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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仙姝蔻丹》》 · 锦宫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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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映现时间极短,只有十几分钟,感觉上,却似经历数万年那么长久。

“没料到,你竟能闯来这里。”身后,幽泉主的话声响起。

蔻丹略微低了下头,再转颜时,脸上带着惯常笑容,“怎的?泉主请我来,不就是让我看到这些么?”

冰生冷辉,幽泉主绕着石台上盛放玄罡的冰棺走了一圈,语道:“原本,我是打算将你永久困在水影梦津,先让你习惯这里的生活方式后,再入梦与你相伴。没料,你的梦境,全是那四个男人的影子。我不想用自己的方式,成全你对别人的思念。”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梦境?”蔻丹有些意外。关于四司主,应该是素女的记忆才是,为何却在她的脑中出现?

“梦津一切,半为真,半为心生。你潜意识里想了解的一些东西,会在这里呈现出来。”幽泉主目光落在冰湖晶柱上,“再加上这里原本就是仙阵布设地,你能清楚看到刚才情景,并不为怪。”

蔻丹定定看住幽泉主,眼中闪烁诡异难辨的奇辉,“真个聪明的泉主,好会避世!天下福地万千,你却独独选择这处事关天下的生死地!说是百年未曾有人作客,却在十年前,容人在此结设仙阵!甚至还有本该在五百年后,才会现世的人,隐匿此处!还有,洞穴石枕中……”情绪激动,蔻丹连语如出弦驽箭,有力作响,射向对面长身伫立、目光同样深邃幽远的幽泉主。

微妙神色闪过,幽泉主啧啧有声,“果然是附在狐狸身上转世!脾性与前世相比,真是差得老远去了。天机老人,能耐也不过如此!”

心底一股气直冲上来,蔻丹大怒!这幽泉主,在仙殿下的地宫一见面,就化形调弄她。之后,又利用梦津,窥探她的梦境不说,如今又像打太极般,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

想着玉葛还受伤在外,心里更添焦急两分。一时,手掌在袖下紧握成爪。幽泉主,已将她的性子撩弄到极致,现在的蔻丹,无异处于火山爆发边缘,“放心好了,他在外面,有美姬伺候,你不用担心。”幽泉主悠然语道。

呼地一响,蔻丹一爪子袭了过去。剧烈气喘,站定,蔻丹酷笑,“再不说出实话,我就毁了你的脸。”看出幽泉主一脸悠然,联想到他之前即使被玉葛毁身,也毫不芥蒂的淡然表情,凤目一转,蔻丹改而将袭击目标定在周围事物上。

红衣翩飞,利爪落处,冰屑四溅,晶柱碎响。蔻丹就不信,这幽泉主没有一样值得留意的。

石棺里传来异常响动,看着蔻丹大肆破坏,幽泉主果然脸色大变,忙地出声阻道:“莫再破坏!石皇结设的封印,可经不起你这般折腾!还有,那些至秘,我都会一一告诉你!”

【147】仙育者

幽泉主修长如玉的手指伸出,缓缓张开,一团鸽卵大小气体如云舒展,凭空浮出一幕光影,淡笑看向蔻丹,“你看看,这人可熟悉?”

影像中,白衣女子俏立,身旁数朵蔻丹花开放正盛。风过,花簇影动,似有阵阵幽香暗传。

“是素女?!”蔻丹惊讶。前世今生,美人画像见过无数,但像眼前这般怪异的,却是前所未有。女子淡颜如菊,发挽如云,目望九天飘渺,遥遥不知所思。勾勒人物线条极简单,却极灵动,看来笔法不下人界画圣鬼谷子。令蔻丹目光纠结的是,画中人神态美极,身上却只穿了件勉强庇体的亵衣。

“你……”蔻丹定定看住幽泉主,目光幽闪不停。

这幽泉主,难道有什么古怪特殊的嗜好不成?!

“这是素女在天界恒殿圣石旁留下的最后影像,”幽泉主望向蔻丹,表情似笑非笑,“这种似画非画的东西,叫气画。为仙者生情,被圣石无意中感知而生出。”

“为何这般形貌?”蔻丹疑问,如果她不是现代人转世,以古代女子性情,此时怕已闹个面红耳赤。

“你如果想真正恢复素女记忆,就要为画中素女一一找回她身上的东西。”幽泉主伸手平指,一一示意素女往昔身上的穿戴物,“束发头巾栖霞,额饰百花令,梳妆明镜,腰间佩物璎络宝珠,护衣娇容软甲,战衣混绫天衣,肩头云披烟龙紫,润颜养生物菱花湛露。”

饶是记忆力良佳,蔻丹也听得头大。好不容易等幽泉主歇声,蔻丹理了理情绪,才道:“你说的,有两样已到我手中,就是娇容软甲和明镜之一。至于百花令和璎络宝珠,则在仙阵中见过形貌。其它几样,却是陌生。”

“还有一样,你不应该陌生。”幽泉主道。

“难道石皇持有的混绫巾,就是混绫天衣?”蔻丹疑问。

“却是,却也不是。”幽泉主高深一笑,看出蔻丹生出急相,这才不缓不急道:“混绫巾是石皇从天衣分化一部份形成,你要找回天衣,前提要把混绫巾找回。”

蔻丹抚额,原来之前看到的天衣不是完整品!半晌,目光清亮无比看向幽泉主:“我此行,只为五行而来。”话声才落,整个幽泉上空雷声隐响,蔻丹抽唇而笑,天机老人说过,五百年后的事,不可讲出,如今看来是真。她才说出五行二字,就已天雷作响,如果再多说出点,保不准那雷下一刻就会响在她的头上!

幽泉主面带疑惑抬头,幽泉创立以来,于四界外独立存在,除了每百年会飘雪一次,其它时候基本维持不阴不晴的天气。雷声,还是第一次听闻。

“素女的一切,已成过往,无意深究。我更感兴趣的,是与这里相联的另一个地带。”以手指向冰湖。湖面之下,就是唯一可以进出通行死亡地带的通道。

“昔日五界主仙力浑厚,尚且不敢进入。你的胆子倒不小。”幽泉主静静看着蔻丹,口中责怪,眼光却逐渐柔和。

“我的胆子向来都不小。”蔻丹俏然一笑,背转身去看石棺里的玄罡。刚才棺中一阵响动,如今看去,发现男子苍白面容上难得浮现一丝血色。就连那菱形唇瓣,也泛上一抹柔和亮辉。想着五百年后,这人会鲜活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又生置身梦境的感觉。“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目光没动,唇中轻语,带上两份柔意。

也许是来到异世太久,看到熟悉的面孔,心里竟连得起了感动。

“他,是我的孩子。”幽泉主望向棺中,眼光流动如水。

蔻丹如被雷劈,蓦地转身,凤目瞪大至极限!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男子说自己有孩子,之前,同样身为男儿身的水仙主,也曾说过,蔻丹是他的孩子。蔻丹初听入,只是淡想,却没有认定。如今又听幽泉主说出同样的话,当然震惊非常!

“在此经仙阵一战后,又有近三月时间,妖灵王为守护支柱四界存在的最后一根灵柱,以身化出无边荆棘石海,盼望能以此阻住毁灭神。但那时的玄逸风,神识大部份已被邪神吞噬,力量更是空前强大得可怕。一柄血剑,横挥三界,重创玉帝,尚且无敌,区区荆棘石海,又岂会放入眼中?不到一日,就在连天接地的石海中,横劈出一条道路,直直通往灵柱。叠玉台上,剑光暴闪,应天命,三界从此覆灭。”

“妖灵王,应该没有死罢?”想到那串被玄罡放入栖云宫地下石室的仙花手链,那个尖耳朵、佝偻背的苍老身影又似现于面前。

“关于此,倒是没有确定的答案。广泛流传的,有两种说法。一种是邪神为彻底控制玄逸风,故意逼他挥剑杀了妖灵王。另一种,则是玄逸风在杀人的最后一刻,神智猛地清醒过来,并与妖灵王达成某种协议。以我看来,后种说法较真。灵柱倒,三界灭的那一刻,巨大气浪袭击整个人界,幽泉影界也受到波及。我却奇异没有感受到玄逸风的一点杀意,反而感觉出他身为冥王时,那种和祥安泰的正然之气。”

边上冰湖似有响声传来,空气里掀起异常波动。蔻丹转了转耳朵,移目望去,冰起薄雾,红花灼目,却又没有看到一点异常。

幽泉主手指抠紧石棺边缘,仍处于无知无觉的讲述状态,“与毁灭神有神食相助同理,每个仙主命格里,都注定会出现仙育者。只要仙育者存在,仙主就算身体死去,只要仙魄不灭,仍有转世为仙的机会。他们与凡人不同,凡人可以投胎转世,仙主,却只能通过仙育者的相助,方能转世投生。”

“仙育者?”蔻丹反问,下意识看向幽泉主平坦结实的腹部,脑子里不知怎的,就出现孕妇大肚便便的画面。眼神,下意识纠结,虽然明白这个世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事,但要她接受男子生子的事,还真是困难至极!

“你想到哪里去了?”看清蔻丹纠结不已的表情,幽泉主呵哈一声,轻笑出来。

蔻丹标准狐式一笑,并不回话。也许内里还有古怪,她静静听下去就好。

“仙育者,作为仙主生命的最终保障,就像仙主的影子。在仙主存活时,仙育者都以身份隐蔽的方式存在。少数仙育者,不知道自己的仙主是谁,甚至连自己身为仙育者的身份,都无从知晓。”

“那他们如何相认?”蔻丹问道。

“不用相认。在仙主死亡那刻,仙力会自动将仙育者拘来,让仙魄附入仙育者体内。与邪神动则吞噬身魂的残忍相比,孕育仙魂,是件互惠互利的事。作为交换代价,仙主最后剩余的仙力,会自然过渡到仙育者体内。将仙主成功复活后,那仙力就会融入仙育者体内,完全成为仙育者自己的力量。”幽泉主伸手抚向棺内玄罡的脸,语气轻微得似怕惊醒一个沉睡中的孩子,“他死时,很可怜。身旁只有残花落木和无边白骨,没有一样活物与他相伴。虽然瘦得皮包骨,气息断绝,但他手里仍然紧握一个物事。”

说着,将一物递到蔻丹掌心来。

珠圆玉质,看来竟是璎珞宝珠中的一颗!说也奇怪,曾透染鲜血,失了灵气而暗淡无光的珠子,一到蔻丹手心,竟奇迹般光华大盛起来。没一会,光线暗淡如阴天的幽泉界,竟因整颗珠子透亮起来!石棺内,本来静静沉睡的玄罡,长翘睫毛动了两动,双手十指微动,看来想从沉睡状态醒来!

幽泉主却暗叫一声不好,将珠子一把抢回,口咬手指出血,滴落数颗在珠子上,才让宝珠光亮重新泯灭。

蔻丹看得不解,幽泉主却是苦淡一笑,“这珠子虽是玉帝亲手制成,却与素女通灵认主。更曾得素女万年仙气滋养,如今,旧主转世归来,这物识得主人,竟能从灵气尽散状态瞬间复苏,看来果是仙物情深!”

仙物情深?蔻丹恶寒了下。看向染了血气的珠子,片刻,眼光再复柔和,明白眼前情况,不宜直接持拿宝珠。想了一想,打算将迷魂花从颈间解下。弄了半天,那绳子就像在她脖子上长了根似的,根本解弄不开。无法,凑身上前,以眼神示意幽泉主将珠子丢入迷魂花内。

幽泉主轻嗯了声,也凑颜过来,蔻丹一门子心神全在宝珠上,一个不留意,唇上如蝶落花瓣,被幽泉主飞速点吻一下。

狐式快抓本能闪现,却只拂及幽泉主衣衫尾端。

宝珠抛入迷魂花同时,男子衣衫,带着一抹凉气从蔻丹指间滑溜而过。只要行动够快,蔻丹是能把握住他的。但一种怪异感觉,让蔻丹手指在握紧瞬间,选择僵硬。

“这不是冥路之花?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这物?”幽泉主语气变得怪异。

“拾的。”摸了摸迷魂花,蔻丹讪讪笑道。

幽泉主高深莫测冷哼一声,“这花,传说留恋上世,不肯舍下一切投生,才化开在冥路两边。不用多说,我已经知道是谁给你的了。”

“那你说说,是谁?”蔻丹好以整暇抱臂。她就不信幽泉主能真正猜出这花的来历。

“素颜难相忘,兼顾天下人。若得来生缘,弃心分身亦相从!这四句,是那人在仙殿地宫内,用骨血术护住所有青焰成员魂灵,死去前,最后想刻在石壁上,却又无力携刻上去的话。”看着蔻丹脸色一变,幽泉主带了深意笑道:“本想让这四句话烂在肚子里,但看了这花,却又不得不将之讲出。”

地宫石壁上的潦草字迹又似现于面前,眨了眨凤目,刻意将心底扯疼忽略,蔻丹目光幽邃看向幽泉主。这人,是玄逸风的仙育者,却自称为玉帝的知已,刚才又对她称道情意。这么多重身份,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幽泉主手指从唇间抚过,恍惚间,似乎还有蔻丹花的清香残留。

“同样身为仙育者,我却是其中最倒霉的一个。别人有仙力吸收,面对毁灭神残留下来的巨大力量,我却只能望而叹之。以我这副身躯,如果强要了那力量,只会引得身体自暴。”幽泉主口气埋怨,神态却是坦然自若。

“你是怕被那股力量反控制住罢?”蔻丹一针见血点破幽泉主自我庇饰的话语。

“咯,你这丫头,就不能像素女那样婉转一点么?”这回轮到幽泉主抚额。

……

“仙育者体内,有个气状特异存在,叫气田。仙魄在那里,初时只如拳头大小,吸收仙育者的灵气后,会慢慢长出新的身体。”幽泉主说到这里,被蔻丹打断,用手指了指玄罡欣长身体,“他在你的身体里,能长成这样?”说到身体里三字,语气又下意识加重。

“你!”幽泉主脸上青红交叠,气得抬手想敲蔻丹脑门。半途,看清她清亮如同水晶的眸子,却又重重叹气一声,将举至中途的手掌放下,自我安慰说道:“也难怪,你是从异世转生归来,忘记了修行界的一些常理,说出这样的话,不足为怪,不足为怪。”一边,却又意外为蔻丹解释,“气田,虽在体内,却也如冥路之花一般,里面存在独立空间,可以任由主人心意放置东西。”

“十年时间,就能让死去的仙者转生为成人模样?!”蔻丹不得不感慨,天下之大,修行界异事异态之多,果是远远出于自己意料之外。

“不也尽是,仙育者的能力和仙主本身相匹配。两者修为越高,转生的速度就越快。五界主,是昔日四界最高等级的仙者,能作为他们的仙育者,能力自也不能太低下。”幽泉主摸着光溜溜的下巴语道。这时他的形像与之前蔻丹在芦亭中所见大不相同,白发换乌丝,就连下颔胡须,也已尽数消失。虽与玉葛、冷啸月相差甚远,但看来,也还是美男子一只。

“难道连我也有仙育者?”蔻丹问道。

“你不但有,还是好几个!”幽泉主叹笑,笑意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那个妖娆水莲主,就是其中一个。而你说的石枕,则与玉帝的双生转世有关。幽泉影界,并非只是玄逸风的转世之地。”

【148】泄露天机的后果

“并不是所有仙主都能成功转生。仙育者接受仙魄后,所有灵力都会运用来助仙主形成新的身体。而仙魄,在修行界,又是极难得的炼器之物。再普通的灵器,若得仙魄作为器魂,都会成为高等灵器。一些心术不正的修行者,正是靠专门抢夺仙魄,以器带人,来提高自己的修行。而失了灵力保护的仙育者,正好成为他们的猎杀对像。甚至还有一个组织,叫黑魄,专门干售卖仙魄的勾当。”说到黑魄,幽泉主咬重发音,压低的眸子里,有犀利亮光一闪而过。

“我去过的那个异世,也有人专门盗取活人身上的器官出卖。”蔻丹淡淡而语,神态举止间,冷凉气息薄透。这个时空,售卖仙魄,应该大致和出售人体器官的罪恶程度相当。

“是以,仙育者在仙主成功出世前,都会选择深山大泽,或幽域异境躲藏。”

“这个幽泉界,难道也是为此为造?”脑中灵光一闪,蔻丹意外问道。

“不错!”幽泉主淡淡一笑,目光仍凝在玄罡脸上。

“用一句用得快烂掉的话说,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死亡地带,作为毁灭邪神的诞生地,被所有人、仙、灵、魂视作至邪恶地。你却意外将这里当作归宿地,如此选择,不能不说极高明。”转生为狐,再由狐变人,蔻丹第一次由衷称赞一个人。

“是么?”幽泉主唇角高高扬起,如阳光初透云霁,整个人瞬间明朗起来。

蔻丹眼神微迷了下,这幽泉主,不笑的时候,觉得他长相属中上,但一笑起来,却有让人如沐午日盛阳的极舒悦感。

也许是被他笑意所感,蔻丹心里也微暖起来。来到这个异世,所见男子,不是清缈飘逸,就是冷峻高深,都属于难以接近的类型。唯一有过亲近感的银衣,也已早早死去。

银衣名字现过,心脏如暴晒后的硬石,猛遇冰水浇袭,瞬间裂出无数裂痕。

落入幽泉主眼里,就见蔻丹前一刻还灿笑春风,下一刻,眸底重影飞闪而过,凤目水意闪现,颈项低垂,露出大红衣领里的玉质白润肌肤。

狭长眼眸微眯了眯,幽泉主修长手指伸来,拉住蔻丹细腕往怀里一带,“不要伤心!你心疼,我也会跟着难受。”

蔻丹就在幽泉主怀里深深换气两口,再立身出来,已是满面标准蔻丹式开朗笑容,“再说说,为何现在,他会在这个石棺里?还有,玉帝双生转世,和幽泉界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石皇死,妖灵王失踪,三界灭,素女和玉帝舍弃仙体,各以一魂一魄化身凡人,隐居在青埂峰下的素女山庄。但最终,玉帝在天下大义和素女间,还是选择前者。素女生无可恋,以身祭剑,人体魂魄尽灭那一刻,置于天界恒殿的仙体自动召来仙育者。这一招,就齐齐来了七个人!这样的情形,自天地开化,还是第一次出现!那七人面面相觑,表情各个惊诧不已!其中,只有一个人特别镇定,那就是天机老人。排资论辈,最后七人以天机老人为首,商定素女转生方法。

三界虽灭,但有圣石庇护,天界恒殿却意外完整保留下来。四界独存人界,众人商定,再不可让人界覆灭。素女仙体,则是维系整个人界存在的根本。要仙体不灭,就不能取出剩余的仙魄。这么一来,素女就无法照常理重生。局面一时陷入僵凝。一片静寂中,仙育者之一的狐族首领雪嫁意外出声,称玉帝出面与玄逸风决战的前一天,狐族雪宫上空无故飞来一柄白剑。白剑无鞘,剑身潋滟生光,却无一点剑气逼人。

要知道,剑器,从面世那刻起,就纯为杀戮存在。哪怕是人界再普通不过的铁剑,也多少带着些杀气。但这柄白剑,空有绝世利锋,却如枯枝朽木,不见一丝生气。雪嫁初时以为是把刚刚失去主人的灵剑,为主神伤下,才会无意中飞来雪宫上空,一时没有多加理会。再则,三界覆灭,狐族雪域意外成了一处桃源地,原本生存在覆灭三界的仙灵,纷纷登门求取归宿,但雪嫁一概置之不理。那些仙灵不得门入,又无处可去,只有终日在雪宫外悲蹙伤神不停。”

“原来那柄白剑出炉后,就直接飞去了那里。”

想到玉帝手握紫剑,在高炉下黯然神伤的样子,蔻丹呐呐而语,脸上露出不知是苍凉还是嘲讽的笑意。

“你已经见过地宫里玉帝的封忆石?”看清蔻丹一目了然的样子,幽泉主有些意外。

“封忆石?”蔻丹又陷迷津。

“仙主在大劫来临前,都会有所预知,虽然明白有转世重生的机会,但为了防止重生醒来后,失了前世记忆,就会选择将前世最关键的记忆保留在某个地方。玉帝与玄逸风在雪域最后一次交手,身体已是残弩之末。最后几个月,纯粹在为组建青焰而活。除了四处收留三界残留仙灵,就是在仙殿下的地宫停留最久。也就在这段时间,玉帝将自己与素女的少量记忆片段取出,并封印起来。那时,我虽然跟随在他的影子里,却也不曾得知保留他记忆的石头到底藏于哪里。”幽泉主话声中不无遗憾。

“你既然一直跟在他身边,又如何不知?”蔻丹疑问。如今想来,那面刻着赤胳男子打造剑器的石门,应该就是玉帝的封忆石。原本以为那扇石门是梦境,如今听幽泉主说来,竟是真实存在。再联想到那引逗自己过去的铁器打击声,和石门后见到的高炉一幕,深感一切都是天意。

“仙者,虽不如人界凡人那样,需要夜夜睡眠,但依修为深浅,每十年、百年或千年,也需要休眠一次。”说着,手指向蔻丹颈间迷魂花,“璎珞宝珠,就是玉帝乘素女千年一眠时间,取了她的发丝,合月桂变异花朵造出。”

蔻丹眨了眨目,这才想起,除了初来,在冬水宫守护神族村落里歇过一晚,至此的二十天时间,她还真没有起过一点睡意。

“我也没有一点睡意,难道我已经是你们所说的仙体了不成?”蔻丹微微咂喜。成为神仙的感觉,好像倒也不错。

幽泉主哈哈一笑,目光深浅不明看向蔻丹,“依旧日天规,是人,当修行千年,功德满九千九百九十九件,方可列为散仙。要不,也是灵识通透,得到妖灵王眼泪,方可称为灵仙。你有狐魂,又有五行材质身体,这样转世过来,已是捡了个大便宜,还想直升为仙,那是休想!”

