一世的四界重组,你如此轻意将人杀去,损毁天道循环,只会害了更多的人!”

生生将毁灭决收回,玄罡眼中闪现不明,上仙?是在称呼他吗?他虽然是五大部族族长之一,但以上仙称谓,似乎还太早了点!

已经发动的毁灭诀未经发出被强势收回,就如强势出闸的水未泄,反流回来会对壁体产生更大冲击力,玄罡胸口气血乱翻,冷沉俊容瞬间苍白如纸,他就地打座调整内息的同时,白丹柔夷拿了张锦帕,细细为他擦去唇角血迹。

玄罡一震,冷眸开启,光华大盛之下,不留丝毫情面将白丹玉手拂落一边!

白丹脸上不由微现尴尬,她第一次这样对待一个男子,却被对方冷情拒绝,但她前一刻又分明看出他在保护她,为什么才转眼功夫,他就变得这样冷淡?

这时,白丹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神秘冷淡的青年男子,与飘逸若仙的玄逸风是完全不同的!

玄罡重新闭目调息,他在打座之时,最忌讳有人靠近。

同时,洞中风声歇止,蔻丹目带疲色睁眼,她终于夺回身体的自主权!

蔻丹目光更多凝往妇人声音传出的那面铜镜。

梦兽的话再度响在耳边:要从幻境出去,就要先找到镜眼,再与之通灵!

蔻丹刚才控制内气发起反击的同时,从体内流转出去的气也在丝丝缕缕地反射回外界变化,体内的蔻丹不用眼睛,也能将外界情况掌握得一清二楚。当蔻丹的气流转到铜镜面前时,红白蓝光华相接的那么一瞬间,如同目睹月下昙花无声开放般的灵感瞬间入她心中。

然后就是妇人发声,难道是自己在无意间与镜眼通了灵?那面镜子就是镜眼?而妇人声音则是通灵成功的表现?

这么一想,蔻丹不由欣喜不已!

现在终于有机会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像要证明蔻丹的思考一般,镜中一阵照亮整个洞穴的光华潋滟后,对面光可鉴人的石壁上,闪现出一个白衣脱尘的中年女子来。看清女子慈祥的面容,白丹忽然激动无比跪倒下去!

【14】双丹认母

眼前一切如放映电影特效,石壁上的中年白衣女子影像绰约,整个画面静止下来那刻,女子身形一动,衣带飘飘,竟是带着无限风仪,以实体从画中走出!

“娘亲!丹儿好想您!”颤抖着声音呼唤的同时,白丹粉白身影飞扑上去将中年女子牢牢抱紧。

蔻丹还来不及为画中人成为实体感到惊讶,白丹口中“娘亲”二字又如晴天飞雷,将她震得呆呆看住紧紧相拥的母女两人。与蔻丹同样反应的,还有玄罡。不过他反应极快,瞬间调整好表情,以沉冷如水的面容静看向中年女子身后。

白光灼灼,中年女子身后挤挤攘攘浮现一大堆雪白狐尾!蔻丹回神过来数了数,是九条!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尾狐?极度震惊加极度好奇心使然,蔻丹忍不住走过去,想好好抚弄下狐尾。

玄罡唇边闪过自嘲笑意,看来自己无意中竟然掉进一个狐狸窝!亏他之前一直以为狐是祸乱天下的根本,还毫不留情处死了只无尾狐!想到这里,冷眸看向蔻丹,眼中流转不明光华。从黑狐口中得知,眼前这个妖艳红光绕身的女子,竟然就是被他下令丢入奴兽垃圾坑的无尾狐!这女子非但没有被奴兽吃掉,反而不知从何处得来这个蕴藏着巨大能量的身体!

中年女子目带慈祥,拍着白丹肩膀安慰会后,将场中人一扫,最后定在蔻丹身上。

“丹儿过来,让娘亲好好看看!”中年女子语带温柔呼唤。

蔻丹还差几步才能走到中年女子身边,看着对方向自己招揽的手势,惊愣下反而止住步子。一脸不可置信看向中年女子,她怀中不是已经有一个白丹了么?为何还要向自己招手?想到自己名字里面也有一个丹,蔻丹不由蹙眉而思,这一切都是巧合不成?

“丹儿过来。”中年女子放慢语速,又向蔻丹招了招手。

这回蔻丹确定对方是在叫自己,那语气中弥着的浓浓眷爱,让从小没有母爱的蔻丹心里一软,意识未定,双足已经自动作主向中年女子走去。

而飘浮在上空的一团黑气则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看向蔻丹!

