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仙姝蔻丹》》 · 锦宫玉 · 2026-07-26
蔻丹心脏有瞬间跌落的幻觉。冷啸月的幽沉目光,让她起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略作低头,抬首起来,却是灿然笑意,“我是自主来此,是生是死,与你没有多大关系罢?”
话声才落,细腰被用力回扣!男子的长眉细目猛压下来,极威沉的气势,似恨不得将怀中女子生生吞噬一般!
“你,是在故意挑战我的权威?”声音伴着隐忍已久的怒气,正要重重压落唇上。边上,却有少年清朗如同流泉的声线传来,“父亲对风儿的表现满意与否?还有,这位,是不是母亲大人?”
杀殿重归死静,月影西斜,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死亡气息。三阁主面色一松,撤去防护光罩,以恭敬无比态度退站冷啸月身后。原本,他们也对自己莫名空失一段记忆的事感到好奇,不过亲眼见证风吟者的痛苦转生,倒是宁愿维持现在的身体状态,也不愿身受千刀刑苦!而雨的目光,又特别在蔻丹身上多作流连。
剩余魂灵全部瑟缩着躲入杀殿巨大立柱后的阴影里!经历杀音事件,见证上百个魂灵被少年瞬间杀灭,往日总能带给它们激昂嗜血情绪的杀殿,已经变成一个无比恐惧的地方!
而作为恐怖核心的黑衣魅惑男子,此时却怀抱佳人,一副想发怒,却又暗带甜蜜表情的冰火两重天样子。
顺势从冷啸月怀里挣脱出来,蔻丹带着极其古怪笑意看向风吟者,“是姐姐!不是母亲。”乐儿是自己亲手救出,叫妈妈无所谓。可这个少年,莫名给加上母亲尊号,倒让蔻丹觉得有些荒诞。再则,蔻丹此时相貌,看来不过十九、二十,仅比少年大出一、两岁而已。
蔻丹挣脱,冷啸月本要勃然大怒,此刻,却是深沉一笑,语气带了十足肯定,“冥婚为证,既然我是父亲,风儿,那她以后就是你的母亲!”本无意父亲二字,不过,如果能让这个称谓成为一种羁绊,倒是乐意接受。
风吟者喜,蔻丹怔,凤目冷挑,正要反驳。却被冷啸月用移形换位法,再次逼近身边,黑漆如无边暗夜的眸子异样深沉语道:“那人能当爸爸?我就不能成为父亲?”
伴随冷酷声音,手掌重重扣在蔻丹右腰。两指使力一握,奇异酥痒感令蔻丹轻嘤,脸颊下意识飞上一抹红霞。
冷啸月这才满意一笑,退至旁边。见惯眼前女子总是淡然中带着疏离的样子,近身相处时,本能就作出这个动作。看着她脸泛桃花,空旷已久的心里,隐隐泛上一抹熟悉。不算长的时间前,山庄里,飞瀑下,清阁纬帐,花间明月,似乎总有一男一女相依相偎的身影。女子淡逸若兰,男子飘渺俊逸如仙,温哝浅语,描眉画目,情趣浓处,男子偶尔会伸手在女子腰间小捏一把。那时,女子面上,便会泛上几分平时没有的妩媚。虽然极浅淡,但看来已能醉人无限。
零碎残断画面不断从眼前闪过,口中下意识轻吟,“眉眸浅淡入画屏,为卿心醉永不离。”
手指,则下意识温柔抚向蔻丹发间。
雨,却在此时浓锁气眉。
如果她没有料错,这个新主子故意用特别残酷的方式让风吟者重生,应是借机立威之意!可眼前,才树立起来的威信,却处于急速土崩瓦解状态!一切皆因,眼前这个红衣女子!虽然容貌绝世,面带淡笑,甚至对冷啸月满带霸气的拥抱不加排斥,但这女子从始到终,都从骨子里对新主子透着淡漠疏离。
“请新主子自重!”雨精致面孔临至冷啸月面前。再这样当众调情下去,估计风的酷刑就白受了。
“既然承认我是主子,就该知道主从区分。我的举动,需要你来指教么?!”依旧在指间绕弄蔻丹发丝,冷啸月浅笑生魅,身后无形气焰张扬,整个杀殿空气为之震荡。另一手长指挥出,已是一道黑透弧光无情击中雨的气状面孔!
被弧光带来的强大气流激得倒退数尺,雨美丽精致的额心,已经永久留下一道可怖裂痕!
“雨之护将,冒言犯上!不过,知道为主心忧,其心可衷。赐予水之裂,施用处,可以化水作器,令湖泊枯竭,山河倒流。”以俯看者的姿态,冷啸月带了几分慵懒语道。
以为容貌被毁,雨有短时绝望,不过,随着冷啸月话声,一股强大灵力由额心裂痕瞬间传至全身各处,如从绝地重生,雨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气田处,更有饱涨欲出的灵力充满。
当下,已是欣喜无限!虽然极度爱美,但冥灭军队是个凡事讲求实力的地方,以容貌换取实力,倒也值价。
“谢主赏赐!”雨恭敬无比单膝跪地,说完起身,恭谨语道:“这就让新主子看看雨将的战力。”
蔻丹看得扬眉,雨对冷啸月的称谓,无形作了变动!由主子变成新主子,一字之差,却是代表由服从前任邪神指令到现在真正心服的转变?冷啸月收伏雨的手段,虽无风吟者那般残酷,但也大同小异,都是先威后恩。立威之处,选中的,恰恰是风、雨最出众的地方。风之忆、雨之貌,于此切入极痛苦的记忆,哪怕只有片刻,也可令对方印像深刻,永世难忘。施恩之大,杀音击木,水之裂,都是攻杀绝招。恩过于威,自可令对方真心折服!
想及此处,看向冷啸月的眸子不由微带赞赏。
一面,雨凌至半空,长长尾翼代手而挥,额心光气浮动,水裂诀出,杀殿中央池中水化作一把水剑。虚无,没有实体的灰沉雾气,竟被从中一剖两半!裂石声响,地下轰动,蔻丹这才看出,铺陈整个殿宇地面的,竟是血色诡异玉石!此刻,以水之裂造成的一道宽达三、四十米,且深不见底的裂痕为界,整个杀殿被划分成南、北两部分!
雨,一脸不可置信表情,看向下方惊喜不已!怎么也没想到,水之裂的攻杀力,竟是如此厉害!
杀殿,号称护卫之殿,守镇能让上神复生的血池,自是集中整个冥灭之府最强的防护力量。除了建筑材料特殊,又在殿中布施重重结界。刚才一招,从形式看,劈出一道裂痕不足为奇。实质厉害的,却是以简单至极的水作为利器,随意一挥,就将杀殿结界破去大半!
本已隐藏的魂灵再次如萤光密集闪现,接连见证两名阁主在新主子手下获得非凡实力。许多自付有实力的魂灵,都纷涌至冷啸月面前自荐效忠。一一听去,自荐之言,无非是进入死亡地带前,在异世杀了多少人,为了取得高级灵器,又炼化多少生魂为代价等等。蔻丹听得叹笑,果然是流放至恶罪犯的邪恶地带!这些魂灵,生前一个个都是恶迹昭彰。听其自报杀人数目,无一不是上百成千。
这里,没有善良正义之分。有的,只是实力高低!而恶行数目,反成了评价实力高低的唯一标准?
带了惑意看向魂灵簇拥中心的冷啸月。这人,如果想在冥灭之府取得一席地位,首先要纠正的,怕是这种独特的评判观念。
纷杳如蝇的魂音,让冷啸月脸上很快生出不耐神色。剑眉冷挑,长指一抬,以为黑色弧光就要发出。见证过这光束的可怕力量,众魂灵齐齐不甘退至一边。
“你,过来。我只要你在身边就好。”众魂现出的通道为轴,一首无声生风立着冷啸月,另一首,红衣如火袅动蔻丹身影。
蔻丹不动,凝然。她不怕厮杀,却怕冷啸月再次掐她小腰!
老天,连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着这样一个致命弱点!那种如万蚁齐噬的酥麻痛痒,蔻丹再也不想身受!
连带地,对这黑衣魅惑男子,也莫名起了俱意!
从小到大,除了前世心有所恋,而对慕白产生敬慕心理外,这是蔻丹第一次对人产生俱意。
“风儿,你娘想必被刚才的攻势吓倒了,去把你娘带来爹的身边。爹要好好安慰她一下。”冷啸月诡异诮动唇角,眸底,流转不知名的兴盛光亮。
“风儿尊命。”双眸澄如水晶,泛起无限喜意,美少年瞬间来到蔻丹面前,亲昵无比唤道:“娘……”
蔻丹神思一恍惚,险些就应答出口。重生后的风吟者,就算是平常说话,声音仍然有着天簌般的致命诱惑。
旁边忽地传出声少女清喝,“妈妈只会是乐儿的!不会再当别人的娘!”
“乐儿!”由于极度心喜,看着乐儿身形渐渐显现,蔻丹凤目本能起了水意。
“妈妈!”才一现身完毕,乐儿就飞扑入蔻丹怀里。
小脸贴在蔻丹胸前摩挲数下后,乐儿转眸,带了浓浓不满看向一脸失意站于旁边的美少年。
“你这坏人,不许与我抢夺妈妈!”
美少年呃了声,目光与乐儿对上一刻,窘窘的,竟有些说不出话来。脸上,更是莫名飞上两股红意!
“把这碍事的丫头杀掉!把你娘带过来。”冷啸月森寒无比的声音,再次如地狱深处传来。
“是!”之前的不安表情好似从未出现,少年面孔瞬间冷凝,杀气逼人,淡淡向乐儿行礼,“父命难违!看在你是女子的份上,让你先出手两招!”
冷啸月表情更加森冷!目光灼利如剑,几乎要将蔻丹身体刺出无数个透明窟窿!她,明明可以不带一点芥蒂和白衣那人近身相处。同样的面孔,同样身为那人转世,他比那人更主动接近于她,甚至一见面,就凭着上世模糊记忆片段,用冥婚方式,想将她牢牢锁于身边。可为何,她还是这样疏离?!
白衣的那人,无心冷淡,可此刻在冷啸月眼里,这红衣女子,却比那人更加冷淡,更加无情!
极度愤怨下,五色仙光呈现当空,光影换位术瞬间完成。蔻丹只觉眼前一花,前一刻还态度矜持,立于数十米通道另一端的黑衣魅惑男子,已至她的面前!呼吸下意识窒紧!本以为自己的狐式快攻,已是天下至快的动作。没料,这男子,光影般的换位速度,却远远超过她!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的力量?!
带上几分恨意明显,笑意稍显寂寥失落,唇瓣在蔻丹额上落下冷凉湿意,“今日之战未决,血殿大门就不会正式开启。而我,迫切需要进入血池,剩下的一切,就交付与你。”说完,化作灵光一闪,已经重入蔻丹体内。
余音响于耳边,只有蔻丹可以听闻。却是:“这次,我是真的实力用尽!生与死,一切全在你的掌握之间!”
还有,感谢itami03亲的两颗闪亮钻钻,第三次收到亲的礼物了。
无以言表,扑倒,猛啃。
【165】花音之觞
冷啸月身形消失,蔻丹衣下死亡蝶斑开始发出夺目黑透炫光。神光笼罩下,女子面容美艳得令人不敢逼视。所有魂灵下意识垂首敛目,仪态间,已对蔻丹多出几分畏敬!
蔻丹却是淡淡一笑,以前这蝶斑也曾发出这样的光芒,不过,有娇容软甲遮盖,如果不是解开领口,光亮不会透衣而出。这次光亮之盛,是代表冷啸月在对外宣示她的身份?冥婚伴侣和神食者间,蔻丹更选择相信后者!这两日,以蝶斑位置为中心,在水仙副主身体上出现过的类似祭祀圣纹,开始在蔻丹身上萌动,从芽苞来看,倒与兰花有些相似。
“妈妈,乐儿不要再有第二个爸爸!那个突然消失的,一脸凶相,是坏人!乐儿不喜欢他!乐儿喜欢的,是有着和善面容,总在淡淡笑着的那位!”横剑挡过风吟者一攻,乐儿闪来蔻丹身边,抱住蔻丹腰身就撒娇起来。
“那个,”蔻丹猛烈咳嗽,看清周围魂灵大瞪特瞪状态,深意一笑,众人眼中敬畏无比的冷啸月,在乐儿眼里,竟成了凶神恶煞般的存在?!片刻,以只有两人才能听闻的声音,对乐儿语道:“那是个爱唬人的坏哥哥。乐儿不用怕他!”
“既然是坏人,那妈妈还要帮助他?”虽然不通世事,但乐儿还是一眼看清蔻丹打算相助冷啸月。
“他投之与心,我回之以信。再说妈妈还要取回前世遗落在这里的一颗宝珠,就不得不相助于他。”蔻丹怜爱中透着淡然。
乐儿似懂非懂点头。
不管将来是否敌对,是否会被当作神食吞噬。仅从眼前看来,冷啸月对蔻丹,是全然相信,甚至将性命完全托付。再则,体内心脏,多少与冷啸月有着联系。恩义之间,无视未来,蔻丹选择站在冷啸月这边。
“杀殿一战,血池门开。父命已下,不得不行!今日就用你这丫头的命,为父亲大人达成愿望!”美少年眼眸紧闭,歌声冽起,知道杀音再现,空气猛地一窒,沉静片刻,咝咝声响不断入耳,却是众魂灵如有默契般,齐齐往杀殿外涌去!犹如烟花刹那绽放,幽绿尾翼如流星倒泻,弹指间,前一刻还拥挤不堪的杀殿,走得只剩四阁主和乐儿、蔻丹和蔷薇护使七人!
“花音幻羽公主,能从风阁杀阵闯出,已够资格继承吾之仙力!花芽结晶,还请公主转生之母代为承受。待树魄山下的时之渊开,蓝牧花海呈现,花芽当自动移转公主体内。十年已过,花冢中的木属瘟疫当已泯灭。以花芽为匙,令花海重绽,释放花灵之魂,则可让花音王国重建。”沉默已久的蔷薇护使再度发话。
“幻羽在此,请护使移交花灵仙力!”少年的吟唱声中,无视血腥池水和满目干尸,乐儿双手一拱,单膝跪倒在蔷薇护使面前。
浑身浸泡在通红液体中的蔷薇护使轻微一叹,双手在胸前交叠,红色光阵透出,将蔻丹、乐儿罩护起来同时,枝头十年未曾开放的花苞次第纷绽。花开声响如雨密集,蔻丹不由看得怔目,前一刻还让人绝望无比的黑石杀殿,瞬间成了蔷薇花海。花香四溢,就连四阁主,也不由醉目其中。除了恢复部份前世记忆的风吟者,其它三阁主,是第一次看到活着的植物绽放花朵。
“怪不得上神沉睡前会痴迷于它。”雷,轻声讷语。
“这就是花开的美丽景像?死亡地带外的世界,传说到处都是这种会开花的植物。如果有机会去到外界,那有多好!”电,带着期望看向蔻丹。新主子,与这红衣女子一体两魂,换种方式言论,死亡地带未来,有一半与这女子相关。此女额心生就五行图纹,与传说中的代天行命者相符合。如果身份属实,又肯相助新主的话,开僻新世,将是指日可待!
“炫目之物,除去美丽外形,灵力又被黑石吸走大半,已经等同废物!幻羽公主,就算成功承受仙力传递,得来的,也不过是皮毛而已!”雨冷冷一嗤,额间裂纹纠曲得更加厉害。
一片华丽绽放中,好不容易坚定杀心的风吟者,也下意识止了歌声,静静凝观后续发展。
花海如血,如泣如诉,闪现花灵一族覆灭前的最后悲壮。牡丹为后,木奎当王,花音之国,是个纯陆生花灵的国度。妖灵界没有覆灭时,所有花灵聚居在一个叫乐谷的地方。与人界寻常花朵不同,乐谷里的所有植物,无根,只有叶、茎和花朵,以光气中流溢的灵力为生命本源。而灵力来源,则是一种叫蜉蝣的生物从外界不断带入谷中。
作为交换,每年三月初三,所有花灵会绽放孕育一年的花苞。那日,整个花音王国成为名副其实的花的海洋。这也成了妖灵国的一大盛景。妖灵王,每隔五年,则会邀请其他四位界主共临花海而赏。其间,和风熏人,少不了把酒微醉。作为四界最强战者的玉帝,一不小心将一种叫蓝颜的仙酒洒落花海之中,刹那,前一刻还缤纷流锦的花海,顿时变作粉蓝一色!从此,除了牡丹花后,花音王国,不论花种,只有一种花色。花心无蜜,只出产一种完全透明的晶体,形状类似人类眼泪,有好事者,将之戏称花泪。后花王嫌不祥,将之改称花晶。蜉蝣,将灵力带来谷中,返程,则分泌一种特殊液体,令花晶缩小至肉眼看不到的程度,挟于翅下带走。虽然互惠,花灵却从来不问蜉蝣来历。唯一熟悉的,就是蜉蝣每从外界到来,除了挟带灵力,便是带有淡腥海风气息。
这样的盛景维系数万年,一朝三界覆灭,蜉蝣不再到来,乐谷亦告幻灭。失去旧日家园,所有花灵无不含酸带泪。好不容易在人界春木宫树魄山下寻得一方空间,建立王国,称号花音。虽有妖灵王仙力相助转生新世,但在纯净空间生存良久的花灵一族,还是不能适应新世。无形中流散开来的木属瘟疫,更将牡丹王后怀孕的喜悦迅速冲淡。接二连三有花灵形消颜损死去,绝望气息笼罩才重新建国不久的花灵国度。花术师奉王命占卜,公告一个更令众花灵绝望的消息:瘟疫为令,天命将至,整个花音,除了王后腹中孕育的公主,都必须释放花魂,进入花冢永世沉睡。
“能为公主保留下来的关于花音王国的记忆,就只有这么多。更多秘密,还请公主自行探解。”接连施术,释放封存体内已久的幻像,蔷薇护使声音明显衰弱,“身为王国护使,蔷薇自愧王与后离去时,未能化魂相随,如今,再将王与后的影像交付,前尘就告终结。还请公主伸手过来,花印解除,方能显现。”
乐儿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两行湿意。往昔空灵至极的美目,则满满盈着泪水。蔻丹看得心疼无比,下意识走上去想将乐儿搂入怀中。
“妈妈,乐儿想强大起来。”少女的声音淡淡,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伸出去作搂抱姿式的手,有片刻凝在半空。蔻丹有些错怔,前一刻,还靠在她怀里,哝声称着不要新爸爸的少女,转眼,已经长大成人?晶亮坚定的眸眼,微带倔强上提的唇角,使力握紧的手掌,无不说明着,乐儿,已经与往日大有不同。蔻丹凤目微凝,水意闪现。心里有酸涨感涌现,一切皆不舍,暗暗地,又有欣慰泛起。
她的乐儿,终是长大了!虽然只是十几天的相伴,但一路危机重重,共同行来的历程,却让蔻丹有相伴一世的长久感!
步过血池,踩破干尸,无需蔷薇护使示意,乐儿自行伸出右手,没入蔷薇躯干。水纹连现,整个杀殿枝摇花动,蔷薇护使在激动不已!当初,奉王后之命,将公主带往三重瀑寄生,回路中,一直用花术强封体内的木属瘟疫发作,掉入人界一挂水瀑。至水深处,发现一团魂影状东西存在。偶起怜心,用了最后灵力将之救出。一看之下,就后悔不已!她救出的,不是人,也不是仙灵,而是一个邪神!还是一个胸口被透穿数个透明窟窿的邪神!
怔然之后,恨意迗起!如果不是这尊邪神附到冥王体内作祟,三界就不会覆灭,妖灵王不会身死,乐谷就会永远存在,陆生花灵一族,也不会遭受灭国灭族之灾!正要下杀手,邪神却猛地清醒,一把抓紧蔷薇护使,冷眸淡扫,没有多说一字,也没有作任何询问,就用神力将之禁锢,带回死亡地带,当至宠养育起来!
蔷薇护使,虽是女性躯体,却是花音最强战士,一生崇尚武力至强。被人囚养,终年不见阳光不说,还要时时面对众魂灵暧昧不清的目光,自是失落绝望至极!作为当世唯一以完整体态存活的花灵,如果不是心挂幻羽公主,兼体内封存着花音王国的最后记忆,蔷薇护使早已弃命成魂!
“原本还担心,公主万一不会来到,而我又禁受不起折磨死去,那么,花音王国,终将成为一处永远被世人遗忘的角落!而吾之众生,也将毫无存世信息留传后世。上天总算怜我,眼见公主长成,又将记忆传递,此生唯一遗憾,就是不能亲授公主花灵一族独有的修灵术。修灵术,讲求以花御灵,施用之时,每每伴随极美丽幻景产生。我去之后,遗留花晶,栓系记忆之绳,除必要时,会自动捆绑对手,护公主安全,还可释放修灵术,公主自行参解研祥,以公主天资,想必不用太长时间,自会研透掌握!”说完闭目绝息,似已陷入沉睡状态。
乐儿身体猛地一颤,口中禁不住唤出,“护使姑姑!”
蔷薇护使再次睁眼,却是回光返照般的短瞬灿然,“原来公主已经恢复少许记忆?”眼光渐散,却是昔日乐谷。花海连绵,宫殿成片,画阁深处,牡丹王后慵懒躺卧横榻,空气中,出外执行任务归来的蔷薇护使才以光影方式出现,肚中忽地一动,王后调笑,这个调皮的小公主,定与蔷薇护使有着深厚缘分。花灵一族,修行五百年,可得人形。近而可与心上人孕育生子。与人类十月生子周期不同,陆生花灵,只要一个月时间即可。特别是在孕期第三天,就可借修为内窥孩子是男是女。花灵一族,立国数万年,方得一女,自是尊贵无比!但这小家伙,一直安静异常。这番见了蔷薇护使,却是第一次胎动。微乐之下,牡丹王后望向蔷薇护使,戏言:“如果它日王国有难,定要叫蔷薇担当公主的护使。”午后的阳光中,一片花影旋飞中,蔷薇笑回,“除非公主唤我一声姑姑!”声音带着几分护卫者从来没有的调皮。
……
如今,花国逝,王者灭,护卫者如她,也是性命将垂,没料,十年前的一夕玩话,却被腹内胎儿听去当了真!
这声姑姑,唤起的,何止是关于往昔的记忆,更多的,却是这些年独自存活于世的辛酸和无尽落莫!
“王后,你听见了么?公主,唤了我一声姑姑!”眼眸紧闭,唇角笑容定格在最美好那刻。作为护使,有生以来,第一颗,也是最后一颗泪珠滚落眶外!
随着乐儿身体下意识猛作瑟缩,蔻丹心脏随之剧烈一抽。花音王国,据影像看来,分明是个无比美丽的国度,为何关于它的一切,却无不透着淡淡忧伤?蔷薇护使是这样,而今,就连才恢复少许记忆的乐儿,也是同样!
心脏细抽成丝,丝丝似要断裂,呼吸随之窒紧,蔻丹几乎不能呼吸!