“你就不能不这样打击人不成?”蔻丹微微抱怨。与眼前男子莫名生出的亲近感,让她随意抱怨出口。

“玉帝封印记忆那日,正好轮到我万年一睡的时间。”呵呵一笑,幽泉主将话题重新转回,“可惜的是,封忆石的作用只有一次。你提前看了玉帝保留下来的记忆。那他的后世之人,反不能得到那部份记忆了。”

“得不到更好!”想到玉葛,蔻丹咬了咬下唇,重重发音。

“小狐狸,很有些小性儿。”幽泉主点头笑语,目光带着遥远回忆幽闪,“这样更好,这样更好……”

“那柄白剑的最终下落如何?”对于幽泉主忽然来至的微微感慨,蔻丹打算视而不见。

“最初,雪嫁对白剑视若无物,不过二天下来,那剑还是在半空盘旋不去,且盘旋方位,始终不离雪嫁居住宫殿范围。要知,雪宫在灵域绵衍百里,雄奇宏伟殿宇无数,不是熟悉之人,根本不可能得知雪嫁居住宫殿具体位置所在。那日恰遇灵域每年一度的大风天,风过雪啸,看似死物的白剑,意外剑身震鸣,却作琴曲清越之音。所奏,正是雪嫁与素女生前相聚,时时弹响的一首琴曲。雪嫁心有所感,在殿内以琴奏曲感知,剑、琴声叠合瞬间,才知,原来白剑,就是至交仙友——人界司主素女所化!”

“经雪嫁这一提醒,以天机老人为首,七个仙育者商议后,决意将白剑中素女残留不多的魂魄取出。可怜素儿,”说到这里,幽泉主声音意外嘎了下,移目看见蔻丹脸上并无异色显现,这才又继续讲下去,“嗯,是素女,一生为治理人界辛劳,至死,却为情所困,只余星点残魄附剑。以她那点残魂,就算天机老人亲自以气田养育,也不可能复她原形。唯一方法,就是将她送往与这个世道无关的异世,以常人体躯养魂二十五年,方可回归。”

蔻丹微怔,原来所谓的回归,是以她前世的死亡为代价?慕白间接出手,看来正好促成七个仙育者的安排?

“就算他不动手,也会另外有人将你从异世带回。”似明白蔻丹所想,幽泉主语道。

错怔过后,蔻丹意味不明而笑。如果一切都已注定,那慕白的以死陪罪,又算什么?

“你也是我的仙育者之一?”挥去不明情绪,蔻丹凤目清亮如水看向幽泉主。

“不是,每个仙育者,只能有一个仙主。”

“那我的仙育者,除了天机老人、雪嫁和水莲主外,还有四人,又分别是谁?”下意识向幽泉主方向移动脚步,蔻丹眼神空前灼亮。

“天机所限,我不能告诉你更多。”看清蔻丹灼灼目光,却又意外声音一软,“好罢,如果你真想知道,那我试试告诉你。你听好,那四人,分别是其它四个神宫的……”余音未完,半空里劈来一道电光,正将一个俊雅幽泉主烧得毛焦肉嫩。

这就是泄露天机的后果?!

看了眼天,蔻丹暗咒,低头看向冰面上呈死尸状俯卧的幽泉主。

【149】狐族覆灭

“天命如此,看来仙育者的事,还须你自己亲自探明。不过,仙育者与仙主只有一世仙缘,你从异世转生归来那刻,与七个仙育者的前世缘分已断。与你相认与否,还取决于他们本身意愿。三界覆灭后,他们好不容易平定下来,适应新的环境。你冒然去打搅他们,怕会适得其反。”从冰面上爬起,幽泉主静静看向蔻丹。

“我只是好奇他们的身份。”蔻丹淡淡。

“知道素女以魂附剑,绝情而死,多少与玄逸风和玉帝有些联系。而狐族,在所有仙族里,又因相貌过于出众妩媚,已经沾染太多口水是非。残魂取出后,雪嫁考虑到素女死后飞来寻她,定存避世之念,二则,也不想因白剑,为整个狐族招惹来无尽是非。特别,那两个纠缠对像,一个是昔日天界战神,另一个,则是灭绝三界的毁灭之神。无论沾惹上哪个,都会为狐族招来灭顶之灾。为此,雪嫁将白剑永久封印入狐族圣地。并求请天机老人在圣地上空布界,遮去白剑的冲天灵气。

至此,三界灭,人界当兴,五界主已死其三,剩下的两个,早晚生死决战不可避免。七个仙育者各取气田灵气,合渡成一股破界之气,成功护送素女残魂到达异界投生后,就各自散归来处。雪域狐族于人界外独立存在,雪嫁亦从严管治族人,限令同族通婚,不可再到人界沾染桃花孽债。

本以为,从此可清净,再无事端。不料,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不相信素女真的已经死去,玄逸风拿着素女画像,四处询问其下落未果。直至一日,在山中巧遇打樵夫子,方明白,原来素女和玉帝已在人界青埂峰下的素玉山庄做了对夫妻。说不清是盛怒,还是失落,玄逸风寻到素女最后气息残留,竟是一个弃炉。极度心疼下,未曾饮食,在旁守了四天四夜。第五个白天,曾是上仙,今是尊神的玄逸风,手拥灭绝剑,背靠废炉壁,满面胡茬,形容枯槁如同死灰。

本以为,与素女从此不可相见,玄逸风亦打算死守于此。这时天命已达,体内邪神意外没再苏醒,正打算自断神脉,晨曦中,灭绝剑却意外发出夺目红光,在玄逸风极度诧异兼惊喜的目光中,半空一个盘旋,往狐族雪域飞去。物主通灵,原来是灭绝剑不忍见主人心丧气灭,意外以剑灵感应出素女所化白剑下落,并引导玄逸风追寻过去。

应了天命,此时灭神紫剑在手的玉帝,恰好也以璎络宝珠感应出素女极微淡气息。原来,尽管雪嫁万千防备工作做足,但手下负责圣地守护的小狐妖,还是禁不住白剑逼人灵气诱惑,偷潜入界,拨出剑锋赏玩。虽然只是短短一刻,但凭宝珠与主通气之灵敏,瞬间已经能让玉帝知晓白剑下落。

爱妻身体化成的灵器,岂能任之流落!玉帝勃怒,追寻而来,正与玄逸风在雪域结界外相遇。两人为夺白剑,合力破去天机老人布下的结界,又在狐族圣地好一阵生死相决。最后,玄逸风拼却被邪神噬体的危险,将体内冥灭力量全部释放。那一刻,整个雪域地动山摇,冰峰林起,封存地下数万年的至寒玄气冲出,带来的毁灭力量竟远远大于毁灭神个人!

玉柱倾,殿影倒。雪殿内,本处于闭关状态的雪嫁,在剧烈动荡状态中,一睁目,第一个反应,就是掐指弹出灵光护住自己唯一的女儿——白丹。等她紧急出关,往日堪比天界美好的狐族生存地,已经变得满目疮夷。遍地的雪狐尸体,更让雪嫁心疼如同刀割。等她赶到狐族圣地,第一眼所见,就是通天神戳意外倾斜。此时人界,海水退却,大片陆地正快速显露。

以封印住白剑的晶石为中轴,灭绝与灭神二剑交叉刺过,才刚没入对手身体要害。一红一黑两道血液沿着冰阶,汇流成股,一路过处,魂路开通,冥路之花尽现,沉蒙雾气中,万千魂灵拖带幽蓝尾翼,为他们昔日的王做出最后的悲泣。生命将尽,仙力汇凝,最后将仙育者唤来面前。虽然曾化身邪神,但死时,玄逸风仍然回归仙者本质。

仙育者出现,前一刻还作漫天飞雪的雪域,意外流尽飞霞,旋出万千夺目红光。狐族首领雪嫁,在经历同见七个仙育者的极度讶异后,再一次为这次出现的仙育者震惊!

那男子,比仙有情,胜神有韵。一袭红衣如风,肌肤胜雪莹白,凤目流转处,无不灵动美丽至极。”

听到凤目二字,蔻丹摸了摸下颔,凤目流转水意,不自觉带了两分妩媚道:“那男子,比我如何?”

“不相伯仲。”幽泉主白了蔻丹一眼,不情不愿如实答道。

如果不是感应到这女子身上有极微淡素女存留的仙气,他真要怀疑,她究竟是不是素女转世?如果是禀性恬淡的素女,断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最强仙者和毁灭邪神同时死亡,我还以为第一个出现的仙育者会是你,但听来不是。”收回手指,蔻丹微妙而笑,虽然幽泉主没有说出红衣男子的名字,但凭借描述,她对那人身份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当然不是我!”幽泉主表情淡淡。

“他比你美丽得太多。”有些惋惜地,蔻丹刻意叹道。

“你本事大,竟连他也见过?!”幽泉主咬着后牙槽发音。

蔻丹轻嗯点头,表面妩媚,眸底,却是精光闪现。

“你身边的男子还太少?竟然连他也有沾连?”幽泉主这回不只是眼光发恨,就连手指也下意识在袖中紧握,看样子,恨不得扑上去扼紧蔻丹喉咙逼问。

“在为他吃醋?看来大凡是美丽的人,你都会为之动情罢?对玉帝如此,对我如此,如今看来,窨界红逍,也是你的心动之人?”凤目眨了几眨,蔻丹明了快语。

幽泉主呵哈一声,抬首向天,半晌,目光重望过来,竟是带了无尽幽深。蔻丹一咳,正想看清里面流闪的东西,却被男子垂睫盖去所有。再抬颜时,已是双目清然,淡笑如烟,“你说是,那便是了。”

话音极轻极淡,似流云静飘,又似雪花落地轻柔。蔻丹心里一动,下意识想靠身过去。脚尖才移,心里猛醒,转而笑道:“后续如何?”

“他,自然是天界之主玉帝的仙育者。是史上最美丽的仙育者,却也是天地开辟以来,第一个被仙主拒绝的仙育者!”说到这里,幽泉主带着嘲讽而笑,“这份仙缘,真是附强得够可以!按天命,玉帝当时本应死去,但他却在灵物支持下,强凝一口气在胸,称不返天宫恒殿重见素女一面,他决不肯舍命死去。而且,就算要死,他也必然死在素女身边。

玉帝的悲呛之言,当时可令天地变色。但仙育者却丝毫无感,只淡淡打了个哈欠,称道无趣,如果不是那道要命天光催请,他才不会还在池中沐浴的情况下,就被强制弄来这个乱七八糟、且是鲜血横流的肮脏地。说完红衣飘闪,转身化作一道灵光就走。”

蔻丹无语,脸上半是心酸,半是好笑。半晌,沉闷一叹后,微笑淡语:“果然是他!这天地间,恐怕也只有他,在那种情况下,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退去的同时,我正应仙光感召而去。半途在雪域外有瞬间交集。当时,我有感于他的美丽,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但只是那一眼,就让我的额上,从此多出一个标记物。”说完,用手撩起一直被乌发盖住的额头一角,“当时,他一个甩袖,就给我留下这个东西。”说完,话音中已经带了浓重恨意。

蔻丹看去,幽泉主额头上方正中部份,露出个指腹大小“色”字,正氲氤流转诡异红光。

蔻丹禁不住呵地笑出声来,大妖怪红逍,作出这样的举动,真是让人意外。

“过来让我试试,也许我能帮你消除。”蔻丹笑语。

幽泉主轻嗯了声,还真靠拢过来,埋下额头,任蔻丹施为。

双手食指交叠颈前,蔻丹以意念催动迷魂花,缺口才露出,一个小小人儿脑袋已经探了出来,好奇望了周围几眼,发出吱吱叫声后,就自动跳到蔻丹肩头。蔻丹以手示意,参芝乖乖跳落到她掌心。

参芝一面抱了蔻丹中指摩挲不停,一面发出叽叽委屈叫声。蔻丹微笑,拿手指安抚性地抚了抚它。水莲主将它和乐儿带来后,蔻丹怕地宫中会出现怪物伤及二者,才将它们放入迷魂花中。

迷魂花里自有独到空间,同样进去,乐儿甚至与玉葛放在里面的几只雪兔玩得自得其乐,而参芝,却闷坐其中,一言不发,直到蔻丹将它放出,这才带了委屈开始喜悦起来。

蔻丹咬破手指递到参芝面前,知道蔻丹想以血换取参露,参芝眼中露出兴奋神色,叭唧一口,含住蔻丹手指不停吸沇起来。没一会,肚腹饱涨得微微涨起,这才松了口,四肢放松,平躺在蔻丹掌心,眼眸紧闭,睫毛闪动如蝶,一副准备慷慨献身的样子。蔻丹看得自笑,指甲轻轻从参芝白胖左肩划过,晶莹透明参露透出,馥郁芳香瞬间盈满两人身周。

幽泉主闻香抬目一看,竟也欣喜不已!

“是朝水至宝参芝,”眸色一深,看向蔻丹眼光显得高深莫测,“你真是好能耐!连这物也能得来手中。”

“不是得来,是无意中,以行相服,将心易心换取来的友谊。”蔻丹淡语,将参露抹到幽泉主额间。

红光逐渐暗淡,没一会,红逍留下的印记消失无踪。

“不打算要什么回报?”看清蔻丹淡然,幽泉主抚着平滑额头语道。

“就当是你在地宫守护玉帝留言十年的回报罢。”语气一转,带上微甜笑意,“再则,我也不想让任何人恨着他。”

幽泉主深意莫测一笑,将话题转回,“狐族圣地外,生长着一大片雪域特有生物:雪魔芋。那东西生出的花朵,会散发独到香气,布成特殊迷阵。虽有天光引导,进入里面,还是花了一点功夫。等我真正到达圣地核心地带时,雪嫁正在灵台上盘膝而座,打算用幻生法,让整个雪域封闭,从而让死去族人的灵魂默默养息。”

【150】全部战亡

“幻生之法,为狐族独有重生秘术,可以说是仙育术的扩张版。施术人,会将身体散化为一处异境处在,异境中的一切,应施术人心念而生。魂灵在其中,就如凡人胎儿存于母体,吸收母体灵气达到一定程度后,可以得到婴儿状的身体,再获新生。与之相异,如果是十年前,通过仙育术重生的仙者,重生后的模样,应与上世死时一模一样。”将眸光凝向石棺中的玄罡,幽泉主目带慈辉语道。

“那为何他与玉帝不尽相同?”蔻丹将参芝捧在掌心逗玩,参芝小舌头不停在她指间舔过,酥酥痒痒的感觉引得蔻丹轻笑不断。

“这就与三界覆灭有关了。仙育者,绝大多数存于三界。得仙籍前,经历百年辟谷期后,可以不用饮食,身体完全依靠从外界吸取的灵力支持。而灵力的来源,则是三界中的某种特定物质或环境。且灵力种类不尽相同,彼此间存在互生互利关系。当然,少数灵力也会相互克制,相互抵消。”

“你的意思是,三界中的所有,原本已经形成相互依存的独立生存空间。毁灭神将三界灭去,正好打破其中维持的平衡局面,使得灵力供应链从中断裂。得不到供主提供灵力,少数仙灵就会死去,由此引发连锁反应,大批仙灵接连死去,就不足以为怪了。”蔻丹点头轻语。由此推及,五百年后,玄罡所说的仙灵吞噬五行内气的说法,倒可以验证为真。那时残存下来的仙灵,吞噬五行内气,应该是它们试图适应新世的生存表现之一。

“供应链?连锁反应?”幽泉主脸上闪过短暂疑惑,这种陌生用词他是第一次听闻,不过想着蔻丹是从异世归来,还是很快平复表情,继续语道:“说得不错!世人皆道三界仙灵是被玄逸风一人屠尽,其实不尽如此。他和灭绝剑,只是引发一切祸端的开始。”

“但不管如何,三界,还是因他而灭。”温柔抚着参芝小脑袋,看向棺内玄罡沉沉而睡、与玄逸风有着七八分相似的面孔,蔻丹语气略微低沉。

幽泉主呵哈一声,语气幽浮,道:“你错了,真正的祸端不是他。”未等蔻丹疑惑抬头,又道,“不管是仙灵,还是凡人,相貌大致轮廓除了天定,细微处,却与所处世态和经历密切相关。三界灭,失了外部灵力来源,幸存下来的仙灵,绝大多数选择低调隐世,避免消耗体内剩余不多的灵力。”

蔻丹忽然轻唤一声,低头一看,原来是参芝贪图她的血气,玩到高兴处,禁不住将蔻丹才愈合的手指伤口重新咬开,并再度吸起血来。怜爱看了参芝一眼,蔻丹任由它吸血不停。反正失去的血,对她来说,不过是点滴而已。

与蔻丹的轻然放任相比,幽泉主反是眸色一深,手指如蛇探来,速度如电,蔻丹放松情况下,未及反应,参芝已经叽叽吱吱怪叫着,被幽泉主揪了头顶几片才冒出的血色叶片,捉了过去。

细细看了参芝一下,幽泉主如有料中而笑,“果然不是那只朝水正牌参芝,听说明府禁忌花园内,曾逃出过一只能吸干人体血气的血参。这东西,应该正是那物。虽然两参形态相近,但属性却是一正一邪。与眼前这只相反,正身那个,只能靠吸收天地精华促进修行。”说着将参芝粉红唇瓣倒翻,果然露出蔻丹之前没有见过的两颗尖锐牙齿。处于怒极状态的参芝毫不客气咬了幽泉主一口。血气才入,又极度不适般吐于地上。

蔻丹意外,看向在幽泉主手中挣扎不已的参芝,目中闪过怜色。片刻,红衣翩闪,飞袭幽泉主掌心。转眼,参芝已经重回蔻丹掌心。

“它和我一起经历过生死关,还救过很多水族。不管它的来历,只信所见,我不信它是什么邪物!”

“那好,希望有朝一日,你不会后悔收留它在身边。”幽泉主淡淡看向蔻丹,眸底却有犀利暗光往参芝身上灼闪。

经刚才一吓,参芝一与幽泉主对上眼,就本能缩在蔻丹怀内,颤抖哆嗦不停。蔻丹微带责难扫视幽泉主一眼,见对方仍不肯收起带着恐吓的眼神,又想听续下文,只得拍拍参芝,将迷魂花打开一个缺口。

前一刻看来还像失了行动力的参芝,一声尖锐喜叫,白影化作一道流线,瞬间归入花中空间。

蔻丹蹙眉,参芝,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在玉帝设计的考验环节中,面对冰母那样恐怖的生物,它都能应付上去,为何幽泉主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它这样瑟缩不已?

“绝大多数仙灵拥有美丽外表,都与获得灵气滋养有关。失了灵力来源,相貌发生改变,是不可避免的事。”幽泉主目光深邃,淡淡语道,“雪嫁企图以幻生法令整个狐族重生,实际下了很大赌注。其实素女所化白剑飞临雪域那刻,就注定整个狐族会与三界一同覆灭。当时,我作为仙育者,接受冥王玄逸风的仙魄后,就打算归隐起来不问世事。在我转身离开那刻,雪嫁幻生法已经完成一半,身体转作半透明状。灵台将从雪嫁身上吸取的灵力化作一道光柱,进而扩散至整个雪域上空。那一刻,如时光逆流,飞水倒泻,本已一片死寂的雪宫,开始逐渐恢复毁灭前的美丽景像。”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成功。”想到雪嫁慈爱面容,蔻丹眼神暗淡。

“不错,关键时刻,那些一直徘徊在雪宫外,被雪嫁拒绝收留的仙灵,愤恨雪嫁无情,知她幻术施用至紧要关头,齐齐聚力将雪嫁灵光冲散,狐族圣地里的雪嫁随之狂喷数口鲜血,睁目时,已是气息细微,性命垂危。至此,幻生术施用宣告失败,唯一成就,是令一只黑狐灵魄保留下来。整个狐族复生无望,雪嫁亦无心再留生于世。

而幻术失败的代价,则是雪嫁将化身成一个小型幻境。那个幻境,本该空白无物,但雪嫁死前,心挂女儿白丹,这也是当时整个雪域狐族唯一留存下来的血脉。我看她可怜,又知雪域外,有太多她的仇家,于是应了她的请求,在她身体异化成幻境时,从旁施术,将白丹以活体封印入幻境中。怕白丹在内无灵力支持太过孤凄,又将一具凝聚千年石气的灵棺送与白丹,作她躺卧之物。同时,也可助她以石养颜。而我没料到的是,雪嫁身形完全消失,幻境成形并封闭的前一刻,那只一直被忽视在旁的黑狐魂体竟主动附了进去。”

“黑狐是白丹的侍从,当然会跟随进去。至于随后出现在里面的玄之梦兽,又是怎么回事?”