玄罡换臂胸前,好看的冷眉挑了挑,看来今天出现的意外事件满多的!先是白丹认母,现在又是中年妇女主动认蔻丹为女?想着二女名中均是带着丹字,难道这一切不是巧合?

未及近前,中年女子伸臂过来一捞,蔻丹身子已经与白丹一样,落入中年女子怀中。

中年女子将二丹紧紧抱住,妩媚凤目中的怜爱更浓,“母亲无能,让你们一个被幽困在此五百年,另一个则是流落异世,数度轮回如今方能回转。好在上天垂怜,终于能让我们母女三人今朝得见。”说着泪水如若珍珠落下。

蔻丹僵硬一会,双目轻闭,任由身体放松下来。脸颊下是中年女子温热柔软的身体,抚在身后的手掌轻轻拍着蔻丹后背,没来由地,蔻丹对这个怀抱真有一丝熟稔,眼角微湿,小脸在中年女子怀里下意识摩挲起来。这个从小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温暖画面终于真实出现在她身边!

在现代社会时,她是一个孤儿,她与一帮和她同样命运的孩子生活在一个大杂院里。她曾经偷偷查阅过孤儿院的存档,但结果令她失望至极!别的小朋友都有或多或少的文字档案,独她,蔻丹,一个没有姓氏的孤儿,档案上除了名字,其它全部一片空白!

也因这片比别人多出来的空白,她极度好强,从小事事出头,架没少打,但优异的学习成绩与孽迹一起飙升,她一直都是孤儿院里的风云人物。很多经济实力强的收养者闻声而来想收养蔻丹,但看清这女子小小体内散发的不驯和眼底深凝的阴沉执著后,纷纷放弃原有打算。

直到成年后,进入外企工作,遇到那个叫慕白的优雅男子,蔻丹眼底的阴沉才算散去。

往事历历,蔻丹沉吸口气止住眼中水意,双臂回应性地抱住中年女子细腰。侧目与白丹视线交集时,二女眼中均是闪现对对方的细细打量,片刻,相视莞尔一笑,同样地“妹妹”唤声出口!

中年女子欣慰一笑,将二丹更紧搂入怀中,慈爱语气带着轻责,“嗯,都怪我当年离开太早,你们对我没有什么印像。”说着凤目将冷站旁边的玄罡扫了一眼,看清玄罡的气宇轩昂,脸上不掩饰地现出赞许,“没想到五百年后,竟能在此遇见逸风的后人!好个有为青年,不愧是逸风的后代!”

“哪里,哪里,您过誉了。玄罡受之有愧!”虽然一直不清楚玄逸风究竟是何人,又与自己有着怎样的关系,玄罡仍是客套有礼地回应中年女子的话。

“虽然你二人是同一天出生,但总得有个姐妹区分。”目光回到怀中二丹身上,中年女子面上闪现片刻思量,“这样好了,白丹是姐姐,蔻丹是妹妹,你二人从此就以姐妹相称。”

玄罡看似冷淡的眸底闪过疑问,这中年女子自称是二丹母亲,为何在确定姐妹身份时出现片刻犹豫不明?

二丹起身站立,向着对方浅浅一礼,白丹当先出口:“蔻丹妹妹好,姐姐这厢有礼了!”

蔻丹学不来白丹的温婉动作,只是爽朗真挚一笑,将白丹玉手紧握,“没想到我在这里还有亲人,真是太好了!亲爱的姐姐!”说着一个熊扑上去将白丹紧抱入怀!

蔻丹属于现代社会专有的热情动作着实让场中人吃惊不小,玄罡和中年女子眼中均是闪现深思,这个遍身红鳞的女子,究竟是从怎样一个奇怪的异时空归来?看她这熊抱的姿式,真是不雅至极!还从来没有见过女子如此豪放不羁的!

白丹不及防,几乎被蔻丹压倒在地。中年女子无奈一笑,袖中白光淡出,将白丹身子扶正的同时,樱唇淡启道:“我叫雪嫁,是五百年前狐族的族长。死后灵魂化作这个幻境,生前唯一记挂便是二女。蔻儿被人祸害,仙体碎裂,灵魂转投异世,而四界在那场大浩劫后视狐族为妖邪之物,我心忧白儿一人存世太过孤苦,宁愿让她独自与我在此相伴五百年,也不愿她被世人另眼欺负了去。”

说着目光在二女身上留连,眸中闪现复杂难懂的情绪,“不过命运之数避无可避,如今随着蔻儿回归,四界重组的命轮随之启动,不久后,五国立,纷扰起,你们要经历的种种,娘亲不能一一知晓,但想来必是险阻重重,且事关生死!”