而乐儿,在短暂哀伤后,却眸光异常清明起来。手掌,依旧贴合蔷薇胸前,口中似哼唱摇篮曲般轻声吟道:“以花音幻羽公主名义,命令花印开启,影像重展。”
一颗种子大小光团出现在血色液体中,与乐儿手中淡绿光气感应,很快舒展开来。
【166】水之心结
花印启封,木奎为枝,牡丹舒瓣,宝座巍峨,一对中年夫妻显现出来。
男子,蟒服袍冠,国字脸、开阔眉宇间流露出天然威仪,令王者风范彰显。女子,圆脸云鬓,杏目樱唇,看来高贵典雅如同牡丹。两人身后,则是被浓重黑气笼罩的无边花海和连绵殿宇。
“父王、母后!”水目盈盈,不顾池中血水污秽,乐儿已是双膝齐跪下去。
“花印,以蔷薇护使身体为代价作为封印。能开启此印者,除了吾女,天下再无第二人。此印即开,想必吾女已出秘境。长成之日,勿忘乐谷前尘。花卜占言,明木者,主花国强盛未来。父王枉有数万年寿命,却不能挽救整个花族。唯寄望吾女,赐名明木,它日复兴整个花族,重辟花音之境!”奎王目光精深语道。
“瘟疫横生,花国即将覆灭。怜吾女未足一月而生,又是全族唯一希望所在,不得不早离父母身边,独自一人存活异境。若能再世重生,当弥补此生亏欠母女之情。明木身份外,为女取小名,唤幻羽。望吾女长成之日,有幻花之美丽,具鸟羽之轻盈,恣意随风,任性来去。花族,复兴与否,尚待天命。吾女切记,新世春木神宫,地变后生出银沙之海,黑地之民,以琴为祀,以舞献祭,主明木命运者,花灵之子。花族,还有一个至秘,就是有一个力量封结地。吾女若要承父志复国,必先继承封印其中的花灵仙力。开启封结地者,正是花灵子……”牡丹王后还要再行述说,一道天光闪过,画面攸地破碎,满殿风响,一切皆作泡影。
乐儿垂颈不动,蔻丹看得大痛,上前一把将之抱入怀内。
本以为怀中人会放声大哭,没料,只是浅浅啜吸数下,就退身带了迷惘语道:“妈妈,这下,花族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了。”
“不是还有我么?我一直会是乐儿的妈妈。”怀臂轻拢,蔻丹目光柔和无比。
“妈妈,”忽地抬头,乐儿双眸清亮无比看向蔻丹,似迟疑,片刻,又似带了期许,“以后,能不能叫我幻羽?”
蔻丹一愣,心里有短暂失落闪过,但更快的,是欣喜和肯定,“好!从此以后,乐儿就是幻羽。”
承受花灵王族姓氏,代表乐儿正式承袭花灵公主身份?亡国公主,独自存世,却肩负复国大任。再看眼前少女娇娇弱弱的身子,蔻丹心脏不由扯疼,天运,何其残忍!这样少小女子,却让她选择面对如此沉重而又残酷的命运。
春木宫,已是明府盘踞为主。据蔷薇护使讲来,花音王国故地,就在树魄山下的时之渊。而树魄山,从地理位置来讲,又与明府中心——叠蕊峰相距甚近。一地不容二主,乐儿要在这股当前人界最强大势力眼皮下,开僻新的国境,无异于与虎求皮。之前只是一个白鹞子,已让蔻丹见识明府实力。身后有数人相助,尚感压力巨大,乐儿,要独力对抗明府,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定定看向幻羽,熟悉目光中带着陌生,除非乐儿能够继承花灵仙力!
“这废物,十年前高傲不肯屈服上神,如今又不司护殿之职,擅自为旧主散去剩余灵力,真是死有余辜!”枝化无形,血红花瓣满殿残飞,雨纠结着额头可怖裂纹,带着嘲讽而语。
“我原来的世界,只有风,而我的吟唱,也不过是为了排除寂寞。如果死亡地带外的异境,真有那样美丽的花之国度,我,真想放弃这里的一切,永远追随出去。”目中充满憧憬,风吟者语道。在蔷薇护使释放花国幻像时,他也断断续续恢复前生记忆。
“主子才赐予你新生,你就想背叛他?”精致面孔咝响有声,雨瞬间逼近风吟者。
“不过是一个雨精,当初如果不是施用小手段陷害同伴,今日雨阁,何曾论到你来作主?”风吟者淡笑,目光似乎在看待一只不起眼的蚂蚁。随着记忆持续恢复,风吟者转眼已经有了稳沉之态。
“你,也不过是个靠歌声迷惑众魂,暗中偷取灵力渡日的可怜虫!”冷哼数声,雨也毫不留情语道。
“呔,那二人,主子才归,你们就不能在夫人面前,为冥灭之府保留些面子不成?”却是杀殿角落里的四阁之一——雷,再看不下去风雨二阁争吵,猛地出声呼喝。犹如晴地霹雳,雷的粗嗓门,一下就让整个杀殿为之颤动!
“夫人?”蔻丹微妙勾起唇角。冷啸月故作亲昵的举动,就是为了让这伙才收伏的手下,顺带承认她在他身边的身份?“既然如此,便为我开启血殿之门,如何?再则,幻羽公主,已闯过风阁杀阵,杀殿规则,应该还作效罢?”
“虽然新主诞生,但杀殿规则仍不可废!风阁杀阵,已是昨日之战!既然狐狸想进入血池,那今晚,就由我出面诺战好了。”雨随手一招,月光里,一件透明质地,有着极美丽花纹的水衣飞临过来,才与雨气状身体结合,便化出一个面容清丽女子,裙裾曳地,长发如水披散身后。女子额心,跳闪着撕裂般的纹路,形成一种震撼人心的缺憾美。
“水之战衣,沉睡云雨殿气池多年,今日,总算有机会再次面世。”如同看视最亲密的朋友,雨目光无限柔和看着身上氤氲流转雾气的护衣。少顷,抬眸,手中一物忽起,化作绿色光网,向蔻丹当头罩来。
“战又何妨!”蔻丹冷哼,扣指轻弹,兰心破光弹已然发出。在半空才一交击,就发出轰然声响,引得整个杀殿震荡不休!
明明有月当空,经刚才剧烈一震,光网消失,天空,却开始飘起纷离小雨。晶莹细碎的液体,似柳絮漾荡,又似雪花轻盈,就在蔻丹周围悬浮不落。蔻丹不耐扬眉,身形快速移动,挥袖,以内气震出气波,这雨,就如凭空存在一般,蔻丹任何举动,都是直接穿透过去,没有对之造成任何影响!正在不明,水珠已在面前汇聚成一面水镜,边上三阁主脸色齐齐一变,雨,打算出杀招来着?看来从头到尾,尽管冷啸月再三以亲近暧昧举动明示蔻丹在他身边拥有特殊地位,可雨,却一直没有真正心服蔻丹?!
“雨之水镜,映形,取影。”随着悬立对面的雨发出指令,水镜明晰无比将蔻丹影子衬入。抬起准备作出狐式快攻的双手缓慢沉落,来到这个异世,蔻丹还是第一次在如此清晰的镜子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时好奇,竟不住细细凝眸。镜中女子,暗红发丝灵闪如火,眉如远山含黛清秀,眼如秋水无边澄净,樱唇如同菱花梦幻,这样的五官组合一起,虽然带着妩媚,却如天人之颜,让人丝毫不敢冒犯。目光再与镜中人对上,瞳影重合,一道亮光闪过,蔻丹双目僵直,下意识抬步往镜中迈入!
落入旁观者眼里,就见水镜化作一团急速涌动的水涡。水涡中心快速旋动,蔻丹转眼就被吞噬进去!整个杀殿空气正被快速无比吸入!立刻,包括三阁主在内,都深感随时会被波及,咝咝连响,除了已经生成实体的风吟者,雷将和电将,都已归入杀殿石柱!急速旋落感后,蔻丹坠入一个灰暗空间,如同悬身漂浮,周围除了肢零破碎的人体骨骼,面前便只有一扇如同晕染血色的朱漆大门。鼻翼下意识动了动,还未靠近,蔻丹就能深感出,大门后透出的阵阵绝望和无助!
有小女孩受尽委屈后的隐隐哀泣从门后传来,不由地想到乐儿,蔻丹心弦一紧,想也没想地,手已经往那门摸索过去。
“不许动那门!”无边空间里,雨极度愤怒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为何?”蔻丹淡淡。莫名将她弄来这里,又不许她碰这门,简直是古怪至极。
“不许就是不许!”雨的声音有些破急败坏,“这里是与幽泉界相似的水镜空间,换个说法,也就是我的身体内部。四阁主中,我没有太强战术,却是通晓心理诱惑之术。寻常人,特别又是女子,看到镜子,都会下意识窥看自己形貌。我,正是利用人性上的这个小小缺点,谋取到数百场较量的胜利。你身边这些人骨,就是那些失败者的遗骸。不到三天,被我吸尽灵力后,你也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想不到,异术之下,小心理也能成为大战机!”蔻丹有些不咸不淡而笑,如雨所言,自己正是栽在这小小举动上。
雨啧啧叹了两声,“不过,你这副躯体,倒是个好壳子!难得又遇新主子喜欢,空化白骨,有些可惜,不如让我继承下来,代替你陪在新主身边好了!”
“你对自己这样没有自信?既然对他有意,那就主动争取!何必要依赖别人?”目光一直不离眼前神秘大门,蔻丹有些言不在意。
“自信?”短暂两字后,周围忽陷沉静。
蔻丹悄然向大门靠近,正要开启,雨冰冷至酷的声音忽然响在耳边,“分明说了,不许你动这门!再三违我嘱咐,看来不能再留你存活下去!”话落水响,却是一股如同水银灼亮的液体直往蔻丹眼、耳、口、鼻涌来!从腰腹到四肢,无不被缠死紧!呼吸紧窒,黑暗重重袭来,蔻丹艰难伸出手,到了这个诡异空间,所有修行术似乎凭空消失,现下的蔻丹,与常人无异。唯一生存机会,就是面前这扇雨死令不能打开的大门。
手指极力而伸,总算有触及硬物的感觉,蔻丹尽了剩余气力死命一拨!
刺目光亮传来一刻,一团黑色光影伴随着凄厉惨叫,连同蔻丹身上夺命桎酷一起消失!
如同婴儿新生,大量关于雨的记忆,急速涌入蔻丹脑内。
狼烟四起,血污横流,入目所见,无不苍夷随处,白骨堆积成山。小村庄里,烟火早已断绝数日,一个小女孩,望着双亲身首异处、死去已久的尸体,不知饥寒发怔数天后,走入茫茫深山。从生下来开始,因为不能言语,加上会在月圆之夜,身体幻化透明,就被村里人视作妖邪。更有甚者,传言她是水妖转世。为此,天地间,唯一能相伴她的人,便是一双父母。可如今,该死的战争,和无休止的杀戮,却毫不留情夺去她最宝贵的双亲!
除了会看着日月发呆,她不会说一句话,也不会做常人能做的事。双亲离去,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到山中泽神之处,以性命为代价,换取父母一方永远歇身之地。谁也不知道,她有一双能看见神灵鬼怪的眼晴。泽神,便是她一日随父亲进入深山砍柴时,无意看到。那泽神,是介于水神和土地神之间的一种低级小神。不能如两者一样享受人界供奉,便以达成心愿为诱,换取人魂作为食物果腹。
【167】狸之来处
槐木为棺,三寸厚薄,双亲零碎遗骨放入进去,她的双目第一次晶莹,鼻梁,第一次流下泪水。她悲伤而泣,身后,却是泽神欢快如同山风般的啸吟。腥臭沼泽冒出贪婪气泡,风声伴唱,黑烟为舞,两副薄棺缓慢往泽内沉降。心愿已达,当献其魂!泽神虽是低级小神,却对食物有着洁僻嗜好。小小的女孩,在双亲离世后,在死亡气息中水米不沾独过数日,浑身早已脏臭不堪!她仰颈,任由山精用瀑水粗野冲刷她的身体。葛蔓长来,草苇盛开,她被带到半人半兽身的泽神面前时,对方禁不住发出赞叹声音!
虽是小小所纪,这女孩,却有着一双仿佛可以吸纳入天下所有明水的眼眸!
“它们说你是水妖,可在我看来,你更像山里的一种小动物——山狸!狐的眼睛,虽然也是充满灵气,却处处透着妩媚气息。只有狐的近亲——狸,才能拥有如此灵慧而又纯净的眼神。可你,又为何堕落成人类的女儿?”
“弃狸成人,是为寻求一个答案,兼作报恩。”任由对方以指抬起她的下颔,她淡淡而语。看来,这世上,总还有一双清明眼晴,能看出她是狸仙转世!虽是人类眼中的畜类,可狸之一族,却是讲求恩义必报。这世父母,前世是山中避世而居、违逆世道成为夫妻的书生小姐。那日,当它渡天劫,雷声轰来,小姐以裙裾护它周全。此生,书生小姐再作夫妻,却是山村中的寻常人家,注定将会无子,孤凄死于战火之中。而它,无力改变两人死辰,唯一报恩方式,是为解两人膝下无子的孤凄之苦,舍弃狸体,以灵体化作人形附入女子体内。
虽是山中清贫生活,却也温馨相伴十载。修仙之道,讲求无痛无欲。它,却在亲眼目睹双亲死去那刻,心里起了浓烈恨意!心境作变,无力返仙,甚至连寻常女子的基本生存能力都没有。
乱世之中,求存艰难,索性自弃,任由泽神吞噬。
“不过,你似乎又与山狸有着某种不同?”泽神起身,高大巍峨身躯绕着她徐步而行。
“你能看出我的不同?!”生平第一次起了期望!寻觅已久的问题终于能够得到答案?
片刻,又泯灭下去。对方,眼里有的只是好奇和迷怔,没能看到她希望的答案。
“你的身上,尤其是眼睛,有着很浓重的水气息!而山狸,却只有山野之气。”泽神缓慢语道。
山中清旷,月光投下,她蓦然抬头看见,唇边不由闪现苦笑。又是月圆之夜!
月圆,于她而言,代表着杀戮和血腥!!
闭目仰颈,身体各处无不透出绝望气息。
泽神将她的异像视作认命,啧啧赞道:“如此甚好!要知道,往昔那些人类,利用我达成心愿,真正临死时,却是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第一次看见如此识事务的,如果不是灵力将竭,还真舍不得将你吞食!”
然而,未等对方下口,半空水光一闪,她意识模糊过去。
再度清明,只见满地碎石,枯藤遍布,蛛丝横结。破落山庙,泽神屹立千年不倒的高大石像,已经化作无数碎块落满在地。而她,却奇迹般得回狸体。稍作掐指,她转换成少女形像。走出山庙外的丛林,就见不远处一堆高高堆起的尸山上,一个将军怒睁着威武的双眼,单手执了柄大刀撑住身体,牢牢地盯向前方。他宽阔威武的额头正中,一道刀口自头顶直劈至鼻尖部位,红白相间的液体自窄窄地刀口流出,滴在他征战多年的甲冑上。
“灭”字帅旗还在高高地飘扬,旗杆下是重重叠叠的尸身。最上面的一具尸体俯在下面众多的尸身上,右手向前长长地伸出,正好握住帅旗的旗杆。不对,不是握!是尸体主人死前用刀在自己的掌心扎了个窟窿,将旗杆放入自己掌心的血洞里。这一来,除非是有人故意去拨,那么灭字军的帅旗便会恒久地飘在这战场上。
她走上去,将最上面那个俯着的、在手上扎个洞稳住帅旗的尸身翻转过来。这个人脑袋整个左面的半个脸孔都不见了。
不由地浑身发冷,就这是战场,以人类生死相搏换取生存的地方?!
在尸堆五步开外的地方捡到了这人被劈下的半张面孔。将捡来的半张面孔与尸身拼在一起。然而,曾经鲜活青春飞扬的生命毕竟已经去了。勉强拼在一起的面孔看起来有几份狰狞。再也看不出昔日鲜活少年郞的样子。风啸心冷,忽然起了一个主意,她开始冷笑!世道纷乱,生灵涂炭,既然双亲无存,世人万千,又无一人能解她的迷题,那么,她索性自弃于世,与世人玩玩战争游戏倒也不错!
狐长于诱人,狸善于惑心。狸仙,最大的特长,就是内窥魂灵心思。
硝烟才灭,魂灵未散,闭了目感应,很快得知这支军队的来历。
十月金桂飘香时,将领号灭将,从京城誓师出发,八千儿郎风餐露宿几千里,只为保北地百姓一方平安。可如今,八千人命都已葬身这北方苦寒之地!
要玩游戏,就需要一支专属于自己的力量。怒目圆瞪的将军,在她的禁魂之术的帮助下复活过来,虎目内流下两行热泪,滴入手下被劈开的头颅内。再转眼望向整个战场。到处是人体肢体残块,到处是血流成河,到处是残缺的刀剑弓斧。为什么上天只要他一个人活下来?他又有何面目去面对这八千人身后那无数双殷殷切切盼着家人回归的眼睛?
怨怒达到最盛一刻,她在旁边蛊惑而言:“这些人,都是你作战决策失误,才落得如此下场!既已大错,不如将错就错,与我一起游戏人间如何?只要你答应,我还可让你死去的手下尽数复活!不过唯一的缺憾,就是它们的魂灵太弱,不能像你一般回归本体!”
从此,灭将之军,无畏刀剑,不惧生死,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只死亡军队!所向披痱不到三月,天下割据势力相继臣服!
而她,依旧没有寻找到想要的东西!就算血染华衣,白骨铺地,心里那块地方,依旧被千年万年的空虚落寞填满!
她是狸仙,在山中活了无尽岁月,一日,好奇出得山外,偶见人类女子生子,再回想身边所见,包括植物草种,无不俱有母体,而她,却像凭空出现,除了知道自己是一只狸,还是一只拥有极好毛色的狸,她从来不知自己来自何处,她的同族之人,甚至于父母,都像被洗白,没有一点印像。从那天起,她不再无忧无虑,每到修炼闲暇时刻,脑中时不时地就在盘旋,自己是谁?究竟来自何处?
杀戮已成习性,灭军之将,原本是正义之师,为了她的一时兴起,却成了天下闻名的杀人之师!
世人皆服,天下臣归,最高权位唾手可得,她却在这时飘然离去。
权力中心,殿宇辉煌,她才出人界最繁华的深处,金光闪过,一个白衣、绝美男子现于她的面前。
世人见过万千,可如此气质、相貌出众者,却是平生仅见。就算是铠甲威武的灭将,也与这男子相差甚远。四目相对那刻,她听见了花开的细微响声。除了双亲死去那刻,这是她第二次感知到自己的真实心绪。微微频乱了的心跳,让她感觉自己是真实无比活着的。她淡笑,心中的问题得不到答案不要紧,如果有这男子相伴身边,认真过完认后的日子,倒也不错。
而她,却忽视了对方华茂外表下,那双凝着例行公事般的冰冷、僵直。
“若要知尔来历,当随我来。”未等她开口,美男子抢先说完,化作一道金光引领在前。
她紧随其后,没多久,来到一处云雾缭绕,电闪雷鸣的古怪灰暗地带。这与自己的来处有何关联?正在不明,金光突然消失不见,冥冥中,一只无形大掌伸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宣判,“尔是狸仙,修行两万年,一世报恩,若明生与死,前尘后事,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当早列仙班,享受无边清静岁月。如今却被尘世情绪熏染,丢了一颗纯正向仙之心,又因一时兴起,逆生死秩序,造出灭将之师,杀灭天下小半人口,让本该再要纷乱两百年的世道,提前进入平定期。天命之道,岂是任由随意更改?迷失修炼之心,又作违天逆伦之事,如今天罚将至,本该是身消魂灭极刑,但念尔知晓以性命换取双亲葬身之处。故将天罚减轻一等,改罚身受天雷轰顶后,发配入死亡地带,永世不得再出!”
她冷笑,天罚者?修行两万年,所有仙阶等级,她都能倒背如流,为什么就从没听说有这种仙职?
将自己摆在正义裁量者的平台,却以下三赖的手段将她诱来此处,天罚者,就是这种角色?
愤声狂笑,任由雾气中探来的锁仙链将四肢囚住,她问出最后一个关心的问题:“既然许诺告知我来处,就不要负我!否则,就算陷落绝境,也必返而报之!”
“一百年后,另一个四界同存的异世覆灭三界,杀之神殿,若遇身上长出祭祀圣纹的女子,当知尔一心向求的答案!”
【168】禁忌之门
天罚之雷轰顶,本以为会有噬骨裂心的疼意,黑光闪处,却有一人代她受之。
“这是何苦。”浅浅地,她睁目,看向面前正处于急速消散状态的灭将。
风烟泯灭,魂魄将散,灭将解脱而笑,“杀人者,是我!逆天重生者,也是我!就算天罚将临,也该报应到我身上!生前阅尽天下兵书,立下马革裹尸豪愿,没料,书上万般,怎敌现实残酷!首次带兵出征,就身死异地!八千子弟,皆因吾白白送命。重生之后,若非恩情牵挂,早已弃尸魂化。如今代受天罚报恩,魂魄若存,当归轮回。若无所剩,仅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狸主,不要再纠结前尘往事。须知道,在灭将眼里,狸主本身就是真实无比的存在。这份存在感,无关来处,无关过往!”
伴随最后一个温暖笑容,灭将声消形灭。
她开始疯狂挣动,锁仙链发出冰冷脆响,声声碎心欲裂!她凄惶而笑,为什么,往昔相伴数年,今朝亲眼目睹死去,才在瞬间发现,这人于自己,原来早有了无比重要的意义!双亲之后,是他以独到的包容方式,为她血战成海,为她白骨成山,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她这样做,究竟有何目地,只有魂消魄散一刻,才以廖廖数语向她道出心声。
“世运既可逆,天道何足论!仙者无情,神者有心。天罚者面前,我狸仙立下重誓,从今以后,只称狸,不带仙,与仙界彻底了断!再世转生,当为神奴,也不做散仙逍遥于世。灭将之仇,狸永世不忘!它日若出绝地,当倾翻仙者捍卫世道,覆灭天罚者守卫天运!”狂极而笑,怨气冲天而生,极怒情绪,化作狂雨冰雹,足足四十九天,笼罩执行天命的裁量台。洪水猛发,数十个异界顿变泽国。失去家园,流离死伤者,更是不计其数。最终,天罚者请出僻世之仙遗留的法器,才将狸收伏至死亡地带。
既堕落,便再无回头之路。亲眼见证冥灭邪神诞生过程,她变得心狠手辣,一番生死淘汰后,她如誓言,成了邪神得力手下,却也失去为仙之时的所有记忆。与风、雷、电不同,虽然记忆被邪神洗去,但狸专属的特别修行法,让她在体内存封了一扇记忆之门。这一点,连神力强大的冥灭之神,都未曾发现。只要她愿意以心法打开这扇门,她便随时可以恢复生前记忆。不过每次她才动心念,耳边就有天罚之雷轰隆隆响过,眼前,还有一个极重要男子影像随风消散。幻像不甚清晰,但每次出现,都能让她身体像扯裂了般的疼!
试过数次后,这扇记忆之门成了她的禁忌,她害怕念触它,害怕它背后隐藏的过往种种!那无边血海,那无休无止的风雨,一切都在昭示,她定然有着一段极不堪的过往!
然而,在冥灭之府众魂眼里,谁也料想不到,外表看似坚强无比的雨阁之主,内心,原来有着如此软弱一面!
长久瑟缩之后,是麻木。水镜术,是她不到不得已,定不施用的绝杀之术。以镜为器,以影为利,只要对方心神被定住,不论是活人还是魂灵,都会被吸入以她身体幻生出的空间。以往,对手落败后,她会以内窥方式,用神一般的目光,从高处俯视对手的绝望和无助!在这个空间,她是唯一主宰,她是唯一的赏罚执行者!落魄失败的对手,在此,不过是她的玩物而已。长久之后,她发现,自己有着与猫极为相似的一个习性,那就是喜欢将敌人玩弄指掌间。冥灭之府无边寂廖的日子,她开始研制各种稀奇古怪的杀器,而囚禁在此的对手,恰好成了她试手的对像。一个对手,至少要经历数十种杀器试验,方会死去。所以蔻丹进来时,看见的尸骨,多呈割裂分散之态。
极端之事行得良多,可心里的某处,仍旧充满不知名的空虚。千、万年来,似乎这种感觉一直尾随于她。只有在某个心疼欲裂时刻,她才有短暂被充实的感觉。可那不知何来的充实感,却让她不敢回首相对。
冥灭四阁主,风吟者擅歌,浪漫,雷寡言,但一出声,必然轰若雷动,震鸣四野!而电,则冷眸旁观一切,以致常常让人忘记他的存在。但安静至极的人,一但出手,便是光一般的速度和杀伐果断。就算沉睡血殿的上神,杀招速度之快,也比不过电。
四人中,最以性情称道者,却是雨。在无趣的冥灭之府,雨时而寡淡,时而暴戾,时而颠狂的性格,让众魂灵在无杀殿血腥相伴的日子里,有了唯一乐谈之事。性情之外,雨引人注目的,便是她修复灵物的本事。原本,研制杀器,只是雨的一项无聊爱好。但时久积累,杀器成绩斐然同时,勤于修炼,又因蛮力暴行,常常导致灵物损坏的其他三位阁主,便有了求救对像。本已接近死灭状态的灵物,一经雨的手,非但重生无恙,还能提升灵力一个层次。死亡地带空间不大,魂灵人口却是众多,很短时间,雨修复灵物的名声盖过她的乖戾脾气,很多本来没有损坏的灵物,也被主人故意弄坏,送来雨的面前。
凭雨的修为,如何不能看透!当下,只是淡淡一笑,接应下来。不料修复归主的灵物,没使用多长一段时间,就传来各种负面消息。不是斗器过程中无故死灭,就是执行要务时,突然灵息全无,让主人无从控制。经历一段时间,再有胆找雨帮助修复灵器的,便只有其他三位阁主。
影像输入,到此嘎然止住。蔻丹身体一颤,猛地睁眼开来!