“梦兽?”幽泉主表情有些莫名其妙,沉思片刻,忽又笑道:“亲眼见证幻境诞生的人,都有权为幻境命名。当时,我给那个幻境取的名字叫玄之幻境。幻境形成后,就被灵石吸收进去保护起来。雪嫁,是狐族有史以来,本领最为强大的首领,如果不是天劫难逃,寻常时候,除了五界主,昔日四界,几乎没有一人能伤及她。就算死后化作幻境,那幻境也有强大狐族力量残存。而至灵至性的宝物或异境旁,往往会吸引守护兽自动驻足停留。你说的那只兽,应该正是由此而来。”

联想到初来这个异世,为追寻红逍而身陷玄之幻境,得遇梦兽认主,又与误入里面的玄罡意外相遇,并在玄罡指导下,第一次学会感气控气术,又见眼前石棺中真实无比躺着玄罡。蔻丹一时眼神迷怔,恍惚间,竟有片刻分辨不清今夕何夕。

不过迷怔只是短瞬,回神过来,蔻丹悠然一笑,“到处送人石棺,难道泉主除了喜好美色,最大的嗜好就是替人造棺不成?”

幽泉主抬手摸摸早已平滑无痕的额头,惬意笑道:“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石棺,是天下难得的至宝!如果不是合眼缘的人,就算以命相求,我也不会轻易施舍。”

“算算,合你眼缘的,除了玄罡和白丹,另外还有玉帝分身之一的冷啸月。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玉帝双生也与幽泉有关了罢?”蔻丹道。

“原来五百年后,这孩子的名字叫玄罡。玄之罡风,不错,好名字!可惜,我不能亲眼看到他真正成长为人。”幽泉主看着玄罡,眼神柔和下来,手指下意识细细抚过玄罡冷硬如冰的面容。

蔻丹脸上一抽,只当幽泉主又在讲疯话。听他最后一句话,竟像已经能够预知将会离世一般。

“亲眼见证那场惊天动地的巨变,带着冥王的仙魄回到幽泉后,时不时地,我会好奇,玉帝为了生前唯一所爱,拒绝了那位美丽至极的仙育者,那他又将如何转生?情至深处,真能令人生死相随至如此地步?带着好奇心,我以入影法附隐到玉帝身边。那时,毁灭邪神和四位界主已死,玉帝就算残喘活于人世,也是最强仙者无疑。

近三个月的时间,我看着他日日咯血,时时发怔,虽然还有极微弱鼻息,但看来已和行尸走肉没有差异。他去过天界恒殿,经历浩劫毁灭后的天界,那时只是一块块残飘天际的云影残块,并且随着人界兴盛,这些残块正以极快速度消失。只有每日被第一缕阳光投射的恒殿,依旧维持昔日天界壮观兴盛景象。晶棺中,素女仙体容颜恍若生前。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抚她,却被一道无形仙光弹回。原来,素女就算投去异世。临死前的决绝意念,仍旧传入远在天上的仙体。本打算于此与素女永恒相伴,不料,晶棺合拢前一刻,恒殿中央已经落满旧尘的明镜,竟意外投出一道亮光在玉帝身上。

经明镜提示,知爱妻魂灵未灭,极度欣喜下,天机府外,挚情相求,最后以舍心为代价,求取到与素女的来世姻缘。却也意外得知邪神附体之人虽灭,但元神仍旧无恙返回来处。并且,那里还隐藏着一支足以毁灭整个人界的可怕力量。玉帝为此动了最后一怒,妻已去,不能得她心,但求承她心志,护得她生前守护一界安宁和她万千子民平安无事。

为此,又是一段疲于奔命的日子。

曾经,四界平安十万年,虽有小幅波动,却无极大灾难显现,五界主自信一己力量足以守护四界。如今看来,当初的自信,却是那样苍白无力。组建一支强大力量护卫人界,成了支持玉帝身体存续下去的唯一力量。

然而,天界已灭,玉帝已失旧主身份,昔日从属的散仙,纷纷开始自立门户。现在的春木宫明府,原本只是人界一个小小修行流派,有了昔日天界残存下来的几个散仙加入后,一跃成为五神宫中新星力量。玉帝登门求请支持,却被一一无情拒绝。无奈下,玉帝只有奔波三界,收集因失去生存环境,又对新世难以在短时间内适应的垂死仙灵,将它们一一救回水殿下的地宫后,再授以无上仙术。好在那些仙灵知恩感义,知道玉帝所剩时间不多,都拼了全力掌握仙术。

由极逆势境地中复起的仙灵组织——青焰,创造一个空前奇迹:仅仅用了两个半月时间,它们就成为人界最强力量!然而,他们的成功,只能密存于世。而他们的存在,也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永久护卫人界和宁。

被玉帝所感,我亦现身出来,帮他挑选能力最强的四位战者,号桃、兰、竹、菊四君,分别强化授以轻身术、隐逸术、化形术和控神术。术成,五千青焰成员按所长划作四队,由四君分别率领。玉帝亲自验看,欣慰而笑,叹道自己终可以安心弃下今生所有,静静等候素女转世归来。

我当时很疑惑,没有仙育者,玉帝如何转世?但玉帝却很轻松告诉我,在天机老人帮助下,他已经选定新的仙育者。而他选定的人,正是我!此时,地宫外结界强烈波动,谁也料想不到,玉帝宣布自己拥有新的仙育者那刻,那个极美丽的男子竟意外闯来,五千青焰成员,与之正面交手,没到数个回合,竟然全部战亡!”

感谢itami03亲的二颗闪亮钻钻,爱死了,谢谢 ̄

【151】意外来人

“仙殿下的地宫,是玉帝用最后两万年仙力造出,极力模仿覆灭三界,为青焰成员提供适宜生存环境。整个来说,又分成三部份,云殿、灵殿和魂殿。你去到的地方,正是云殿旧址。那里原本是个玉石和水影构成的奇异地带。美丽程度,堪比旧日天界。”幽泉主说着,眼中泛起遥远憧憬。

“可对于我来说,它就是一个奇怪诡异的山洞。”回想一路行经的坎坷,蔻丹仍不免蹙眉,“那四君子,难道也已死去?”

“那人杀人方式就和他的长相一般,美丽到极致,却也狠决辛辣到极点!”陷入过往回忆,幽泉主脸容僵硬片刻,眸中忽又诡异森透,光华暗转。蔻丹凝神看去,那里面有她看得懂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更有她看不出是何深意的异样深沉。“杀人者,无不用器。可他,长发如瀑垂顺于地,红衣过处,随时闪现桃花幻影相伴。他手中无器,一个眼神过处,却有犀利气剑出现,不用出招,只须略微抬手,蜂涌上去的青焰成员,立刻被无形气剑透穿胸膛!

还清楚记得,那人意外出现,让玉帝前一刻还对青焰组建状态表示满意的笑容,僵凝在唇边。眼眸,更是前所未有的寒冽。看出来人眼中的强烈杀气,才技成不久的青焰成员争相上前保护玉帝。云殿之中,百米辇道,直达玉帝宝座,两旁各有二千五百名仙灵护卫。可当时这股人界最强大的力量,在他面前,却如推枯拉朽般,不堪一击!

眼神连动,气剑频出,红衣飘忽过处,血溅五步生花,数千青焰成员采用人海战术,如潮水叠波起浪,拥袭向人潮中的一点红意。然而,所有人潮,到了他的面前,都是有来无回。血泉,一朵朵在他身周涌现。沉重的仙灵身体,成排在他面前倒下。血聚成河,人倒成山。很快,往昔美丽无比的云殿,变成一片尸山血海。冲天的血腥气熏人作呕,那人却依旧风华照人,足下的血海,背后的尸山,反而成了他邪魅面目的衬照物。

亲眼目睹辛苦培养出来的五千青焰成员片刻死尽,玉帝气怒攻心,唇角浸出一丝血迹。但建地宫、组青焰已让他无从应对眼前局面。感念玉帝知遇之恩,身负重伤的青焰四君,团团护在玉帝身边,打算拼死护卫到底。玉帝却冷然一笑,挥令四人退至一边,定定看向那人语道,杀尽我青焰成员,难道只为那日断绝仙缘之故?

那人甩了甩袖,淡然笑道,仙育者的身份,于他而言,连过眼云烟都算不上。他来此,皆因窨界圣石显示竭言,人界之后,当轮窨界兴盛。如此,玉帝为全妻遗志,组建青焰守护人界,反成了它日窨界兴盛的阻碍。那日,那人便来扫除绊路石。”

“绊路石?这是那人,嗯,红逍的原话?”蔻丹微笑,有些回味悠长。

幽泉主颔首,蔻丹轻然,“果是红逍,兴之所致,行事飘忽诡异,亦属正常。只可怜玉帝最后遗愿,反差点成了泡影。”

“大概知道玉帝所剩时日不多,那人说完就飘忽而去。看对手退走,前一刻还强凝着一口气息在胸的青焰四君,终于萎倒于地。他们是我一手提拔出来,当时自是比较关心他们伤势,一看之下,不免大吃一惊,原来四人,都被那人用锁灵法禁锢了灵脉。如果再强行运气,随时可能性命垂危。他们还没有达到拥有仙育者的级别,如果死去,便是彻底消失。为救回四人,也为青焰保留下最后一股力量,我按了玉帝嘱咐,打算将他们带往天机府,请求天机老人出手诊治。让我想不到的是,这只是玉帝的一个借口。

在我带走四君后,玉帝立刻施展骨血术,将仙血渡给五千青焰成员共有。等我中途发现情形不对,临时将四君安置在秋堙宫,重新返回,就见玉帝白衣血迹斑斑,强撑着最后一丝气息,在石壁上潦草以指刻字。我迎上去那刻,他身体刚好失力倒下,竭力说出最后一句话,五司主中的最后一位仙者,终于辞世。”讲到这里,幽泉主长长叹气。

心里扯疼,蔻丹微低头片刻,再抬首时,笑意浅淡,“之后便是玉帝双生转世?”

“不错。玉帝气息才绝,天上一道仙光投下,护住玉帝遗体往恒殿而去。奇怪的是,作为新的仙育者,他的仙力却没有和我产生感应。还有,天界覆灭后,所有仙灵都已散尽,那道仙光来历确实可疑。因此,我跟随上了恒殿。那是我第一次以真身方式,现身恒殿之中。

永恒之殿,是昔日天界至高顶的建筑。九九八十一根腰粗巨柱环殿伺立,雾海蒸腾缭绕,祥光瑞映,清音袅缈,殿前云块为堤,冰魄为栏,天河之水淌衍而过,居殿中,每隔人界三日,方有一次晨夕变化。殿外,纯白密司陀萝花环绕,横卧一块人形乳白玉石。石质润泽剔透,每隔百年,可见石中有一颗心形东西跳动。就是这块石头,准确预言了三界灭,人界兴。

当时一看见这块石头,就莫名生出亲近感。再打算靠近细看,却被一道无形结界意外弹回。无奈踱至殿中,只见一面刻着古朴花纹的镜子,正潋滟流转夺目光亮。被仙光护回的玉帝遗体,正好位于镜子投出光线正中。镜光作水纹环绕生波,玉帝身上血迹逐渐淡去。

此镜是昔日素女时常持于手中的梳妆镜,在天界吸收数万年灵气,又得素女近身仙力滋养,天长地久,竟生出连通时间洪流异能。那一刻,我亲眼看见恒殿周围云走霞飞,本来静静躺于晶棺中的素女仙体中,意外飘出透明仙魄,目带无限忧伤静静看向玉帝。少许,素女掐决而指,应主心意,明镜倒映玉帝生前与天机老人相见一幕。

天机府外,飞雪连天,数天保持单膝跪倒姿式的玉帝,终于见着身为素女仙育者之首的天机老人。天机老人给出两个条件,一是献心,二是舍体双生。对此,玉帝毫不迟疑答应下来。此外,又被天机老人意外告知,玄逸风虽已身死,但邪神本体却是另有来源。并且,那里还有冥灭军队存在。

回到地宫后,不顾与玄逸风交战重伤未愈,立即令人取出心脏送至天机府。身体,则靠灵物暂时支持。”

“原来前世他还未真正身死,就已经没有了心?”蔻丹表情暗然。

“仙者生存的根本,是汇集气田内的灵力。灵力不散,则仙者不灭。但仙力感应,却也离不了心脏存在。这时我才明白,为何玉帝仙力对我没有感应,原因就在他体内早没有心脏!这时,如何让玉帝仙魄顺利归入我的体内,已经成了最大的难题。明镜映现的画面推进到这里,素女眼中微润,口中淡淡叹息一下,目光聚到我的身上。

当时,我就像被定身一般,不能自如动弹。素女目光凝聚在我身上那刻,有片刻微亮闪现,目光自然而然投往殿外圣石,淡淡说出一句天意后,以手指向玉帝身体。一道白光闪过,等我再次睁眼,已经身回幽泉影界。气田之中,除了冥王玄逸风的仙魄,又意外多出两团仙魄,感应之下,竟是玉帝仙魄所化。

于是,打破延续数万年的仙界常例,我成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仙育者。而且,在我体内的三个仙魄,还分别是昔日两位界主所化。强大灵气诱惑下,有修行者高价悬赏,谁能送上二界主仙魄,便送与五千年仙力生成的异境。有句常话叫,人求财,仙求境。在修行界,钱权没有多少价值,真正值得宝贵的,却是灵器。灵器之上,又有异境为贵。尤其对于那些三界破灭后,就失了歇身地的仙灵而言,能得到一方异境作为存身地,便如落水垂死之人,意外看到一艘救命船舶般诱惑人!

那时,我要用全部灵力养育三个仙魄,自是不能出现一点意外。否则,非但二界主转生无望,就连我自己,也有可能形消魄灭。好在二界主本是与天地同生的上仙,转生速度自比一般仙灵快了十数倍不止!不到半月,三人身躯已经基本长成。而我,在这段时间,则没有离开幽泉界半步。直到一日,有一支黑羽破界飞来我面前。

原来是专门贩卖仙魄的黑魄,意外捉了两个替我守护门户的童儿:青松和蔓儿,以此要挟,再不给出两位界主仙魄,他们就会杀了两个童儿。”

脑中灵光闪现,蔻丹意外语道:“那两个童儿,难道就是长在幽泉上方的老松和萝蔓?”

“正是。”幽泉主点头。“当时,我为了二个童儿不得不出了幽泉界。为得到仙魄,黑魄派出了最得力的两位战将。我狠了狠心,本要拼死与黑魄一战,半空仙鹤唳鸣,抬头一看,竟是向来不主动插手世事纷争的天机老人!”

【152】天光异变

“黑魄的两名战者,一名唤狩木,原本是妖灵界塑生师。他的战器是一把银剪,一刃修形,一刃塑灵,两刃合用,则可裁旧为新,创造新的花树品种。昔日妖灵王所居灵宫,有个专门培养新树灵花精的地方,叫芷园。那狩木,原本是芷园的守护者。妖灵王死,灵宫倒,芷园也告覆灭。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狩木花费数万年心血,培养出来,即将成为新品种的万千花木。说起来,狩木生性不恶,却有一个独到嗜好,就是痴迷花木品种繁衍。亲眼看着自己日夜呵护的宝贝消作流影消失,狩木极度愤怒,站在芷园废墟中,指天发誓,从此将毁灭之源——冥王视作生平唯一敌人。投身于黑魄,也是想借黑魄之力查出冥王仙育者下落。

另一名,则叫噬。那人随时戴着一个血面獠牙面具,所到之处,不分白天黑夜,三尺开外,均是黑色雾气罩体。除了那面具,没有一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抑或,所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已死去。对于这人,除了神秘二字,再无其它资料可以考证。就连传说中的黑魄主人,也对这人礼让三分。入黑魄三年,这人没有接过一次任务。唯一一次主动出任务,也是冲着两位界主仙魄而来。”幽泉主语道。

“原来这个世道也有杀手组织?”蔻丹凤目黠亮语道。才说完,迷魂花中响起一阵轻叩,原来是乐儿久不见蔻丹,起了相思之念。蔻丹低头,以念感应,白色花瓣展开,一个小小人儿如同花间精灵,缓缓从花芯舒展身体,最终立至蔻丹身边,亲热无比挽住蔻丹手肘,同时拿了一双好奇无比的眼眸看向幽泉主。

“也相差无几了。”意外扫视乐儿一眼,幽泉主表情淡淡,仿佛口中讲述的,是他人的故事,“当时,我还不知晓天机老人索要玉帝心脏,是为助你重生。想到他对玉帝的过分要求,以为他来看热闹,怒目横视后,没打算再多理会。与以往黑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同,这一次,两名战者,竟意外以君子之态与我对决。

首先出战的,便是狩木。器随主变。他手中的银剪,因为主人身入邪道,利刃边缘起了黑色磷光。只要伤人,立刻可令对手白骨化。我一面极力稳住气田内的三个仙魄,一面掐诀唤起久已不用的斗力。才过手第一招,我就气血倒翻,身体几乎要支持不住,落向地面。这时,一直停凝半空的白鹤横翅过来,罡风过处,及云清唳异常刺耳,天机老人意外插手,用结界将我护住同时,向狩木作出承诺:如果狩木不再与我为敌,那天机府灵圃中的珍稀灵草,任由狩木取走三种。狩木一听,欣喜若狂!

原来,天机府灵圃与芷园,可算是昔日四界并称第一的仙育园。芷园以花精树怪出名,而灵圃则以有药用功能的仙草为长。最妙的,是灵圃中,有个似水又像石的古怪灵物。那东西,每隔数日,就会流出莹露,遍泽园中灵草。有了这物滋润,灵草随意而生。不用刻意呵护,也能长出与众不同的外形。狩木真正喜欢的,不是能得到的灵草数量,而是灵草能够带出的那个古怪灵物的灵气。

狩木弃战退出。噬却森冷一笑,雾气袭上,直接与天机老人交起手来。噬是个聪明人,从天机老人向来不插手世间纷争,到不惜以灵草换取狩木弃战,就已看出,天机老人此行,是为护我体内二界主仙魄而来。要达成目的,首先就要灭去天机老人!

这二人,一仙一怪,一正一邪,蜚声修行界已久,且都有着相当神秘的背景。就连昔日五界主,也不明白这二人,究竟源出何处。当然,也可能是三界未灭前,二人没有过太大动静,以致没有引起五界主关注。可惜的是,我当时为了稳住气田内的仙魄,盘膝闭目打座,以致没有看清二人交战招式。要不,倒是可以据此推算二人来历。

修行者的对战规则,是交手双方修为越高,对战时间反而越短。过了小半个时辰,我气息稳定,重新睁目,就感身周空气剧烈波动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本来笼在上方的黑雾消散,只留平静却愤恨的声音响于半空:噬,虽被天机老人用无上仙术打得形消体散,可魂魄却无人能灭!那日,噬发誓,以后只要是天机老人护着的东西,他都会与之作对!”幽泉主说完,静静看向蔻丹,目光幽深,有着隐隐担忧闪现。

蔻丹被幽泉主诡异无比的目光看得发毛,拉拉乐儿小手,轻呃了声,“那后来,又怎样了?”

“是问哪个?”幽泉主淡淡一笑,掩去目中幽深。

“当然两个都问。”蔻丹好奇,凤目清透澄亮,却也有着精明锐光闪现。从前世学来的生存法则,掌握对手的信息越多,越有利于作出优化方案。幽泉主看来不是无故多嘴的人,之前,五界主生死之秘事关天下,他那样详尽说明,为蔻丹解答了很多五百年后的迷题。

狩木和噬,必定与她后面的历程有着紧密关系。要不,幽泉主不会用这么多的话来介绍两人,甚至于,连对方的灵器和攻击方式,都抓了紧要地方告诉她。

“你即将去到的春木宫,就是狩木现在的安身地。春木宫,中央是聚蕊峰,汇集了天下最稀奇的花卉植物。中心风华殿,分生死两环。生环,叠翠之崖,遍生仙草灵木。死环,禁忌花园,种植天下奇诡毒怪植物。两环之外,有弃灵渊环绕,内生噬灵树、素花芽等至毒至邪之物。

聚蕊峰以下,原来分别是叠瓣山、万叶丘、青枝坳和散须谷。但十九天前,一道天光划过,随之而来的地动,让整个春木宫地形发生彻底改变。中心聚蕊峰,现在被无法攀登的树魄山包围,再外围,则分别是暗沼泽和银沙海。”看向蔻丹,目中现出微微遗憾,“要不是身在地宫,无法外出,也许还能多得来一点消息!刚才所讲,是靠偶尔召来风之精灵,勉强问得一、二。”

“你能御唤风?”蔻丹有些羡慕。她的水系修行术已经进展到第七重,也许是修为提高的缘故,现在她能看清令符中一些属于高阶层次的文字。其中简约提到,水系修行术达到第九重,可以得到天赏,在十里范围内随心自如掌控风。而幽泉主,却能不受地域限制,召唤控风精灵。

“无意中发现的。”幽泉主呵呵一笑,抬掌看看自己的手指,眼中有片刻怔迷,“风,性淡,喜自由、不受拘绊。我尊重它,就算它不愿意,也不会强迫它。”说着,定定看住蔻丹,目光竟是几许幽然起来。

不习惯被这样盯视,蔻丹轻咳一声,待要低头,一道灵光闪过,凤目黠亮光辉,又飞速看往幽泉主,“引起地动的那道天光,确定是在十九天前?”