玄罡在听到五国立时,眸光骤然深邃看向雪嫁,种种思量计谋瞬间闪过。

“你是五族族长之一?”雪嫁将玄罡眼底谋算看入眼中,不动声色问道。玄罡有些意外点头。雪嫁五百年未出幻境,竟能将当世情况知晓清楚。

下一刻,雪嫁当着两个女儿的面,作出一个令场中所有人都吃惊不已的举动!她双膝一屈,竟是跪倒在玄罡脚前,垂首说道:“当世之人对狐族的偏解想必没有化开,我雪嫁的两个女儿如今应命数入世受劫,还望族长对二女多多照顾,不要让她们初入世就受世人欺辱!”

蔻丹秀眉倒敛,两步上前要将雪嫁拉起,同时一双微带妖红的眸子狠狠看向玄罡,“娘亲,你不要被这个棺材脸骗了!他之前险些害了我性命不说,还是色狼一只,雷打不动地将姐姐的身子看了个遍!”说话之时,横眉怒眼看向玄罡,只没差点让眸光化作无数寒箭,嗖嗖向玄罡射去!而白丹则是脸上飞红怨怪着叫了蔻丹一声妹妹。

玄罡微微错怔,之后冷眸泛上亮光,唇角挑起邪魅将蔻丹赤果果地打量起来。那眼神之风流放肆,就像蔻丹没穿衣服一般。蔻丹被他莫明其妙的眼光惹得脸上一红,下意识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除了一身泛着妖艳色泽的红鳞,还真是无一缕衣物在身!

本能抬手护在胸前,蔻丹恶狠狠叫道:“果然色胚一个!再看,本姑娘亲手把你眼珠子挑了!”

玄罡邪气无比向她迈近过来,眼中亮光更盛,“好啊,有本事你尽管放马过来!我玄罡等着!”

蔻丹只感一股威凝气势随着玄罡迫近过来的身躯强压过来,红目一睁,身体前凑,正要再度说话,然而她的狠话没有出口,雪嫁已经移身挡在蔻丹面前,两人冒着滋滋火花在半空交战的视线总算被隔绝开来。

雪嫁唇边闪现意味不明地笑意,将蔻丹和玄罡扫视一眼,再说话时,手中多了一个白光潋滟的玉牌。玉牌五寸左右,放在手心大小正好。上面刻了一只九尾狐,狐目作红宝石做成,远观便见两团红光幽闪如若灵目。

“这是我狐族的令牌,虽然现在来说已经没有实际意义,但作为故人相识之物还是可以的。我役化成此幻境前,曾对一人施恩,那人言明,如果我的后人持此玉牌前去找他,不管什么事都会应诺帮忙。”说着目光定定看住玄罡道:“我雪嫁别无所求,唯求族长能在我二女通过修行考验前,不要泄露她们的身份外加护她们周全!交换代价就是这面玉牌,如何?”

玄罡眸光幽闪,将玉牌一扫,作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道:“我不知雪大人施恩的对像是谁,而且狐族被视为禁忌已是铁定的事实,要护她们,恐怕我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雪嫁深深一笑,将玉牌持作要丢到水银池中的样子,唇边无限惋惜叹道:“天机老人一诺,世人难求!如今竟然有人甘愿放弃眼看就要到手的大好机会!这面玉牌已无大用,不如丢给池子里的怪物吃掉算了!你们都不用出去,全部留在幻境里陪着我!这里虽然清冷孤寂一些,但比起即将兴起诸多纷扰的外界来说,还算一方幅地!”

扬手一抛,玉牌在半空划出道闪亮弧线,水银池中的妖物感受到玉牌传出的灵气,纷纷探首出来要将玉牌接入口中!要知道这面玉牌经由历代狐族族长持拿,已经沾染了狐族专有的至强至纯的灵气,如果吞入腹中可以抵得百年修行!

不过随着一道灰影如鹰跃过,众妖大张的嘴全部落空!

玄罡身体凌空同时,袖子一扫,已将玉牌无声收入。落身雪嫁面前,玄罡抱拳而立,“玄罡受了雪大人的厚礼就是!也必会守约不计代价护得她们周全,只是族长还要将我们从这里放出去才是,不是吗?”