水波清缈,莲影荷依,清韵雅致。对面不远处,水阁夺目存在。回首身后,却是心门敞然,门外,风声啸厉,被人窥见过往,雨带着又是急躁、又是不安的极古怪情绪,拖着气翼在水镜空间乱窜不止!心里不停念叨,这只死狐狸,早知道她胆子如此之大,敢擅动记忆之门,那早该一下了结她的性命才是!
心结未解,这扇门于雨而言,终是一个不可打破的禁忌!
回想影像中,天罚者关于杀殿、圣纹在身女子的原话,蔻丹唇边不由露出微妙笑意。被古怪水镜吸纳入此,打开这扇神秘心门,进而窥得雨被封印住的记忆,一切看来又是天意!既然上天给了先机,那就好好看看,这只狸,求了两万年的问题,自己究竟能不能为之解答?
无视门外雨的燥躁不安,蔻丹运起水术,接连出指频点,水花映现,借力频越,没一会,已经到了水阁之中。面前云光气绕,中心护着一个恍然出尘的美丽女子。女子面容与雨有八份相似,表情平静虚淡,却是作为冥灭一阁之主的雨所没有的。
“醒来!”弹出一点兰心破进入气团,蔻丹发语。
女子听了蔻丹的话,眼睛几睁了睁,像费了极大气力才睁开,一双眼睛妙目生波,恍如生前,“是谁唤我?”
随着女子发音,蔻丹这才发现,女子嘴唇被透明如同根须的光丝完全封住无法开启,现在应该是在用腹语与自己沟通。
“我叫蔻丹,无意中闯来此处。你可是被邪神封印在此?”蔻丹开口。
女子往蔻丹方向略微感应下,她虽有眼睛却已没有视觉,本已发僵的脸上开始有点微笑,“我没有名字,被打入死亡地带后,因为眼睛像能融尽天下之水,每到月圆之夜,更能无故泣泪如雨,众魂便给了我一个名字,叫雨。你说的邪神,应该正是上神!诞生之前,千魂共噬,我却没有参与那场死亡地带开僻以来,声势最为浩大的诞神劫礼。因为在我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想做!
直到完全否定从这里出去的可能性,才加入冥灭,想借此为自己争得一席立足之地。让我没想到的,是冥灭军队的残酷血腥。一但进入,每天面对的,就是无休止的杀戮和无情淘汰!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勤修水术。杀戮无情,死在我手上的魂灵和活人,加起来足有五百!好在多年努力,一朝终于换来厚报!邪灭上神,竟然意外将我挑入四阁主的候选人之例。又是一番残酷淘汰后,我选择被洗去记忆,但体内一股似被遗忘已久的力量,却将我封印在此!而另外一个雨,则代替我,存活外界。”
“既然是狸仙,为何又重修水术?听你所说,那邪神不是脾性古怪,就是性格有问题!一面在杀殿布设护生之术,一面却又大兴血腥杀戮?”手指长长抚过下颔,蔻丹语气甚不经意。
“你究竟何人?不尊上神,屡次言语冒犯不说,如今又没摸清上神脾性,就在此胡言乱语?”女子眼睛忽地猛睁,语气凌利无比!云气中飞出一只水箭,扑哧一响,带了无限寒气,飞袭过来!蔻丹咬牙打个寒噤,本能扣指一弹,兰心破与之相交,引起的震荡气旋在水阁外激起数道水柱!
“你也修习水术?!”如同看到知已,女子声音透着无限惊奇。回手一收,凌利攻气退去。蔻丹低头一看,面前地面落着一方水质绿色丝巾,氤氲光华流转紫牡丹三朵。敢情女子所用灵器原形,竟似寻常女儿阁闺之物!
水气激漾,未及消散,蔻丹胸前兰影促动,迷魂花中一道光柱投出,恰巧照于女子面上!
“明镜之光?”又是一声讶异,看向蔻丹的目光,已经带了崇敬。
“是碎镜!不是明镜。”淡笑以后,蔻丹以念感应,迷魂花缓缓绽放,碎镜自动浮现出来,镜面潋滟流转冷冽余光,才反射到女子面上,女子脸部肌肉就开始迅速脱水,收缩,边缘还隐隐现出腐烂迹象!
“明镜显未来,碎镜主衰败!这两面镜子,必须结合使用,方得正道!刚才想必是和我身上的水镜产生感应,才让它显现灵光!快将它收起来罢!我生时不俱于它,但这个残躯是经不得它照射的!不知你是何人,竟能使神镜归服于你!要知道它可是很多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昔日天界神物!此镜神奇之处在于它会自觅正主,被它选中为主的人应不是能力低下之辈!同样以镜作为灵物,又都修习水术,既然如此有缘,不如留在这里与我作伴好了!”
蔻丹得她承诺,将镜收归入花,在没弄清如何才能从这里出去前,她也不愿贸然出手。
【169】狸之封神
直到完全否定从这里出去的可能性,才加入冥灭,想借此为自己争得一席立足之地。让我没想到的,是冥灭军队的残酷血腥。一但进入,每天面对的,就是无休止的杀戮和无情淘汰!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勤修水术。杀戮无情,死在我手上的魂灵和活人,加起来足有五百!好在多年努力,一朝终于换来厚报!邪灭上神,竟然意外将我挑入四阁主的候选人之例。又是一番残酷淘汰后,我选择被洗去记忆,但体内一股似被遗忘已久的力量,却将我封印在此!而另外一个雨,则代替我,存活外界。”
“既然是狸仙,为何又重修水术?听你所说,那邪神不是脾性古怪,就是性格有问题!一面在杀殿布设护生之术,一面却又大兴血腥杀戮?”手指长长抚过下颔,蔻丹语气甚不经意。
“你究竟何人?不尊上神,屡次言语冒犯不说,如今又没摸清上神脾性,就在此胡言乱语?”女子眼睛忽地猛睁,语气凌利无比!云气中飞出一只水箭,扑哧一响,带了无限寒气,飞袭过来!蔻丹咬牙打个寒噤,本能扣指一弹,兰心破与之相交,引起的震荡气旋在水阁外激起数道水柱!
“你也修习水术?!”如同看到知已,女子声音透着无限惊奇。回手一收,凌利攻气退去。蔻丹低头一看,面前地面落着一方水质绿色丝巾,氤氲光华流转紫牡丹三朵。敢情女子所用灵器原形,竟似寻常女儿阁闺之物!
水气激漾,未及消散,蔻丹胸前兰影促动,迷魂花中一道光柱投出,恰巧照于女子面上!
“明镜之光?”又是一声讶异,看向蔻丹的目光,已经带了崇敬。
“是碎镜!不是明镜。”淡笑以后,蔻丹以念感应,迷魂花缓缓绽放,碎镜自动浮现出来,镜面潋滟流转冷冽余光,才反射到女子面上,女子脸部肌肉就开始迅速脱水,收缩,边缘还隐隐现出腐烂迹象!
“明镜显未来,碎镜主衰败!这两面镜子,必须结合使用,方得正道!刚才想必是和我身上的水镜产生感应,才让它显现灵光!快将它收起来罢!我生时不俱于它,但这个残躯是经不得它照射的!不知你是何人,竟能使神镜归服于你!要知道它可是很多修行之人梦寐以求的昔日天界神物!此镜神奇之处在于它会自觅正主,被它选中为主的人应不是能力低下之辈!同样以镜作为灵物,又都修习水术,既然如此有缘,不如留在这里与我作伴好了!”
蔻丹得她承诺,将镜收归入花,在没弄清如何才能从这里出去前,她也不愿贸然出手。
女子被碎镜照拂后,原本只有一小块的腐烂之处迅速往全身扩展开去,无奈长叹,带着苦意无限,“罢了,就算被封印,仍不忘记提了部份修行来保持真身不腐,没料上天注定,这身体到头来还是无法保持下来!”
只是弹指间,女子身体已朽变成一具干尸,蔻丹不免微微带了欠咎,“无意害你至此,但碎镜异能,确是第一次亲见!”话声才落,干尸头部忽然有雾状物蒸腾而出!片刻,完全脱离干尸,飘向蔻丹头顶上空。
灵体浮在上空,望着蔻丹微微而笑,“原来是四界异世的人界司主,素女仙子再世!我刚才肉质凡胎,竟然没能识了高人!怪不得会遇碎镜相认为主!既然有人界司主灵体回归,那我一直寻求未解的问题应该可以得到答案了。”
“我非素女,只名蔻丹。”蔻丹望着雨的灵体,表情淡然中,带了些微不满!
雨的灵体降下来,绕视蔻丹两圈,语气十足肯定,“你是人界司主素女转世没错!只是为何会附身于狐?狐族虽然本领高强,但与仙族相比,始终要低级一个层次!”
“狐与仙,于我,没有多大差异。其实我还更喜欢狐身一些。”蔻丹调皮眨了眨目,说到这里,不免怀念起雪白小巧的狐身。“至于你寻求的问题,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答案!”言毕,闭目沉思。询窥过往,欲探知雨的真实来处,看来离不了身上某样灵器。
意识与灵物相通,心里才有所动,迷魂花中仙乐隐约,同时一道金光投注而下,正罩在雨的灵体上方。
“封神之卷?”凤目微眦,蔻丹惊讶之中带了暗喜、莫明。讶者,天机先兆,此时果有应验!喜、讶者,封神之卷与水之仙殿有关,先已有三方镇守神兽接受灵体封神,现下,雨,看来也与水殿有着某种神秘联系?
祥光叠绕,瑞气重重,天界纯白密司陀罗花映现,卷轴再次舒展,封神之声讼起:“雨之狸妖,尔真身,本是前任天界九天之主石皇抱在怀里的一只宠狸。于性,石皇怜其性憨至纯,不用天界寻常食物和灵力喂食,每隔五年,会亲临人界东海,采取水魄之精,作为宠狸食物。此狸,原本是天地初化,石皇处九天寂寞,特意摄身旁水属云气,幻化而出。故虽是狸形,本质,却是源于水系。于形,石皇最是喜好狸的一双纯净无暇,似能汇聚天下水意的明眸。
但狸受宠而骄,一日,乘石皇不在天宫,踩了云气溜到人界司主素女天殿。那时,素女正值千年一睡,沉眠之际,不知身旁危险将临,狸澄清目光中,闪现石皇从未见过的狠意。不作片刻犹豫,就飞速探爪,要将素女眼珠挖出!
然而,天界所有仙花、仙草,包括表面没有生命迹像的宫殿,实际都有仙力充斥,而仙力来源,则与玉帝息息相关。仙者,每隔一定时日,必会陷入毫无防备的沉眠状态。素女,每隔千年,必有一睡。谁也不知,司掌散仙的玉帝,每到这日,必会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在殿中盘膝打座。仙识,却以无形状态,飞临素女寝宫,暗中护其周全。
宠狸,杀意才现,就被玉帝感知!冷哼一声,隔殿施展绝灭仙术,素女寝宫气流涌动,眼看就要令宠狸死于无形,另一道夺目仙光闪现,却是石皇感知至宠有危险,不顾身在万里之外的东海,瞬间掐了仙术飞转。
那是玉帝和石皇第一次对峙!无语相对片刻,石皇冷冷看向被救后,一直瑟瑟跪于面前发抖不停的宠狸。
宠狸自愧面对其主,但一方面,又禁不住以恨恨目光看向仙榻上的素女!为宠数万年,此生唯一憾事,就是不能亲手取下素女一双眼珠!
天道必执,仙律从严,一只小小的狸,竟敢对一界仙主产生杀意,这是四界开僻以来,从未听闻过的奇闻轨事!销仙台下,千众瞩目。台上,宠狸用舌细细梳理好一身上好皮毛,以无限留恋的目光,回视旧主一眼,不带任何迟疑,纵身跳下!
仙者无情,执守正道,但对于以身犯戒的仙灵,处罚起来,比对付妖魔邪神,尤有过之!
从此,有着水意明眸的宠狸永久从天宫消失,而石皇的表情,越发清冷骇人!
天命运转,世道已变,两万年弹指攸过。其间,宠狸于异世重生,却因魂魄被销仙台仙光灼失少许,一直纠缠于自身来处,不得其解。这个问题,其实与狸的前世息息相关,是狸妄动杀念,必然遭受的天罚之一。
尔今,素女已归,天罚当足。狸,既已发誓,当作神奴,也不从仙,就如你愿,接受封神,成为神奴,与四方神兽一起辅佐神定天下。”
“原来吾之来处,为水。怪不得,水系修行术会自动出现脑中。神奴,本以为是为冥灭上神而做,如今听来,命里却是另有它主!”雨抬头看了看金光,眼中迷雾重重一阵后,换上一片清明,“封神时刻既到,前尘纠葛再与我无关,”目光转向蔻丹,清明眸底飞快闪过几丝意味不明,“封存在记忆之门的灵体,虽然能避过上神,却无法逃过择生之手的慧眼。眼前变作干尸的灵体,早已和杀殿密切相联。缠绕在我身上的这些古怪东西,就是杀殿黑石吸取灵力的介体。在灵体毁掉那刻,杀殿想必已经产生变化!若是惊动上神,以你目前的能力,想要应付,怕是困难!”
蔻丹眉宇微蹙,默默低了头,手指下意识去抚胸口的迷魂花。花朵一直在她胸口发出玉白柔和光泽。
雨看向她手抚之物,微一楞神,“传说中的冥路之花,竟会在你手上?!”再一长叹:“罢了,听说当初上仙素女就是为了逃避种种才选择投胎到异世,没想到如今这纠葛竟延来此世,想来又不知会给苍生造成怎样大的浩劫!”
“浩劫与我何关?恒殿圣石竭言,才是主定一切的吧!”冷笑作声,蔻丹意态潇然,脸上表情明显表出,管它什么前世纠葛,天命世道!她,蔻丹,只要随心而过就好!
雨看她一副不甚在意样子,苦笑一下,望向头顶金光,又忽地开化,“前世因,后世果,逃避终不是解决的办法!你这样随意从流,自如应对,估计也没什么不好。”
雨身影开始在金光中淡化,眼晴却看了蔻丹,闪现倔强光芒,“想我之前执着于来处不解,枉自空虚许久岁月!更为此,害得一个极重要的人魂飞魄散!想今想来,都是一丝执念作怪!如非你无意间相助,我怕今日还不能彻悟!如今接受封神,但不代表我就臣服你的手下!想要我真心效力,就让我见识一下,神者其威,于人世大定,窨界将兴的背景下,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
【170】血花印
神者其道,如今看来,与前世所处的神称大不相同。这个异世的神,看来与仙对立。仙者,以捍卫世道自称,居正位。神者,除了四方神兽和才接受封神的狸,似乎只有一个冥灭邪神称名于世。其天职,注定于世道大变前出现,颠覆旧世,助立新世后,当应天道,再化无形。照此,神者,不是当划入邪者一类?!
自己分明是上仙素女转世,与神者无缘,为何狸之封神,却好似将她与神拉扯上某种关系?!
手握已经闭合的封神之卷,蔻丹看着雨灵体淡无影踪。无形间,好像掉入了一张网里,这网越收越紧,要将自己拖往不知名的方向!发怔一会,将地上的水巾拾于手中。雨,还没有告诉她如何从水镜空间出去,就这样潇洒当上狸神了?!凤目紧蹙,将巾子胡乱往怀里一塞,无意识急走数步,仙与神,自己如何归位?无所适从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至极!
却没发现,困扰之时,水镜空间已将她释放至杀殿。
突然身体好似被什么吸住,再无法自由行动!
回神过来,发现本该枯萎死去的蔷薇树枝牢牢缚住自己不放!原本浸泡在血池中的少量较长根须径直往自己伸卷过来!蔻丹一时愣怔,不知如何反应!难道是杀殿先后失去蔷薇护使和雨之灵体两个灵力供体,要强抓自己成为新的替身来着?此念一现,唇边立刻涌出诡异妖艳笑容!要想让她成为与前二者一样的傀儡,除非她死!
再想到血池中的干尸,猛地寒粟!嘴里下意识暗咒数句,手指屈扣,正要发出兰心破,蔷薇根须却如洞悉先机,才触及蔻丹身体,立刻开始绕她身体疯长,迅速将蔻丹裹成木乃伊一个。蔻丹开始使劲喘气,这根须将她缠绕太紧,弄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身子忽地腾空而起,根须将她卷住往血池中回缩过去!
念及那满池血水和堆叠如小山的干尸,蔻丹紫涨脸色更是冷寒!
很快,蔻丹被根须拖到血池边,咚地直坠池底!一池血水没来,蔻丹又是横着身体掉入,一时闭气不及,好几口血水侵口而入!
满池血水看来恐怖至极,在池边闻起来,也有熏人欲呕的浓重血腥味。可呛入口中的,却隐隐有蔷薇清香!蔻丹一楞神,喉间微张,咕呼将强抑在喉间的池水全数咽入!
回神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想以手指呕喉催吐。
已被破解万年谜题的雨,被蔻丹狼狈模样弄得呵呵大笑,“这灵液看似血液,实际是那蔷薇废物吸收众多修行之人精血,再以己身数千年修行渗透出的希世灵液!常人喝一口,就可助长五年性命,你不妨再多喝上两口看看!说不定能由雪狐,变成真正的血腥之狐!”
蔻丹被束缚住身不由己,又顾忌花芽尚在已经死去的蔷薇护使体内。不能随心所欲动手,自感倒霉至极,又听雨语带调讽,气得横目看向上方大骂,“这样好的东西,你为何不自己利用看看来着!”一边狐狸小心脏猛跳,已在盘算,这狸怪,如果真有一日,成为自己手下,此刻耻笑戏弄,它日必定加倍偿还!
气极之余感觉缠住自己的根须似微有放松,还将自己由横放的状态改为立柱!难道是怕自己被淹死来着?再看身侧就有一个干尸,皮肤紧拢在骨骼上,皱成一团,那五官看来犹为狰狞!远观无碍,近看惊心,索性闭了眼,再不看视周围。
一面又自心紧,四阁主旁观倒也罢了,乐儿,为何也无一点动静?难道又陷什么困局?
从手指到足尖,身体暴露在外的各处传来针扎似的疼痛,蔻丹睁眼一看,吓得魂飞天外!
枯黄虬须,像雨后出土蚯蚓,成团,密集、盘屈、纠结扭缠在她皮肤表面,顶端如同针头,一试探到皮肤薄弱地方,就立刻毫不留情扎入!想到之前,雨嘴巴被光丝密集封住的景像,蔻丹更加寒粟!只是一小会功夫,浑身上下,除去面部五官,其它暴露衣外的皮肤,全密密实实扎满植物根须!
这是打算干什么?是要吸血?!
蔻丹下意识打了个抖,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这数千根须一起吸食,估计不到片刻,她就会成为干尸中的一员!
蔷薇护使死去后,除去根须和少量横枝,主干部份已完全晶石化。半透明晶柱中,可见少女肚腹部位,花音王国圣物——花芽之晶,正闪现粉蓝夺目亮光!
少数根须欲透衣而入,却在触及胸口淡淡闪现的兰影时,如触电般缩回!
蔻丹眼中一亮,娇容软甲,正在全力护主!如果不是被血水污秽,失了绝大部份灵力,凭借软甲相助,蔻丹想要在护住花芽同时,从根须束缚中摆脱,自是轻而易举!
但眼前情况却是,不能倚靠内气和灵器。边上几人又不肯相助,她只能靠原始方式摆脱出来。
小心地活动双手,试图从根须束缚中解脱出来!
只要手能够活动,加上软甲相助,她相信自己有能力摆脱根须束缚!
不料原本已微微放松的根须似察觉蔻丹意图,暂停对她身体的探入,将蔻丹双手使劲一勒,束缚得蔻丹不能再动弹一丝一毫!
眼前如有光影出现,有一瞬间,蔻丹觉得身体好似同时扎进上万根针头,痛得她啊地惨叫一声!
片刻,身体突然轻盈无比。垂目自看,正以灵体状态浮于半空。下方,显然已经晕厥过去的另一个实体状态的自己,身上扎满植物根须。白色水系内气对之对抗一会,竟奇迹般与根须互通互融。本是强行扎入蔻丹体内的根须,此刻看去,与她的玉白肌肤无痕相接,宛如天生长成。
根须变得透明,晶柱内的花芽,却开始光华暗淡,蔻丹看得心紧,灵体冲上去,试图将花芽控出。
近前细看,才发现,晶柱内,一团嬾绿光焰正隐隐跳闪。在光焰作用下,血红液体如沸水般翻腾,浸泡其中的花芽,在高温作用下,正以极快速度溶解消失!
花芽每溶解一分,浓如血浆的液体颜色就自动转浅一成。到最后,整个主干晶柱,连同其中液体,完全变成透明!而溶解了花芽的透明液体,开始通过根须,缓慢往蔻丹体内注入!
沸化蔷薇汁液的光焰飞临出来,在半空渐展成人,形貌看去,正是乐儿!心里不免激动,不管自己还是灵体状态,蔻丹扑上去就想抱住乐儿!未及近身,却被乐儿身上一层护体光罩弹出老远!直到撞上殿中石柱,蔻丹猛地呛气数下,以惊讶无比目光看向乐儿。
她的乐儿,何时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边,乐儿指间发出光刃如剑,在腕间果断一划,血液喷涌,清声吟语:“吾,花音遗孤,幻羽公主,以明木身份,用花族特有炼化术将花芽焚作灵液,按护使之言,由吾转生之母加以承受。花音国立,则此灵物主动归还。如果幻羽中途不幸离世,则花芽不受轮回限制,由转生之母永久承受下去!”纤长白晳手指旋出数朵极美丽的气状花朵,往蔻丹额间径落下去。
凤目之间,五行标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将整个杀殿照得如同白昼分明!怕强光刺伤魂体,冥灭四阁主纷纷掩面暴闪!
“以血为封,凭花为记,花灵最高封式——血花印,即刻令!”声毕,透明液体已完全注入蔻丹身体,蔷薇根须迅速枯萎,乐儿面色白若宣纸。封印仪式才毕,就如断线风筝,从半空直落下来!
蔻丹心脏骤紧,引力传来,再次睁眼,已是归入体内。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巧,边飞身上前接住乐儿,边本能内窥脉络。一探之下,不免又喜又忧!喜者,人脉如旧,本来边缘还待长全的神脉,已像大树繁茂,在体内分长出无数新的分支。绿色灵气外,又有粉蓝液体,如同流浪已久的人归入家里一般,在蔻丹体内神脉兴奋流转不停!
“妈妈,剩下的局面,就交你应付了!”乐儿说完,身形幻作一道流光,自动归入迷魂花内。
凤目微润,蔻丹又是感动,这丫头,身体明明脱力了,还垫记不要自己为她心忧!
风中,一道似吟唱,又似叹息的声音响过,胸口忽有万道光华流转,周身瞬间似有无数暖流注入,玉葛独有的冷梅气息瞬间弥漫身周。
蔻丹差点以为他在身旁,心内一喜,转了目去看,殿影浓稠如墨,巨大立柱入目分明,哪里有玉葛身影!