幽泉主不明点头。

如在瞬间完成由云间到地面的起落,蔻丹脸色红白叠变,心情骤喜骤忧。

十九天前,正是他们一行五人从时空之门跌落下来的日子!除了已在朝水界相遇的墨非离和在三重瀑重逢的神护,那道天光,说不准就是雪君或砚蓝。初作出这个判断,蔻丹极喜。转念想到自己跌落下来,好运到有层叠密集的树枝缓去坠力,而雪君和砚蓝,至今却不知生死下落,不免又是一沉。

“妈妈,不要担心。”看懂蔻丹心绪,乐儿在旁出声安慰,手掌还像模像样,在蔻丹后背轻拍两下。

“乐儿乖,我没事。”蔻丹低头片刻,将乐儿紧搂在怀,抬眸时,又见微笑。

落在幽泉主眼里,更觉眼前红衣女子与素女大相迥异。这般灵动多变、甚至在无形间,带着些微妩媚的表情,决不可能在素女脸上看见。素女,人如其名。千年万年,那脸容除了清淡如菊,还真看不出情绪变化来着。

“那道天光,来得很古怪。三界覆灭后,五神宫已近十年,没见过星子朗月之光。流星一类,更是没有。”幽泉主语气淡淡。

“那,也许是和我一起来的同伴之一。”蔻丹仰脸,侧旁看去,不辨情绪。肯告诉幽泉主这件事,已代表她和幽泉主的心里距离近了一大步。

“不用过多担心。”幽泉主走来,抬袖将蔻丹和乐儿一起拥入怀内,“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罢。作为同时替二位界主转生的报答,天机老人曾告诉我,春木宫,有个关系全盘生死的存在,叫地位枢。整个春木宫,实际是个超大型的机关组合。通过地位枢,可以应情况转换整体布局,以应对突变情况的需要。但具体是怎么个应用法,我却并不知晓。”

语气一转,变得异常柔和,“你那位同伴,也许落下时,正好触动到地位枢。要不,整个春木宫,不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发生如此大的地形转变!而地位枢周围,布有昔日天界九天之主——石皇亲自设下的防护阵法。能让阵法启动,说明防护阵接受认可了你的同伴。”

【153】二君过往

“素女生前,身边有两鸟,称唤紫雪二君。雪君,喜华贵,性慵懒。此人通天文,晓地理,倒是天界难得的奇才之一。地位枢的防护阵法,称天玄阵,初是此君参照天河星辰运转变化规律定出,经石皇改进,加入镇守灵兽后,更添万千变化。昔日四界,能够在此阵往来自如的人,除了石皇之外,便只有那雪君。素女死后,二鸟传说归隐至人界雪山。你口中那同伴,难道是他不成?”幽泉主目光遥遥,灼亮奇光语道。

“正是。”蔻丹如释重负而笑。之前悬着的心,经幽泉主才刚一番推理,暂时放了下来。

“这雪君倒是忠诚!”幽泉主语气幽深起来,“天界毁,素女去后,我有意招揽二鸟来幽泉界,却被它们以一鸟不事二主的名义拒绝!还有紫鸟,以往素女在世时,就时常背了主人,偷偷溜到人界惹出不少桃花孽债,说起风流程度,比冥王玄逸风有过之而无不及。每每惹出祸事,自己不能解决,就振翅一口气飞回天宫,直冲到素女怀里埋头不出。若不是有主子人界司主的尊贵身份罩着,那祸精紫鸟估计早被人打得形消魄灭!”

“祸精?”蔻丹意外,唇角弯弯,提现美好弧度。

自称拥有天下最毒鸟心的紫君,原来真正面目,是个惹祸鸟精?越想,蔻丹唇角冽开更大。怪不得雪君临行前,再三以眼神制止她带紫君前来。想到紫君委屈不已的眼神,眼中笑意更浓。

总算明确雪君所在,现在唯一所挂,就是砚蓝的下落。一边想着砚蓝在五百年后,是玄罡手下,而眼前石棺中,又正躺着玄罡,一时觉得人生妙不可言。

“这两只灵禽,总算还得上天垂怜,能与旧主相遇。”看得蔻丹脸上露出温暖笑意,幽泉主话中亦有着淡淡感慨。他却不知,二君为了等待与蔻丹的相遇,足足在与人世隔绝的雪山顶呆了五百年。

“风华殿芷园门口的那棵参天茶树上,栖居一种叫月华的灵鸟。月华原本存于人界,生来带有七根漂亮长翎,传说,得其一翎,可助实现一个愿望。于是,世人为得其翎,狂而捕杀,以致其险些灭绝。后来,幸得春木宫之主——石皇相助,才使其避免灭族惨运。月华,鸣如钟玉,翔如凤舞。长翎过处,会留下七彩流光,如彩虹久凝空中,经七七四十九天后,方会消散。那流光,也被唤名月虹。见过的人,无不为其倾魂。月虹之美,又主要靠月华鸟的七根长翎萦出。

每只月华鸟,一生会展现月虹三次。第一次,是学会独自飞翔,为酬母鸟养育之恩。第二次,是为求偶,一生一世一双鸟,长翎流虹伴白头。第三次,则是求主,鸟心赤诚,衷主永世,不陷轮回,不离不弃。

那日,恰遇石皇和素女共临人界,两人在茶树下取杯搁盏,共品当季桂花酒,中途因事离席,再度归来,却见一只母鸟醉死树下。再看壶中,之前准备的酒,已经全部进了鸟腹。

这酒,经石皇亲手酿出,加有独特仙方在内。上仙品饮,可助仙力提升。凡人或禽畜盗饮,却会因无福消受,而立即身死。听得上方幼鸟悲鸣,素女纵身上树,发现硕大鸟巢中,有一雪白一纯紫两只羽翼才丰的月华鸟,正嗷嗷待哺。再看眼树下醉死的母鸟尸体,素女长叹一声,自责如果不是离开时,大意没将酒壶收好,母鸟不会意外身死。愧疚下,又见两鸟灵透,心思一动,干脆向石皇要了两鸟带回天界。

那时,素女身边,已经有了玉帝的璎络宝珠,妖灵的百花令,冥王的回魂撰。石皇居九天,只见天光云彩,确无可赠之物,意外赠出月华,却比三王赠送的具有无上灵力的仙物,更得素女欢心。二鸟,在天宫,拥有专属宫殿不说,还有高等花灵专门服侍生活起居。素女对他们几乎是有求必应。为了它们,清廖天宫,第一次有了人界奢侈品。雪君喜食水果,面前便时时摆满四界珍稀果实。紫君喜凉,好美丽事物,寝殿地面,便以晶莹五彩石铺地。

暗里观察二君,发现雪君喜静,好阅读,且参透能力非常,于是便从四界收集大量书籍供雪君自行看研学习。紫君好动,常玩弄轻巧灵器,素女便为之创授一套极美幻杀术——流焰杀。”幽泉主说着,眼中竟闪现羡慕亮辉,“也难怪,得素女如此相待,二鸟自是死衷到底,不肯再投二主。换作是我,估计也会一样作为。”

蔻丹讶异,心性恬淡的素女,竟会意外有着养宠护宠的一面?还是,这一面始终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经五千年下来,素女身旁的紫雪二君已经蜚声四界。昔日,每千年,四界会在人界举办一次斗才大会。与寻常灵器比试不同,斗才会,比的,极为简单,因为整个比试过程全靠头脑和一张嘴。但从内容而言,却是囊括天下奇术,甚至包括人界治理之术。那一日,人界司主素女手下的雪君,初出茅庐,巍冠博带,长衫风雅,淡定若水走上斗坛中央的席位。

随后,围座周围的上百名四界奇才联合向雪君发问。那一日,雪君挑战的,是斗才会的最高级别——群辨。我恰好亲眼目睹,记得整个现场是唾沫如星。现在回想起来,记不清当时的辨论内容。只模糊记得,雪君提过,不管分界而治,还是四界归一,最根本的,都应以人界治理之术为本。唯一清晰的印像,反是雪君的从容自若。最后,百位奇才全部为雪君折服。

从那之后,奇才雪君之名,便广泛传播开去。当然,同一天出名的,还有紫君。”幽泉主禁不住诡异一笑,“那紫君出名的原因,却是被妖灵界的桃花仙子追得四处逃窜。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竟逃来斗才会,如往常一般,化出鸟形,当了众仙灵的面,一头扎进贵宾席位上的素女怀里。”

“同样的名气,差别还真是够大的!”蔻丹微笑,想到在栖云宫初见面时,紫君就被玉烙追得四处逃窜的样子,唇边笑意更浓。

“再说现在,你要在春木宫取到想要的东西,首先得想办法找到地位枢,令地形复位后,方能顺利登顶风华殿。到了生环叠翠崖,自有机会见到担任春木宫司崖之职的狩木。狩木本性不恶,虽因一时执念加入过黑魄,但天机老人出面后,已经化解敌意。凭我与他的一面之缘,你报上我的名字,他多少会给些薄面,相助于你。”

“如此甚好。”蔻丹颔首,下意识抬手挠向颈间。从刚才开始,一阵蚁咬般的酥痒就陆续不断传来。

冰湖生出寒雾,至冷空气中,除了血红花朵的微腥铁锈气息,又莫名多出一股甜腻花香,虽是淡淡,但嗅闻到少许,已经足可令人酥魂动魄。当然,这花香,蔻丹本人是嗅闻不到的。幽泉主鼻翼动了两动,脸上突然冲上抹红意,微一思量,面色一变,近身靠来蔻丹身边。

经过刚才的深谈,蔻丹没有对幽泉主拉开她衣领的举动表示排斥。

玉白肌肤上,有着无限美好线条的左边锁骨部位,一朵淡粉诱人花苞意外出现。

“你中了诱花?!”幽泉主脸色更暗,看来即将兴起疾风暴雨一般。

蔻丹呼吸一紧,下意识抬眸而问:“这东西难道真的很可怕?”

相似的表情,在玉葛脸上也曾出现过。但玉葛的,比幽泉主更加深沉难懂。

近身间,花香气息更加浓厚,如水过频风,幽泉主眸光微乱,迷乱光晕下,才刚压制上去的红意再次袭上脸面。

蔻丹抬头,就见男子喉头在上方接连吞咽数下。猛一俯首,强烈男子气息瞬间盈满整个胸腔。呼吸一紧,瞳孔对映倒影,蔻丹下意识侧颜,却被一只有力手掌牢牢钳住下颔,不能移动分毫。

唇瓣压制下来,才要相接,蔻丹衣下黑色蝶斑现出妖艳诡异光芒,眼看有什么物事即将从里面透出,与之相应,脚下冰面也开始有了小幅震动。幽泉主看住蔻丹明眸片刻,突然深深吸气一口,猛地后退两步。“天下唯一能解诱花毒的,只有狩木,你必须尽快想法见到他。在此之前,最好单身行动,不要再和任何男子同行。”

蔻丹低头,表情微囧,前情后景,联系起来,微一推敲,就不难明白,这个诱花,八成是与有催情作用的迷幻药物同理!

“你,离他远点。”转而将目光投向冰棺中的玄罡,幽泉主语道。

从诱花气息透出开始,本已被放入迷魂花中的缨络宝珠,竟隔着空间传来灼目白光。蔻丹站在冰棺左边,少许宝珠光亮正好照灼到玄罡脸上。玄罡原本沉如冠玉的脸容,在宝珠光辉衬照下,竟隐隐泛起红意,没一会,微闭的眼睫连动数下,看来竟有睁眼迹像。

幽泉主脸色越发紧张,掌心潋出一团光气,从额心进入玄罡体内。蔻丹看出古怪,红衣翩跹,果如幽泉主嘱咐,远离冰棺十数步距离。

等玄罡重复沉静,幽泉主又再观察一会,确定没有后顾之忧后,这才一个纵身,落来蔻丹身边,将冰湖周围一扫,掐指感应后,目色幽深,奇怪无比看向蔻丹,“虽然同在幽泉界,但梦津和这里,却隔着不下十道结界。凭你的修为,应该还不会破除……”

“有个白衣人,将我引来。”不等幽泉主语完,蔻丹意外抢话。说实话,她也很想弄明白那个酷似玉葛的白衣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幽泉主闻言,闭目片刻,风声袭面而过,四周似有无形气墙紧压过来,蔻丹觉得呼吸困难。周围的空气,正因幽泉主的施为,液化成光墙,进而出现光影倒流的情况。

从白鹤将蔻丹从洞中引出开始,冰棺内,一团半透明魂体冒出,没一会,幻出一个灰衣男子绰绰约约的形貌。微加思索,男子形貌开始发生转变,最后定形,转面过来,竟是玉葛形貌!

蔻丹看得心脏骤然一跳,呼吸下意识窒住!

看清真相,幽泉主谓然一叹,沉重无比看向冰棺,“引你来此,并为你开道的,原来是他!前一世,输给玉帝,死不甘心。这一世,转生尚未完成,知道素女转世归来,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挣扎出来,与你一见!冥王玄逸风,不管前世今生,执念始终未解!”想到与蔻丹同来的那个身为玉帝转世人之一的白衣男子,脸上表情越发复杂,隐隐间,又透出些微苦笑,“当日,天机老人为避免再生纠葛,还特地封印去你们的前世记忆。可如今看来,一切都是徒劳!”

【154】执念至深(三千)

“执念至深,就算天机府的记忆封存术,亦等同儿戏!而作为仙育者,原本该让三人在气田内完全苏醒,才将他们放出,但日益衰竭的灵力,却让我不得不将三人提前释放出来。”悬空一指,前一刻看来还似玄冰厚结的湖面,立刻现出一个气旋状黑洞,洞中罡风阵阵,一经袭出,边上本处于盛放状态的大红花朵,立刻封闭彻底冻结。

“这就是通往死亡地带的通道?”心脏不知名的狂跳,蔻丹面上不可抑制泛上红意,甚至连呼吸,都因瞬间到来的莫名兴奋和紧张而促短。

“正是,”对于蔻丹突如其来的略带惊喜的表情,幽泉主有些发怔,“从天机老人意外驾临幽泉界,为我解去黑魄之困那天起,除去二界主的仙育者,我又多出死亡地带入口守护人的新身份。五界主亡后第三个月,三个仙魄已经长至幼童大小。我日夜盼着它们能够快速长大,而那时,我也迫切需要继承他们前世遗留下来的仙力。

因为,我发现,本来被石皇以化身为代价封印住的死亡地带入口,开始崩裂出极细微的裂痕。冒了被吞噬的危险,用灵识进行察看,发现那日天机老人与噬看似动静不大的争斗,却对整个幽泉主产生足以覆灭的影响!这好比人界修行武行的内力高手出招,看似平平打出,却能叫对手从本体内部彻底瓦解。

石皇以身结出的封印,附形于混天绫上,我以灵识状态进入封印,一片金光灿亮中,匆匆一瞥,只见绫巾上现出数个指腹大小孔洞。知道封印力量在减弱,结界另一端,冥灭军队魂气在不断冲击封印。当时,我的心情极度震怒!幽泉界,等同于我的家。自己的家,岂能坐视他人破坏!但仙育者与守护者的身份不能双全,权衡之后,突然想起以前在一本奇书上看到过,人界天山顶有池,万尺水深下,有与气田相似功能的冰髓之石,用之造棺,可令成形仙魄继续生长。

万里远赴天山,迎着阵阵天风,看向面前波光粼粼的池面,毫不犹豫一口气跳了下去。然而,入水之后,我才后悔不已!心急之下,怎生忘记,大凡至灵通透的灵物旁边,都有凶兽异禽守护!那日,我在水下遇到的,恰是水兽中的至尊——银角水兽!要分去大部份精力护持气田内的仙魄,很快,就被那兽用头顶大角挑伤,眼看就要丧命,体内气田却有一股夺目白光透出,将水兽击退同时,助我取出池底冰髓回转。”

说着,手中掐诀姿式改变,气旋黑洞消失,冰湖之中扑籁而响,没一会,一棵材质像石坚硬,看来又如玄冰晶莹的古怪石树浮出,树身高约五尺,粗如成人臂膀,掌形叶片,枝干顶端,分出两个横枝,枝头含苞如同白荷。幽泉主将手伸向另一横枝,取下椭圆形果实,双掌合拢,往手心呵气一口,将之放于冰面,拉着蔻丹与乐儿后退一步。

只有拳头大小的果实,很快在三人面前,变化成一具足可躺卧一个成人的石棺。

蔻丹看得凤目大睁,这个异世界,果然奇怪物事不少!

“那日,我的运气至好,竟从水底得来冰髓石精!这东西,性寒,喜生冰湖之中。将之携回后,就造出这方冰湖养育起来。最初,每隔百日,可结出果实一枚。以主人气息滋养,可令之生成石棺。不过,接连结出三个果实,助我护住三个已经长成少年身形的仙魄后,这东西就小气起来,”幽泉主说着,以手抚向石树,面容间带着主人看见至宠时,才有的宠溺表情,“以后,每隔四年,方结果一枚。第四枚,我为自己留用。眼前这个,却是第五枚,你身上的灵物不少,以此作个交易如何?”

蔻丹呃了声,在幽泉主期盼眼光中,有些无从拒绝。再看了眼石棺,面上显现困色。

幽泉主了然一笑,再抬手,袖中灵光闪现,前一刻看来还庞大的石棺,已经变化成原来果实大小。蔻丹看得心喜,才要伸手去拿,幽泉主将果实招回手心语道:“慢着,四界主都有素女身上的一样灵物,现在,我也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来换。”

“你要何物?”蔻丹低头看看身上,除去颈间迷魂花,耳垂光光,手腕光光,一时还真看不出幽泉主看中她身上哪样东西。

“无心之剑。”幽泉主目光凝向蔻丹微开的领口。那里,幻化成手掌大小的无心剑,露出剑柄在外。

“可不可以选别的?”蔻丹语气微顿。无心剑,是银衣留给她的遗物,不能轻易送人。

幽泉主目光幽邃一下,“这剑背后,还有着某个人的故事?”看蔻丹目带感伤不语,唇角扬高一笑,“罢了,让我看看你这朵冥路之花里的宝物。”

蔻丹以念感应,迷魂花徐徐绽放,首先探出头的,便是参芝长着三两片绿叶的小脑袋。一与幽泉主深邃目光对上,攸地一抖,打算重新缩回花中空间。蔻丹淡然一笑,将参芝揪来护在怀中。另外掐指念个净出诀,啾啾连响,迷魂花中的宝物尽出如雨。

看清身周堆积的一大堆物事,蔻丹有些呲目。十几天时间,降伏的,受赠的,自动投靠的,积累下来,竟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幽泉主表情却比蔻丹更加丰富!蔻丹,看来是将什么东西都在往迷魂花里放。甚至于他的脚边,还有两只活泼雪兔奔来跑去!活了数万年,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这般丰富地利用储物空间。而一般的修行人,往往都是随身携带有好几个具有储物功能的灵物。得来的东西,也大多按品种分类存放。

蔻丹脸上微红,幽泉主淡淡一笑,不等蔻丹发话,伸手指向蔻丹冥婚时的黑色嫁衣:“我就要它了。这东西是织鱼吐丝织就,具有避寒异能。我将来躺入棺中,用它护体是再好不过。”

蔻丹目光微冽,定定看向幽泉主正要问话,幽泉主却将话题另转:“有石棺相助养育仙魄,我身上的灵力暂时得以恢复。就算在地宫守护玉帝遗言,每隔半年,我仍会返回幽泉界,在此修补石皇封印一次。其间,也会注意两界主的转生情况。令我讶异的,是玉帝非同寻常的转生能力!不到一年时间,玉帝转世双生之人,已经能够独立行动。”说着一叹,看向石棺内的玄罡,目光带上遗憾,其中,又透着几许温柔,“可他,却一直沉睡不醒。”

蔻丹有些了然幽泉主现在的心态,虽然是以气田为仙主转生,但从原理来说,却与人类孕育后代有些相似。幽泉主与玄逸风是天生仙缘,与玉帝经后天干涉才成就仙缘相比,两者,就如亲子与继子的关系,再作权衡,当然是前者较为亲近一些。眼看玉帝顺利重生,与自己更为亲近的玄逸风却仍旧沉睡,幽泉主心里肯定更加怜惜玄逸风。

“如今,十年过去。照理说,他应该早早醒来。可不知为何,我用尽方法,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以魂体方式引你前来,我还以为他前世抱撼而死,今生再也不打算醒来!明明感知心仪的人出现在附近,却没有自信用自己的本来面目相待。就算引你前来相见,也要化作那人面目!”