“很好!不愧是逸风的后人!”雪嫁深凝眼底的紧崩总算放松,转身目带慈爱看向二女时,又是一句意料之外的话出口,“就是年轻轻轻,太老道奸滑了些!”

将玄罡冷沉如水面容上闪过的片刻僵凝看入眼中,蔻丹欣然一笑,重新与白丹一起投身雪嫁怀中,“母亲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雪嫁将二女拢在怀里紧收一下,口中带了无限惆怅道:“我已在五百年前身死,意识只能依靠这个幻境存在。你们从这里出去后,要尽快学会在乱世保护自己的技能!太平日子不会长久了,你们切记,切记要抓紧时间学习!”说着目中闪现沉暗,“遗憾的是,我曾应诺上仙,在四界新主产生之前,不能外泄狐族秘术,不然以我狐族之能,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几人敢欺负你们!”

“母亲大人,丹儿不要出去!丹儿想留在这里永远陪着您!”白丹靠首雪嫁身上,泪光盈盈抓住雪嫁衣袖不放。

“说的什么浑话,命轮已经启动,娘也不敢逆天行事,将本应入世历劫的你们强留在这里!”说着张手一招,将浮在半空的黑气唤来面前,语气沉冷道:“黑奴,你心念不正,前世屡行错事,如果你不是最后的黑族血脉,我早将你打入狐族黑狱!看在你舍弃一切,在此陪伴丹儿五百年的份上,我将你前世的身体还你,出去以后,你要代我好好保护丹儿!”

雪嫁微一闭目,手中一团白色火焰腾起,没多一会,一只黑狐身体出现在她掌中。

气状的黑狐跪地拜了两下,化成黑丝附入狐身。没一会,之前还软绵绵的狐身轻然跳起,向着雪嫁后肢跪地的同时,口中叽叽吱吱不断!

雪嫁脸上现出疲色,对着叩首不已的黑狐挥了挥手,“不用多多谢我!你代我守护好丹儿即可!”

在她怀中的二丹骤感雪嫁身体变冷,抬目一看,雪嫁先前还汪若清泉的眼神出现焕散趋势,不由一慌,将雪嫁反搂入怀,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雪嫁身子。

玄罡两步走来雪嫁身后,单掌挥出护住雪嫁心神,灰光闪现雪嫁后背同时,沉声道:“有什么未完的话快说,我也支撑不了很久!”

雪嫁后仰的身子正神过来,一手将腕间玉镯脱下递到白丹手中,另一手拉住蔻丹道:“娘亲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给你们。手镯叫玉灵,凝聚了我最后的法力,可以救一次生死。而蔻儿,你前世仙体已毁,我为你准备的,就是这个身体!你要好好运用这个身体,必要的时候,要保护好白儿!”说着将白丹的手拉入蔻丹手心,重按之下,眼中闪现期许。

蔻丹忙地点头,泪珠滚滚而下。她好不容易在这个异时空有了亲人,可转眼又要与至亲分离,心里如何能够不痛!这时她还没有思考明白,雪嫁最后一句话是话中有话。

“好了,我心事已了,这就送你们出去。”

雪嫁身体无力软倒的同时,众人耳边齐齐出现呼啸而过的风声。视线未及分明,身体已经陷入飞速运转的气旋!相互之间,可以清楚看到对方身体抽化成奇形怪状的线流体,极速流转后,众人皆感眼前一黑,未及反应,周围空间传来众人大声唤好的呼喝声!

坠落感起,蔻丹在逆势而上的风中闭紧了双目!没多一会,风声歇止,却没有预料中的摔痛感传来。

睁眼一看,顿时愣住!

玄罡两臂分挟着她和白丹,落势带有微风,身形在台上一旋,化解掉从气旋出来的余力后,一双眸子沉冷生光,将台下所有人反应一个不露全部收入眼中!目光从对面高台上沉稳坐着的一白一银两条人影上看过时,又不自觉深凝许多!

玄之幻境,从头到尾就是针对他玄罡布下的陷井!可是亲手布下陷井的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传说中本该虚无一物的幻境,竟然是一个狐狸窝!而那人的无意,还促成了狐狸母女相认的好戏!