微感失落后,心脏突然狂跳不安,莫名感受到,体内冷啸月,现在似乎正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以一战换取到求了两万年未得的答案,甘愿认败开启血殿大门!而且,新主子似乎是魂体转生,虽是附在神食者体内,但若不及时送入血殿,只怕性命将忧!”雨的声音带了几分关切响起。
华丽丽滴六十万字, ̄
咋米觉得才开头?
通【171】我不会是他
“雨阁既败,血殿当启!冥灭四将,恭请新主入殿重生!”气状尾翼发出黑色玄光,低空绕飞蔻丹身周后,分东、南、西、北四向驻停,各自发出一道夺目光亮,聚在之前毫不起眼的殿中假山上。光线聚灼处,山石消失,一个与太极阴阳阵图有些相似的气状封阵显现出来。随着光线越强,封阵越发强大,没一会,竟将整个杀殿占去一半面积!
代表四阁主存在的气团随之扩大,发出的光柱始终投于封阵中心,黑、白二色气状游鱼开始在阵中快速旋转,随之带起的凌厉风声,席卷得整个杀殿如同陷落无边风阵。
“此乃血殿入口,恭请夫人入阵!”看蔻丹不明,四阁主再次整齐出声提醒。
“你们打算让我送死?!”蔻丹不妙扬眉。眼前诡异情况,任由思绪正常的人,都能看出,这个封阵对外透出的凛冽杀气。
“这是上神立下的规矩,以往进入血殿的,都是魂体。这是首次有活体进入,夫人必须自行设法闯关。”电意外出声为蔻丹解释。
目中寒气闪灼,自从花芽附体,蔻丹举止间更见威慑,正要冷声出言,身后一下传来异动,脸上有短暂讶异表情闪过,片刻聆听状后,蔻丹带了两份诡异表情妩媚笑言,“闯就闯,这有何难!只是你们不要后悔以此态度对我才是!”扣指一弹,两点兰心破哧哧有声,透穿封阵外沿气罩。
如果四阁主有实体,此时便可见四人脸色齐齐一变!
蔻丹不知如何观得先机,两点利芒所破,正是封阵最关键的阵眼。而阵眼,则是黑白鱼状气团的眼珠所在!
扑啵连响,蔻丹出击正中目标。两声极惨厉的嚎叫瞬间传遍整个杀殿!
前一刻还气势无比磅礴的封阵,转眼化作一黑一白两条头部像鱼、但身子却又与蛇类极为相似的古怪生物,细鳞闪带灿光,如同人脸大小的眼眶位置,粘稠透明液体裹带鲜红血浆喷溅如雨,狂游乱窜不停,瞬间就将杀殿弄成血腥世界。四阁主岔气,惊愣得不知如何言语!
气螟,是上神沉睡前,专门从异境带回的,具有强大封印守护灵力的灵兽。这种灵兽生长在极寒之地,平日隐于皑皑雪层下不出,每隔百日,有阳光映现,则萌若春芽,破冰而出。能适应空气如水,身体椭圆如同蛇类,有独特觅食器官,叫食光。可自动捕食空气中的光束作为食物。绝大多数气螟,都以日光为食,通体发白,被人称作阳螟。少量以黑暗为食的气螟,则叫阴螟。两种得其一,可以收伏炼化作杀器。得其二,则可结合生成具有强大守护灵力的封阵。封阵以气囚敌,以光为刃,每有活体进入,如果不是灵力够强大,转瞬就会被分散成粉尘存在。
冥灭邪神,沉睡血殿,就如素女千年一睡,对外界完全没有防备能力。虽有四阁主患诚守护,仍不忘记设下重重护卫。而螟之封阵,正是蔻丹要将冷啸月送入血殿必须破除的一关。
共存十载,连四阁主,也不曾得知,螟阵还有着如此致命的一个缺点!但他们却都知道,上神当初为了将这对气螟带回,足足耗尽百年修为!神力强大,虽是百年,化在四阁主身上,却可以抵得千年修行!
眼下,如此珍贵、且得来不易的灵兽,却眼睁睁在蔻丹手下成了两只瞎兽!四阁主从心到眼,无不闪现心疼无比!而黑石立柱,被气暝以身体猛烈碰撞后,纷纷倾倒歪斜,崩裂声四起,整个杀殿眼看就要倾灭!
红衣飘闪,进入以气影状态存在的血殿大门前,蔻丹带了狐狸才有的诮皮回首四阁主:“早说了,叫你们不要后悔的!”
地动石崩,轰隆巨响如雷,四阁主纷纷掐诀施展还原术,尽量维持整个杀殿原状。但以神力创建起来的偌大杀殿,仅凭四人能力,修复起来确是困难。一片混乱中,透明人形水影从蔻丹身上脱离出来,扬袖一挥,水光闪现,两条气螟瞬间缩小,归入袖中。
直到身后气流归于宁静,眼前呈现另一幅壮阔画面,蔻丹宁神片刻,看向身后。
“什么时候附到我身上的,有何目地,现在可以交待了罢?”红衣如火,眉目淡淡,语气下却透着隐隐杀机。
“狐狸啥时候做了别人家的夫人?把我家主子晾在一边算啥?”水休自顾带着欣喜表情整理完衣袖,以探量打摸表情看向蔻丹。
“与你无关罢?你家主子可好?”凤目流转水意,蔻丹手指妙曼,从颔下抚过,作深味状语道,“日日桃花酒、绝世美姬相伴,又有飞红境无边盛景入眼,想必过得悠闲自得其乐至极!”
“原来狐狸是介意木姬日日相伴主子身边?放心好了,你和水仙正主比试的消息一传来,主子便料定幻城之变会涉及明府,早已派木姬归入明府。再则,已经和主子结成神契的破坏神入主冥灭之府,我作为窨界代表,前来恭贺自是应当。”水休模样正儿八经。
但偏偏,他这副正经无比样子,看入蔻丹眼里,却觉荒诞不正经至极。
“就只这样?”水目看向周围,无形已起凝重。
“呵呵,果然是狐狸!够敏锐,够直接!”重新恢复浪荡不羁神色,水休看向蔻丹,毫不掩饰赞赏,“此番前来,是乘机收回十年前借出的窨界旧物——黑石。顺道,也替主子带个口信:他盼你及早修齐五行,窨界兴盛之日,主上会以至高礼节,迎接狐狸入主后位。”语到最后,神态变得恭敬无比。
窨界之后?又是一个莫名称谓,蔻丹扯笑摇头。
“把气螟还来!”身边,又一个声音冷冷喝起。
“雨?”转身,蔻丹凤目闪现诡异难辨的光芒。
雨,从水镜空间出来后,接受封神的事防若被彻底遗忘般。
“窨界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素女封印人界负面情绪的小小地方而已!”步步紧逼水休面前,着了水衣,有着实体的雨,额心裂纹涌动,看来竟有种怵目惊心的美丽!“而狐狸的志向,如果只是某人之后,那实在令我失望至极!”
“小小地方?”面对雨紧逼过来的凛然气势,水休毫不在意。举止间,甚至比先前更多出两份惬意,“再小,也比这个只能依靠借来的灵物,才能在云影间弄出一小方歇身地的鬼地方好得多!”
“废话少说!气螟是上神独有之物,乘乱打劫,实在是卑鄙至极!快把灵物还来,我还可不追究你擅闯血殿之罪!”扬手起出水光,潋滟水镜再次出现。
蔻丹扬眉,以奇异眼光看向水休。怪不得这人刚才脸带暗喜,原来是乘机偷了人家的灵兽!
“又是这面镜子?”薄薄唇边起了无限嘲弄之意,“我水休可不像女子,处处遇镜皆照!你这个东西,对我,起不了丝毫作用!”
“那就试试!”雨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尽管过来!”水休凭空浮立,带笑而语。这种无视对手的态度,更让雨怒火冲天!
当下,漫天镜影闪现,刺目欲花同时,无数晶莹雨滴化作牛毛飞针,径直往水休袭了过去!
蔻丹看得瞠目,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倏地闪过,口中已下意识道出:“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暗器——暴雨梨花?”
扑地一响,水休手中展现一柄蔻丹从未见过的白面玉扇。对着雨风流一笑后,水休黑衣旋转生花,扇面在手中幻大,看来如同蕉叶大小。作势挥出,如同快进画面突然中止,让所有雨针暂凝面前同时,半收扇面叹道:“这把玉骨扇,是我在人界挖掘坟墓盗得。初时看来平常,以灵力幻大,只要轻轻一扇,就可将对手所有招式化解。也罢,这扇面空白无物数千年,难得眼下,皆有好景,又得好名。不好好加以利用,实在太过可惜!”
言毕,手中一团浓黑不知是何物事的东西一把丢出,黑雾起处,雨滴尽数变作黑色,水休爽朗大笑,身形在雨滴间穿梭如电,再停下来时,扇面倏地张大至极限,只见修石屹立,逸枝横展,满树梨花带雨而重,看来如同美人泣泪凝望。画面侧,有力字体横书:暴雨梨花。
持扇自赏一番,水休俊逸面目直逼到雨面前,薄唇微张,含香带馥说道:“多谢姑娘成全!水某骨扇今日终得佳墨,从此以后不再空白无物!”
气息交织,沉目如星,有那么瞬间,雨觉得自己像掉入一个无底坑洞。身周景物忽地消失,只有身体飞速旋落的呼呼风响传来。裁量台上,天雷轰响,风烟泯灭,男子呛然而笑的神情再度出现面前。心脏前所未有的扯痛,水目微润,情不自禁地,已经抬手抚上男子俊颜,口中讷讷念道:“灭……”
蔻丹无限惊奇,看雨的古怪态度,水休,难道和本应魂消魄散的灭将有着某种神秘联系不成?
水休还真刹有介事轻嗯,垂颈低眸,盈漾无限春情同时,薄唇已在雨的额上落下一记。
身体如同遭遇电噬,雨猛地清醒过来,以不可置信目光看向水休,闪后言道:“不会,不会的!他已经死了!你,不会是他!”
“我,当然不是会他!”倏地将扇面合拢,水休前一刻还春情荡漾的脸上,已经多出两份冷然。言语尽化无情,低垂一刻的眸底,有某些压抑着的东西一闪而过。
【172】水系之主
黑色孤绝一片。
稍远处城影纵横,灰暗云雾深处,气魂流翼在半空往来如梭。
近处,中心一个深陷大坑,就如困兽张大了的嘴,暴露在一片星火流闪中。周围,山石叠垒如坟,层层整齐环绕,大致数去,足有上千数目。没有月光,只有幽绿磷火跳闪如星。极目望尽,黑沉雾气蒸腾着的,是满怀的窒闷和抑郁难排。
蔻丹、水休、雨三人所处,则是一块凌空伸展出的云气平台。
听清下方大坑中传来的、属于魂气专有的高声吆喝和狂野恣笑,蔻丹心里一阵发凉!眼前一切所见,都远远超出她的意料!
手腕上,幽泉主亲自为之系上的红绳入目显然。冷啸月施展的控时之术,只在杀殿中发挥作用,杀殿外,包括眼前血殿,时间仍旧照常流转。红绳颜色转淡少许,只要没有断掉,就代表进入死亡地带时间没有超过一个时辰。
“想不到,传说中的冥灭军队,原来隐藏在此!而血殿,于冥灭之府,又是一个别有洞天的存在。哈哈,此趟果然没有白来!这些魂灵还自得自乐,我们不妨也去参合一下罢!”水休言毕,当先飘落下去。
邪神沉睡十载,五千冥灭士兵于彼此拼杀,互相吞噬之余,将原本空间不大的血殿拓展、开僻成今日壮阔模样。眼下,殿外死亡地带正值月圆之夜。而这一晚,对整个冥灭军队来说,又是个特别能振奋人心的夜晚。因为这夜,又值比试之日。生与死的较量、气与器的拼杀,会带给所有魂气前所未有的激奋兴亢!
血殿,是冥灭者的自由世界!而每一个冥灭士兵,又是邪神亲手挑选出的战力强势者。只要够格进入这里,魂兵便可在实体和魂体间自由转换身体状态。是以,蔻丹入目所见,大半魂兵多为实体。少数为了围看方便,才选择以魂体状态浮于半空俯视下方。
魂兵众多,此刻都在聚目比试圣坛。三个陌生来客,没有引起多少注意。水休一落地,就兴奋钻到人群前端。蔻丹,将周围情况看清,于昏暗光线中,选择一处地势稍高,又不致太引人注目地方站立。而雨,则一脸神思,站在原地看着水休背影发呆。
近处看来,大坑底部,原来是个地势平坦所在。一弯氤氲流转腥红雾气的血溪绕过,足有半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比试圣坛中央,一个以银白布条绑额,背脊异常挺直的英气男子正高声说道:“今日正值器试!凡灵器,不管是何形态,具有多强杀伤能力,只要主人够自信,都可上台一试!不过,规则如旧,输了的,将任由胜者吞噬!而最终的胜者,将还会得到一份意外礼物!”言毕,拍手两下,两名甲衣闪亮的少年男子,将一块黑布揭起,立刻,一团灿比桃李、流似红霞的炫目光团闪现出来。
看清气团中心被魂链重重锁着、目闪不屈的美丽女子,蔻丹手掌下意识握紧!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实体才死去不久的蔷薇护使!虽然面纱遮面,花容半露,但凭女子身周若有若无映现的气状蔷薇花影,蔻丹仍可一眼认出。
“这是今晚才进来的新手,照往常规矩,新来者,都需要加以调教。难得这次来的,是个极品女子,调教方式,当然可以另类一些。”英气男子语带暧昧说完,众人、魂已在欢呼不断!器试过程纵然令人激亢,但更有人已在对面纱下的真容臆想非非。
“调教当然需要,当众进行,不是更加惬意?”半空,黑光闪过,一个灰白衣袍、面长如马的人出言语道。
“枭?!”
人群中,传出咝咝畏怕。前一刻还激情亢奋的众人,如盛花遭袭冰雹,立刻气压低沉下来。
随着众人话语和暧昧眼光,蔷薇护使越发窘迫难当。美目之中,利光闪现,愤意流转处,恨不得将袅烧成灰烬!
“好个美人!有脾性,我喜欢!”缓慢沉落光团面前,枭探手就要摸向女子半裸着的美好身体。
“这是今晚的战利品,非最终胜出者,不能触摸!”随着英气男子沉喝,旁里冷气迸射,一件尖锐、闪着冷厉寒光的灵物,嗤地破空有声,直往枭飞袭过来。
“骓!上神将你驯服,本想作为座下之骑,你却宁愿选择成为冥灭之士,也不愿脊梁之骨任由它人骑乘。闭关一年重出,就见你拿美人惑弄人心,比起以往的冥顽不灵,果真是有进步!”闪身避开灵光,枭悠然抱臂而语。
骓的手掌平伸,返转归来的灵物带了夺目银光,在手心飞速旋转不停。
“想要美人不难,参与比试即可。”骓淡淡说完,回手一收,灵物消失。又有白衣素服的俏丽女子上前摆上桌案、香炉和一个银瓶。一切齐备,骓走到案前,从银瓶中取出三粒种子状物事,挚于手中念咒后,丢入香炉之中,对众语道:“传言外界世道初定,人界五行将兴,而水、木者,又当主定天下。与昔日三界相比,人界更易对付,五行之术,更是不足挂齿!只要石皇封阵一开,我等均有机会进入外界开创新世!比试互噬,正是为了适应创世之需。今晚除了美人,上神又赐三重水系灵物,凡努力者,均有机会得之!”
“水系灵物?!倒是比四阁主还尽得上神信任。”讶异之后,枭冷嘲一声,阴鸷从眸底一闪而过。而一直伫立人群中的雨,听到四阁主时,身子蓦地一震,猛地惊醒过来!再看向水休背影,唇边轻微一叹,无边落寞抛洒身边。是与不是,已是昨日镜花,再与强求,终是虚无可得!
“比试开始!”两名甲衣少年宣令才落,一声清啸震惊全场!水休潇洒旋落,转眼已至台上,众人眼里一时充满惊艳和赞叹,蔻丹也不由看得感慨,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下属!这个妖孽,难道不知自己有多大魅力么?本来已经长相惊人,如今又在半空故作姿态弄得自己如九天谪仙临世,真是个打算迷死人不打算偿命的主!
翩翩落下后,水休先是向骓拱手道:“在下窨界水休,今代主子向贵府借地说个事。”
骓牢牢看住水休,目光沉闪一阵,方看向众人道:“窨界红主,是上神结识的至交。再则,这般公然借法,如果不应,倒显得冥灭之府气量不够。”转而沉静望向水休,“阁下还请自便!”
“骓主客气。”象征性拱手谢礼后,水休拂袖昂立,向下方清声道:“窨界也正缺少能人异士,希望有志之人能来投诚!给予的回报绝不低于冥灭之府,最重要的是,我家主人不会强制留人,也不会为了方便控制,而洗白人的记忆,合作过程中如有不满,可以随时在中途离开!”
才说完,下面已有人调笑说道:“那你们窨界有绝世美人可看,也有绝妙灵物可得否?”
“绝世美人么?”水休抚颔呈深思状浅笑,他手指本就修长,眉宇微蹙时看来更是情思万千,周围一时静得可听见针掉地的声音,雨的目光空前复杂,额心裂纹越发诡异涌动!
原来人美到极致时便成了一件艺术品,而艺术品的观鉴对象显然不分男女老少。众人一时都禁不住望了水休发起呆来,恨不得那抚在下颔的手指变成自己的。
“嗯,美人会有的,绝世灵物也会有。不过,这一切都得拜托我家夫人!”随得水休意有所指的目光,众人好似这时才发现蔻丹存在,纷纷将目光移了过来,看清不过是个面容白净的平凡少年,俱是轰堂大笑:“不是在与我们开玩笑罢?就凭这位普通少年,绝世美人?绝世灵物?看他根本与两样都沾不上边!”
普通少年?!
蔻丹惊讶莫名!下意识扫视四周,除了堆叠如坟的山石,哪里还有别的少年状的人存在?抬手一抚,脸形果然不是平时所熟悉的线条感。再看胸前,不知何时已是一马平川,禁不住又羞又气,双手紧握得指关节发响,沉声喝语:“冷啸月,你给我滚出来!”
“你是我娘子,花容月貌自是留给自家夫君看。”冷啸月声音理所当然响起。
“你混蛋!”不可抵制地,蔻丹气怒狂骂。
“原来你还能为我生气?这样也好,我还以为你不会为我产生一点情绪变化!”冷啸月声音有些自嘲自得。
鲜少面对如此无赖,蔻丹彻底无语!水休手掌却在她肩上重重一拍,蔻丹不由挺肩而立,正要抬眼怒瞪水休,水休已经低头向蔻丹极为温柔一笑,“红主叫我带的话,还有一句,就是:不管什么条件下,他都相信你!”还未等蔻丹领悟他话中意思,水休已转首向众人说道:“我家夫人真貌和能力如何,稍后自会分明!”
说话间,式样古朴的香炉水声泠泠,白雾蔓延开来,视野里除了白色,不能看见任何事物。一片静寂中,所有人、魂都将警戒感提高到最敏锐地步。蔻丹心里一动,彻喜!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闭目微感后,向蔷薇护使方向靠拢过去。方位渐近,右手掐了兰心破正欲发出,腕上却有冰冰凉凉一件物事缠绕上来!
另一手不妙摸去,竟是一条粗圆不知直径、还有两根软软触须的冷凉物!心脏猛一狂跳,是蛇?!好在经过红、白梦蛇后,蔻丹对蛇类天生的俱怕感已经消除不少。当下,顺了那物继续摸下去,手臂探至最长处,掌心有极润泽细腻的感觉传来。手感极好兼带有极度好奇心的情况下,不觉多摸两把。
“摸够了没有?!”雾气消散,男子冷冷沉哼传来,蔻丹这才发现,身边,立着灰白长袍的枭。而她的手,正按在男子胸膛位置。男子原本够长的马脸,此刻正因极度不悦而沉若死水!
蔻丹脸色燥红,飞快将手收回。目光,却在飞快闪避时,如画面定格般,牢牢定在男子胸口,不能移动!
玉白胸膛,因不明情绪而起伏不已!祭祀圣纹妖娆绽放,看来已是最美艳的时刻!
凤目微冽,喉间下意识吞咽。胃部前所未有空虚,蔻丹以贪婪目光看向对方。
有那么瞬间,她竟想把眼前男子一口吞噬入腹!
意识到这个念头,蔻丹飞速闪退!同用一个身体,冷啸月的意识,已经在对她产生影响!
第二个天定神食者,终于出现!
“上神准备的三样灵物,与天地同生,俱无上灵气,属高阶灵器。得其一,相当于千年修行。得二,可敌天下小半修行之人。三样齐得,则可随意召唤天下之水,从此成为五行水系之主!”雾气散去,随着骓的声音,(奇)半空白色光影为轴,(书)分别浮现三幅古怪图案,(网)以蔻丹意识看去,分别是一个圆,一条直线,最后一幅最为古怪,竟是一片空白。
“这是灵物给的提示。经博山之炉烘蓓,东海鲸香熏染,藏纳灵物的幻境已开。进入其中的人,找到境眼,能准确唤出灵物名字者,将会成为灵物之主。进入前,必先经过灵器测试这一关。”骓说完,淡淡看向蔻丹。
【173】仙殿异境
“幻境即开,器试当行,神之斗坛,现!”额头缚带飞扬,淡白光芒将骓晕染得越发英气神武。蔻丹却在明了中透着几分诡异而笑!凭着天生狐目敏锐,她一眼看清,光晕边缘极淡薄处,有一匹丰神俊逸、除去四蹄踏墨生浓外,其它身体都是雪白无暇的骏马影像出现!
怪不得袅会叫他骓!骓者,马中菊花青。这骓,说到底,就是一匹马精!虽为畜道,却强人行,连冥灭邪神都未能骑上他的脊梁,可见性格清傲至极!
腥红光雾旋现,中心一个气状斗坛显现出来!外层,则罩着一层半透明光罩。光罩上万丈光芒流转,看来炫目美丽至极!未上坛中,只处其外,已经能够感受到斗坛传来的兴奋噬杀!
“一入斗坛,必生死相决,方能出来。拼杀无情,身为冥灭杀士,就算死,也当轰轰烈烈!”发丝飞扬,骓的声音高亢及云。蔻丹不由想像,如果现出马的真身,现在的骓,应该会是昂颈长嘶,千里鸿志在心的骏逸非凡模样!看向骓的目光,不由留连起来!已有梦兽作天上飞行之兽,如果能再收伏这匹神驹作为陆地之骑,当是再好不过!
“你还是及早放弃的好!这匹马,连冥灭神都未能坐上脊梁。你,一只小小狐狸,更是拿它无法。”看出蔻丹凤目奇闪,眸底对骓透着极渴望的目光,水休明言相欠。
“降者,有胆量气度,更需手段相佐,稍后伺看!”前世,什么心思古怪的手下没有遇到过,到头来,还不是一一心服。与人相比,马,就算性格再烈,再不肯伏于人,说到底,也就是简单一根倔强神经直通到底而已!毕竟单线条的动物,比复杂的人容易对付许多!
“轰轰烈烈!”
“不死不休!”
……
斗坛下方,众人、魂呼喝声越发醒耳!
“我先为你铲除喽罗!”言毕,水休当先跃入斗坛。
美人当前,又有无上灵物可得,今晚的冥灭士兵情绪空前高涨。水休才进入,就撩衣跨出马步,看向对面如若潮水扑来的人、魂,放言喝笑:“都给我上来罢!今晚就见证一下,窨界水士和冥灭军队,究竟哪个实力更强?!”
“杀!”以器作先,身扑为后,足有上百名冥灭士兵,瞬间向水休挤涌过去!
第一次看见如此阵势的群攻,蔻丹不由瞠目。光幕频动,还不断有冥灭士兵往斗坛内涌入!没一会,斗坛竟被挤涌得难以进入!不能进入其中的人、魂,尤在光罩外狂躁盘旋不已。冥灭五千,哪个不是满手血腥,堆垒白骨走到今天?水休,此刻在他们眼里,就和极度饥饿豹子眼中的兔子无异!捕食出于本能,噬血源于兴奋,神经空前纠紧,情绪空前激昂兴奋,每次扑杀,必然竭出心底最强渴望!每次挥戮,必定发挥最强实力!美人必得,灵器更不可弃!极度诱惑加迅猛冲击下,斗坛光罩灵闪不停,看来随时都有破灭可能!