“玉帝转世之人,分别喜好白、黑二色衣着,作为仙育者,我分别为他们命名辉与魅。梦津,原本专门为他们开辟。初时,二人没有前世记忆,一切平凡如同寻常人界少年。从石棺中出来时,辉较魅先一刻睁眼,其后,两人以兄弟身份相称,有过半年共同成长时间。有了冰髓石精的灵气滋养,二人容貌丝毫不比玉帝逊色。且他们的生长周期,远远快于凡人。那段时间,他们的身高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随着时间极快流逝,初时气质容貌还甚为相似的两人,差异越来越明显。辉,气质清冷出尘,静时,不是眼神缈远凝望天际,就是看着水中暗影沉思。我以为他保留有前世记忆,可屡屡试探,甚至故意拿了素女画像到他面前,他还是淡定如水,并无异常表情出现。魅,性情诡异,人如暗夜幽昙,虽不知人界情思何物,却在举止间时时流露魅惑气息从身死转世,到分别长为成年男子,整个转生过程花了近一年半时间。其间,一切都按天机老人吩咐暗中进行。而我,于整个过程,只是执行者,为什么这样做,却是无从知晓。我按天机老人嘱咐,将他们养育长大,教会他们修行术,看着他们以兄弟名义相称。那短短的半年时间,对他们来说,也许会是今生最为温暖的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辉每每修行成功一个仙术,都会从我这里得到相应奖赏。所有的奖赏物,但凡能够分享的,都会被辉分出一半给魅。与辉的沉稳徐进不同,魅却事事讲求急进,为了快速提高修为,甚至差点将天机老人留在这里陪我渡日的白鹤当对手杀死!白鹤早通灵性,受了威胁,飞来我面前告状。要知道,三界灭后,当时的天机府,可算人界第一强大力量。连我,也不敢轻易得罪。

白鹤,是天机老人的心爱灵禽,如果在幽泉界有个三长两短,自无法向天机老人交待。勃然大怒之下,打算暂时收去魅的灵力,将他禁锢到冰洞面壁思过一月。而辉,却出人意料为魅求情。自称为兄,弟之过失,自己也应承担一半责任。”

【155】杀灵者

“我没料到,这二人兄弟情谊,已经如此深厚!虽然不明天机老人最终目地,却也暗里感知,这份感情,也许本来不该产生。而我,不想在他们将从幽泉界出去,面临最终决择时,在身伤外再添心伤。可一切,都已注定无可挽回。

二人身体长得如此之快,除去先天因素外,还有天机府的罕世灵药相助。为使他们在尽量短的时间内,达到上世玉帝的战力水平,天机老人四处寻找有助修行快速提高的灵物,几乎为此耗尽心血。白鹤,每月,在幽泉界和天机府间,会有三次往返。灵药,便是靠它传递过来。

一切,都在无形中进行。灵药,被去除药味,加入到他们的食物之中。就连睡觉时,旁边香炉里燃烧的,也是快速提高修行的仙蒂香。这二人,也创造了修行史上的一个奇迹。短短半年时间,就将上世玉帝的绝大多数修为掌握在手。眼看二人就可符合要求,情况忽又发生极大转变。

修行界中,开天眼是高阶层次必须经历的阶段。那日正值他二人开天眼的关键时间,为此,我破例从地宫早归。一回来,便见他们浑身被化功烈焰包围。按天道,修行分正、邪二途,正者,讲究循序渐进,慢积厚稳,邪者,却是冒然突进,奇诡怪异。如果没有灵药相助,这种通过无形手段强制他们快速生长的修行方式,也可算是邪道。当时,我对天机府已经生了疑心。

极速快修,违天逆道,终在那日招来天罚!化功烈焰,便是为惩罚通过极端方式达到高阶修行层次的人而存在。被那火焰缠身,只须小半个时辰,就会全身化成灰烬。看他兄弟二人身受天罚痛苦,一直麻木的心脏前所未有的纠结。一直没有意识到,原来他们,在我心里,已经有着相当重要的地位!

他们是我一手养育,虽无父子之说,但相处已久,亲眼看着他们长大,感情无形间已经深厚。以往,为着天机老人一个承诺,可以用旁观者的心态,清醒冷静面对他们。如今,看着他们即将身死,而自己,还是一手促成他们落入如此境地的元凶之一!叹愧之下,以散去千年修为作代价,将天罚之火引来身受后,我假作愤怒,责怪二人天资不够,枉我大费苦心栽培,如今,不能达成我的愿望,便将二人永久逐出幽泉界。

辉,什么也没说,白衣一撩,在我面前单膝跪拜一礼,算是报了养育之恩。魅,却冷笑一声,两步走来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怨声怒问,仅仅就是因为他们不能达到我的期望,就要将他们永久绝弃?我忍住心里的极痛,淡笑浅言,从接受他们前世仙魄那刻开始,就打算利用他们强大幽泉界。而今,强大不能,还险些引得天罚毁了幽泉界。如此无用之人,自当永久驱离!

无用之人?!魅森冷而笑,那一刻,我有片刻僵凝,亲眼看着他们长大,曾自以为能将他们掌控,那一刻,我却觉得他们是如此陌生!原来,平常维持的平衡局面一但打破,往昔看来最熟悉,最亲近的人,却可以在瞬间变身为最陌生的人!

决裂摆在面前,魅,性情诡异多变,情绪瞬间极热转变至极冷,瞳孔前所未有的紧缩幽深,而辉,表情从容,眼眸静如止水,一直在旁冷然旁观。名义上,我是他们重生后的长者,有那么瞬间,我却觉得自己无限缈小,在他们面前,我好像在仰颈望着两座大山!尤其是辉,那个往昔看来最有情,最简单的人,却在那时变得那般冷然!无情到极致,不是痛极,怨极!而是无情无感,似漠视一切,万物未曾入心,又似看穿一切,往昔已化尘烟!我永远都记得,那时,辉眼中的淡漠无情!活了这么久,是第一次看到,一个人的眼晴,原来可以冷凉到那种地步!

魅的手指无情收紧,呼吸渐渐接近窒息,我闭目,以为自己注定会死在他的手下。胸腔里的最后一丝气息艰难出入,死亡阴影已经将我笼罩。这时,辉清冷淡漠的声音,如从九天之外传来,他叫魅放了我,并说,有没有本事,并非只靠修为深浅断定。以一个月为限,让他和魅去到人界,到时会让我看看他们的真正实力。

忐忑不安一月后,果然有消息传来我的耳中。只是,我万万没有料到,辉和魅,会以那样决绝的方式,向我证明他们的实力!

那时,三界灭,海水退去,大陆显现。人界经历最初的燥乱后,开始大规模的迁居行动。但同时看上那片生存地的,远远不止人类一族。为了抢夺新生地,人类和新诞生的兽族、妖族和灵族争斗不休。而天机府,那时便是代表人界参与争斗的先锋力量。一年时间内,经历上百场争斗后,四族人口消耗甚大,都已疲惫,不堪久战。这时,意外出现一股中和力量,号称杀灵者。杀灵者数目被传五百,所有成员没有实体,只有气状身体,所到之处,不兴杀戮,却只制止四族争杀,挽救世间无辜弱小。

而他们最大长处,却是对维护对像不分种族,不分男女老幼,因此很快赢得良好口碑。最神秘的,却是杀灵者的领头人,被传为一名喜着黑衣的极邪美少年男子。权势加长相,使得很多美女自动投怀。但万千追逐,换来的,却是一朝无情打击!约定的青埂峰终局之日,黑衣邪美少年公然现身,身边却是另一名气质清冷、面容同样出色的白衣男子步步相随。

在众人眼珠子几乎掉落在地的讶然表情中,二名男子,携手共进,一同走上代表中议者的最高位置。黑衣者,如同地狱走出的勾魂使者,所到之处,暗夜幽昙花气息发散,邪恶,只看一眼,就可感觉魂灵出窍,魅惑,纵使以命相付,换来一夕近身相处,亦可足愿!白衣者,清缈不沾凡尘一点气息,行走方式,如同云间漫步,一路过处,白色冥路之花现出,纷叠绽放如同寂寞万年的花海,一朝终于候来主人归临。

同坐一座,两名男子一冷一热,一清缈一诱惑,别说女子,就算是男子,也有不少人看得怦然心动!而这两人,不时亲昵狎语,特别是黑衣者,议事间,时不时地,还以修长手指挑起白衣少年男子的长发,拿到鼻间嗅闻。每每这时,白衣者,浅盈淡笑,抬袖笼向黑衣者,一改之前的表情清冷,甚至主动向对方投怀。”

如同曾亲临现场目睹般,幽泉主越讲,语速越快,旁边咯吱一响,却是蔻丹足下不自觉用力,踩碎一地厚冰作响。

凤目连眨数下,掩去异样情绪,蔻丹深眸浅笑,“继续讲,继续讲,我正好好听着呢。”

幽泉主眨了眨眸,是他的错觉么?为何讲到二男亲昵之态,会感到空气里传来一阵肃杀气息?!

再凝神看去,佳人浅笑妩媚,眸底带着对后事的好奇无限,哪里见着一点阴冷?摇了摇头,幽泉主继续讲述下去。

“那日,是争斗一年的终结之日。四族,包括天机府,都是精英尽出,齐聚青埂峰下。然而,更多等候在山脚下的人、妖、灵,却将更多希望寄于杀灵者身上。因为,只有杀灵者,才能为他们带来盼望已久的和平生活。除去人族,新诞生的三族,多是由旧日三界仙灵适应新世,转生形成的新部族。接连遭缝剧变,众生灵没有心思再参与任何争斗,一心只想过上平静生活。

杀灵者,以一贯救持弱小的中立态度,赢得那日终局谈判主持者的地位。一番口舌争论,四族,都有占取新大陆成为栖息地的原由。二名少年男子,却表情淡淡,一直等到众人讨论完,白衣少年附唇黑衣少年耳边轻语数句,黑衣少年魅笑,淡然颔首后,向众人语道,与其一家独居,不如四族共同分享。新大陆,理应成为四族共有的栖息地。

众人噤语,现场寂静得针落可闻。天地开辟以来,从来都是按生物种类划界而治,从没想过,数族,会有同地共生的局面出现。

就算四族达成一致,但还有一个难题摆在众人面前,就是新大陆,正被一种古怪气体笼罩。这种气体,带有极强腐蚀作用,有生命迹像的生物,一但入到其中,就会皮焦肉烂,没一会,就会死得尸骨无剩。对于众人疑惑,白衣少年淡然一笑,首度发言,却是足以震惊四族。”幽泉主叹笑,语态间带着几分无奈。

“白衣者,是辉,也正是今日的玉葛。黑衣者,是魅,今生,应该叫冷啸月。没想到,他们转生临世,身后还有这样多的经历。”凤目微蹙,蔻丹脸上现出少许困惑。既然有着那样的过往,为何两人看来却无多少相关记忆?“玉葛,究竟说了什么,引得众人震惊?”回神过来,蔻丹凤目晶亮看向幽泉主。

“那小子,竟以净化大陆空气为筹码,要求其他三族,将那日聚于青埂峰下的所有天机府来人杀尽!”无奈表情下,幽泉主话声带着几分痛恨。落入蔻丹眼里,就如一个家长,眼见自己的孩子在外闯祸,却又一副无可奈何的辛酸样!

【156】最终下落

“经此一役,大陆空气得以彻底净化,四族共存兴荣了一段时间。而代价却是,五界主去后,人界势力最为强大的天机府从此没落!辉,从幽泉界出去,未曾施用仙术一次,却巧妙利用人心,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让四族纷乱局面从此平定。与之相反,魅,却双手血污,短短一个月时间,就有数百仙灵死在他的手上!消息传来,我除了震惊,更多的,却是慌乱!再来此处开启封印查看,果然,那在短短时间,就蜚声整个人界的杀灵者,原来就是魅私自从死亡地带放出的冥灭军队!”

“为平大局而有小牺牲,再所难免!再则,冥灭军队虽属邪恶,但被冷啸月控制利用,做了正事,就不算是邪恶。”蔻丹淡淡,与幽泉主的痛恨惋惜相比,表情有些不以为然。

“当时,我极为痛恨自己的麻痹大意。魅离去时,曾暗有所持,极为自信一笑。我误以为那是他极度自负的表现。没料到,自从我对他施加惩罚开始,他已在暗中筹备属于他自己的力量!而封印在死亡地带的冥灭军队,恰好成了他相中的对像。最令我感到怪异的,却是非毁灭邪神不从的冥灭军队,为何对他言听计从?甚至敛了嗜杀邪恶本质,助他兄弟二人在人界达成大业?

而毁灭神的元神,在冥王玄逸风死时,被玉帝的灭神剑重创,回归来处修养后,就不见了任何动静。再则,按恒殿圣石竭言,此时不应再有杀戮,当轮到所有生灵默养生息。四族平定共存,人类力量最为强大,倒也合了人界兴的预言。

那日,在辉充满诱惑的许诺下,兽族、妖族和灵族联手杀了天机府精英共三十六人。其中,长老级八人,掌府者十二人,出众弟子十六人。唯一借仙光逃脱的首席弟子明尘子,请来天机老人亲自与我对质。对方一一报出死亡者的身份和姓名,听得我气怒横生,一掌下去,千年玄冰桌顿化粉尘。

也注定是天意,盛怒到极点一刻,两个孽障正好春风得意归来,在人界带领的五百杀灵,却如凭空消失般,不复存在。近到面前,两人均是很有默契,对仙界至尊——天机老人熟视无睹,只淡淡向我行了个恭身礼后,询问我,对他二人在人界表现,可还满意?在我眼里,他们还是不是无用之人?我当时一阵语塞,直指着他们气怒交加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感觉情形有异,这才移目看向清座一旁的天机老人。与明尘子的愤恨交加,恨不得将二人分筋拆骨相比,活了无尽岁月的天机老人,倒是没有失了长者身份。就算被他二人眼带莫名情绪细细打量,也始终带着淡定笑容。门下三十六名弟子身死的事,似乎已然忘记。

片刻,天机老人率先发话,无关已经结下的梁子,却是直接询问五百杀灵者的下落。明尘子一听,顿拿陌生无比的眼光看向天机老人。照他所想,师父首先该追查众位师叔师兄被杀之事才对,可眼下,天机老人却只挂心那些不知是何来历的杀灵者!那日的积怨累于胸中,并且日益深厚,不久,就有明尘子脱离天机府,收伏一个小修行派别,于昔日春木神宫旧址重开洞府,并广泛收徒的消息传来。”

“怪不得叫明府,原来开府之人姓氏带明!更想不到,明府和天机府,竟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蔻丹语气带着感慨。

“说来,造就明府的人,还不是他兄弟二人!”幽泉主一笑,面上闪过少许得意,很快,再次变得凝重,“在我的示意下,辉只淡淡向天机老人行个半身礼后,就退至一边不语。令我意外的,却是魅。一个月的人界之行,让他发生很大变化。细细看去,是多出以前从未见过的霸气和独断专行。

将我的示意当作无物,魅绕着天机老人打转行走半圈,忽然出声询问,一直以来,在他们食物里、甚至于睡眠中,不断以灵药提升他们修为的直接指令人,是不是天机老人?此语一落,我和天机老人面色齐齐一变!一直以来,自认为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没料到,还是被他二人暗中发现端倪!最令我奇怪的,却是他们既然知道有人对他们怀有目地,为何还默许一切发生?

与我的局促不安,甚至带有自责相比,天机老人倒显得格外沉静。还很大方承认,一切都是他在暗中主使,而我,不过是他的执行者,如果非要结仇怨,一切与我无关,只要寻他就好。魅和辉对视一眼,目光中,交流外人看不透的意思。片刻,辉发话,以人界安宁为代价,他们兄弟二人要求归还前世记忆和存留下来的仙力。

我默然,其实玉帝存留下来的仙力,未曾动用分毫,以往用来修补封印的仙力,都是来自冥王玄逸风。而取走并封印玉帝仙力的,正是天机老人。至此,我仍然不知,天机老人费尽心力,作出种种安排,究竟目的何在!但很明显,人界一行,拥有自己的专属力量后,一直默认一切发生的兄弟二人,将话题摊开来说的目地,无非是为自己争取事态主动权!

以前,亲眼见证他们非同寻常的天份,就已暗中料定,扳回局面,赢取主动,对他们而言,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事!甚至还时时担忧,真正面临那种境况时,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他们。只是没料到,那一天,会来临得如此之快!快到让我不及看清天机老人究竟对他们抱持何种目的!还不及为他们作出最好的打算和安排!”幽泉主说着,脸上露出痛惜表情。

“可后来,他们好像忘记了关于幽泉界的一切?”凤目连眨奇辉,蔻丹好奇而问。

“就凭五百冥灭军队?天机老人反问,意味深长看了兄弟二人一眼。想必那五百杀灵,于天机老人而言,不过是小小威胁,甚至不曾让他动容一刻。魅脸上闪现意外,他二人天份再高,终是出世未久,如何比得天机老人老谋深算!再次交换眼神后,辉语道,他和魅归来的路上,在青埂峰下发现一个已经废弃的山庄。

虽是旧尘积重,但置身其中,心脏却纠结得异常难受。而这样异常的身体状态,第一次出现在两人身上,以为有人结阵对敌,两人一番查找,最后发现,整个山庄虽然破败,里面却有一处喜堂依旧布置雅致,后面厢房,放置的物品,无不一一熟稔至极。以手触之,会有极少量破碎画面从眼前闪过。正在不明,一个人影从屋外飞闪而过,那人身法极快,魅飞扑出去,却只削下对方一片衣角。那人虽去,却以光影方式留上数行文字显现半空,提示兄弟二人,要明白眼前一切,就要找回已经丢失的前世记忆。

玉帝将记忆封存在仙殿地宫的事,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知晓。换作是以前,一定会毫不迟疑告诉他们。但看着当时魅执着且充满控制欲的眼神,想起逸风前世抱憾而死,心里一痛,怕这两人步上他的后尘,决定将这个秘密永久续瞒下去。而当时,素女已在异世转生。与玉帝难舍前世不同,素女死前,就将前世一切果断了结。这二人,再要对她起意,只怕会再次受到伤害。”

“什么叫再次受伤?”唇角冷翘,蔻丹脸上带出轻微愠意。“他们已经与我相遇,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眸角低垂,虽然,活着的方式怪异了点。

“与你同来的人,真的是辉?”看到蔻丹实打实的表情,幽泉主表情幽幽,有些情绪不辨。

“他是你养育长大的,为何会认不出他?还是后来又发生什么变故,让他们的面貌再次发生改变?”

蔻丹问完,又在幽泉主略带期盼的眼神中,将自己与玉葛初遇的画面重新叙述。

“原来是银妖,那倒是个痴情的人。这些年,也多亏她偷取玉髓照料辉。要不,今日,我与辉再不可能重见!”唇角噙笑,幽泉主面容带上几许温柔。

“天机老人能忽略杀徒之仇,却不能无视冥灭军队被魅私放至人界使用的事实。我亲自出言追问后,魅不耐语道,除非前世仙力和记忆回归二人身上,否则别想知道那五百杀灵下落!辉,将我淡看了眼,语道,天机府的人,并不是他们亲手所杀,如果天机老人因此介意,不肯归还前世所有,他们只有采取强硬手段。并且,他们这次出去的收获,还包括在一个叫狐族圣地的废墟里,发现一根可以令大陆和海洋瞬间转换的神戳。如果得不到想要的,他们会令海洋重淹陆地表面,让人界四族所有生灵全部死尽!

天机老人深沉一笑,总算在面容上现出几分无奈。而我,当时,亦是只有苦笑。得陇望蜀,如果真让他们恢复前世记忆,恐怕那时想要得的,会是更多!而作为目标物的那女子,已然忘却他们,独自存活异世。”目光深深,看向蔻丹不语。

蔻丹微呃了下,“后来,他们又怎样了?”

“在辉说出神戳二字时,我就已明白,以天下生灵为重,天机老人,不可能再放过他二人!但是,于我的立场,也不能公然为他二人求情。于是,接下来,我没再发一语。此时二人能力,如果联手,恐怕连我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天机老人,亦没打算和他们以硬碰硬。假作邀请二人前往天机府,并将前世记忆归还。他们去后,又是整整一月平静期。这期间,我却日日不宁,夜夜难安。直至一日,白鹤飞返,意外带来天仙老人信件,我才明白二人最终下落。”

【157】再次改变

“终南山天机府纵深八百里,有处专门吞噬修行人的古怪山谷,传说里面有把会在月圆之夜散发紫色灵光的宝剑。原本所有修行人都对这处山谷避之不及。但那道剑气出现后,反有大量修行人不顾生死,往谷中前仆后继,目的,无非是为那把在三界覆灭后,就不知从何处飞来歇居于此的紫剑。”

“难道是玉帝生前所用的灭神之剑?”蔻丹抚了抚靠在身边睡去的乐儿,轻声语道。

“正是,那处原本人迹罕至的无名山谷,因紫剑在极短时间内,名声大嗓,并且引来无数探奇猎宝者,因此得名剑谷。”幽泉主目光悠远语道,“白鹤带来的天机老人亲笔信,告知我的,正是他兄弟二人已经陷落剑谷,不出半月,今世修行来的仙力,就会被山谷中央一块巨大吸灵石全部吸走。信中嘱我,务必在半月后,没有月亮的夜晚,方可将他二人救出。否则,一但进去,就算五界主重新临世,也将难以从谷中逃脱!

至此,我方明白,不管天机老人原来对他二人抱持何种目的,现在已对二人彻底放弃!将他们的仙力吸去,也是为免它日,二人再以神戳作为要挟。而同时,狐族圣地,也由天机老人联手另一位从未现世的修行高手,挪位并永恒封印于人界青埂峰下。那根天然生成的神戳,则被命名通天神戳。每百年一次,可以享受天机府专门送上的供奉。天机府所求,则是神戳永久护卫人界安宁。

之前一个月的等待,漫长而又悠久,我从来没有经历过那样煎熬的日子!但也正是那段时间,让我彻底想明,什么天地正道,什么应诺成仙,都远远不及他二人在我心中地位重要!为此,收到信的当晚,将石皇封印再次修补后,我毫不迟疑动身去了剑谷。三天御空飞行,终于到达终南山麓,出乎我意料,天机府此次几乎人手尽出,将剑谷包围得水泄不通!