蔻丹挣了挣身子,玄罡低头看她一眼,冷硬唇边挑现高深莫测的笑意。

“笑什么笑!还不快把我和姐姐放下来!”蔻丹丢了一双大大的卫生白给玄罡。他们落下来的地方正是蔻丹和假暗枭来过的议事广场,之前平坦的场地上用粗壮木头搭起一个台子,现场似乎正在举办什么活动,台下围坐了一大堆看着他们从天而降、暂时还没有从惊愕状态恢复过来的人。

“好!你说的!”玄罡唇间笑意更浓,将毫无准备的蔻丹卒然一松,另外却是极为彬彬有礼地将白丹放下扶正。

“谢谢公子!”粉白衣衫犹自飘渺的白丹低首向玄罡行个半身礼。抬眸之时,眼中犹有泪光闪现。

玄罡眸色一深,抬指为白丹拭去眼角泪珠的同时,蔻丹怦地一声,以大字形的极度不雅观姿势落地!剧烈痛疼传来,五官似乎瞬间被压扁凑挤成一团!蔻丹边从地上爬起的同时,边拿变了形且沾满尘土的脸恨恨看向玄罡!

这个死棺材脸!

亏她之前见他肯为娘亲输气,才改善了点对他的看法,转眼间,他又恶人重作,不留一点好感给她!

【15】铁嘴鹤

衣袂飘响,光影转换间,台上多了慕白和银衣。

本是满腔怒气的蔻丹看清慕白的俊雅容颜,眼神闪迷,对玄罡的种种不满都在瞬间抛于脑后。银衣两步走来蔻丹身前,五大部族族长中数他好奇心最重,看着蔻丹妖艳诡异红光绕体,全身长满状若鱼鳞的银红甲片,忍不住伸指往蔻丹身上抚去,口中带了怀念道:“时近竞技会,真是奇人奇物不断,不久前才出现一只无尾雪狐,可惜已被奴兽啖去。你又是什么古怪精灵?”

蔻丹脸上一红,忙地后退,虽有鳞片护身,但她没有一缕衣物在身。银衣微笑后,将身上披风解下递给蔻丹。

想着初来这个时空,第一个给予自己温暖和笑意的,也是银衣,蔻丹心里一暖,看向银衣的眼中泛上水意,“谢谢!”二字轻声出口。

慕白眼光更多凝在玄罡身旁的白丹身上,“你无故消失十天,我们找遍方圆数百里都没有一点气息存在,这又是突然从哪个地方冒出来?还带回两个美丽女子?”

玄罡脸上不再如往常冷沉,甚至在眸底焕发异样神彩,“我莫名去了一个好玩的地方,受人之托将她们带回。这两名女子分唤白丹和蔻丹,是一对姐妹。”说话时,应着名字将二丹分别一指。

慕白和银衣各自点头。

面对二十天前,还将自己置于死地的三个男子,蔻丹心里百味俱陈,一时不知该作何种反应才好。倒是白丹心性剔透,从几句简单对话,已将三人身份大致识别,当下娉婷一拜,“白丹代我姐妹二人向三位族长问个好,初来贵地,人生地不熟,还望各位以后多多照应。”

慕白微笑回应白丹,脚步却是向着蔻丹而去。

蔻丹心里莫名狂跳,脸上的血色骤浓,近到两人贴身站立,蔻丹能感应到慕白薄衣下散出的阵阵体温,慕白带着温润暖意的手指,将蔻丹下颔托扶而起。

蔻丹不得不抬首与慕白近面相对,要是换作别人敢对蔻丹作出这般举动,肯定早被蔻丹勾拳打出老远!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容,蔻丹心里丝丝缕缕地泛上苦涩感。

如同流浪已久的人看到熟悉家人,蔻丹眼中更见朦胧水意。

慕白清澄如潭的眼中,清晰倒映着蔻丹的面容,眼中突然光华大盛,蔻丹感觉强光灼得眼花,下意识抬手抚了下眼睛,视线再清明时,那白衣出尘的人影身形一飘,已是带着肃凝到玄罡面前,“她们不是五大部族的人?”

蔻丹一怔,原来慕白是在鉴别她的身份?五大部族的身份标识都在眼晴里?

“我又没说是,横竖她们也要经历重生道的考验,现在只差保荐人就是了。”玄罡一脸不在意,他接受雪嫁嘱托,本就是不情不愿,如今只要二女不受他人欺侮就好,其它的他不想多管。

才说完,半空传来一声鹤唳,蔻丹抬首,月色清明的夜晚,云丝淡淡,可见独鹤孤影低空盘旋。

白丹与蔻丹不同,她本来就是狐身,虽然幻化成人体,但只要对着月光,眸底的红光还是要暗暗流转,而作为人,是不可能在眼中出现这种诡异光华的。白丹自出生起,一直被雪嫁护于翼下,面对眼前的危险丝毫不知,反而以好奇兴奋的眼光看向半空鹤影。

白鹤夜半出现本是出人意料的事,就连鹤主慕白眼中都微现诧异,这鹤跟随在慕白身边已经有十余年,虽然不能人语,但灵性早通。

下一刻,更出人意料的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在白丹抬眼瞬间,一直低空徘徊不去的鹤影突然一声狠厉清唳,两翅一敛,身体化作流线,如同利箭狠冲下来!那势头之劲猛,犹胜天外来石的飞落之势!