骓,眉宇飞速闪过困扰!虽说之前作为,是为诱出众人、魂最强杀力,可眼前群扑、群杀纷乱场面,似乎已经完全失控?!水休,作为窨界使者,如果被杀在此,岂不会在窨界和死亡地带引起不必要的纷争?!
“此时欲阻,为时已晚!斗之神坛,每轮厮杀,除非轮到最后一个生存者,否则定然不会释放进入里面的人!事态至此,无可补救。”看出骓的难处,枭带了几分痛惜表情,眸底,却是飞速闪过狡诈,狠厉如狼看向蔻丹,“除非,杀尽与窨界使者同来之人!再将事情推到外界那个一直在守护石皇封印的水怪身上,当可两全齐美!”
光罩内,气动地摇,人、魂影交织纷乱闪成一片,一眼看去,竟不能分明哪些是活着的人、魂,哪些是肢零碎落的肉泥魂影!同为修行水术之人,蔻丹看不到水休身影,却能清晰无比感受到,斗坛之中,水气横生,与水通意,化水为器,水休嗜血而杀,所有冥灭士兵到了他的身周,就如肉团进了绞器,骨骼碎响,筋脉断裂,魂影撕裂,白色脑浆与腥红血花齐飞共现,转眼已成肉泥之堆将水休双足深陷!
水之修术,达到极限,原来可以厉害到如此程度?!蔻丹看得激亢感慨有之。以至枭说出的算计之言,没有一字真正听入。
“权今之计,唯有如此!”沉目作思,瞬间,骓作出定断。“天命之中,只有窨界兴盛,而无冥灭当世。今天,就想逆天而行,杀了这窨界霸主夫人,看窨界将来如何兴盛!”
言毕,手起光旋,之前袭击过枭的灵器出现手中,是一块前部圆弧和左、右两侧圆弧构成的长月牙形物事,竟是一块玄铁马掌!
“要打架?”蔻丹扬眉,手指已在袖下暗掐兰心破蓄势待发!一面禁不住唇起笑意,果然是马精出世,连灵器,都与马蹄息息相关!
“不是打架!是要取你性命!”枭的唇边闪过诡异杀意。
“你拿得走,尽管来取!”蔻丹冽笑,绝美唇边闪过冰冷无情。也好,正巧可以试试新得来的花芽灵力。
“承上神之命,与四阁主司辖外界,十年未入血殿,想不到,冥灭之士已堕落到依靠群攻,才能取胜不成?”水衣飘闪灵光,雨裙裾飘飘,与蔻丹比肩站立。
“四阁之雨?!”枭本已抬起,作钩爪状的右手垂落下去,语气则变得谦恭起来,“哪里,哪里,雨阁主言重!”
“我也是与窨界使者同来之人,你二人,难道连我也要杀掉不成?!”雨冷哼作声,水衣旋进,转眼已至枭面前,水意双眸冷冰得要将眼前男子彻底冻结。
“不敢!在冥灭之府,谁不知,除了上神,便是四阁主地位最尊!我和骓,胆量就算再大,也不敢与雨阁为敌!”骓头缩身敛,看来一副臣服之态。而骓,在雨出现那刻,神色耸动一阵后,就收手静静站立一边。
“不敢?”雨字字冷冽,末了,冷沉而笑,“你这只长舌兽!别以为我不知道,乘着四阁在外镇守冥灭之府,就倚仗自己拥有控火之术,在血殿中作威作福!你与骓,本是四阁之下,冥灭能力最为出众之人。骓,虽然心性高傲,但能一心衷主。而你,却处处挑拨是非!也只有骓,这样心性的人,才会轻易上你的当!若非上神护持,往昔我早取你性命!今日无视冥灭大局,肆意挑拨二界生仇,你这份大罪,不用上神亲自裁定,上千冥灭士兵为证,就可随时取你性命于掌下!”
“乖乖纳命来罢!”雨的手指无情掐上枭的喉咙。
枭的脸色很快由紫转青,再定形为苍白。呼吸断绝前一刻,却眸底现出诡异笑道:“纳命者,是你们,而不是我!”
雨大感不妙,正要闪身暴退,掌下轰地暴响,血点飞溅,红肉、青筋、白浆如漫天花雨,交织闪乱成一片!枭以实体自毁为代价,发出夺命一攻!火花与明焰瞬间闪现,博山之炉轰然倒塌,悬浮半空出现的三幅气画扭曲纠结,犹如磁铁互聚互吸,绞缠片刻,带动整个斗坛空间开始旋动异化!
“灵物无上,可助人,也可夺命!以舌兽一族特有的聚灵之术,将至强灵力聚于一点,再以破灵术骤然引暴,当可将百里范围内所有物事卷入异度空间!上神醒来之时,窨界与冥灭已经成仇,而雨阁,正是勾引窨界来使,企图害上神死灭无形,进而助窨界控制死亡地带的元凶!而忠于护主,以实体自毁为代价,换取血殿安宁的我,当顺利继位成雨阁新主!你们,也当困于异境,永远不能出来!数百年来,我一直在等待这样的一个机会,现在总算让我如愿!哈哈……”
枭的猖狂笑声中,无上水系灵物聚变生出新的异境,已将包括斗坛在内的所有人、魂尽数卷入。
笑声未歇,枭突然轻咦一声,继而惊呼:“不对!这不是一般的水属灵物!而是……,想不到,上神竟能将将之幻化成水系灵物。”
呼啸风声中,枭的声音断断续续,不能全部分明。
飞速旋转后,是人体不断从高处骤落的破空利响!由三个水属灵物共同作用生成的异境,从高空极目而看,大地若一块无边无际的地毯,中间赤红,分隔出绿、黄另外二色大陆。少数没有实体的气魂,在与空气的强烈对流摩擦中,发出凄历惨叫,瞬间就被极高温灼化消失。一片凄唳中,蔻丹睁眼,身周白云耸叠若海,胸口兰影促动,娇容软甲发出的淡绿光罩正好将她护于其中。
无法止住身体下坠的趋势,下意识伸手往迷魂花摸去。如果她记得没错,空间转换瞬间,眼前似有一道月白身影飞速闪过,熟悉的冷梅香气随之入鼻。玉葛,既已来到,为何又不肯现身相见?怔想之余,迷魂花产生无数细小裂缝,隐隐有绿色莹亮的光线从花芯里透出。看这光线流转,似要什么东西要强从里面突涌而出!正惊讶,云层里隐隐鹰唳声音,同时一个苗条矫健的身影在蔻丹眼前一闪而过。蔻丹张口大叫:“什么人?!”声音才落,那本已穿至云层深处的身影又返身飞转。蔻丹看得大喜,正要再度出声,对面突然一阵猛烈劲风扇来,蔻丹身子被扇得下坠之势更猛!
万里高空罡风拂面而过,一双金钩利爪已伸来她胸前狠狠一抓!蔻丹手里的迷魂花已到了一只体形比她大了四五倍的金雕爪中!金鵰巨翅拂来的劲风扫面,蔻丹肌肤如被无数把小刀凌迟,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金雕夺了蔻丹迷魂花后,便立刻振翅转向急飞,那个苗条身影接过金鵰夺来的魂花看一眼,无比惊奇发出一声“咦”后,飞来一把抓住蔻丹胸口衣服高声问道:“你是什么人?外界有何异变,竟引得水之仙殿重开?”
“水之仙殿?!”如糟雷轰,蔻丹脑中有片刻空白,胸口衣服被人揪作一团,本来呼吸困难的她要回答对方的话更是力不从心,同时下坠产生的逆向气流更使她睁不开眼睛。她对于揪住她衣服的人的印象只能停留在那个苗条身影上。那人似乎不理解蔻丹高空发话的困难,将她的衣服再度揪紧。蔻丹狠吸两口气,再忍住胸口刀割般的疼痛道:“我是与人相斗过程中,无意被吸来此处。水殿,本在冬水宫,为何会移来此?!”才说完,心口血气翻滚,正觉难受至极,下颔被使力一捏,一颗带了荷莲香气的丸已滑入她口中。丸子入口即化,蔻丹还未及反映,那东西已化作一股津液入肚。
【174】赤陆祭坛
先不说下方大陆是如何诡异,就眼前女子的奇怪装扮,就已足够让蔻丹惊呆过去!也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方法,此时与她一样虚浮在半空。高鼻凹眼,嘴阔颔尖,发色深碧及腰,初看似黑色,仔细看去却是暗碧,额间一颗豆大的绿色宝石随着她的眸光流转而不时闪现出一两道光华。有着银色金属光泽、却又软如棉麻质地的衣饰贴身而裹,更显得女子身材婀娜有致。身高有一米七左右,个子还算高挑的蔻丹恰好与她平视。
蔻丹眼光凝在女子额心点翠石后就不能再移动。宝光摄目,有瞬间,感觉神识被抽离出体。
女子以怀疑眼光略微打量蔻丹后,掐指成诀,白光闪处,如有感应,水系令符自从迷魂花中飞出落于女子手中。女子细细察看无误后,看向蔻丹目光已经带了恭敬:“水殿令符,是玉帝之后,唯一能得到许可进入水之仙殿的标志物!我叫菩缇,是墨族最后一个具有仙力的守护者,因为仙殿封存有水之光壁,能鉴五界主今生未来。三界覆灭那刻,玉帝为防光壁水影被人观去,将整个仙殿封印入一颗东海采来的气珠。而我,亦随之封驻在此。十年攸过,不知外界世道又生怎样变化。而气珠,在玉帝陛下后,又流落何人之手。气珠封结时,本已设定好开启条件是持有水系令符的人。而今,不知是何异变,竟令玉帝亲手设下的封印被破除!”
“水莲主持有的开启钥匙,气珠,分明共有三颗,与仙殿封印又存在怎样的关系?”任由身体飞旋下落,凤目频闪奇光,蔻丹好奇而问。
说话间,下方赤色大陆一柱绿色光芒直射入云,菩缇脸色一变,双手合在胸前喃喃念了数声咒语,立刻有类似电光的东西闪现她的双臂。
刺眼光亮闪过,菩缇双臂一展,一双水质大翅立刻出现在她身后!羽翅流转潋滟水光,看来虚幻中带着真实。
奇异的是,这样美丽的大翅,却被一层金光笼住,看来不能如意舒展。蔻丹看得目瞪口呆,菩缇却没有时间理会蔻丹的惊讶,在右翅上拔下一根羽毛化作白色光幕护住蔻丹后,召令金雕骑乘,往光柱方向飞去。同时留下余音:“今日是水殿重开之日,也是我的成人日,墨族人必须在这一天狩下与自己身份相称的猎物,才能证明自己已经长大,能够独挡一面!仙殿生变,狩猎时间已到,所有擅自闯入者,都将成为我的猎物!你要的答案,在赤陆祭坛,护卫者之羽,将带领你去到想去的地方!”
羽光泯灭,重重身体落地声后,耳旁水声滴答。蔻丹从地上爬起,只觉光线昏暗,清冷袭身,映目而入,头枝奇枝横展,将天光遮去大部份。树影之间,又有倒石悬浮如钟。
这里就是菩缇口中的赤陆祭坛?可看来分明是一个诡异奇怪至极的树林!
“有人没有?”也许是周围太过安静,想为自己壮壮胆,蔻丹自言自语后立身而起,在阴森只可见三步范围内事物的树林里行走起来。脚步踏碎落叶,听来真实更显清寂。开始树林高阔,尚可阔步直腰而行,在荆棘丛林中曲曲绕饶拐过不知多少道弯后,蔻丹只能弯腰“猫”进。
前方传来巨大水声。同时有湿润水气扑面,莫非有瀑布?蔻丹心里一喜,有瀑布也就意味着有开阔地方出现!正要急步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面前却出现两条岔口。一个岔口暗色苍苔布满,另一个却是干燥得只有石头粉尘。犹豫后,蔻丹选择有暗苔的岔口,才要步入,水声却突然改为由干燥洞穴传来。这时的声音又与先前不同,除了水声外,还有类似猛兽嘶吼的声音传来,声音之大已盖过水声,听来震得整个树林都处于发颤状态!
是什么样巨大的猛兽才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声音?莫非是恐龙之类的猛兽?
蔻丹用手捂住耳朵,狐狸善于联想的本能这时充份发挥作用。而且先前已经见识过菩缇在空中往来自如,她对这个异境已经充满幻想。想也没想地就往自己先前选择的岔口奔去。去势甚急,蔻丹只觉眼前一黑,自己已四肢贴服撞在一面光壁上!晕头晕脑往后倒下,再凝神看去,之前看似无物的岔口一面光幕萤萤闪现,类似电光的银亮光波在幕上流转不停!挡住她去路的正是这面光壁!
“什么人吃饱没事在此布设结界?!”蔻丹恨恨叫了一声从地上弹起,再次试图接近光壁。不过这次她学聪明了,只伸出一根手指浅浅试探。果然,手指才接近光壁,已有一股不小的力道反弹回来,同时以她的手指触点为中心,银亮光波一圈圈荡漾开去。蔻丹玩得有趣,正要再度尝试,右边岔口传来的猛兽声音突地一变,比之前更加苍昂悲促,听来似在参与争斗。身子一抖,蔻丹往那方岔口看去,之前还黑漆漆的林影深处有白光照亮,但远远看不清那方物事。
“何人作乱?”男子声音清晰而又充满威慑力传来。他分明是在很远的地方发话,但蔻丹听来却觉那人似乎就在身边耳语似的。
“水休!”再次用手捂住耳朵,蔻丹又喜又怨。喜者,声音主人正是水休!怨者,原以为水殿是个充满仙光,处处袅响天乐的极美丽地方,没想到,亲身所临,竟是如此阴森诡异光景!
“是狐狸么?!”水休同样带着惊喜的声音突然被打断,同时猛兽强势一吼,再加上树林上空回声不断,蔻丹虽然用手捂住耳朵,但仍感到脑中似同时有成百上千个声音在吼叫一般!这就是传说中的魔音穿脑?蔻丹痛苦得几乎要在地上打滚!这种精神上的痛苦更能在瞬间击垮一个人的意志!
水休声音再也没有传来,但白光深处传来的争斗声却更加明显!
猛兽嘶吼声、类似剑器出鞘的尖锐声音相继传入蔻丹耳中。剑器声出现后,猛兽声音暂时被压制下去,蔻丹双手放开耳朵,心弦作紧,水休,千万不要有什么事!不时有碎石枯枝落下,地面仍处于发颤状态,不过这回不是因猛兽的叫声,而是因巨大的撞击!光幕另一端的争斗,瞬间似乎又再强势!犹如处在一台在颠簸山路上快速行进的汽车里,蔻丹扶了身边粗壮树身,以念感气,绿色灵光闪处,所有飞袭近来的物事尽数被弹挡开去。
“把结界撤去,我来助你!”蔻丹喊道。
忽地寂静一刻,蔻丹心脏跟着无限下落。似达深渊底部,水休声音总算如暗夜曙光出现:“放心好了!窨界水休,战力超强,轻易死不了!”
“死不了,当然更好!我还等着你为我带话至你家主子面前!”扣指弹出兰心破,明焰交织,光幕短时出现一个直径一米的破洞!抓住机会,蔻丹闪身过去。才一过境,已止不住脚步往白光照亮的树影深处走去。心有所挂情况下,没有发现,被冷啸月变化过的形体,已在穿过光幕那刻恢复原形!
水休和猛兽的声音,都是从那里传出!然而蔻丹不停地走,仍然有男子和猛兽搏斗声音传来,树影深处的白光却始终与她保持相同距离,她始终无法接近。
喘息着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打算休息,不料屁股下坐着一块硬物,条件反射般跳起来,蔻丹将硬物拿起来一看不由高呼:“见鬼了!”这块石头正是她之前路过这里放下来作为标志物的,没想到一直以为自己在直线行进,结果还是绕回原地来!真的是遇到鬼打墙了不成?
才想完,腰间忽然一紧,身体腾空而起!蔻丹低头,一只有着吸盘、又湿又滑、象蛇又似触爪的东西已牢牢缠住她的细腰!
来不及尖声惊叫,身体已处于急速倒退中!才几秒钟,蔻丹之前渴望却不可及的白光世界已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惊喜,只有大叹倒霉!
四壁坚石屹围,锐利伸长处,如同獠牙。上方雾气沉缭,下面水光夺目生寒。石壁数十个深陷处,冰雪凝光,冻结有人形物体在内。
直径二十米的圆潭内,一条体长达百米,体色玄黑如铁,浑身上下均被黑色闪亮鳞片紧紧包围,外形如蛇似蟒、头顶长角的怪物正盘踞在潭水中,怪物身上又长出数条触爪,抓住蔻丹的正是其中一条!照亮洞穴的白光来自怪物盘据的一颗团掌大小明珠。看着怪物盘结起来如小山一般的体躯,再看清缠住自己的触手正把自己往怪物血盆大嘴里送去,蔻丹冷哼一声,欲要出杀招,浑身却更被缠死紧,一时无法自如动弹!怪物大嘴一张,伸出两条触须在蔻丹脸上添来添去,过了一会,似乎断定蔻丹是可以食用的东西,一排如槽刀般的利齿就要往蔻丹咬去!蔻丹闻得一阵熏人欲吐的恶臭传来,抬首望去,怪物大嘴已在咫尺,她这小身子还不够怪物一口咬嚼的!
不断有粘稠液体从怪物口中滴落蔻丹脸上,蔻丹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正要被怪物当点心打包吞了,旁边一个人影闪来,手中寒剑耀眼生花,身上黑色衣服虽然略现凌乱,却没沾染一点脏物。横剑一扫,怪物被迫将头调开,但触爪仍是紧抓蔻丹不放。水休斜睨蔻丹一眼,确定她无事,目中暂安,与怪物且战且言:“这是守镇兽——魁,传说只为往昔天界所有。这东西,至阴至寒,一但擒住活物,不是将之冻结入冰团,慢慢吸收灵气,就是一口痛快吞食,令对手没有片刻呼痛时间。如今不知何人出于何种目地将它锁镇在此,但这颗怪兽内丹,却有上万年的灵力汇聚其中,得之,于水系修行,是再好不过!”
“管它什么守镇不守镇,此刻,我只想让它死!“蔻丹如坐秋千被怪物触爪甩得晃来荡去,频翻白目之余,尤作强言!如果不是失了先机被擒,失去主动权,她如何会落入如此被动尴尬局面!
水休交战空隙一个回首见她瞪目咬牙发恨,不由轻笑出声:“暂时不能伤它!这物顽固,辛苦修炼得来的内丹,如果被人强行取走,这物宁可拼了紧后一口气将内丹咬破,也不任之流落他人之手!”
【175】逃生坠落
蔻丹回神过来,一声冷笑:“要不是那面古怪光壁将我的去路封住,如何会如此落魄被抓来此处?”边说边将怪物再整体打量一遍,原来这东西叫魁。从外形看来,倒与角蟒有些相似。乖乖,这东西要是能够活活收服,那可是珍稀贵重至极的灵兽啊!这么一想,蔻丹不免目现贪光。
水休旋进快攻如风,横剑利落一挥,将魁的触爪斩断一只,魁受伤再度吼叫翻腾起来!整个洞穴跟着地动壁摇,潭水飞溅闪亮生花。最悲惨的,却莫过于如风中落叶,被甩来荡去的蔻丹!
“斗坛之中,我正杀得兴起,一阵快速旋落后,就被莫名吸来此处!我倒奇怪你是如何闯进来的?这里是千年寒潭,外界又有极强封界护持。要进来可是相当不易!“水休边说边与魁拼杀,从他缠斗方式看来,是打算耗尽魁体力再取得内丹。好在他及时斩断缠住蔻丹的触爪,蔻丹身子一坠,眼看就要掉入寒潭,水休凌空飘来抓住蔻丹腰带将她一拎,喝声:“抓住!”就将蔻丹往一块突出的岩壁上丢去。
看着突出的石头越来越近,再以自己闪扑过去的速度衡量,后果不是身亡,也是鼻青脸肿!半空无物借力调整身姿,撞上石头前,蔻丹叫道:“这就是窨界对待未来夫人该有有态度么!”话声未完,水休抬剑又将魁触爪削断数根,身形如风飘至蔻丹身边,一把揽住她腰身清声道:“谁说会让你撞死了?”
旋身一飘,两人同时落在一块突兀而出的岩壁上,水休将蔻丹一放,再度回身与魁缠斗起来。也许是厌倦了缠斗,水休这回攻击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蔻丹再往后收拢身子,直到背后传来厚实感,确定水休能余力对付魁,而自己也不会从岩壁掉入寒潭后,安心看起水休与魁的缠斗起来。
满洞穴的剑闪如星,洞中狭窄,再加上魁体躯庞大,供水休闪身行动的空间不大。好在他身形灵活,每每在魁攻来,闪避如风的同时总能恰到好处刺上一剑。魁庞大体躯本是它的优势,但到了这个狭小空间,这优势反而变成劣势。再加上蔻丹到来之时,两者狠斗已久,现在魁只余反抗气力,行动迟缓许多,已不能像先前那般嘶吼猛斗。等到魁只能伏潭喘息时,水休将蔻丹望一眼,运腕之间,一条银链似蛇探出往魁护住的内丹卷去。
团掌大的明珠到了水休掌心后,立刻变为鸽卵大小。魁庞大体躯动了动,两只如灯笼通红的鼓泡眼看了明珠口里发出低沉如牛的呜咽声。声音听来略带悲戚,似至爱之物被人强行取走心有不甘的样子。蔻丹不由惊奇,这魁看来已是通了人意模样。再听它低沉悲哀的叫声,那双鼓泡眼里又有两行眼泪流出,她竟然有点可怜起魁来。水休取了内丹并不急着走,反而落在它身上,从怀里取出一瓶粉末状东西,在魁受伤较严重的地方抹上。
蔻丹惊奇道:“你在为它疗伤?”水休低头不答,乌漆垂落的长发使他看来多了两分温柔。将药粉抹完,水休将甁子一丢纵身跃到蔻丹呆着的石壁上。这处石壁只是一块突出来的石头而已,水休再歇身上来顿时见窄,两人几乎要贴身相对,蔻丹只觉呼吸间全是他身上传来的独特气息。下意识就要后退,水休却冲她微微一笑,眼里柔光迷离,伸手过来将她腰身一搂道:“退什么?都说狐狸心肝见小,果然是小心眼,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蔻丹腰身被他卡住却仍在挣扎:“谁怕你?是讨厌你身上的水草气息,闻不惯而已!”
“噢?好,那我放开你好了!”
说完将手一松,蔻丹身子立刻后仰,水休却立起身,笑吟吟地看了她道:“忘记告诉你,下方是千年寒潭,只要接触一点点潭水就立刻会被冻成冰人!”
蔻丹身子已经下落,想及刚才水休与魁交战时,确实没有接触到潭水,再看下方染了魁血液而变得红波生雾的水面一眼,禁不住面色大变!同时潭水透上来的寒意已如无数小针扎入她的身体。但她将眼睛一闭,在身体触到潭水那一刻,腰间一紧,蔻丹猛地睁眼,唇边露出两份诡异笑意!
水休再一次救了她!
不过这被救的姿势真的令她不爽至极。
她现在正被对方“拎”住。
水休将蔻丹提到面前,看清她一脸薄怒后微微一笑:“怎的?还闻得惯水草味不?你和我不同,有水系修行令符,即便在陆地上,也能修行水术。而我,却只能潜在水中,与水草为伍修行。”说着,自行嗅闻身上,“没料,百年下来,身上积下的这种气味,连我自己平时都感知不出来。看来还是狐狸嗅觉敏锐!”语态间没来由流露帐意。
“百年?”蔻丹心里咯噔一下,这男子,在雨的面前,死不承认自己是灭将转世,从修行时间听来,却是与灭将魂消魄灭的时间恰巧吻合!