最后,乘着一个年少弟子经不起日夜连续守护,闭目合眼作短暂休息瞬间,化作一道灵光飞速闪扑进去。

剑谷,名不虚传,一条仅容单人通行的道路直通谷底。要命的,却是道路两侧,全是闪烁幽蓝光芒的吸灵石!以前只是听说,亲眼所见,才确定世间真有如此神奇之物!一路行去,虽用水影法隐去形迹,但身上的灵力还是很快就被吸走大半。越近谷底,越陷黑暗,正感后力难继,一块一人高的大块晶石出现在我面前。晶石上空,有透明细管交织,将从四面八方吸取的灵力传递过来。

他兄弟二人,被困石中已有七日,身上灵力被吸走十之五六,身形、相貌都发生明显改变。转世后的仙主与前世不同,灵力强弱与成长程度相辅,再晚一天,估计他们会变成婴儿大小!那时,就算再有气田养育,也是无济无事。而且,以我当时的身体状况,已经无力再次负荷他们转生。唯一方法,就是破除作为吸灵石中心的晶石,尽快将他二人救回幽泉界石棺补充灵气。

万般方法试尽,最后,还是一道深紫光芒飞来,如电利光切过,晶石从中间被整齐剖作两半!未及细看那物,我负了他们就走。那剑光一路开道在先,奇怪的是,被吸走的灵力再次回归我的身上。与来路不同,归路两侧,全是普通山石。没多一会,我就顺利出谷。那紫剑,在半空稍作停留,没一会,飞临下来在玉帝面上贴合,略作亲近,就以依依不舍之态回归剑谷。我试图以通灵法将紫剑唤回,然而,灵识才达剑谷边缘,就被一道强势无比的仙光弹回!

剑光,以紫为至尊。仙光,则以呈现出的颜色多少,来判断修为高深。当时,我看到的,是一道清晰映现半空的七色仙光。昔日五界主,就算最强的玉帝,也不过是六色仙光。而紫剑,不能跟随转世后的旧主,显然是被那人控制。虽然好奇心盛极,但看着躺在地上,面色如雪的兄弟俩,我还是先将他们带回幽泉界。离开时,特意在那个出口作了个独特标志。

当我安置好兄弟俩,再次返转,所有天机府弟子已经不见踪迹,想必天机老人已知晓兄弟俩被人救走。绕着剑谷行走数圈,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出那个作了标记的地方。极度失望后,无功返回。未能与那个修有七色仙光的人相见,是我今生最大憾事之一!”说着,幽泉主重重一叹。

乐儿沉睡至酣,身子一歪,倒入蔻丹怀里。蔻丹调整姿势,确保乐儿可以睡得更加安稳。从三重瀑出来后,这丫头似乎越来越嗜睡。

“除了窨界红逍,世上还有如此高人?”凤目微蹙,蔻丹疑惑语道,“既然那个剑谷如此神秘,天机府同样选择落址终南山,两者间,会不会存在某种必然关系?”

“也许有,不过,我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探找。”说着,手中又出现素女气画,“我所知道的,已经全部告知于你。这其中,有些是亲眼所见,绝大多数,却是听风精灵讲述而来。这十年来,我除了维系地宫不灭,还要定时回来修补石皇封印,从冥王玄逸风身上继承来的仙力,已经耗尽。知你此生归来,必有大劫,一时起了贪意,想将你永久困于梦津,和我一起沉睡棺中,静待世道再次平定之日。可人算不如天算,”

目光带了几许不明看向石棺中的玄罡,“他前世执念未解,为了一面相见,竟以魂体化作那人模样,引你来此。而我月月往来此处,竟从来不知冰湖下,还有仙阵实战影像被保留下来!上天既然注定让你看到一切,索性,我就断了那份私心,将所知道的过往全部告知。往后,虽不能亲自相助,但告知的一切,应该多少会对你产生助益。”

蔻丹一手紧搂乐儿,一手伸来接过气画,幽幽而语:“我,非要成为她的影子么?”

“这画,是恒殿圣石生成,并非我而你强留。在你到来之前,画上的素女,眼眸一直是闭着的。现在,她既然睁眼,想必与你有所感应。”幽泉主语气貌似安慰。

看出幽泉主意态显露疲态,想到他刚才说过仙力耗尽的话,蔻丹眸底暗影飞快闪过。微一垂颈,再抬头,凤目满是黠意,“可我对她没有一点感应!”

“你这调皮的小狐狸!恒殿圣石灵验无比,往昔预言,已有数句作准,它既然生出此物,断非没有根由。”幽泉主怜爱一笑,伸手抚来蔻丹脸上。蔻丹静静站立,任着他细细摸抚两下,这才平静语道:“这画于我,除了填补画中空白的任务,可还有其它作用?”

“你将缨络宝珠靠近看看。”幽泉主淡笑,看向蔻丹的眼神温柔无比。

蔻丹如言,宝珠才近画面,一股清风卷着蔻丹花清香气息拂面而来,甚至还有几瓣残花飞落蔻丹身周。而花瓣来源,正是画中开放正盛的蔻丹花!画中素女,更是栩栩如生,神态灵动间,就要从画中走出似的!

凤目大瞪,蔻丹吃惊至极,手中忽然一空,转目而看,缨络宝珠闪带耀眼光华,已经附至画中素女腰间。玉须拂扬,随风而舞,其珠灼眼夺目,其人袅娜灵动,就算同样身为女子,蔻丹也一时移目不开!定定看至画面重归平静,幽泉主这才在旁语道:“这幅画,还能为你找出其它几样灵物的下落。而那几样灵物,又分别伴随石皇、妖灵王、玉帝和冥王玄逸风同时转世。刚才附入画中的这颗宝珠,来自玉帝。宝珠中的另一颗,却被邪神带入死亡地带!”

“如果不能凑全,又当如何?”微微蹙眉,蔻丹问道。

“你就不能继承素女遗留在恒殿的仙力,还有,狐族圣域,分内围和外围两部份。雪嫁化作幻境那日,我去到的,只是外围。而白剑,则被雪嫁封印在圣域内围。就算天机老人亲临,也不能进入其中。传说,那里面,还存留着狐族数万年来无人可以修成的秘术。以无上仙力再配以狐族秘术,当可独步天下无敌!”

“真的能无敌?”单手绕抚耳侧垂拂的一缕发丝,蔻丹侧眸望着幽泉主,“就算与剑谷中的那位对阵,也能克敌制胜不成?”

幽泉主呃了声,抬手抚向下颔,半晌,方语道:“独步天下,是世人的说法。五界主的仙力,我已见证过,至于狐族秘术,向来只有传闻,却无一人知晓真正厉害到何种地步。”

蔻丹嗤了声,甩了甩手,将气画卷起放入迷魂花后,语道:“那好,我答应你,将画中灵物凑齐!远的,暂且不淡,只说说那兄弟二人被带回幽泉界后,又遭遇了什么?”

幽泉主面色一重,语道:“将他二人救回后,我原本打算将幽泉界彻底对外封绝。不料,封界才起,一个天雷劈临,之前的努力全化青烟消失!这才明白,无论是冥王玄逸风,还是玉帝双生子,转生之后,都有天定命运在身,我强制将他们与外界隔绝,就是逆天行事。而那道天雷,正是上天给我的警示!于是,我只好静观一切。

又近半月,靠石棺养好灵气后,两人长成二十来岁男子,模样也较从前有着显著变化。令我吃惊的,是天机老人的再次来访!原本,因剑谷陷害一事,我已断绝和天机老人的联系。但他那日出示的一物,却让我不得不出面与他相见。而双生子的命运,则再一次发生改变。”

本想再多写点,唉,时间不够了…

【158】重生血池

“天机老人拿来的,是一块看似平常的白色玉石。用灵识感应,却可得知,里面蕴藏着至上灵力。五界主去后,料不到人界还有如此纯透的仙力,我当时极为震撼!以前听说过,玉帝和司掌九天的石皇,天地未分时,本该是联成一体的上好美玉,不知为何,却在生成仙体时,意外一裂成二,天界,也因此生出散仙和九天两个分界。而那块玉石,应该正是玉帝原身!

在天机老人示意下,我将玉石置于水影界光线正充盛的地方。没一会,天上一道熟悉的光柱投下,却是若干不可思义的幻像接连出现。入目所见,无不与他兄弟二人有关!尸体堆积如山,到处血流成河,整个人界一副灭绝惨像!

而造就这一切的,正是兄弟俩!辉,白衣出尘,目光带着穿越万年的沧桑,淡淡漠视一切。魅,嗜血残忍,指挥冥灭军队正在大肆屠杀!仅仅看了一眼,我就忍不住闭目落泪。天上投下的光柱,我不陌生,正是恒殿明镜的光亮。天机老人借明镜之光,让我见到未来将会发生的事。而幻像中,兄弟俩恰恰正是下一轮世道毁灭的推动者!

但,就算看了幻像,明白未来的世局发展,我还是冷绝将天机老人驱离幽泉界。因为,他们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二人性子虽然古怪,只要没有恢复上世记忆,就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他们成为灭世者!为此,我再次下定决心封闭幽泉界。

我没料到的是,受到原身感召,本该沉睡棺中的二人,却在暗处偷窥到天机老人的来访。那日,天机老人还要求我乘他们没有恢复仙力,施术将他们封印入死亡地带。如此,可保人世永久无患。二人将话听入,乘我施术布设结界,疏于看顾时,双双从水影中遁出。没两日,又有一个惊天消息传来!

名声足以震撼整个人界的天机府,在青埂峰一役灭尽精华弟子后,再次遭受重创,除了明尘子和当时恰好处于闭关修炼状态的天机老人,整个天机府上下,包括看门童子在内,无一人存活下来!而杀人者,正是一对喜着黑、白衣的双生子!我一听,气怒得一口血箭狂喷出来!这两个孽障!我都尽量在袒护了,他们非但不知收敛,反而主动出门寻祸!那天机府,是好惹的么!他们以为自己还是前世的玉帝?可以任着性子做尽一切?!极气怒下,恨不得将他二人立劈掌下!

正要出界寻去,半空一团暗影闪过,两条人影直落下来。我施术接住,正好是浑身沾满血污的双生子!将他们带回的那人银发苍苍,留给我一个背影,瞬间去得已远。留下余话,却是兄弟二人,再次苏醒后,会记忆全灭,形同人界寻常少年。要让二人不再寻祸,并保后世永续安宁的方法,就是二者存一!”

“因此,你命他二人以利剑对决互伤?”想到石枕中的血剑,蔻丹心里一阵抽痛,凤目水意盈出,下意识将乐儿搂得更紧。

“我那样做,并非仅为听从那人之话。”仰颈而望,幽泉主面容特别悠远,“幻像预言的,是双生为恶,从他二人敢背我毁了天机府开始,我就对他们彻底失去信心!想着与其它日任由他们作恶,不如由我亲自出面掌局,以二存一的方式,打破双生预言。在重授二人本领后,我命他们以生死相决。

那日,是我有生以来,最为难过的一天!还真如那人的话,重生后的他们,平凡如同凡人。就算生死相决,采用的,仍是简单至极的拼杀招式。就算失去记忆,但辉的意念里,魅,仍旧是他的弟弟。剑声铮响后,魅手中短剑无情刺入辉的胸膛。而辉,倒地的同时,淡淡一笑,轻吟般语道,一直在思索,为什么自己不能象别人那样,具有一点喜怒情绪?到死亡一刻,才发现,原来一切都因自己是个无心之人!而无心的人,本就不该活于世间!他这番死去,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重生!眸光最后一刻,却是带了别样深意看向我!

原来,辉并没有失忆,他以死亡为代价,为我达成二择一的心愿。

往昔总是清缈不着边际的目光逐渐暗淡,最终定形为死亡的灰沉,唇边,却异常凝着一抹解脱的笑意。这次,辉身上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透明体液!那一刻,我凄惶而笑,什么玉帝双生,什么祸世邪论,一切都是谎话,并且是彻头彻尾的慌话!从始到终,真正成功转世的,只是魅!而辉,不过是死体复生。

辉,甚至没有鲜血。以往性子寡淡的人,却对自己撒了一个弥天大慌。早知自己是死体,没有血液,宁愿以日日偷偷吞食血花为代价,将体液染成红色,也不愿告诉别人,他身体出现的异象!”

幽泉主越讲,身上悲呛气息越浓,一堵无形气墙从他身上扩出,立刻将冰湖周围红色花朵震飞满天。

蔻丹随意伸手接了两片,声音幽浮语道:“怪不得,我让他重生时,他情绪那样极端!”目光聚向掌心红色花瓣,“幽泉界及地宫下,遍开此花,难道就是辉生前用来染红体液的血花?”

幽泉主重重一叹,点头,“辉去后,我将他的遗体封印入天山顶的天池,指望能借山川灵气永久为他保留身体。此后,每隔百日,我会亲临天池边看视一眼,不过,第二个百日才满,我发现,辉的遗体,已经被人取走。而那时,整个人界,能在不造成一点破坏情况下,开启我封印的人,已经不多。千思万想,没料到,竟是银怪这小女妖暗中作怪。”说着,苦叹而笑。

“冷啸月,嗯,也就是魅,后来又怎样了?”才问完,似有所感应,蔻丹面色微变,胸口蝶斑位置,瞬间灼热如炭,连带整个面颊,都跟着粉漾桃花起来!

瞧入幽泉主眼里,便觉眼前女子灼若夏花,茂似秋兰,一时美艳不可方物。

眼神错怔,瞬间,回首,又陷往事。

“在辉死亡那刻,我和魅之间,就隔了一道无形之墙。而魅,在辉去后,手持染了辉体液的利剑,在原地僵立两天,直到第三天,方回到之前二人共同居住的地方。五天后,等我从天池归来,眼前一切让我怵目惊心!整个幽泉界,除了石皇封印地,其它地方完全变作废墟!而魅,已经不见踪影。如同失了孩子般心疼,我发疯般四处寻找,终于在空气里感知到天机府仙术遗留下来的少许气息。

为此,我连夜追去天机府。却被明尘子冷颜阻于门外,告知,幽泉界,是他为泄私愤而毁,擒魅,却是奉天机老人闭关前命令。而魅,已被散去全部灵力。当天夜晚,便要被葬入玄冰湖中。我用意念感知,整个天机府,没有魅的一点气息存在。知道明尘子必然将魅安置在别的地方,无奈之下,提出唯一要求:用我提供的石棺安排魅下葬,那样,我可以不再插手双生子的任何事情。

玄冰湖,是死亡地带外,另一个用于封印邪恶事物的地方。不过与死亡地带相比,那地方要好上许多。就算被葬入湖底,只要有灵棺护体,时机适合时,仍有机会活着从湖底出来。当时,我万份后悔,兄弟二人,我非但没能护住一个,反害得辉白白死去!但那时,后悔已是于事无补。对他们的弥补,就是将辉之前躺卧的石棺设法掩去灵气,化作普通石棺后,交付与明尘子。对辉,也只有十载守护地宫遗言为报。这几年,我日日活在愧疚当中,好在看着辉转世归来,总算能得安慰少许。”

“既然当初能逼我二人互夺性命,如今再作此番言语,不是多余!”空气里,男子魅惑声音,如从地底冒着寒气直升上来。

“辉!?”下意识凝目声音来源,幽泉主无限欣喜看向蔻丹!眼里明暗光线交换一会,忽地扑上来要扯蔻丹衣襟。蔻丹忙地后退,自解衣领,将蝶斑露出少许。自从被冷啸月附身,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体内说话!

“原来如此!”看清蔻丹身上的妖艳蝶斑是死亡之斑,幽泉主转喜为忧,甚至还带上强烈恨意!“天机府,还是骗了我!什么只是以活体封印入湖,私下却违诺夺了魅的性命!”

“既然有灵识,那就出来说话!”低头看了眼闪现黑色光芒的蝶斑,蔻丹冷静语道。

“在三重瀑养来的灵力已经全部用完,要我出来,除非重回瀑中石棺。”冷啸月带着几许无奈,依旧在蔻丹体内说话。

抬手抚了抚额,蔻丹处于神智半分裂状态!这种有另一人在体内发声的感觉实在太过怪异。如果有形体,蔻丹估计早将冷啸月一把揪出,并一脚踢出老远!

而棺中的玄罡,亦在此时微微一动!

幽泉主面色一变,立即出手施术,灵光闪过,石棺已经牢牢封住!玄罡尚且不知如何,但听话意,冷啸月却对前世有着清晰无比的记忆。凭借对辉的了解,让他见了尚未成功转世的冥王玄逸风,不知又要生出怎样的事端!

“没有其它办法了么?”蔻丹咬着后牙槽发音。

“还有一个例外的方法,就是去到死亡地带。那里面有灭世邪神专用的血池。在里面泡上一个时辰,可以令我暂时得回身体!”

“不可!死亡地带从未听说有人能活着从里面出来。辉,你让她进去,无异于让她送死!”由于瞬间紧张,幽泉主惨白面色间起了小而晶莹的水珠。

“我又没说非要她进去,自主权还在她自己手上!”声音淡淡,冷啸月如同旁坐观戏。

“我去。”转身,蔻丹平静无比看向幽泉主,“再说,璎络宝珠中的另一颗,不也正好失落里面?”

【159】风阁杀阵

白光闪处,冰髓之石的果实逐渐幻化成一具石棺。立在棺边,深深吸气后,蔻丹躺卧进去。幽泉主不放心的脸容在上方闪现,静看蔻丹面容片刻,沉叹一下,将一根红线系来蔻丹腕间。

“死亡地带,处处弥漫死气,与旧日魂界相比,更多绝望气息。去到里面,心念不够强的话,很快就会死亡魂化。我在这边为你把关,这根红绳,是我用前世冥王遗留下来的仙气修炼成的破界灵物。如果陷落危险,不能自解,以心念感应,我在这方自可将你救回!石棺,则可防止在越界时,被那些环伺在出口处的恶灵吞噬!但切记,红绳维系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在此期间,你必须想法去到血池,并寻回缨络宝珠!否则,就算五界主临世,也不能将你救回!”施术令石棺闭合,幽泉主一脸重色。

蔻丹却是一脸平静,甚至在棺盖合拢前一刻,调皮向幽泉主眨眼数下。对那个连上仙都不敢以身犯险的邪恶地方,她非但不害怕,反是带了隐隐期待。呯地一响,棺盖完全闭合,一片黑暗中,只有迷魂花发出淡白光晕,照亮胸前一小块地方。花香淡逸处,玉葛月白身影如现眼前,蔻丹定了定心跳,手指牢牢握紧迷魂花边缘。脑中,则在开始思索那股莫名兴奋的来源,片刻,得出答案:莫名情绪的产生,与她无关!而是来源于体内的冷啸月!

石棺一动,开始以极快速度打转,知道石皇封印已被开启,之前还算平稳的心,一下紧揪起来!随着棺身震动幅度越来越大,蔻丹呼吸越加促短,虽然身在棺内,仍然可以清楚听闻外面传来的呼啸风响。没一会,又有大量物体撞击至棺身。一波接一波的巨大冲力,让蔻丹身体彻底失去自主!柔软身体与棺壁的每次冲撞,都能让蔻丹感受到身分体碎的强烈痛楚!如若骇浪起伏的巨大声音回荡耳边,时间一久,蔻丹产生一种幻觉。现在,她是万顷海涛间的一片落叶。浪山波海,随时可以将她吞噬!

外视,可见以石皇封印为中心,整个幽泉界正被飓风肆加扫荡!一切可以吸入的东西,正以极快速度向封印内涌入。

气涡,成批涌现,每形成一个,就能将幽泉主身周空间扭曲一次。数量一多,少量气涡连成能够吞噬任何物体的黑洞,将盘膝而座的幽泉主身周护体仙光吸去部份。风利如刀,从仙光缺口处涌入,没一会,就将幽泉主身体割得血肉模糊!

身上的痛楚,却没让幽泉主产生一点动容。面色,依旧肃冷。唇边,有两丝粘稠血液正缓慢流落。感觉红绳随时有断掉的危险,幽泉主眉宇紧蹙,全身气力集中至手掌,如若菊花次第展瓣的频繁掐决后,剩余护体仙光化作一道亮光,迅速沿红绳蔓延开去!封印形成的强大气旋中心,本在极力撕咬红绳的恶灵,一被仙光触及,立刻引发凄厉惨叫,化作青烟永久消失!

冥王玄逸风之仙力,虽然另传它人,但昔日魂界主宰者的仙力,仍可令恶灵瞬间灭亡!

红绳这一端,经历山峰浪底的频繁起落后,上空明月皎然,下方波光闪现,感知外界危机暂时解除,咔嚓轻微一响,石棺自动开启。一团半透明的气体促着蔻丹身体如游鱼般浮出,发丝飞扬,凉风袭人,幽沉夜色中,迷魂花绽放更盛,花香,刚好令蔻丹翻腾不已的气血平定下来。

冷眸淡扫,未及分明,天上一只如同章鱼触爪样的东西伸来,抓牢蔻丹后颈,就以极快速度回缩!

耳旁风声呼啸,触爪归向,是暗重云影间的一大片巍峨建筑!莫名遇袭,蔻丹暗咒,伸手往后一摸,只感指间冷凉粘稠异常。一阵恶心感起,狐式快爪出现,就要将抓住自己的触爪切断!

“这个,应该是死亡地带的择生之手。被它选中的人,有机会成为冥灭军队一员。”冷啸月声音意外从体内传来。

“择生?难道对方当自己是上帝,可以任意主宰一切不成?!”颓败将手指落下,蔻丹表情仍旧纠结。前世只听说过什么上帝之手,没料,来到这个异世,还是有机会见到类似角色!