蔻丹大吃一惊,想也没想地,一个熊扑过去,将白丹紧紧护于身下不说,抬眸看向鹤影时,眼眸之中多出狠决杀意!眸中同样地红光流转,白丹的看来如若樱桃,甚至透着两份可爱,可蔻丹的则是狠带煞气!与之相应,蔻丹身上凌厉气势骤然提升,身上银色披风无风自扬,更使蔻丹多了两份威凛!

【16】借酒试探

白鹤俯冲下来的势头未止,长而锐利的鹤嘴就在蔻丹眼眸上方!此时的蔻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护住白丹!狠决双眸红意更盛,带着锐利杀意恶狠狠地看向白鹤!

狐红双目对白鹤豆眼,意想里好像过了很久,实际却是电光火石间的事!锐利杀意通过眼神在半空交集,念想中似有火花滋滋闪现,蔻丹绝对强势的气场使白鹤气势瞬间萎靡!颓败的一声清唳后,白鹤硬生生地掉转翅膀倒飞回去!

众人抬眼看清白鹤仓皇逃往天边的孤影,均是一脸不明加闪现神奇看向蔻丹!

慕白的座驾铁嘴鹤,在五大部族,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五年前,一场大疫流行五大部族,药石尽用,患病的人上吐下泻,没有丝毫好转不说,重症还会通过空气、食物等多种渠道传染,没个把月,向来人强体壮的各部族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倒了下来。司药草的银衣为救众人品试植物药用时,误食毒草,性命垂危之际,一个白须老头现身,说明务必要三天内取回东海幻灵岛上的断心草,方能令银衣转危为安。

但当时的情况,慕白、玄罡都必须留下指挥众人自救不说,垂死的人也要靠他二人输内气方能勉强维持性命,而幻灵岛来去何止数千里,就算以二人平时修为极力作为,一个往返至少也要五、六个昼夜,等待他们回来,银衣恐怕早已没了性命。银衣又因擅长医术,救人无数,一直都是五大部族备受尊崇的人,这次又是因众人以身涉险,慕白、玄罡当下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挽救回银衣。

决定易下,如何在极短时间内取回断心草反成了最大难题!穷思竭想之际,天空一声鹤唳让慕白眸光瞬间发亮,而对坐松下的玄罡也在慕白仰脖瞬间,明白他的想法。当下两人合意,将灵性已通的白鹤召唤下来,以声调唤吩咐后,白鹤修长的颈子往慕白掌心微一摩挲,双翅连振生风,瞬间鹤影已至天际!

白鹤去后,众人如何眼巴巴地守望天际自是不必多作表述。

第二日晚霞满天时,清唳及云的一声鹤鸣让众人眼里重燃希望曙光。

自此以后,此鹤虽无人体,但在五大部族享受的尊崇地位,不下于奴族族长。

但像今晚这般,莫名袭击两个女子的异事,却从来没有在白鹤身上出现过。

众人一时不免对二女身份来历充满好奇。

蔻丹松口气放开白丹,慕白接连捏唇清啸数下,平时很是听话的白鹤却一反常态,对慕白发出的指令不闻不理。鹤影只剩一个黑点时,银衣轻然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只啾啾响鸣的黑甲虫,再对着鹤影打个响亮唿哨。银衣发出的哨声响亮及云,与慕白的悠久绵长很是不同。

白鹤闻声竟是飞转回来,连地上令它起过杀意的二丹都被忽视过去,径自落在银衣身边,长长的嘴将银衣掌心的甲虫微一拨弄,欣喜叫了两声后,将甲虫食入肚中。

“我的鹤何时与银衣这么熟稔了?”

慕白望着银衣,唇边笑意淡笑隐然。

银衣灿然一笑,掌中又现出几只黑色甲虫喂给白鹤,“这鹤虽然通灵性,却也懂得美食享受之道。半年前我无意从一个崖下经过,恰巧看见它在那里欣喜啄食这种甲虫,而它又救过我的性命,好奇之下,就捉了几只回来伺养,偶然喂过两次后,它就知道我这里有它喜欢的美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