然,他人姻缘之事,终不是自己能干涉。看着水休自得笑容,暗咬贝齿数回后,终是用不情不愿的语气道:“闻得惯……”心里却不忘记补上两字:才怪!
“准备好了?”水休回望蔻丹一眼,接连伸指往洞穴里数个方位遥点数下,随着他手势回收,数个星光小点如流萤飞入他的袖中。
蔻丹水目迷蒙,一时不知他此话何意。
下一刻,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奈何行动还是迟缓一步,她已遥遥落在水休身后!
之前看似坚固的岩壁发出崩裂碎响,同时壁后传来涸涸水声,待蔻丹回神过来,岩壁已经塌落,激涌水流冲着落石奔流而入,瞬间已将整个洞穴淹没一半。
原来他说的准备好没,是问她准备好逃生没有!
狐式飞纵速度发挥到极致,蔻丹边在黑暗洞穴里死命向前奔跑,边咒骂这个言语太过于简骇的水休!之前他的话并没有少说,为何却在事关生死的关键点上这般简短起来?
身后水声激涌,蔻丹吓得两脚直打颤儿,以前多在电影里看过这种逃命场面,没想到自己也有亲身体验的一天!
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转眼前方水休身影只见一个星点。身后洪流已如猛兽赶到,蔻丹惊叫一声,又感身子一轻,再转头,之前去如星点的水休现在竟然在她身边!双足在两侧岩壁上连蹬数下,两人就在洞中飞速逃窜起来!
身后水声激涌,但水休的速度更快上两倍,蔻丹心里一宽,抬头才要说话,水休回头竖指在唇间向她作个噤声姿势。两人已经到了之前蔻丹被困住的岔口。水休袖子一拂,光壁轻易被他收去。“跟在我身后,不要发出一点声响。”水休说完当先走去。“可是……”蔻丹在原地略愣了下,她想问清后面分明还有水流涌来,为何他却在此危机时刻改为步行?
水休却不管不顾,径直向前走去。轻微一叹,蔻丹几个急步跟了上去。走入洞中她才发现上方蛛丝满布,尘土下可见各种被困动物的累累白骨。空气潮湿中透着陈腐,看来平时根本无人来此。蔻丹边打量边跟在水休身后徐行。他走得很小心,似乎对那蛛丝颇为顾忌。落脚之处皆为突出地面的岩石。没走两步,陈闷空气刺激得蔻丹很想打喷嚏。
才拿手捂住鼻子,前方行走的水休突然回首过来。
蔻丹冲他摆摆手,意思是自己决不会出声。
水休看了她笨拙姿势,眼里光华流闪,唇边闪过一丝笑意。
正要继续前行,两人身后传来一阵扑打翅膀声音。
蔻丹才要回首,拍翅声瞬间来到身边,同时一个浑身长毛的东西猛地撞在她身上!这下蔻丹再也无法保持平衡,身体一歪,就倒向旁边的蛛丝!水休面色大变,被蛛丝粘住的蔻丹却只能看着撞中她、同样被蛛丝困住的金雕发怔!回神过来后自是一脸怒色!这个祸害,之前抢了她的迷魂花,这下又害她被困,她真有掐死这金雕的冲动!
一时又觉困惑,这雕,不是随了菩缇去到另一色大陆,为何转瞬又在眼前?!水休则望着金鵰,脸上瞬间变幻莫名否测表情,同时洞中传来似有无数细小动物爬行声音。
“哼,这下可好,那只有比比谁的速度快了!”水休唇边闪过诡异笑容看向蔻丹,“要活命就快把衣服脱了!”
蔻丹表情微僵,银牙暗咬后还是依水休所说迅速将衣服解开,金蝉脱壳摆脱粘稠珠丝。之前她已试图挣扎过数次,但由于蛛丝过于密集,她越挣扎反而被困得越紧。洞壁四周有无数拳头大小的蜘蛛爬出,那些蜘蛛似乎已将二人一鸟视为盘中餐,正密集向他们方向爬来。看着那如潮水涌来的生物,蔻丹只觉浑身汗毛都似倒立起来。水休面色变得凝重,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再将甁中粉末倒出洒在两人身上,靠近来的蜘蛛对粉末颇为忌惮,暂时围在周围没有行动。
“准备好了?”水休低头向蔻丹询问。
“嗯!”蔻丹使劲点头,有过前一次经验,这次她能充分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主动将手递上,水休微微一愣,蔻丹则看了他淡笑不语。她是不喜欢水休之前拎她的举动才主动递手。
身周事物如闪电倒退,蔻丹咂舌,她从来不知道人类逃亡可以达到这样的极限速度!
水休行动又比先前快上数倍!
看来他也很不喜欢密集涌来的蜘蛛,危险度还是其次,看了这些东西心里涌上的发寒感才是让人不能忍受。
两人行动快,蜘蛛也未见缓,蔻丹回头,妈呀,背后群蛛正如潮水涌来,速度竟比水流还要快!
群蛛中间,一个鸟影跟着翻滚,蔻丹听着那凄历鸟叫面有不忍。
等到瀑布轰鸣声清晰入耳,前方已有光亮透来。蔻丹一喜,抓住水休的手差点放开。水休表情却不如蔻丹轻松,厚实大掌依旧抓着蔻丹手掌,力度却比先前大了许多。两人现在暂停逃离,身后有水休临时布设的结界,上面幽光流转,看来倒是美丽。
“为什么停下来?”蔻丹问道。
水休冷颜抬手向前上方指指,蔻丹眯眼望去,发现前方洞穴上方有一个巨大的蛹。
“那里面是王虫,大概是刚才我们的举动惊了它,现在它正要破蛹而出!”才说完,那蛹壳一响,一支巨大触爪已经伸了出来!
“你先走!”水休沉声道。
蔻丹还末及回话,背后一股力道送来,她身子被淡蓝光幕裹住迅速往洞口飞去!“为什么?”蔻丹半空回首想看清水休表情。不过初相识,他有必要舍命救她么?只是回首间,她已从洞口飘出,面前一幕水帘倾泻而下,水声轰轰,震耳欲聋。光幕则在带着蔻丹从水帘穿出瞬间破裂。蔻丹一身湿才从瀑布穿出,俯面看清下方巨大水潭,而她又正从百米上空直线落下时,嗓子眼里再也忍不住,一声尖叫出炉!
身周景物再次因她的急速下落而变成流线状,达到极点的刺激感后,蔻丹砰地落入瀑布下方的巨大水潭!耳鼻瞬间被流水封闭,整个人似乎被压缩至极小。蔻丹在水里睁开眼,潭水清彻,她可以看清周围事物。入水之前她已深吸一口气在胸,暂时没有气闷感,上方瀑布轰鸣依旧分明,周围游鱼向她聚拢过来,几条胆大的不时在她光裸的皮肤上接喋。再回想穿越前后经历种种,均是生死劫,蔻丹有那么一瞬间想永久沉睡这水底。但逃避终不是她的本色,正要准备游向水面,脖子上一个东西脱落向水中沉去。再看清那东西竟然是水系令符,蔻丹大吃一惊也跟着潜水下去。不过她的速度始终比不过令符下沉的速度,不一会,令符已沉得不见踪影,蔻丹深感呼吸困难,再心有不甘向令符消失方向看一眼,她回身上潜。
从水里露出头才换一口气,蔻丹注意到水面有一片阴影,而且那阴影正逐渐变大,大感不妙抬头,果然,那只少了半身毛的金鵰正从天而落。更不幸的是,金鵰落下来正好砸中蔻丹!而紧随金鵰落下的,还有水休,不过已经沉入水中的蔻丹再也无法看见。
通【176】迷样水休
胸口似乎撞在一块大石上,裂碎成块的疼痛让蔻丹苏醒过来。睁眼一看,撞着她的不是什么大石,而是水休的膝盖。他正在帮她控出腹中的水!
看蔻丹醒来,水休薄淡唇边扯过调侃:“身为修行水士,还是高阶者,竟在水下被呛晕过去!”
蔻丹眼神一闪,低头看清自己正爬在水休膝上,他的半幅衣袖正盖在她身上,干咳一声就要爬身起来,身子却在中途一软,水休及时伸手过来托在她腰间。
“我在晕厥前一刻,本要施展控水术浮出水面,往昔畅通无阻的人脉却意外传来阻塞感,内气不畅的结果,就是这般了。”蔻丹重重一叹,仰身靠坐身后一棵大树,目光投向天宇,眸底有几分不明和无奈。修习水术以来,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不顺的事。
水休浅笑看住蔻丹,眸光深深,光华暗闪,不知何意。直到蔻丹微窘,要将脸转到侧边去,水休这才轻笑出声:“也许是花芽附体缘故。水、木二行属性不同,我刚才查看过,你体内人脉只有一个分支,而要修齐五行,就必须兼具五行气脉。”说完背身走到潭边。
蔻丹正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头顶几声鸟叫传来,抬头一看,秃毛金鵰正用长嘴梳理剩余不到一半的羽毛,模样看来十分滑稽,蔻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将出来。
金鵰被蔻丹笑声惊得在树上扑翅数下,由于翅膀上的羽毛一边少一边多,保持不了身体平衡,金鵰扑腾两下后还是吱嘎一声掉下树来。
那鵰似通人意,掉下来后就歪了头,拿两双利眼怨怨地看着蔻丹。蔻丹看得有趣,就要伸手去抚金雕脑袋,中途却被人将手握住。
转头看时,水休一手拿了条鱼,另一手因为要阻住蔻丹而暂时将一根树枝丢到一边:“小心,这雕看似温顺,实际性子暴烈,你去摸它,当心被它从手上撕下块肉来!”
蔻丹身子一抖,再看金鵰依旧是那副怨怨的样子,虽然不太相信水休的话,但她还是听话地将手缩回。
水休看蔻丹将手缩回这才微微一笑,从地上拾起树枝将鱼串上,拿到之前已经升好火的火堆边烤起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金雕则怪叫两声走到湖边开始自己捕起鱼来。
现在他们就在瀑布下的潭水边,周围群山如玉脉盘梗合围,奇花异草遍生,潭水叠波生浪,映初蓝天白云看来更是如诗如画。
周围寂寂,风吹树叶发出沙沙声响,青烟袅袅中,水休手中的烤鱼很快散发出诱人香气。
蔻丹仰头看了会天,眉宇逐渐收拢起来。眼前的蓝天白云和她以前所处的世界并无两样,但在高空看到的三色大陆又是怎么回事?想得出神,蔻丹没有注意双手已下意识握紧成拳。
“在想什么?这样出神?”一双眸子幽深直逼面前,蔻丹吓一跳回神,水休面目近在咫尺,深瞳幽不可测,蔻丹一瞬有掉入无底黑洞的幻觉。
看蔻丹微愣,水休线条优美的唇线挑高,身形后退,将烤得金黄焦香的鱼递到蔻丹面前:“吃吧。”
他语气轻柔至极,似乎在喂食宠物。蔻丹机械接过烤鱼,再看着水休机械地吃起来,眼睛却一直凝在水休身上不曾移开。这男子,一会深不可测,一会微带怅意,一会又是风流俊逸,数个面目,哪个才是最真?
水休边熄灭火堆边不时扭头看蔻丹一眼,这个女子自出现在他面前,就不时有这种发怔发呆的状态,比如眼前,她难道不知她吃的是鱼,象她这种食不知味的吃法,很容易被鱼刺哽着的。
果然,蔻丹没吃两口就摸着嗓子干咳起来。
水休走到她身边蹲身问道:“没事吧?”
蔻丹朝他摆摆手,几步冲到潭水边将手洗净后,开始努力实施拔刺行动。费了若干劲,兼弄得脸红流泪后,她总算将鱼刺弄了出来。
对水理好头发,走回树下,发现水休正拿了她吃剩下的鱼慢慢地吃。他吃得很细致,鱼肉被撕成一小条一小条送入口中,蔻丹再想及自己可是直接拿着鱼啃的,唇边不由闪过古怪笑意。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也不好走到水休身边与他正面相对,就在另一棵树下的草地上躺下来看金鵰捉鱼。意识困倦正要进入梦乡,上方光线一暗,蔻丹睡意消失,却仍旧保持之前姿势不变,眼睛则悄悄睁条一条缝。
水休正凝眼看着她,一脸沉思。
蔻丹还想看清他眼内情绪,水休却脸容一变,瞬间恢复开朗明润道:“醒来了还装睡作甚?”
蔻丹从地上爬起唯唯诺诺笑道:“嗯,是,早醒了。”现在发现,在这人面前,无法如与玉葛那般轻松自如,也没法做到与冷啸月相处时的冷静淡然。在他面前,在幽深时常变化的目光中,她会在极短时间内感到无措。而这种心理,于她来说,是甚少出现的。
水休不理会她脸上古怪表情,将后袍一撩在她身边坐下道:“你想过为自己而活没有?”
“为自己而活?”蔻丹倒是被问得微愣片刻,撩弄发丝淡然一笑,“对我来说,似乎只有听天命,尽人事。”
水休久不答话,抬头看天,站起道:“时间差不多了,如果有雨,希望你照顾好。”说完也不管蔻丹是何反应,身体几个起落,瞬间已在几百米开外,蔻丹凤目一蹙,摄气才要跟随上去,胸口一阵气息翻腾,才腾起的身子险些从半空掉落下来!
“木、水气脉犯冲,你还是暂时使用神脉内的灵力罢!”虽未回身,却似将蔻丹窘迫看入眼中,水休遥遥出声。
蔻丹如言改摄灵力至追,同时不忘扫视四周。这里的生态状况看来太好,现在是白天还无所谓,要是晚上,说不准又会有什么角蟒猛虎之类的凶兽窜出!
绿枝如华盖遮去大部份阳光,蔻丹边跟在水休身后艰难行进。因为树枝太过密集,两人不能再如先前那般纵跃行进。
地上暗苔橛类遍生,身旁荆刺挡路,上空巨树模枝与粗壮藤萝交错,不时有奇怪的动物爬跑而过,毕竟是异境,这里的动物蔻丹没几种能叫出名字。走到一棵根须盘结的榕树下,蔻丹气喘吁吁伸手扶住树干,水休回头看她,眼色古怪道:“不要乱伸手摸这里的东西!”
蔻丹奇道:“为何?不就是棵树么?还会吃人不成?”
水休不答,看了蔻丹眼内笑意频闪不断。
蔻丹看他目光古怪,下意识往自己攀住树身的手掌看去,立刻吓得她惊叫一声后退数步!
她手掌按着的地方,原本糙厚的树皮上竟然露出一个人形五官来。
水休再也忍不住提唇浅笑道:“树长老,我二人无意闯来此处,叼扰清静还望见惊。”
老树看了蔻丹一眼,再一脸肃色看向水休:“我老人家活了几千年只有人吓我,还没有发生过我吓人的事呢?这里已经十年无人来过,小妮你从哪来,胆子怎么这样小?”
“狐狸的心,本来就很小。”水休看了蔻丹眼里再次深沉起来,但蔻丹看向他时,那深沉却在瞬间敛尽,换上无边光华流转:“她从异世归来,本来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呢。”语气飘忽,带了几份言味不明。
蔻丹听到这句话,身子顿时僵住,看向水休的眼里满是诧异。
原来他对她有排斥感的!
原来他眼里的闪烁不定就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低头自嘲一笑,蔻丹再抬头时眼里清明一片,“说得不错啊,我是来自一个与你们这里完全不同的时空,而且我还死……”与其再让他猜疑不定,还不如让她自己来说分明好了!
蔻丹说话同时,水休站在树阴下安静看着她。
无论她如何掩饰,受伤的情绪还是没能盖住,那眼里盈盈的,却没有一滴泪珠滑出。
水休怔看蔻丹,她正低头颤声诉说,细白颈项看来柔弱,却又带了两份坚持,耳窝处数缕发丝因她的垂首而散落下来。
蔻丹说到死字时,水休眼里的专凝如菊花飘零散落,末等蔻丹说下去,黑色身影如风飘至她身边。
手心一暖,本来准备将自己来历说得一清二楚的蔻丹猛地抬头看向水休。前一刻他还表现出生疏之意,为何这时又立刻熟络起来?心有暖流涌起,水休清咳声传入耳中,蔻丹回神,发现自己右手已经抬起,正虚空伸出,目标是近在眼前的水休面颊?!
而水休有着玉质光泽的脸上已经现出两丝红意。
蔻丹一怔,忽地将手收回,一句“对不起”自然脱口而出。
“什么对不起?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水休的声音听来柔和中带了清润,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调和蔻丹说话。
旁边忽有白色花影飘落,一直沉默旁观的老榕树突然发声道:“既然是狐狸,身上又有护卫之羽气息,当应了玉帝开启水殿者,必为狐的预言!菩缇不在,我就代为开启赤陆祭坛。进入水殿的具体方法,就在其中。”
清香四溢,水光潋现,类似槐花的白花闪现萤透泽光,在蔻丹身周飞速旋转,风声似乐,花瓣融而成焰。白焰跳动,水气润泽扑面而来,将蔻丹包裹在内,人形体躯逐渐透明,最后清晰可见,蔻丹体内,拳头大小火红狐状灵魂醒目存在。
指间一泠,是水休伸手过来。手掌契合,男子指间有轻微颤意传了过来。
蔻丹一凛,水休与她共同融合进水焰时,虽是极短时间,但水休额头闪现的“灭”字,还是清晰无比进入蔻丹眼中!
【177】三水归一
百丈悬崖下,无边岩浆如海火热翻腾,炽热的风强势升卷上来,一身红衣长发飘飘的蔻丹看来飘飘若仙,身旁则有水休相随。
岩浆中心,一个巨大黑洞快速旋动,从上方看去,只见气旋成圈,无尽无止往黑洞深处蔓延进去。
这就是真正的赤陆祭坛?!
半空光影映现,文字加图像表示出来的意思,祭坛其实是个受了诅咒的地方!
三界未覆灭前,墨族人在此群居而生,居住地则为群峰掩映、绿海遮挡的一独峰,峰名唤异峰。三界将灭,玉帝和素女双双假死避至人界,冥王玄逸风至此寻素女下落不得,恨意发散开来,愤指整个墨族和异峰发出咀咒:护卫水殿神宫数千年的墨氏一族,从此每代只余一人传承仙力。并且传承仙力者,必经三死一生的成人礼,方可承袭。而异峰,亦将化作一处每隔三天就需要活人跳入破离之境祭祀,方可维持生机的邪恶地方。
被诅咒之日,族长膝下正有一对龙凤胎。儿子,被取名非离。女儿,则唤菩缇。非离,天资适合修行五行,最是适应新世。菩缇,生来额心带有点翠灵石,至灵至性,承袭墨族仙力是再好不过。族中长老会商后决议,弃异峰为绝地,所有墨族人迁居冬水宫下的小村庄。为防冥王再来滋事,也为保留下墨族最后血脉,将非离用族中圣物时光匙送至五百年后的新世。而菩缇,则用族中秘术封印入水之仙殿。靠仙殿光壁灵力支持,菩缇会以快于常人两倍的速度生长。长成之日,承受仙力后,当成为最后一名水殿护卫者。
为防有人误入异峰,被破离之境吞噬。又借来夏宫火芷,焚尽异峰周围一切所有。但在焚化时,向来只善于控水的墨族人,一个控制不灵,竟让火芷将整个异峰化作无边岩浆翻腾之地。最后无奈之下,族长亲身跳入破离之境,以此作代价,将整个异峰从世道中剥离,封存作一方异境独存,唤作赤陆祭坛。
但对于故日栖存地,墨族人始终带了不舍情绪。族长在封存异境最后一刻,以最后一点神识,将化解冥王诅咒,附带作为得到水殿开启方法的前提条件。
而下方翻滚的岩浆正是异峰通往破离之境的入口!
破境据说是覆灭三界影像残块聚集生成,在墨族人的传说里,那里是冥界之后,不能进入轮回魂灵的又一个归宿地。破境每收走一个灵魂,如果有人甘愿以处子之身跳入破离之境,那破境就会放回那个被收走的灵魂,而跳入破离之境的人则代替被释放回的灵魂坠入破境永不超生。
怪不得墨族于水殿,既尊崇怀念,又对往昔之事闭口不提。原来旧日家园——异峰,对他们来说,代表着这样一段无比沉重的过往!
眼下,死过一次的蔻丹相信魂灵能重生,但更相信滚烫岩浆千度的温度能在瞬间令人化为空气!
游离在整个上空的仙光,在蔻丹与水休出现那刻,就直接将二人奉上祭台。
岩浆之海翻腾涌动,火舌肆意舔舐空气,嘶裂作响中,无数流萤状的火芷精灵现身出来。其中几个聚在二人身边切切而语:“祭坛十载无人前来,破离之境邪灵滋生,不能得到活人血气,就拿我等同伴作为口食!墨族之人言而无信,借母火净化异峰,却没有将火芷守诺归还夏宫。如今害得母火被邪灵恶气滋染,昔日无上仙家灵物,如今却奴作邪灵手下。这二人身上带有水属气息,想必邪灵会喜欢。邪灵一高兴,母火就能过上两天好日子!”
“听这样子,是要拿我二人当祭祀品呢!”水休就在蔻丹耳边,几乎是在咬着耳根发音。
蔻丹眼睛瞪得滚圆,这两个火芷精灵的悲怜让她觉得自己有成为悲情女主角的感觉。生死边缘,这种被人围观感慨的感受真令人十分不爽!才想要动手反抗,腰后一软,一直贴身站立的水休,竟意外出指点在她的后腰!
转眼流焰聚集生成人形,正是火芷精主,在半空猎猎作言:“既入我境,当作祀品,启程上路!”化作光团滋生,包裹住二人投入岩浆!
滚烫岩浆包裹过来,二人如泥人入海,瞬间没了踪影。围观的众精灵只见二团人形火焰扑闪,岩浆表面已经恢复惯有状态。
“礼毕!”火焰将要流散,众精灵准备再次回归岩浆之海,下方却开始冒出更大的岩泡。沽沽冒响声犹如雨后春笋密集,岩泡破裂,里面飞溅出的冰蓝液体恰好袭向毫无防备的众精灵。惨叫声四起,岩泡大量冒出,升至半空后破裂释放出大量冰精,一时整个上空,冰火共现,少倾便有数十个精灵攸地火光暴闪后,化作青烟永久消失。水、火相冲,遭遇最惨的是将二人送入岩浆的火芷精主,距离破离之境最近,大量冰精直接袭落在他身上。转眼,人形流焰只剩了拳头大小光焰残灭跳动,火芷精主死前最后一刻竟没有发声挣扎,再恨恨看了眼破离之境,将希冀目光投向下方在岩浆中若隐若现的二个人影。择人祭祀,非情愿之举。这忽然闯来的二人,竟有控水之能,倒是极度意料之外。母火之困,唯有指望二人代为解除。
火芷精主逝,无数流焰跟着发出嘤嘤泣声,随即消失。再也没有人注意到,破离之境岩浆中央,一个抱膝蜷缩成团如婴儿般的人正缓缓舒展开身体。从岩浆深处冒出几枝金黄花蔓,如拱星捧月,将那人托出岩浆,花苞缓缓绽放,美人面皓颊红,看来如若沉睡。在女子面颊上轻吻数下,悠长声音叹道:“为什么死过一次,还是这样不擅于照顾自己?”