“上帝?”冷啸月语气带着不明,片刻,魅笑言道:“入境随俗,你如果不想吃太大的亏,还是顺势行事的好。再说,难令我重生的血池,就在那里。为了我,你也必须想办法混进去。”

“我倒对下方的一切比较有兴趣。”垂眸看视,蔻丹唇间闪现冷笑。如果她没有看错,类似沼泽地的无边黑原上,除了枯木外,还有许多人影闪动。

“放心好了,如果不合格,你很快有机会去到那里!但愿那时,你不要后悔!还有,经历刚才一番折腾,我累了,现在打算好好休息一下。你找到血池后,用灵识通知我就好。”带着几分慵懒说完,冷啸月果然再无声音出现。而此时,在天空灵动如蛇的触爪已经快速回缩至云影里,眼前一片模糊,呛鼻血腥气如利刃般直入胸膛,蔻丹猛烈呛咳起来!想到冷啸月的独处悠然,更添愤意几分!

呼吸困难至极,以为就要死亡的那刻,眼前视线再度分明。

触爪消失,一面朱漆大门,上悬“冥灭之府”横匾,铜镏门环正闪现诱人光芒,目光一与之相触,蔻丹神智迷失,不觉伸手往门环扣去,触手冷凉,感质细腻,好象经常有人使用。心下微宽,当下推门直入。

以一条辇道为轴,两侧多以黑色玉石铺陈,殿影重重,灯火阑珊,却无一点人影闪现。接近死亡的沉寂中,一盏黄白纸张封成的风灯,飘飘摇摇临来蔻丹面前。

“装神弄鬼做什么?有本事以真身出来与我一见!”凤目火光闪现,蔻丹双手在袖中紧握。

黑暗里传来一阵吱吱嘻嘻的声响,似有无数人在暗中打量蔻丹,并小声作出评价一般。凝目看去,除了偶然从窗棂中飘出的帐蔓,还是没有一个人影出现!

蔻丹一恼,手指掐诀,无心剑光亮暴盛,化作无尽流光往殿影深处扫去!立刻,就有数声凄厉惨叫传来,蔻丹冷冽而笑,手指剑行,还要再兴杀戮,之前看似平常的风灯,引来一只飞蛾扑闪数下,没一会,化作一个素白衣装的女子,引路在前说道:“今日值冥历正月十六,当属四大阁中风主招伏祭祀品的日子。百年前,上神偶有机会从这里去到外界,所有族人都认为,以上神能力之强大,在外界开辟出适合族人生存的世界,是为时早晚的事!为此,所有族人日日期待,夜夜相候,只为早日听到成功僻世的消息传来。

可让众人失望的是,上神再次归来,却是神体遭受重创!如果不是附主以身相护,上神恐怕再无归来机会!为此,四大阁主联手开僻出血池,将上神剩余不多的魄体放入其中。之后,每隔百日,必然举行一次血祭。血之祭祀,是冥灭之族最高级别的祭祀,只为上神一人,方可享用。如果有机会成为祭品,让上神再次复苏,将是你的无上荣幸!当然,在那之前,你作为被择生之手挑选上来的人,还必须经受过考验,打上风阁标记才行!”

女子说完,已经止步在一处高大黑色宫殿前。

蔻丹还在寻思素衣女子口中的神主是不是毁灭邪神本体,身后猛地被人一推,向前急冲数步后,猛然回神,足有百米高的黑色石制殿门正以极快速度合拢!接近于窒息的气压笼罩上来,蔻丹有种随时会被不明敌人暗中吞噬的错觉!身上一凛,下意识要往门外抢去。素衣女子薄袖淡扬,黑光罩处,蔻丹如被定身,再也不能挪动分毫!

“祝你好运!”素衣女子不带一丝感情在外说道。

轰地一响,黑石殿门重重闭合!与之掉落的,还有蔻丹一直紧悬胸口未落的心!

殿门闭合那刻,身体重新恢复自如。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天光,暂将周围一切照得朦胧分明。冷冽一笑后,一点流光飞来面前。这回,不用多想,蔻丹也知道是代为引路的意思。当下,毫不迟疑跟随上去!

令人窒息的沉闷!入眼所见全是黑色!

巨大石柱环伺,中间圆形镜湖衬着一座假山,山石透着幽幽光芒。吸引蔻丹目光的,却是蔓延长于整个空间的光气生物。这种植物,从形态看来与寻常藤蔓有些相似,却在顶端长出一个半人大小花苞含而未放。冥想片刻,蔻丹弹指发出一点星绿灵光。她讨厌透了这里的一色单调!

灵光所到之处,半空映现字体,一一看去,正待分辨,迷魂花中一响,却是乐儿主动现身出来。与以往不同,这回,乐儿眸中灵动异常!

“这里是风阁特有的杀阵,阵中分别有一个生门和一个死门。要寻找到门,首先要找到对手,与之交战,得胜后,自可取得成为祭品的资格,从生门前往血池之殿。如果不幸被杀死,尸体和灵魂则会被死门涌出的怪兽吞噬。”乐儿声音清泠为蔻丹翻译过来。

“寻找对手,这有何难?”淡淡一笑,灵光再出,却是袭往光气植物的花苞。

【160】花芽护使

光气花瓣渐展,圆形透明液体包裹着的,是一个祼身抱膝屈伏着少女。一眼看去,还有少量气泡不时从少女鼻孔中冒出。觉得眼前情景有些眼熟,微作回想,可不正与生之秘境,初与乐儿相遇时的情况有些相似?!

乐儿双眸晶亮璀璨,定定看向液体中的少女,唇边闪现惊喜。少顷,缓慢走上去,伸指相触,似有感应,液体中的少女缓慢睁眼,长睫连眨数下,晶莹双眸一与乐儿对上,空气中似有火花滋滋闪现!

断断续续的影像,如河流归瀑般,迅速传入乐儿脑中!

蔻丹被这奇异气氛惊得一愣,回神过来,屈伏着的少女已经舒展开身体,线条优美的肚腹中央,一块绿晶正发出灼目光亮,将整个黑之大殿照得泾渭分明。空气中,映现形态各异的花朵。前一刻,还单调沉闷至极的大殿,顿时充实满各种夺目艳色!

耳旁,有少量花朵展瓣的细微声响,只是一小会功夫,蔻丹已经陷身一片花海幻像。所有气花,无论形态如何,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花芯中,有粉蓝光泽透出。而这种光亮,蔻丹又熟悉无比!五百年后,妖灵王赠送给她的那串仙花手链,恰好也能闪现同样光泽!

蔻丹眉宇微蹙,眼前一切,难道与昔日妖灵界有关不成?

裸身少女在幻光中平静语道,“人界已兴,水殿重生后,当轮春之明木现世。春木神宫叠蕊峰下,昔有花灵短暂聚生国度,称号花音之国。因新世各种生物混杂而居,气浊难适,不比旧日妖灵界灵气醇厚,少数花灵产生变异,东风到来之际,散发带有木属瘟疫的花粉。所有花灵不觉吸入,不到三天,尽数染疫身亡。死体,仍能让疫毒存活百年。为免病疫传染出去,集中葬于时之渊的花冢。奎木之王,身化千里蓝牧花海,以未绽放的花苞,将花魂吸纳其中安置。

牡丹花灵,是国之王后。死亡前一刻,自剖其腹,取出未足月的女儿,取名明木。托人带至冬水神宫具有无上灵气的生之秘境转生,而今,明木之女已经长成,当承母志,在新世复立花音之国。立国关键,在于取得花之芽晶。以王者灵脉,让芽晶释放木灵之气,助蓝牧之花尽数绽放,则花音之国可立。”

如同从遥远归空隧道中穿越归来,乐儿身上弥漫的陌生气息,让蔻丹微感不安。

“乐儿?”唤了一声,蔻丹靠拢过来,手指试图拉紧乐儿手臂。

乐儿无声移到一边,蔻丹心脏随同手掌一同落空。眸光,下意识缩紧,自从在生之秘境相遇,这是乐儿第一次回避蔻丹!心脏,如同陷落万年玄冰,冷痛得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祼身少女抬指一扬,一道犀利灵光如脱弦箭头,破空有声,直往乐儿袭来!蔻丹脸色一变,本能挡至乐儿面前,手中无心剑扬,杀招才出,被乐儿一把扯紧,“这是花芽守护者的认归仪式。这些日子的相伴,让乐儿从妈妈身上学来不少应敌招式,应对守护者,应该措措有余。妈妈只要旁观就好!”

一声清脆的妈妈,让蔻丹本已陷落的心再度复苏。为了不让乐儿看出她的担心,蔻丹微笑诺了声:“好。”退至一边。手中,仍旧紧握无心剑不放。凤目,前所未有的紧凝,只要乐儿稍有不顺,蔻丹立时就会出手相助!一时不免想起冰昙花曾说过,参芝和乐儿的本源,都是春木宫。参芝,经幽泉主之口,已经知晓是明府禁忌花园的血芝。连乐儿,如今听来,也是大有来头!唇边禁不住叹笑,怪不得,当初一见乐儿,就感觉她与周围水生花灵大有不同。

“作为花芽护使,被邪神掠来冥灭之府已有数载。失去阳光照拂,没有灵泉滋养,甚至连空气里,都时时充满死亡气息。曾有数次差点绝念死去,但只要一想到曾得明镜告知,吾主之后迟早归来面前,便忍了一切屈辱,甚至被邪神手下当作测试祭祀品的应战之物,也没有放弃想与明木公主重见一面的想法!如今,上天庇佑,公主总算平安来到,希望公主能力足以堪负复国希望。这样,也不枉我忍辱在死界十载守护花芽。”

“花音王脉,木奎与牡丹之女,明木在此,希望护使正式交接花芽。承受灵力后,当尽全力立国,让蓝牧花海的国人再次复苏。”乐儿仪态高贵缓行慢进,语中透着对花芽护使的尊敬。手中,却有两把短小气剑出现。

“吾王之女,让我看看你的能力究竟如何吧!”气团中的裸身少女闭目仰颈,浑身绿色光丝流动如焰,以肚腹部位绿晶为中心,前一刻看来还润泽如玉的肌肤,发出细微崩碎声响,瞬间龟裂出无数道细纹,向全身各处扩展开去。最终定形,是一株硕大无比、足有五十米高度,通体遍布长刺的血色蔷薇!虽然殿中光线虽然暗淡,但蔷薇整体还是泛着玉般光泽。枝丫间,更可见红豆般密集的花苞无数!

乐儿身形娇俏,站于其下,更显娇小。

蔷薇护使以枝作剑,挟着冷厉风声向乐儿横扫过来。

“妈妈,把剑借我用用!”乐儿腾身而起,蔻丹微笑,无视剑上美人目的不满,将无心剑抛落乐儿掌心。

假山下的池水,被乐儿恰到好处利用,从花形无限映,到化水成雾,无一不是蔻丹施用过的招式!初时几招,蔷薇护使主攻,乐儿被迫防守。越到最后,乐儿越能把握主攻权。

蔻丹欣慰而笑,乐儿,不愧是花灵王脉之后,所有招式到了她的手下,经改进后,形成另具特点的攻防系统。蔻丹所有招式脱胎于狐式快爪,讲求快攻,每次出手必然狠、准、绝。乐儿却是招招美妙,动作看似缓慢,每次落剑,却必然是对方看似完美招式的漏洞处!

蔷薇另一个横枝正伸展到蔻丹身侧,蔻丹伸了手想去摸摸这奇怪的植物。旁侧忽然传来风吟一般的男子清朗声音:“蔷薇,是花音国的守护神花。亡国之后,被上神归来途中看它可怜,又想着冥灭之府没有任何植物点缀,一时起了怜心,将它袖回府中。然而,这花,却是个冥顽不灵的主。神主对它好极,甚至连外界阳光,都想方没法为它弄来,却还是没让它开出一朵花!

身为花灵,连续十年不绽其华,在我眼里,与废物无异!神主睡去,这花被弃在冥殿角落,我将它收留到这里,虽是拼杀,却也算得上物尽其用。接连染吸冥灭死士的魂气后,这守护神花实际已经易主。”说着,呵呵沉笑,“作为冥府风阁之主,这十年来,我千思万想,还是没有料到,春木宫众人寻找已久的花芽,原来与我近在咫尺!哈哈,有了这凝萃花音王国所有花灵仙气的灵物,让神主复苏,是指日可待的事!”

“你尽量在那里自我陶醉吧!花芽,只会属于乐儿,不会落到其它人手中!”目光扫向巨柱后的声音来处,蔻丹咬紧牙槽说话。

“会不会到我手中另当别论,现在,先让你看看被冥灭之府收伏后的蔷薇护使的真正面目好了!”

话声才落,黑暗中风响如同天界仙音,一团半透明人形气体凌于蔷薇花前,梵音才出几句,周围情景忽地改变!

乐儿消失不见,黑色巨大石柱环绕的假山水池,已化变作一个血池。

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蔻丹忍住恶心感,强迫自己凑到池边望去。

池中干尸不知多少具,守护蔷薇的根系象一根根抽血的管子,紧密缠绕在干尸身上。有的直接从尸体眼、鼻、耳、口直接探入,密密麻麻地根系将干尸缠绕,象一具具木乃伊。那根须或粗或细,密密麻麻交缠纠结,她看得见的就有三具尸体,那密密交织的根须中有的鼓馕而出,隐约可见其中人物状物!根须底部,有红色血水样液体漾满池内,看上去不知有多深。

蔻丹猛地后退一步,坐跌在地,右手捂住胸口不停干呕!眼前这血色蔷薇竟是靠池底无数干尸供养着的!那池底满满浸着的,也应该是人血无疑!怪不得它的颜色如此鲜红似血!

由眼前一幕,不免联想到五百年后,银衣以修士之血养护通天血兰的相似情形。

“你看看,这才是卑贱植物现在的真实外形!花灵一族,有个不大不小的缺点,就是极度喜爱美丽外形。就算身陷险境或死去,依然摆脱不了这个束缚。蔷薇护使,亦同如此!在旧主遗孤面前,竟然不敢显现真形相见!

你被择生之手挑选上来时,想必已经看见整个冥灭之府建筑在云影中。而下方的沼泽地,除了吞噬活人,制造白骨和积累腥臭无比的死水外,不能提供任何形式的建筑供魂体歇息。

十年前,上神遭受重创从外界归来,心里愧疚此次出去,未能为他的子民成功创世,唯一弥补方式,就是用最后剩余的一千年仙力,加上一颗从外界得来的神奇珠子,创造出冥灭之府。而这个全部由黑石建造的杀殿,则是整个冥灭之府的护卫之殿。黑石,是由另一个叫窨界的地方取来,据说是上神向另一个大妖怪借来的灵物。与寻常能为主人提供灵力支持的明系灵物不同,杀殿黑石,是靠从外界不断吸取灵力,方能维系下去的暗系灵物。

为此,每隔五年,需要为杀殿更新一次维系灵物。维系灵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护灵者。而蔷薇护使,除了选择祭祀品的功能,还恰好是我相中的第一任杀殿护灵者。而今,它的灵力已经快被吸噬干净。你带来的那个小丫头,看来资质还在蔷薇护使之上,将它用作下一任杀殿护灵者,是再好不过!而你,具有狐族气息,这恰巧是上神最喜欢的气味,不用进行测试,我以风阁之主的身份,担保你直接进入血池之殿!”

【161】风吟者

所有干尸都面枯目眦,蜡黄如若咸菜的干枯皮肤下,明显可见筋络突起。蔻丹绕着池沿走了两步。发现蔷薇红炽得接近透明的躯干内,隐隐有个女子美好曲线露出!好似极不情愿这样被人打量,蔷薇所有横枝下意识想往回缩!但遍笼通体的黑色封形之光,让它的每一次回缩,都如在刀口舔血一次!无尽的疼痛,伴随着花灵一族天生的爱美自尊心极度受创,让蔷薇护使痛苦得几乎想要立即死去!

但想着肚腹部位的花芽之晶,尚未正式交付给明木公主,美目缓慢重睁,望向血池对面的蔻丹片刻,就在本体内向蔻丹袅娜一拜,隔了形体发出的话声,如同透过遥远空间传来:“能得明木公主相认为母,想必是由您亲手将公主从生之秘境释放出来。公主的新生之母,亦为我花灵一族之母!在此,蔷薇代花灵的王与后,谢过重生之恩!

我族花术占卜师曾预言,世道新生,木有明暗分化,明木者,主花国兴盛未来,暗木者,毁灭花国重建希望。而牡丹王后之女,正为明木。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数载,如今总算如愿见着公主。就算死去,也是心有所慰!而花芽,关系花灵一族未来的命脉,切记不可被他人夺去!公主初长成人,无人教导授术,唯一指望,就是您在以后,能对公主多加照拂。如果它日复国成功,花灵一族必会涌泉相报!”说完,已向蔻丹跪拜下来。

蔻丹神情微恼,在蔷薇护使说话同时,她试图弹出兰心破,但看了半天,四周除了黑沉雾气,和少量残存的气花幻影,一时竟找不到任何目标物!那个诡异的风阁主,将蔷薇护使逼出真身后,就莫名不见任何声迹!

“乐儿,是我的同伴,也等同于我的女儿。不用特意嘱托,也会全力护她周全!”蔻丹淡淡而语。她试图上前搀扶蔷薇护使,但看了眼满池血水和数百具死状可怖的干尸,本已迈出的步子,还是停顿下来。

“公主才刚苏醒,体质不足以承受花芽带来的强大灵力。而我的身体,日夜被杀殿黑石吸走灵力,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如果花芽被邪神手下夺走,将会造成灭世之灾。如果您肯出手相助,我倒可以放心归去。”依旧保持跪地姿式,静静看向蔻丹,眸底,却带着殷切希望!

为防止守在暗处的邪神手下将二人对话内容听去,蔷薇护使双手食指呈十字交叠胸前,红光罩处,与蔻丹的所有交谈话声与外界自动隔绝开来。

“花灵一族的封音术?呵,这等小把戏,在我风吟者面前,也敢卖弄!”黑暗中,雾气流动,小会,聚合成一个人的形状,静静立于粗大石柱后。

“我来此,只是一个匆匆过客,这等重任,怕是难以负荷。”蔻丹明意拒绝。

腕间紫线分明,时时提醒蔻丹,八十日后,她仍将回归五百年后的世界。这一路行来,眼前事物再真实,始终有种虚幻难融的隔离感。经过刚才蔷薇护使的讲述,明白花芽是至强灵物,但这物负载的沉重意义,却让蔻丹不想接手。

不过,与花芽不同,乐儿,却是蔻丹愿用性命保护的对像!

空气里,隐隐传来剧烈波动。

“乐儿……”,感知乐儿遭遇危险,凤目一冽,蔻丹下意识屈指成爪!

“是公主在闯风阁杀阵。”蔷薇护使语中带着隐隐自豪。虽然与明木公主只是数目之缘,但公主浑身上下透出的果断坚决,却让蔷薇护使深深心折!当然,蔷薇护使也明白,乐儿,之所以拥有那样出众的领导者气质,明显与眼前这个身带狐族气息的妩媚红衣女子脱不了关系!她放心将花芽托付给蔻丹,除了看中蔻丹身为狐族后人外,更大的原因,则是蔻丹言行举止间,时时对乐儿流露出的关心。

而蔻丹,显然不知自己对乐儿有着怎样大的影响!一起经历数回生死,无形间,彼此牵挂已深深融入骨血。一切情感,无需刻意,只须自然流露,从旁而观,已经足可感人!

“那个不敢以真面目出来相见的疯子!你听好了,要是乐儿有什么事,我会拿你的项上人头为乐儿祭祀!”蔻丹咬牙恨恨而语。

“臭狐狸,自己身陷困境,丧命近在咫尺,却还有心思记挂他人!真有意思,难道外界的人,都是这么爱自作多情么?!”柱子后,风吟者声音悬若浮丝,才一发出,就已消散。

此时,如果有人能听闻,便可明晰辨出,男子声音里,透着从来没有过的嫉妒!

“他不会出来的!自从被困入此,冥灭之府的四个阁主,我没有见过一个。因为他们全是死魂,只有雾状身体,如果不是故意施术,一般人很难发觉它们的存在!虽然在这个邪恶地方处于主宰者的地位,不过,它们也有一个至命缺陷,就是怕有人嘲笑它们没有实体!与外界魂灵能够进入轮回转世不同,这里的死魂,会有长达万年的生存期。

在这个没有一点阳光,只有无边黑暗,处处透着绝望气息的地方,活得太久,反是一件极痛苦的事!因为,在这里,不能感受到一点希望!每天,这里没有晨夕变化,无聊至极的时候,会很希望自己能够真正死去!邪神,正是了解到这点,沉睡前,在整个死亡地带布下禁止魂体毁灭的护生之术。在这里,可以由实体转为魂体,但魂体,却毫无自主权,就算绝望透顶,仍要在护生之术的威胁下,强活下去!

而我,估计,也快要成为它们中的一员了。”话声最后,听似解脱,却带着无边苦意!

蔻丹重重呼吸一下,从石棺中脱离出来那刻开始,周围黑沉雾气,就一直让她心里压抑至极!而蔷薇护使自叹命运,更让蔻丹感到胸膛闷得像要裂成无数小碎块似的!除了亲眼见着银衣死去,蔻丹从没有过如此难过的时候!眼睛,莫名干涩,似有极苦、极痛冽的东西要从里面崩流出来!