水休身影在蔻丹身边停住,他的身影半透明,整个人看来阴沉俊美,看向蔻丹的眼光虽然温柔,但仍掩盖不了野性霸气。蹲在她的身边时,长长的发遮盖在她身上,如锦又似匹缎。再沉声叹气,水休修长五指伸到蔻丹颔下,待要慢落轻抚,却又一下子收回。蔻丹舒适转个身,睡梦中的她还以为自己在现代社会某个舒适酒店的床上。来到这个世界经历的种种才要被遗忘,恍惚间,又似身处温热沐泉,全身暖洋洋地不说,又记挂着身旁似有一人安危不解。这种心态,形于外,樱红菱唇便下意识不停唤着水休名字。
水休看着蔻丹睡颜再不移眼,蔻丹后面仍是梦语不断,几乎每一句都和水休有关。偶而,也会冒出两个串词,从音韵听来,分别是玉葛和冷啸月?水休面上初时还带笑容,听到最后,蔻丹声音带了悲戚,他面上也越来越严肃,等到最后,眼内光芒透亮,俨然是蹲守在蔻丹身边的狼王。
“十年之前,三界覆灭,蒙仙光召唤,瞬间与尔相遇。十万年素心寡淡,一朝身陷情网,不能得全心相待,宁愿身化飞灰,魂被利剑灼伤,也不要日日相对负心之人。外表素淡,内心却是如此刚烈,人界司主,素女,真是一个迷样之人!本以为相助转生,就不会再次相见。却不道世缘巧合,红主牵线,再次意外相遇!今生今世,共陷恶咒绝地,冥王破灭神力,不献吾命,不足以解除。以吾命换取尔之新生,从此魂魄永散,前尘牵挂一切了断。唯一牵挂,是前世一份未了情。雨,性情乖戾,身陷困境,不得不从恶求生。如今既受神封,便是主从缘分,盼尔对其多多加以照顾!”
水光漫天,烈焰倒卷,明灭交织处,水休人影渐淡,并最终消失。
蔻丹醒来时,岩浆之海如同幻梦不复存在,满地焦残遗留,空气中残存着人体烧焦的味道,身上则有一件黑色男子衣衫罩盖。不由面现困色,微作回想,再在指间掐诀,空气中残淡水意聚而成形,将水休消失前,整个祭坛幻像重放一遍。
看毕,满目怅然。这男子,原来是她的仙育者之一!怪不得相遇短短,却有相识甚久的熟稔感!眼中不由水光闪现,透明液体沿了鼻梁落下,溅地无声,生出水花透明晶莹。前世欠恩,今生欠命,于水休,她蔻丹终是亏欠良多!
“水休,你这个混蛋!怎么可以将我一人丢弃在此?!”语音重重,拳头砸落地面,殷红血流如注而出。
水株瞬间长至半人身高,血滴如雨滋润,没一会,在蔻丹面前绽放出一朵血红如莲的花朵。花芯叠光飘影,带着淡淡忧伤,与水休目光极为相似。渐展开来,提示进入水殿方法:“天下修水者,分物界水、云界水和自由水。三者分别存世,则自动当主水系。同存,则互斥,自由水者,持令符修行,最强于世。物界、云界之水,最终都将归附于自由之水。水之仙殿,以水咒密封,莲族之主司掌有形钥匙,以水之力,匙之形,护卫墨族之血,则可令水殿再度开启!”
原来三水注定会归于一体?!
从名字判断,雨是云界水。持符而修者,正是自己,是最为强大的自由之水。而水休,则注定是物界之水。如果墨族预言为真,那么,雨和水休,注定都会成为自己手下的牺牲者?强大之路,难道注定要以同伴的牺牲作为最终代价?!
他深不可测,是因为早知命运如此?
微带怅意,是因为心有挂念,但又不得不从命而行?
风流俊逸,则是为了掩盖内心忧伤,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真实心思?
……
手掌前所未有地紧握。
掌心血滴成串下落,
凤目前所未有璀璨,
浑身气焰嚣长,十里范围气波倒卷生出狂风,
蔻丹心里前所未有充满恨意!
天命、世道,
就是这般随意主宰人的生死?!
与蔻丹心念感应,陆水之花血红绽放,光影为记,凭空飘移,片刻,移来蔻丹面前,试图与额心水华结合。
【178】重遇玉葛
欮风逆扬,黑洞飞旋,水休以身化咒,却只解除异峰岩浆之困。无火芷精灵为噬,破境开始以极快速度吞噬周围一切!
庞大气洞,气刃为剑,旋声如雷,将所有卷入事物快速旋碎,进而扬作粉尘,幻入无形。
女子迎站洞口,身上娇容软甲发出前所未有的盛光,浑身气势凌利至极致。双目赤红,唇边扬起冷若冰花笑意,水休之死,彻底激发蔻丹心中一直扬而未发的斗志。对于这个堪比超大型绞肉机的黑洞,蔻丹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是充满叛逆恨意!
如果不是这个破境存在,水休就不会死,三水归一的预言也就不会作准。天道无可报,唯有眼前有形的破境,成了蔻丹发泄仇恨的对像!
光影一闪,冰灵锁链凭空出现。链影幽闪,浮如游蛇,那个银发冰冷男子形像又似现于面前。
“冰灵,对不起。借用下你的灵器,如果水殿开启,我会用封神之卷让你再次复活!”面带几许温柔,蔻丹轻若风语说完,一个控水诀使出,链中封印明水如瀑倾泻而出。纤手扬过,空气中留下优美有力弧度。
“以气控水,化水作器,冰灵之魄,佑我成功!”以冰灵锁链为中心,明水哗啦旋作柔软水柱,直直往破境入口旋搅进去!一手执链飞速旋动,一手控诀,蔻丹意图打破黑洞气旋存在。
黑洞,没有实体,只是依赖气旋存在。只要想法令气旋消散,就可让破离之境从此永久关闭,异峰之咒也可随之永久解除!
气旋沿逆时针方向飞速旋动,明水灵力护持,冰灵锁链威力瞬间发挥到极致,深蓝链身按顺时针方向大力旋动,两股强大气流逆势相交,轰地暴响,沿链身回传过来的震力让蔻丹身子一震,微一呛咳,唇边多出血色艳丽异常!凤目中却是冷胜笑意眩目,初击作效,黑洞气旋发出凄厉啸声,开始抽裂变形。
手震链动,正要再次出击,黑洞却发起绝地回攻,嗤拉撕响不断,气旋开始吸取空气中残留的火芷气息,用以弥补被冰链破坏掉的部份。蔻丹脸色微变,水、火相冲,水休之前是以身体血肉化出冰精,方能在岩浆之海护得两人周全,如今,黑洞欲中和火芷力量,对她来说是大大不利。
星星袅闪火芷不断归入黑洞,气旋被晕染通红,蔻丹同时亦运出兰心破灵力通注链身,绿、蓝光亮相交,冰灵锁链灵力空前强大,链身与黑洞同时膨胀扩张,最后,凭蔻丹一手,已经无法将链身掌控在手,索性放之以念持控。这回,气旋一改之前被动之态,反以主动攻势向链身旋缠过来。一时,整个赤地祭坛上空,一冰蓝、一通红两色影团如处绝地无望的蛇类拼命纠撕。气嘶怒啸,引得整个异境气动地摇。
蔻丹在旁不断往链身注入灵力,链身每次受到的攻击,每次传来的震撼欲裂,蔻丹都能清晰无比身受!除了无心剑,这是她第二次与器通灵合作。与之前不同,这次气旋攻力明显强大许多,再加上前攻余伤在身,蔻丹明显吃力许多。随着链身与气旋死缠到极致,胜负将分刹那瞬间,蔻丹将所有念力聚中到一线,神脉内兰心破灵力尽数往链身倾注过去,半空绿透灵力大盛,蔻丹衣发飘飘之余,身后幻光出现,白色发丝袅动如丝,面目如雪堪要入画。欢迎来到冰魄界,男子微笑清冽,如同琴弦铮响的声音似乎再次隔空传来。虚幻笑容似隔云遥远,又似随侍身边亲近。
以影相附,身影合一,手臂抬扬,这一刻,蔻丹体内涌现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本已死去的冰灵,似乎再次复活出现在她身边。对于这个无以为家的可怜男子,在他死后,蔻丹一直抱持歉疚。能再次真实无比感觉到他的气息,竟连气旋之险,也一时丢忘一边。
“不要分心,专心应敌。”男子声音空前柔和。一边已在指挥蔻丹灵活运转锁链。
“听到我的许诺了?”一边将身体自主权完全交付冰灵,蔻丹一面惊喜发问。
“对,应诺出现。”冰灵声音淡淡,却如春风沐面轻柔。
“记住,锁链有三个夺命杀式。其一,冰鲛缠!”似气控链,链影化作鲛形,瞬间将前一刻还略占上风的气旋牢牢缠住。
“其二,夺形杀!”旋腕而抖,链身轧轧作响,透出万千利芒,将反抗顽啸的气旋撕作丝丝碎气。
“终极,碎魄散!”聚集全力凌发链身杀气,将剩余尤作垂死挣扎的气旋瞬间勒缩至豆大光芒,随着散字落音,一声接近鼠类涉死的绝望叫声后,气旋终从蔻丹面前消失!
“使命之达,水之仙殿,等你达诺。”男子再淡淡一笑,发丝袅动如雪,化作一团气体流动,旋绕蔻丹身体一周,随着身影淡化消失,周围伴同无尽雪影出现。
怔怔然,蔻丹仰颈而望。一场剧战,生者死灭,死者复生,命运之道,何其异妙!
雪落无声,随着气旋消失,整个异境如影像快进,群峰掩映、绿海遮挡独峰显现出来。
赤陆祭坛恶咒已解,绿陆异峰呈现,当往此寻找失落其中的云界之水。额心结合了物界水的水华色泽更加冽透,与主人感应发出行动预示。
穿越类似西双版纳的密林后,蔻丹看着面前一指插云的碧绿山峰不禁面现惊叹。峰上奇花谣草遍生,偶有灵猿攀援,仙鹤飞渡。但最吸引她的还是从山峰中部开始罗列出现的蜂巢般的房子。
片刻,蔻丹目光凝住,峰下一棵绽雪扬香的槐花树下,月白身影浅浅站立,阳光透过枝丫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纹痕,看来真实中透着虚幻。
“玉葛。”凤目水意闪现,声音浅浅,红衣袅舞随风,蔻丹本能移步过去。
“嗯。”白衣迎风,依旧目现缈远,清颜冷峻,神情间,却难得多出两抹亲近。
“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近身站立,蔻丹仰颈而望,冷梅浸香入鼻,情不自禁深吸两口。
男子下颔线条弧度完美,薄淡唇边浮现疏如淡花笑意,莹泽修长手指,若蝶翼过花丛,悄然解开蔻丹衣襟,美好精致锁骨露出,下方,蝶斑发出妖娆花纹,已经与锁骨边成一片。眸子微深,广袖缓抬,手臂横揽,蔻丹腰身前倾,已然没入男子怀内。
“果真是他?何时冥婚的?他可还有前世记忆?”缓缓落首,兰、梅气息交织,男子颜容深深埋入蔻丹颈窝。
“在三重瀑,他其实一直记得你们共处的前世。”玉质肌肤生冷,却让蔻丹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会的满足感。情不自禁在男子怀内深深埋首,双手本能回拥过去,玉臂环处,男子清瘦腰身堪堪入怀。男子身体,却极不可见僵愣一下,欲要摆锐,却轻叹一声,将怀内佳人更紧实拥入。
“我的本名,叫辉。因为在幽泉界时,爱对着日光云影深思。那段时间,我一直觉得思想某处,似乎遗落某样极贵重的东西,为此,我与魅合作,释放五百冥灭杀士,又以短短三月时间,在人界扬身立名。本指望借此,让世人知晓我二人存在,进而借机打听到遗失的记忆,但令我二人绝望的,是整个人界,竟无一人知晓我二人前尘过往。回归幽泉界,却意外看见天机老人。那个白胡子老头,魅一见就知是他暗中控制一切。”玉葛淡然而语,却意外咬重数字发音。
“白胡子老头?”蔻丹禁不住扑哧一笑,一边禁不住连连点头。凭玉葛性情,能在他口中带有感情色彩重重说出一个人的名字,已是罕见。一面好奇而问,“你何时恢复记忆的?”
“石皇护阵开启那刻,整个幽泉境地动山摇,一口古怪石棺落到面前,觉得熟悉,躺卧进去,一下子就有过往画面从脑中闪现。”
“当年你们两个,究竟哪一个作主,杀遍整个天机府弟子?”身子微微后退,蔻丹仰颈,认真无比看向玉葛。
似是陷入过往,玉葛手臂本能收拢,本来离开少许的蔻丹再次被紧揽入怀。缈远眸子变得云遮雾绕起来,“是我的主意,但动手的,是魅!”
蔻丹眨了眨眸,近颜相对,突然感觉眼前的玉葛闪现片刻陌生?刚才瞬间,这玉样清冷男子身上,似有无形气势张扬发出?
“为什么要下那样的狠手?”蔻丹声音微作低沉。
“草原自由之驹,天空翱翔之鹰,岂会甘愿受制于人。”语音低沉,暗里似有洪流涌过。
蔻丹缄默。堂堂天机府栽在这二人手下,倒也不冤。而天机老人,大概也正意料到这点,才没有多作计较。
“素女,和玉帝,也就是,魅、辉和你,在天界覆灭前后,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将蔻丹身子扶正,玉葛眸子深如潭水凝视。
蔻丹呃了声,樱唇微张,半晌,却无一语发出。
玉葛,既然恢复玉帝部份记忆,却似乎独独没有忆起与素女假死避至人界作了夫妻的那一部份?
“青埂峰下,素玉山庄?可还记得?”试探性地,蔻丹凤目晶亮发问。
握紧蔻丹双肩的手松开,眸底云雾浓重稍许,玉葛转而看向身后一面绝壁,这处绝壁虽有少许藤萝附生,看来却是异峰最难攀登部份。
“水殿开启,一切当明。三样水系灵物,只有一样是真正封印住水殿的仙物。另外两样,则是陪珠。没料如今三颗宝珠混合生成这个异境的三色大击,开启水殿前,看来得让一切复原才行!”玉葛面上,闪过少许困扰。
【179】以心结命
“为什么要选择这里?应该有别的路径上去吧?”望望直入云霄的异峰,蔻丹脸上满是疑问。
“旧日,墨族守护冬水神宫数千年,人人勤于修行,异峰通路当然不只眼前一条,但所有人为避免生出倦怠落于人后,潜行默示,每每归家,不择简易道路通行,反选择这条最为险阻道路作为归家之途。十年前,不得已弃此为绝地。但心念所牵,依旧牢牢系于旧日家园。山水之物,本有灵性所在,人情感化,不免生出异灵精怪。正者,称仙灵。邪者,谓之精怪。
此峰,被弃十载,即受牵挂思念,又承绝弃怨念,想必已经生出独立意识存在。要令三色大陆正位,气珠复原,进而开启水殿,就必须先登临异峰至高顶,取得气珠元魄。这许多年未临水殿,又适逢世道剧变,元魄想必已经和异峰化生一体。要想成功,必要以诚心感化。不用任何修行术助力,以常人之力登至峰顶。”玉葛说完,仰颈而望。山峰最高处,云光霞蔚,水影灿盛,映现七色彩虹夺目。
“原来向道之心,讲求诚意,自古相同!”看玉葛眼中露出疑惑,蔻丹尖尖手指抚着下颔而言,“我成长的异世,也有神佛之道。在一个西域高原,就有朝圣的说法。恭拜的对像,当然是神光异像。那些人,虔心的,会一步一叩首,花上几个月甚至是半年时间,去到神迹显现的地方。”
自顾自地说完,蔻丹这才猛然醒悟般看向玉葛。隔世而语,旧日熟悉的一切,如今已是遥不可追。
槐花清扬似雪,月白衣的男子,在阳光下长身玉立,乍一看去,似要与日光花影化作一体。
情不自禁生出冲动,想在空气里抓住这男子的存在。蓦然意识到手指已经伸出,男子眼里,也浅浅晳晳漾出少许了然笑意,蔻丹玉白颈项一红,情不自禁垂头下去。
落在男子眼里,便是一副欲羞还语的娇美少女之态。没有心,却仍感觉胸腔里,有淡淡暖暖如同水纹的东西漾散开来,瞬间萦满全身。往昔清冷缈远的眼眸,不知何时已作溶溶春水。唇角微翘,带了足以融化世间所有冰雪的温暖,柔和言道:“我的眼里只有你。水殿之中,等你达诺。我可是只有透明体液的人。”
蔻丹蓦地一顿,猛然抬首!月白衣影如鹤影纵落,已在崖壁上当先快速攀行起来!
向来敏锐的神经,却在这时犯了迟钝,玉葛这句话,听似有理,实则无绪,拆开思考,又觉一一熟悉!
玉葛扬袖放出流萤光点,在上方聚拢形成光绳后,回身对蔻丹言道:“光萤之绳,天生异物,不入修行术范围。你跟在我身后。”
蔻丹眼神一闪,轻嗯点头应声,狐式飞纵出现,已是抓了光绳踩着绝壁开始向上攀登。
玉葛的动作熟练至极,同样的攀绳上爬,蔻丹落脚不时踩塌风化碎岩往下落去,而玉葛却是身轻若灵,那光绳在他手中恍若无物。攀登至手脚发软,蔻丹一脸热汗,旁边一枝兰花斜逸滴了两点露水在她脖间,身侧已有云雾薄绕。忽然好奇想往下看去,玉葛却回头一脸肃色道:“不要管身后所有动静,专心上爬。”蔻丹点头,心里却在反道:“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攀岩么?”
继续上攀没多久,身后果然传来稀奇古怪的声音,蔻丹忍了又忍,终在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唤她的名字时忍不住回首!这声音听来竟与雨有些相似!难道雨就陷落附近?想到水休临终委托,心里一疼,蔻丹将玉葛叮嘱话语忘于脑后,回首就往下方看去!
女子声音犹在耳边,下方却只见水面万顷,惊涛骇浪如山频起,水声轰鸣震耳,见蔻丹回头,那水似有意识,水浪中涌起一个巨大浪峰就往蔻丹卷来!她已经试过从瀑布飞坠而下的感觉,这次再也不想被水淹!短瞬惊讶,本能掐诀就要使出控水诀,心里闪过二字,叫出口的却是冷啸月!为自己的反应错愕了下,再抬头上望,光绳星星闪闪通往上方云端,哪里还见玉葛踪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突然生出,蔻丹想起玉葛叮嘱,心里不由后悔万分!同时浪头打来,巨大的冲击力险些令她松脱双手!又一波打来,不能使用修行术,难道只能坐以待毙?蔻丹正要绝望,一个类似梵音的声音似近又似远地飘入她耳中:“修水何俱水,自缠又何必。随波顺应势,一切自分明。”蔻丹双耳听得分明,高声叫道:“何人说话,出来相见才是!”那声音沉默片刻,忽地发出一声悠长叹息,随后清声道:“不要遗忘了那水中失落之物,异峰之顶,静候狐狸。”
水中失落之物?难道是水系令符?
随着对方声音,看着扑面而来的浪头,蔻丹在心里默念水系修行法口诀,俱意消失,奇迹般,前一刻还真实存在的海浪之声突然消失,睁眼看去,上方玉葛正回首眼里微带了不明看向她。
“昔日墨族为防敌人来犯,曾在此路上布下迷魂阵法。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蔻丹正要说出自己在幻觉中所见,却在微愣后改口道:“没看见。”似乎怕玉葛怀疑,她无意识加重语气。玉葛眸子瞬间深凝,正当蔻丹以为他会继续深问,而神经微紧时,却又春风淡写一笑,“没看到任何物事,没有叫错谁的名字,当然更好……”
蔻丹呃住,玉葛已经回头。
攀援甚久,直至红日西沉,群鸟归巢,两人才接近绝壁中部,一块平地往内凹陷延伸进去,看来其中另有天地。
“今天至此,明日再行攀登罢。”回眸,玉葛笑言。
蔻丹松口气,抬头向拉住她手的玉葛一笑。
原来玉葛的光绳套系在崖旁的一棵佝偻老松上,扬袖之间,光绳还化流萤重归入袖。但他却并不急着上崖,反手将蔻丹一提,将她环抱怀内,两人如壁虎贴于壁上。
槐花气息散在身周,玉葛用双臂将蔻丹固在岩壁和他的怀抱之间,两人身体紧紧相贴。男子温热气息就在发际耳边,蔻丹莫名心跳加速,想问玉葛此举何意,抬首见他眼光虽凝在她身上,焦距却悠远开去。再听崖上隐约传来声响,蔻丹已明白他的打算,心里宁静下来,任他抱住。
“火芷异境,究竟发生怎样异变?竟让异峰重新现世?”有个嘶裂声音问道。
“据属下观察,是个修习水术的红衣女子施为。那女子手中一根水链使得出神及化,暗中又有异人相助,如果不是逃得快,属下此刻已经与破境归于无形。”有个战战兢兢的男声应道。
“很好!”嘶裂声音继续言道,语中带了冰寒刺骨。
很简单的二字,却让男声异常害怕,开始不断告饶起来。
“养你们这些废物无用,不如我自己亲自出手!反正有火芷母火在手,水火相克,那女子,估计很快也会成为我身体的一部份!”
说完崖顶传来一声惨叫,似乎是那问话之人杀了答话的男子!
一具尸体如破絮被丢落,尸体落下时,蔻丹脸上微感湿意,抬手摸去,竟然是一行血!是刚被杀掉的人流出的血液!这可是死人的血!一产生这个认知,蔻丹身子寒粟顿起,抬了袖拼命在脸上擦拭起来。动作像极了小狐狸捧了两个前爪,不断挠眼瘙耳!
玉葛低头看着怀中人恼中急红脸的样子,忍不住提唇浅笑。蔻丹抬头将他笑意收入眼里,眼神一时怔迷!
笑意更如潭水融暖风,柔和、温煦如三月春光。青山、夕阳为背景,其人清润如玉,恍惚间,竟有圣洁,难以逼视的感觉。天界散仙之主,玉帝,又似现于面前。
片刻,回神过来,却是作恼!
玉葛,是在调笑她?
看清佳人瞪目,玉葛越无声笑得开心,崖上嘶裂声音反被玉葛视为无物。
目光胶凝相对片刻,腰上忽然一紧,蔻丹被玉葛搂紧入怀!玉葛将下颔靠在她头顶喃喃道:“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想法开启水殿。”
似要让蔻丹永久记住这两句简单至极的话,男子下颔将蔻丹头皮摩挲得细痒麻痛。蔻丹却宁愿这奇异感觉永久续延下去,轻嗯一声,脸儿越发紧实靠入男子怀里。
没有常人心跳,清清淡淡槐花和冷梅气息交织环绕,心底对这男子一直遥不可及的空虚感,总算得到一丝满足。
情不自禁双手环扣回去,两人腰身契合无隙,男子眼眸微一窜动,颈项低垂,发丝缓落如瀑,瞬间,薄薄唇瓣已经压落下来。蔻丹呼吸一窒,下意识瞪大双目!虽然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接触,但这次似乎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有着不同?
眼睛,却被一只温润大掌盖过。天光暗淡,一片黑暗中,随着对方轻柔无比的吸吮,蔻丹清楚听见,自己在飞速旋落的声音!情不自禁反吮回去,换来对方微微频乱了的呼吸,和更加有力真实的拥抱!
夕阳淡洒岩壁,被高空罡风拂乱了的长发在狂野纠缠、飞舞,身与心的契合,原来可以达到如此美好的程度。恍惚间,似见天界宫殿无边,身边金阳灿烂,纯白密丝陀罗花绽放。蔻丹没有留意到的时候,从幽泉界冰湖得来的少许关于素玉山庄的影像片段无声进入玉葛脑中。
恒殿石棺中,沉睡十载的女子长睫翘动如蝶,眼未睁,口中悠长叹息,“一切终是避无可避!”
叽咕一声,一样东西从玉葛口中顺溜无比滑入蔻丹喉间。
诧异睁眼,正对上一双足可陷灭世间所有的深邃眸子,“原来前世已有夫妻之实!这一世,他以冥婚连命,我以水心结心。从此以后,生死相托!尔若对我有心,就算身碎体破,仍可回归。若是无心,助复生的至灵宝物水心归还,从此无缘了断,身体永久归于无形。”
【180】碎梦惊云
月上中轴,山石嶙峋,奇木瑶草葱茏,异卉飘香。四、五十丈宽阔的湖面,旁有半人高石碑,劲草狂书:镜湖。
缈远波光衬得一切朦胧、柔美。
堪以入画的画面,以湖为轴,对面一座巍峨石座,正中人物显眼,国字脸、开阔的眉宇,纵然两鬓苍苍,但骨子里流露出的天然威仪还是让他显得卓而不群。他的旁边,妙龄美妇鬓发如云,圆脸国色,额心点绛,杏目庄重,气质极为出众。
如果不是衣袍积尘旧重,一眼看去,两人依旧栩如生前。
月白衣的男子,身形修长,气质飘逸而清冷,踩水如履平地站立,向座中人祝言:“墨氏一族,数千年患心于玉帝,就算合族受尽诅咒,不得已抛弃故地,另择家园为生,依旧将守卫水殿作为永久职责所在。无论玉帝前世今生,都应向墨族致谢。”白衣缭动如水,拱手浅浅一礼后,涉水无波,缓缓向石座走近过去,且走且言:“墨氏后人,如今只余非离和菩缇存在。
非离经天命之人从五百年后异世带回,性情虽然稍显乖戾,但沉稳内敛,稍加锻炼,自可权掌大局。菩缇,以额心点翠石吸取水壁至上灵力,如今已是经历两死,再有一次生死洗礼,护卫者之翼就可成功张开。羽光所至,当助天命之人开启水殿。
而今,天命已达,水殿却生出意外变化。要令三色大陆复位,气珠归原,当取得气珠元魄。玉帝后人,辉姓,玉葛,在此,诚心向墨族前任族长夫妇求取。还望两位念我至诚,助我达成心愿。”
嚓嚓机关声起,积尘缓落,前一刻还木讷、缺乏生气的美妇流波转目,看向月白衣男子微微一笑,目中却是澄静如水,“吾本昔日妖灵界木中芙蓉主,自十七岁嫁来墨族,与墨氏郎君相敬如宾,一生助夫君治理墨族,守护水殿。玉帝死,水殿频频遭遇邪灵精怪侵入,然水殿光壁之秘,非天命者,不能窥见。为护其秘,墨族积敌无数,死伤亦是过千。邪神恶咒,更陷整个墨族于生死两难境地。
性命易弃,使命难脱,夫君身赴破境,以一身换取整个墨族和水殿安宁。身为其妻,于冬水宫下村庄安置好墨氏族人后,尽平生灵力,以原木灵身,一分为二,在此化出夫君像,永伴异峰绝地。气息绝灭时刻,得明镜流光提示:十年后,天命者降临,异峰当重现人世。夫君一生守护的水殿,亦将再度开启。在此,唯盼天命者,助佑一双儿女,非离与菩缇,在未来世道,重新振兴墨族。”
“镜像现毕,想必世道已变,唯希望来人代墨族将火芷异宝归还夏宫。吾最后心愿了结,自此当伴夫君永归尘土。“女子转了修长颈子,看向身旁威仪男子,眼中闪过温柔笑意。这一笑,似是穿越世事沧桑,凄凉中透着解脱,似乎她即将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厮守一生一世的承诺,一时竟让隔水站立而望的蔻丹痴迷过去。
嘣地清脆两响,裂于心上,前一刻还端正坐于石座中的两人,已成两摊不分彼此的灰烬。
玉葛眉宇微敛,气质越发清绝出尘,五官映了月色更显清峻,“尘归尘,土归土,世内情痴,世外魂依,至此无牵无挂,永远归于极乐!”说完隔空广袖抬拂,袖影伴了月色共动,看来一时不慎分明。等蔻丹回神过来,月影西斜,石座清冷,那两堆粉末已然不见踪影。玉葛手中,则多了指节大小长度的一段枯稿无泽黑木叹道:“世间多有情痴,这芙蓉主,于墨族危难时刻,身为木属精灵,本有机会带了一双儿女远走避开。但为了墨族,竟舍将万年灵木原身化出夫君形像,于无望绝地相依相伴十载!”
不着痕迹将黑木放入袖中。
另一手在腰间随意一抽,衣衫散处,衣带化作白色可软可硬攻器握于手中。又在发间取下木簪,持于胸前发出淡淡白光萦绕,口中则诵语:“如芙蓉主临终意愿,以木之华光,开启镜池封印,火芷异宝,速速现身相见!”言毕,木簪化作星散流光,恰将整个镜湖铺满。
蔻丹在旁看得神情专注,两人相遇来,这是第一次看见玉葛施展所长。
星光焕散,流波影起,一团透明人形气体从湖中升袅出来,浮在半空,虚幻若散的五官几乎不能辨识。唯有一双灼红如珠的双目看来狰狞明显,“火芷母火,已经归服于我。要收回它,除非让异峰再次恢复破境封界!”
“你就是破境形成的恶灵?”玉葛表情淡淡,手中衣带如迎风羽巾,在身周袅绕自如而动。
“正是,是你们一起毁灭了破境?”恶灵言毕,气状身体化作流线,分别攻往蔻丹和玉葛二人。
“你的对手是我,一切与她无关!”衣带卷处,白色仙光伴随冥花幻影,将攻向蔻丹的恶灵分身阻挡过来。
蔻丹眉宇一睨,玉葛,是瞧不起她的能力来着?
“你新得花芽异宝,没有疏通五行内脉前,最好不要再次动手。”且回手与恶灵交手,玉葛且言。
蔻丹呃了声,暂时无以为动。玉葛,很准确道出她的身体状态。回想在杀殿,冷啸月也曾流露古怪神态。难道都与此有关?
思绪似明未明,眼前带影化作剑形,玉葛身法轻如絮舞,横手一挥,将恶灵挡至五尺开外。落于水面淡言:“我等诚心相求,重生后,借水心灵力,身体已能自主活动。气田内,尚且空空无物。如果肯将气珠元魄归还,许你破境在我气田内复原。”
恶灵哈哈狂笑,“就凭你?你可知破境是邪神咒诅下生成的异境!就算你的气田广阔,内无一物,但要容纳一个异境存在,简直异想天开!”
蔻丹亦是讶异,气田,凭她的理解,除了容纳灵力、仙力,便是可孕育仙者之魂。从没听说,竟能容纳一个异境存在!
玉葛淡若一笑,双手在胸前互拱成圆,光气缭闪,一颗血红珠子真实无比显现出来,“玉帝以无边仙力开创天界。现为玉帝之魂,兼具邪神之能,气田之内,容纳一个小小异境,自是容易!”
恶灵望着血珠瞠目片刻,惊然叹道:“难道这是冥灭之府的邪神元珠?传邪神附体的冥王被玉帝杀死后,邪神就只剩下元珠浸泡在冥灭血池中,等候再一次的重生。传闻血池周围,有五千冥灭军队守护,又有能力强大四阁在外镇守,你要将之得来,想必不易。”语气一转,变得飘忽无落,“你这小子,看你面貌陌生,想必不是什么修行高手,竟敢拿一颗假珠子来诱我心动,真是可恶至极!”说着又要扑啸下去。
“且行止住!”转身看向呈怔立状态的蔻丹,玉葛唇边闪过几许笑意,“这珠子,凭我一人之力,得来自是不易。”手指扬起,向蔻丹指了过去,“如果不是她吸引住冥灭杀士和四阁注意力,我自然是没有机会进入血殿,进而得来邪神元珠。”
怪不得在杀殿中,总有淡然若无的冷梅清气从身边飘闪而过,而冷啸月和冰灵的原话,又能被一一重述出来。原来,玉葛,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看着立于水面如履平地的月白身影,蔻丹唇边几不可见地硬化,再抽了几抽。
本以为冥灭血殿,还将大肆杀戮,却没料到,元珠,竟被玉葛如此轻易得来手中?
自己认为重任如山的事,却被对方轻易达到目地,向来以能力自持的蔻丹,第一次有了不知想哭还是想笑的表情。
将蔻丹古怪表情收入,玉葛眸底不可见地闪过微狡笑意。
恶灵飞旋下来,绕视蔻丹两圈,转而双手抱臂,浮于半空叹道:“不信!我不信!不过是只狐狸精,能与冥灭四阁抗衡?打死我都不信!”
丫地,你才是狐狸精!!
没好气地,蔻丹抬头望向恶灵,两眼怒瞪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可容忍别人唤她狐狸,却极不喜在后面加个精字!
然而,恶灵和玉葛,却是一点不明蔻丹古怪情绪由何而来。
“那好,让我以灵器试试你们的能力,如果真有那么厉害,就答应你们的条件,打开通道,让你们去到异峰之顶。”恶灵一番沉思状后,说道,“这次异变,除了你们,还从外界闯来不少陌生人!他们想必和你们有某种联系罢?就以他们的性命为赌注,让我见证你们的能力吧!”
恶灵言毕,弹指打个响亮气哨,随之,镜湖上空垂落下数百根透明若无的丝绳,丝缠如茧,一同从杀殿被吸来的冥灭杀士,正被囚禁其中!
“天界昔有扶摇之琴,作玉帝手中娱情乐性之物。平时,琴以素女发丝为弦,其音清透,足可响于整个天界。若遇敌手,则化七弦为五根,另行配弦,称碎梦。撩弦而动,以琴为攻器,作声形之战,可在瞬间杀灭敌人于无形!然玉帝仙力强大,扶摇琴自造成之日,从未与碎梦弦搭配成对。天界殒灭,故主身死,琴、弦两失落,碎梦弦,恰巧落至我的手中。你二人,如果真与玉帝有关联,对碎梦弦,应该不至太陌生。以碎梦结阵,至宠灵物惊云应敌,这就是我对你们的考验方式了!”
【181】陷身情,奈何!
“虽是恶咒诅化异境生出的精灵,但待客之道,却不想输于人界分毫。镜湖,是墨族前任族长夫妻的埋骨地,一则,我不想扰了他们清眠,二则,此地太小,不宜施展拳脚。我那至宠,惊云,在此处,更为受困。在你二人身份明了前,除了考验,一切均以上礼相待。当然,如果你们所言为虚,实力不济,那对不起了,我只有拿你们喂食惊云!”恶灵打量目光不断在玉葛和蔻丹身上巡视,眼内依旧充满怀疑。
“就让我看看你的惊云兽罢!”蔻丹使出摄气术,红衣飘飘涉水面而进,至玉葛身边,两人比肩站立。
恶灵眼神一时错怔!
神情清峻的月白衣男子,妩媚娇娆的红衣女子,站在一起,虽是洞穴之中,却有天光透照,灼人如玉的幻觉。
“好!破境迎宾殿,请入!”
眼前光影一幻,脚下所履水面,周围嶙峋山石,奇花瑶草,瞬间已化光洁青石铺地,无边殿影入目,灯明如昼,迎宾乐起。
又有掌灯宫娥娓娓而至,向二人谦恭一礼后,退立一旁试图导引。
广袖拂抬,玉葛转眸往蔻丹柔淡一笑,手掌就在袖下握紧蔻丹。两人步过重重玉阶进入内殿。
辇道腥红,晶帘生辉,两侧案旁分列坐着的,正是之前被丝茧困住的冥灭杀士。
透明人形气体呼啸入殿,至宝座正中,化作一个玄黄衣、面容肃冷的玉冠男子,才一坐下,下方所有杀士齐齐呼应主上,跪下参拜。
蔻丹看得惊奇,冥灭杀士,不是以血腥、患主称道天下?为何亲眼所见,却是转眼就可另投新主?一面,却又不得不感慨,这恶灵,还真是会享受!这等宫殿,这等气派,简直与前世皇宫毫无差别!五百年后的天下第一大宫——栖云宫,与这恶灵的宫殿相比,倒形成恢弘气派和清冷雅致两种对立极端的美。
当下,玉葛在左,蔻丹居右,分别在两侧条案首位坐定。
再看座中男子,高挻鹰钩鼻,眼窝深陷,整个脸庞看来瘦削而有力,其人斜倚龙座,目溜玉葛,然后看定蔻丹,唇勾浅笑,金樽高举,隔了十数步距离,遥遥祝道:“欢迎来此,破境生成十载,第八年,吾体生成,又耗五年时间,以已身精气化出这个宫殿,往昔殿影无边,落莫无伴之余,权收异峰上的花精树怪充实宫殿,而今,除了这些被擒,初时誓死不肯降服的杀士,便是你二人,为仅有的访客。”
蔻丹就在座上将下首杀士一一瞅看,这些人,目光灵动,杀气盈逸,看来甚至比在杀殿时,多出两份鲜活。不由妩媚笑言:“这些人都是邪神亲自调教出来的手下,你强收了他们,就不怕邪神一日找上门来问罪?”
“邪神?”蓝衣男子似听见至为好笑的笑话,狂笑两声后,目光邪粜看向蔻丹,“你难道忘记破境,是因谁而生?”
蔻丹敛眉,不解,再看手中酒盏,透明液体白雾流转,花香淡雅,意像里,竟有些熟稔,凑唇上去,一尝之下,更是如饮仙露甘冽,眉宇耸动,情不自禁将满满一杯酒尽数饮了下去。
“既是从破境而生,你是否该尊称那邪神一声父神?”玉葛表情淡淡,将杯中物看了眼,眸角余光,始终不离蔻丹分毫。看她毫饮,眉宇不由闪过困色。
“父神?”蓝衣男子哈哈而笑,看向玉葛的眼中已经满是赞赏,“你说得不错,冥灭邪神,从名份来说,确应是我的父亲,不过修行者的世界,强者为尊,他身体既已归于无形,只留元珠在世,对于落败,处于下风的人,自是无资格成为父亲!我需要的,是另一个具有强大神力的父神!抑或,我也可以从此出去,独自在外开僻异世。”说话之余,蓝衣男子眼中野心光芒流闪,睥睨之间,已有雄视天下风范。
说完,将酒一饮而尽,目光炯炯看向玉葛,手中把持玉杯赏玩,道:“如果元珠为真,也许我等候多年的新父神,就将出现在我面前。”
一杯酒下肚,蔻丹有些神智迷失,眼前景物,似乎都有了重影?摇了摇头,再看出去,依旧如此!
模糊晃动的视野里,有月白衣男子的清眸薄怒,也有蓝衣男子的深眸笑意:“开始对你二人的考验前,先让我尽个地主之谊。”手掌一拍,凭空出现一件光影状五彩羽衣,落在蔻丹身上,自然合体无隙,“这是凤鸟身上采集的羽毛做成的羽衣。凤鸟居妖灵火烈山,每百年脱羽重生一次,其毛轻如云烟,集毛成衣着于女子身上,翩翩然若月宫仙子临世。妖灵界灭,凤鸟绝迹,此衣,天下仅此一件,考验过后,如果父神肯相认,则此衣就作为蓝茉送给父后的见面礼!”
言毕,看向蔻丹淡语:“既着羽衣,当听吾令。请为尊客酌酒一杯。”
于蔻丹,神识昏庸之际,只见一双薄利唇瓣在眼前兮合言语。唇中之语,便是脑中唯一指令。
诺了声,穿了羽衣,执壶摇摇晃晃,走过去为玉葛斟酒,酒酣之余,没经正道,反从众人身后的辅道上前。经过一处暗角,正要踏上阶梯,却一不小心踩了羽衣拽地裾尾,眼看华衣就要从她肩头滑落。玉葛虽然背身而座,仍对她的尴尬处境有所察觉。人起身旋,蔻丹倒地前,已经落入一个冷梅清香怀抱!
“你在酒里加了什么?!”清眸有了罕见的深沉流转,白衣袅升,整个殿中气氛顿时紧张。
“不过是天界覆灭那刻,正巧从天界落入人界的几坛梅花酒,加了少许迷花而已!素闻此酒是素女亲手所酿,素女和四界主每到生辰之日,都会聚到天界饮用。此酒,非同凡酒,如果修为不够,或没有仙缘,一杯入肚,足可令人沉睡百日。我看她在饮用之时,眉宇现出熟稔神色,如今一杯酒下肚,竟然只是浅醉。莫非是人界司主素女转世?”依旧玩弄手中酒杯,蓝茉眸中多了几许玩味,“人界司主,传其人淡若菊,玉帝和冥王,更是对其倾情难忘。如今,就请这美人为我们助舞一曲助兴,不是更好?”
看着怀中人安然若睡的表情,玉葛眸底闪过几许柔和。再抬眼时,不可见的杀意从心底流闪而过,形于表面,却是清冽,华茂春风一笑,“如此,也好!”
风吟为乐,击木伴奏,美人徐舞,觥筹交错之余,每个杀士身边,都多了身着粉红衣装,且衣衫半敞的俏丽女子相伴。
顿时,整个迎宾殿,红粉娇俏,杀士风流,一片温柔富贵乡,英雄不知何归的旖旎风光。
“杀士英勇、忠心护主又如何,一朝身陷红颜怀,还不是化作软泥一摊!冥灭杀士,或者从今后,该改名叫破境杀士。”蓝茉冷笑且言。
温柔乡里,却独有一处月白身影清冷雅致如梅。抬袖举杯自饮,星目淡扫,除了那抹红色身影,周围一切,似乎根本没有一刻真正入他眼。
酒香四溢,气氛腐糜,所有人都面红酒酣之际,场中温柔乡气氛突地一改。带动整个气氛改变的人,正是蔻丹!
迷花作用下,清姿站于殿堂中央,凤目带了两份醉酒后的娇憨,又似有无边迷离,望住玉葛语道:“梅花酒依旧,尤记天界白云仙光间,可作飞天舞。时光攸忽,如今各转世,面目俱已陌生。不知玉君,还记旧日琴曲相伴否?”
玉葛身子一僵,持杯之手凝于半空,清冷眸子中,有迷怔光华闪过。
蓝茉大感兴趣将手中酒杯一停,道:“哦?玉帝操琴,素女起舞,这倒是天下难得一见的胜景!本座如能一见,当真此生有幸!”
“天界不再,琴曲如旧。今仍以扶摇作器,为卿伴舞一曲。”玉葛白衣胜雪,离座而起,缓缓行向蔻丹。
“果真是玉帝和素女转世不成?!”蓝茉目光微地深沉,以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沉语。一面,指挥身后女子取来琴台,旁边再生上沉水香。
沉水烟起,玉葛端然而座,白衣从石台如水拂过,从世间消失近十载的天界名乐器,以七弦状态进入众人眼中,不理会侧旁一片赞叹声,沉眸之间,纤长十指拨动琴弦铮咚,瞬间如同进入化境。
红衣随乐而舞,光影随之呈现。
初是仙音飘渺,清泠虚无得不可捉摸,渐作凤鸣凰和,双生成对,相伴翱于天地,无边宫殿,纵连成片的密丝陀罗花为之染映淡淡粉红,云际霞光,映现连理枝生,执手相握,携子无老,只求相伴至天荒地老。
四界开辟十万年,人界油盐酱醋茶,妖灵界花影树灵繁茂,冥界终年阴沉不见阳光,唯有天界清冷,无边岁月,只有扶摇琴七弦作《九宵吟》,能令天界众人感觉到一点烟火气息。初时,众仙调侃,战力超强的玉帝,除了喜欢遨游四界,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人界男子,作那糜糜之音。玉帝闻之淡然一笑,径自掸衣拂琴,长指撩处,琴音依旧缠绵痱侧。
密丝陀罗花瓣飞舞,云影翻飞旋走,天上一日,世间十年,高处俯视人界,世事如镜,弹指间,现尽悲欢离愁。仙者,不是天生无情,而是因为与天地同生,具无量之寿,世事入目得太多,心里反而生出不以为然。十万年,在上仙的计量里,说长不算长,说短不算短,看遍四界万物,如星双目越发清冽,罡风倒卷,白衣翻飞,清映霞光里的影子,不知何时多了一抹孤冷。莫名情绪影响下,无意一低头,却注定今后生死相许的沉陷。
云作泥,雾作水的天界镜花园,往昔总是清颜浅眸的女子,正眼巴巴看着头顶一簇开得最盛的桃花,脸上意外流露少许焦急表情。他看得有趣,人界司主,素女,何时也有了这样奇怪的表情?薄薄唇边,不觉浮现两丝意味深长笑意。看她还犹自发怔,水意明眸,难得带上两抹娇俏,双颊,不知是身陷窘境,还是焦急无策,更生出红意灿似朝霞。
禁不住目光微深,笑意如旧,随手召来一朵白云,随意坐在其中隐去形迹,欲看素女接下来如何作为。
出乎他意料,具有无边仙力的素女,对于这区区一枝带雪而绽的桃花,却似犯了无边难题。整个镜花园,仙卉无数,其中又以桃花最盛,而她,却偏偏就与那枝桃花较上了劲。
不知为何,一点仙术灵力没有使用,瞋目犯难半天后,唇边闪过倔强,在桃花树下数个跳跃,试图将那桃枝捉于手中。
似乎感应出人界司主今日的奇怪表现,清寂了数万年的桃花精灵,如遇到甚为好玩的事,不断将桃枝扬高,却始终保持一个手掌左右距离。混绫天衣,随了她的动作,在云气里浮动如丝,发随衣动,女子明眸红颜,映了淡淡天光,看来更有往日不见的陌生。
一时眼错,往昔总是过目无影的目中,桃花衬映娇颜的影像,似瞬间,又似永久地定格了下来!
终于看不下去,从云气中步了出去。
面对笑如霁月从对面走来的男子,素女淡而退至树影深处,颔首之间,又是数万年不变的称呼。他诺了声,声线却带了往常从来没有柔和。对于有别于以往的声音,连玉帝自己,也不禁怔愣了下。没有留意到的时候,脚下从来不沾泥水的云靴,竟染上少许仙露。
手掌掐出仙光,将桃花仙子拘禁出来,就是一阵严厉呵斥。于天界,素女、妖灵王都是客居,他玉帝,才是真正的主人。自己手下的仙灵,竟生出天大胆子,敢作弄一界之主,玉帝形于薄怒,就要将桃花仙子斥下凡间。
对于仙上罕见至极的怒意,桃花仙子自是吓得瑟缩不止!于它而言,是修行近万年,才得仙缘,进入镜花园充实天庭仙卉。如今,却因一朝玩意,就要丧失一切所有,自是不甘心至极。
然而不待桃花仙子告饶,素女临至玉帝身边,笑言,一切勿怪!皆因她见天庭只有仙露可供饮用,而人界,却有五谷酿出美酒,饮来回味悠长,竟然比过天上饮物。一朝起意,想在天界酿出美酒。但仙殿无边,有虹影、流云、飞鹤、却无一样可作酿酒原材。为此,特意去到人界,在一个僻静山谷,寻得隐居酿酒高手,得到的密方,是一团蜡丸封紧的事物。回到天界,展开一看,白纸黑字,写着再简单不过一个“诚”字。
千年一眠醒来,正见满目桃花盛雪而放,心里一喜,顿对酿酒原材有了定意。随后便是先前玉帝隐于云间所见。
既要得花,好办!
四界最强战者,却有着儒雅超逸的淡定,随手一招,满园桃花瓣在素女面前堆成小山一般,险些把向来素颜清眸的女子淹没进去!
看着玉帝柔和中带了几许调侃的笑意,素女唇角却僵硬起来,跪立一边的桃花仙子,在花瓣尽离枝头那刻,一头青丝去尽,成了光头精灵。形灵通气,桃花瓣,等同于万缕秀发。
面对桃花仙子憋曲不已的表情,素女终于面无表情开口,她要的,不是桃花瓣,而是花瓣上的雪!不用仙术,不使灵力,则是为着一个诚字!诚意至深,当避轻巧,舍灵易,素女身为一界之主,却以人界凡女之力求取桃花雪,正是出于一番诚意!
那日之后,又是百日,桃花酒酿制成功,酒香直透九天,连爱狸被贬异世,就一直少来的石皇,都禁不住闻香而来。五人相聚,一夕便是酒醉不醒。
玉帝眼眸中,越来越多一抹身影停驻。清音台上,扶摇弦落莫无尘,随意信手弹之,心声流露,便是一曲旷古绝今的《九宵吟》。天界灭,有幸存下来的散仙,归于春木宫明府后,凭残断记忆将之重谱,然而高手尽出,琴弦试遍,世间名器,终不能再现其音!
清风廖落,琴声绯侧,月白衣的男子,气质昭比日月,长发若水泻于琴案,垂颜低眸而吟:“桃花兮芬妍,帝子兮目羡。夭夭灼目,流连之,独身。怜芳华刹那,却不解意幽兮,其情。风不解舞,任之旋落兮,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