“哭吧,尽情释放心中一直压抑着的不快吧!这里,是一个可以肆意流放负面情绪的痛快地方!舍弃肉体,成为死魂,和我们一起享受这里的无边岁月吧!”风吟者的声音,如同催眠般传来。

蔻丹心神一松,很多过往相继从眼前闪现。

银衣之死,是因为自己大意,被对手取去银龙之血,进而导致血兰石化术被破解。

楚云被囚作为人质,则是能力不够强大,不能护其周全。

楚雨,楚云之妹,本该会力呵护,却眼睁睁看着她与银衣一起走上不归路。

白丹,与自己有着姐妹情份,却立场分化,不得不持剑相向。

玉葛,不情不愿复生,如果他真成为第二任毁灭神,自己难道真要亲手将他杀死?

……

如同潮涌浪翻,往事一幕接一幕呈现,引得气血翻滚如沸!瞬间,蔻丹双颊充血通红,双手下意识捂紧胸口,剧烈痛意让她下意识想蹲伏到地上!

从没想过,原来心脏纠疼起来,可以达到如此地步!因为她的出现,与她亲近的每个人,似乎都有着坎坷命运!

你就是个不祥之人!与你沾边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命运!

脑海中,有无数个声音嘈杂念叨。

蔻丹双手抬捂脑袋两侧,翻腾不休的气血和震荡回复的声音,让她感觉自己正处于分裂状态,甚至,她能清楚看到,周围,有无数个自己,张着无数双嘴,在重复说着对自己的怨弃话语!

一直,以为自己够坚强!撕开面具,原来自己是个软弱无比的人!一个软弱到不敢面对自己阴暗一面的人!

绝望透顶的一刻,另一个诱惑无比的声音在旁说道,放弃实体,成为魂体,就可以抛弃所有,包括往昔令你产生不快情绪的人!

与常人濒临绝境时的瑟缩胆小不同,如同悬立万丈峭壁,蔻丹凤目充血通红,身后暗红发丝飞扬而舞,狐式笑容妖艳如同天下最艳丽却也有着致命诱惑力的罂粟花朵,就是樱唇,也闪烁前所未有的迷幻光泽。

“想要我的命?那就亲手来拿呀。风吟者,吾之性命,随时愿意为您送上!”蔻丹凤目中,半是水雾,半是迷离,看来诱人至极!

“如果你肯以邪神名义发誓,自愿陷身冥灭之府,并永远追随于我,那我可以考虑让你以实体形式,永远存活下去。并且,会让你一直保持目前的美貌样子,不产生任何变化!”一直躲藏在柱后的气状身影,总算飘近过来。“当然,最好的方法是,举行冥婚,一体二魂同存,从此享受无边花月。”

“风吟者?不过一个小小阁主,竟敢对我的人起意!难道你的眼睛不好使,没发现她身上的冥婚蝶斑?身为邪神手下,竟然连起码的识人眼光都没有。看来,你还是提早化作无形的好!”意外地,冷啸月冷若玄冰的声音从蔻丹体内传出。

多谢itami03的两颗钻钻,这是第二次收到亲的礼物了,感谢,抱抱。 ̄【162】新主子

凤目清冽异常,纤长手指如玉,凌空挥出半圆形弧光,直往风吟者袭去!

看似简单至极的一攻,却伴随五色仙光灿现当空,蔻丹一时怔目!这一杀招,完全是由冷啸月附在她体内自主攻出。他重生后修习的灵力,不是已被天机府化去?为何还能作出这种厉害程度的攻击?!

来到这个时空,与人交手次数,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数十次之多。除了听闻幽泉主讲过终南山剑谷,有一道独绝于世的七色仙光,这还是蔻丹第一次亲眼见到标识修为等级的仙光!而且仙光色泽,已达五色!仅比十年前四界最强战者——玉帝,少了一色而已!

灰沉雾气中,传来的裂帛嘶响异常刺耳,蔻丹移目,前一刻看来还嚣张不已的风吟者,半透明气状身体,已被冷啸月攻出的弧光划出数个缺口。感应到这将是强强作战,整个杀殿空气开始兴奋流转!死亡地带,原本就是处处充满杀戮和血腥的地方。极度绝望的死境,唯一能够刺激众死魂兴奋神经的,就是充满血腥的拼杀!

嗜血兴奋杀意,很快由杀殿传遍整个冥灭之府。平时总隐在暗处的死魂,拖带幽绿尾翼,如极度饥饿的人渴望食物一般,飞速往杀殿上空聚集过来!自从百年前那场互相吞噬,互相残灭的内部大拼杀,并最终以数千个死魂互融一体为代价,成就神力强大的邪神开始,整个死亡地带,已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兴杀戮!

但偏偏,又只有不休止的杀戮,只有无尽的血腥,才能让这些拥有万年寿命的死魂感觉自己还在存活!

杀殿,原本是为上神挑选祭祀品而存在。而今,更成了观摩作战的地方!

不甚宽广的空间,很快被魂灵挤满。放目望去,幽绿魂光,将整个杀殿照耀得如同萤虫之穴。

“出来!”声音低沉,让所有魂灵下意识注目。却是蔻丹面含薄霜对着体内另一个灵魂喝令。什么灵力衰竭,无法出来相见,都在刚才凌厉一攻中,露出破绽。

“冥婚不过十来天,娘子就不能对为夫温柔些么?”暗夜优昙花气息发散,一团黑色气体缓缓从蔻丹体内冒出,最终定形,是个面目邪魅无比的黑衣男子。“好些日子不见,真是想煞为夫。娘子真是太不爱惜自己,看看这小模样儿,又清减不少!真是让为夫心疼!“以手托向蔻丹下颔。

刻意暧昧的话语,让蔻丹和周围魂灵齐齐寒粟。回神过来,将头别到一边,无视冷啸月挂在唇边的邪美笑意,一把将对方扯来近前,正要附耳而语,冷啸月却面泛喜色,主动伸手一探,再蛮劲一拽,蔻丹小蛮腰已经与男子小腹密实相贴!两人衣服本就单薄,特别是冷啸月,一袭贴身黑色劲装魅如黑豹,窄瘦有力的腰身,线条流畅有力,只是注目,就已能让人想入非非。

重生之后,本就是随意而过的人。这下,佳人在怀,更是不免心猿意马起来。

蔻丹本是柔软无比的身子,一下在男子怀里僵硬如石。

因为冷啸月浑厚大掌,正散出无尽热量,动作缓缓中,又隐隐带了几分急不可耐,以不轻不重的力道在她后腰拿捏着。

妩媚,带着几分妖娆气息的女子,和邪气,俊美无铸如同天神的男子,当众贴身相拥,尤其是那女子,还被男子暧昧不清摸抚,知情懂事的,一眼更能看清男子动作中透着的莫名暗示。

一时间,周围冷抽声不断!本打算来看血腥杀戮的魂灵,怎么也料不到,出现在眼前的,竟是如此一副火辣场景!

“放开!”凤目满盛怒火,蔻丹再次低声喝语!足尖,正集中全身所有力量,用力踩着某魅男脚掌。

“唉哟,娘子轻点!为夫与那只有透明体液的人不同,会感受到疼意的。”唇瓣,就是蔻丹耳发边。每吐出一个字,喷洒出的湿热气息,让蔻丹脸上越发灼热。

“找死!”何曾被人如此调戏,还是当众进行!蔻丹也分辨不清自己是过于羞愤,还是勃然大怒。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从冷啸月怀里摆脱出去!

“娘子只会念二字经了不成?怎么一见面,尽是冷言冷语,为夫心里好生难过。”按在蔻丹后腰的手掌越发炽热,摸抚的手指不时偷按下蔻丹侧腰。酥痒感传来,蔻丹一时禁唇不住,嘤咛一声,失力靠向冷啸月怀里。未曾留意到,颈窝阴影里,男子别有深意的魅笑。落在众魂灵眼里,更觉心跳如擂。如果有实体,估计不少魂灵已经鼻流鲜血!

虽然魂灵没有实体,但蔻丹意念里,仍能感受到成百上千魂灵,正以双目大瞪特瞪的状态围观她和冷啸月!

相识不过十来天,在身不由已的情况下,被迫完成冥婚仪式,进而被附体,就算得知将来有可能被当神食吞噬,蔻丹仍一直漠视冷啸月的存在。听闻幽泉主讲述前尘后,却对这人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看法,将之视为自己的同伴之一。否则,照着蔻丹往昔行事作风,早已攻出夺命招式!

隐隐地,又觉这人当众如此作为,似暗带心机。稍稍后退,蔻丹打算看清冷啸月的眸底,但未及分明,耳边一声冷笑,却是气残体破的风吟者恨声语道:““你究竟是谁?!不知道冥灭之府杀殿,非择生之手挑选上来的魂灵,是不能进入的么?如今你不仅擅闯禁地,还伤我身魄在先,就算有上神护生之术,我今日也必取你性命!”

一件绿色灵器从风吟者手中飞击而出,如闪电袭近过来!蔻丹恰在池边与冷啸月正面相对,相互间本就相距甚近,意识还未反应过来,灵器已袭至后背!寒气凛冽无比透肤而入!蔻丹咬牙打个寒噤,身子下意识瑟缩一下!周围空气突然异常波动一下,反应过来,猛在冷啸月怀里挣扎起来,手指暗掐,兰心破积势待发!这样做的原因,更多是感应出乐儿在杀阵中,好似遭遇到极大阻力!

“不要挑错了对手,你的敌人,是我!”手指划出弧光,将对方攻来的灵器震飞开去,低眸看了眼蔻丹脸色,确定她无碍后,这才放心将蔻丹放开,带了柔声语道:“在一边等我!听说人界夫妻都有个什么相互了解的奇怪过程。你是我的人,早成定局。咱们逆事而行,今日,就让你看看我的真本事!”

看着冷啸月筹幄在胸的样子,蔻丹眼中一时出现错影。有那么瞬间,只看脸庞,她险些将眼前人当成另一人!

“你的眼里,只能有我!”看出蔻丹怔迷,冷啸月狭长双眸微眯,手指带了冷凉再次抚上蔻丹下颔。与之前的故作亲近不同,这回,是真实心意流露。

不明意味轻哼一笑,蔻丹无声将头侧转,退后半步,悠然看向冷啸月,“好吧,就让我看看,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究竟为何?”

手指在半空僵凝片刻收回,虽然触到蔻丹肌肤只在瞬间,但那细腻触感,几乎让他收不回手!

两人谈话间,一切皆被无视!

这二人的冷淡态度,更让风吟者愤怒得接近火山喷发状态!

冥灭四阁主,分为风、雷、雨、电四人。为邪神归来后,从冥灭军队挑选能力杰出者,加以特训后,培养出来的第二代领导者。虽然在特训过程中,吃尽万般苦头,但总体说来,这四人在冥灭之府,还是享尽尊崇地位。尤其是风吟者,在四阁主中,最是喜好行事自由,不受羁绊。但在看似洒脱的外表下,却暗暗对死亡地带外的世界充满好奇!

死亡地带,死魂无数,还不断有罪恶者,从各个异时空被丢入进来。未被择生之手挑选中的人,在下方黑沼,最多只能存活一个月。蔻丹初来时,在半空看到的人影,正是在黑沼地上垂死挣扎的人。这些人死后,不能进入冥灭之府,只能与无数孱弱魂灵挤在已经接近饱和的狭小空间。黑沼魂灵,都无比期望能被择生之手选中,进而进入云影中的巍峨建筑,享受无边清静岁月。

可真正进入的,初时的惊喜后,还是无声沉寂下来!时间一久,更是觉得,只要身陷死亡地带,无论是在黑沼,还是云影中的冥灭之府,都是一样感受绝望窒息!

这里的魂灵,生前几乎都是独断专行、行为乖张之人。和悦者,以行服人,能得众人相随身边。与之相反,怪戾者,多数能力绰绝,但其行事作风,多添仇恨,为防人暗算,不得不单行独断。落在世人眼中,更觉其诡异邪恶。就算死后,仍难以摆脱生前桎酷。绝望情绪,相互感染,积蓄厚重,时间一久,便形成今日处处皆死气,无处不绝望的死沉局面!这样大局下,所有魂灵皆是行尸走肉般活着。彼此间,更谈不上情感交流和互相扶持。

邪神为了防止四阁主背叛,授与他们本领时,故意洗去四人生前记忆。见惯了周围魂灵的冷淡麻木,看见蔻丹与乐儿相互感应,彼此关心和互施援手,风吟者奇怪于这种陌生的情感时,也不知不觉起了嫉妒心思。好奇之下,用蛊惑心思之术,暗中窥探蔻丹内心。一看之下,更是惊异!

这女子,心里满满装盛的,全是他人影子!而死亡地带的魂灵,从始至终,心里却只有自己的影像存在!

她淡然表情下,竟还有着如此丰富的内在情感!可为何,她又不愿众人看见这一面?还要再深层次窥探,却被蔻丹警觉过来。蛊惑术,是一门微不足道、甚至是很被修行界看不起的小把术。施用起来容易,但中术者,一但意识警醒,便很容易从中摆脱。这也是蔻丹前一刻还痛苦不堪,一下却又堪破般的诱惑而笑的真正原因。

弹指将风吟者的再一次攻击挡开,冷啸月魅惑而笑,“其它三个,也一并出来罢!只打斗,没有意思。不如下个注,如果我赢了,就让我成为你们的新一任主子,如何?”

【163】神之赐予

自从冷啸月现身开始,没有屋顶、只靠结界营造出封顶的黑石杀殿上空,雾气流转消散,明月流光将整个杀殿照得如同黑色水晶神秘莫测。

话声才落,殿中黑色石柱开始快速移动,三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显现出来。

算上风吟主,看去三男一女。除去五官轮廓,如果不行动,身体其它部位看来形同无物!

女子才一现身,周围观围的魂灵就如看到煞星般,飞速急退数尺。一时间,原本拥挤不堪的冥灭杀殿,奇迹般,以冷啸月和蔻丹为中心,露出小片开阔地来。

流风绕月般临至冷啸月身前。快速旋绕三圈后,透明有形,如同冰雕琢刻的面孔,带了无限凉意,如同猎狗般,在空气中近距离感嗅冷啸月身上的优昙气息后,退而笑道:“哟,我本在气池沐浴,一听手下回报杀殿来了三个具有实体的大活人,其中一个,还是稀世美男子,这才不顾身上水雾未干,就用瞬间移动法,赶来一看究竟。”瞳孔闪辉碎如星钻的亮光,丝毫不掩饰对冷啸月的欣赏,“果然是极品,既然能来到这里,那就应该知道,死亡地带,是个只可进、不许出的绝灭死地,你如果不想同下方黑沼那些人一样化作白骨,那就与我骨血相认作主从。我是四阁主中的雨,所居住的宫殿,叫云雨之殿。进入殿中,除了可享极天之乐,还可永久享有人身!”说着,再次试图靠近冷啸月,“怎样,认真考虑下我的建议,如何?”

黑色劲装在身的冷啸月,以两道淡淡弧光将雨逼退后,以手悠然而立,唇挑邪气,眼转风流,目光自然往蔻丹身上移送过去,示意性说道:“想要我么?那要问问她同不同意?冥婚已过,没有她的同意,我是不能再有第二个女人的。”

雨这才像发觉蔻丹存在,才一注目,鼻翼动了两动,就冷笑轻讽,“原来是只无尾雪狐!传说狐族不是覆灭了么,为何还有一只存世?”说着绕到蔻丹身后,撩起蔻丹裙服后摆,作研究状语道:“除了喜好美男,我的第二个爱好,就是研究天下奇物。可惜冥灭之府的魂灵已经被我研究完毕,你,到是可以成为我的新的研究对象。”

研究二字才一出口,周围空气攸地紧张,气氛瞬间冷凝到极点,如听闻甚为可怕的物事,众魂灵再次退缩。

蔻丹凤目蹙动两下,手指屈缩,利光过处,雨的面孔碎作数片!

不知为何,一看到雨,蔻丹非但没有敌对者的冷硬,反而隐隐起了股亲和感。

不过,一切都在对方当众撩起她的裙摆时,化作怒火一重,直冲脑门!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对蔻丹如此恣意妄行!就算是冷啸月,所有行动也是点到为止。而雨,明显已将蔻丹当作囊中物。

“你如果喜欢他,尽管拿去!”唇角一勾,同样以媚惑表情回应冷啸月,眸角余光,却是淡淡扫向雨,“不过,你自己也说了,这是个极品!所以,要想得到他,就要拿一池一珠来换。听说你们这里有个能让人重生的血池,还有一颗带有月桂清气的宝珠。宝珠,让我带走。这人,为你留下。至于要行云,还是要下雨,你们随意!还有,我的另一个身陷杀阵的同伴,我希望她毫发无殒来到我的面前。”

“不是说狐狸的心很小很小,但为什么,你的要求很多很多?”雨啧啧而叹,气状手指留恋无比从蔻丹线条完美的面部流连而过,“虽然很喜欢,但看来我只有放弃了,因为你要的两样东西,太过昂贵!”退后数步,重回四阁主的阵营,声音已无先前的轻挑随意,“血池,吾主重生之地,是维系冥灭之府存在云影中的神力来源。除非经杀殿挑选合格的祭祀品,否则连我四人,都不能轻易进入其中!

至于那珠子,更是重要之物。十年前,上神归来,浑身血污,胸口被刺出数个透明窟窿。可就算身受如此重伤,上神手心,仍旧牢握一颗散发幽幽紫光的宝珠。清醒后,上神口中,时不时地会吟出得与不得二字。迟疑不久后,似为断绝某种意念,将珠子用剩余神力凝化。珠华散而布之,恰好形成今日的冥灭之府。不知你和这珠子有着何种渊源,但要得回此物,已是不能!”

“真的不能了么?”低头,蔻丹淡淡而言。从幽泉界经历生死考验闯来,听闻到的,却是将一无所得的结果,心下不免重重落空。再想着临行前,幽泉主一脸期待的表情,心里更加苦闷。

“如果说,我能让之重归原形呢?”意外地,冷啸月魅惑无比的声音响于头顶。

蔻丹猛地抬头,便可见对方一脸若有所持,正看着她,目光幽浮不定而笑。然而,就算眸光再飘忽,仍能看出其中,透着浓浓恨意,卷着重重怒火!

身周空气猛地炽热,蔻丹微感呼吸困难,下意识想后退一步,不过目光与冷啸月交汇后,重新变得清亮,片刻,又暗邃幽深,“你身上,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能让缨络宝珠复形,想必与冥灭之府有着某种特殊联系?”

莫测一笑,冷啸月旋身,空气中传来他衣袂碎响如同风吟,“很快,我会让你后悔说出刚才打算将我白白送人的话!”

蔻丹莫名抬眉,自己随口胡谄,用来试探血池和宝珠下落的话,竟被此魅君当真?一面,也起了不好预感!此人,据幽泉主讲述,是挟皉必报之人。当年,能为天机老人含带不明目地,私下控制,就令天机府死得仅剩二人,并从此由人界第一强大力量没落至后世无人知晓。现在,又不知打算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一切胡猜都是枉然,不如静观眼前比较实在。

“四个一起上罢!”团手晕出一团黑亮气体,冷啸月淡淡语道。

“虽然被世人视为邪恶,不过杀殿也有独到规则,就是一日一战。得胜者,则有机会进入血池。今日战机,已被无尾狐狸的同伴占了去。你若有意,明日再战,如何?”雨带着对冷啸月的留恋语道。

作为女子,能从冥灭军队中脱颖而出,进而当上冥灭之府的管理者,自有一番所长。而雨所擅长之一,就是用术识谙魂灵心思。这种术,比风吟者对蔻丹施用过的蛊惑术高明太多。

虽然被男色所诱,不过,从刚才一靠近,被冷啸月不动声色挥开,雨就明白,这黑衣男子,就如无底深渊一般,罕世面容下,有着极高深修为和极诡异难辨的情绪。这男子身上同样带着死亡气息,看尽冥灭之府魂灵心思的雨,却不能透视出他的一点心思。唯一能够看懂的,就是这男子,相当在意眼前的红衣女子。

“明日?”邪气唇线拉长而笑,“无须等待,立刻如愿。”

黑色发丝扬起,男子邪魅面容散发致命诱惑,沐浴在月光中的身形,看来又隐隐带着几份飘渺仙气。众魂灵一时眼光迷惑,这男子,究竟是什么人?竟将两种极端气质奇迹般融合为一体。修长手指扬处,圆月如被下了咀咒一般,流泻一柱光束,正好将冷啸月罩于其中。

“时光之术,凝!”随着冷啸月声音,众魂灵,包括四阁主,突感不能动弹!而蔻丹,亦是看着一切惊奇得不能言语。

从没想过,时间,竟可以被人力控制!

“顺时之术,进!”长指倏扬,光影化作流线,瞬间从眼前流过。恍惚间,可以看见,自己在其中,撕裂变化的脸!

什么叫白驹过隙,流年悄然暗转,就在眼前呈现!平时觉得时间缓慢无比,原来变个形式来看,却是流逝得如同瀑水快泻!

身体恢复自如,事物重新定形,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夜空中的明月,已经暗缺一角。

“已经是第二日的晚上。现在可以动手了罢?”冷啸月深颜魅惑立于杀殿中央。

风过无声,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就连之前在冷啸月手下连败数招的风吟者,也似忘记怒气,定定看向冷啸月不能言语!

蔻丹凤目紧凝,冷啸月刚才施展的时空之术,已经够扯眼球,可眼前这副接近荒废坟地般冷凉死寂的场面,却是更加阴沉诡异!

一片寂静中,除了蔻丹,最先回神过来的,却是之前一直无语的雷和电。咝地一响,雷看来有些粗壮的气状身体已经跪临冷啸月面前。而电,身体化作一面气画,画中无景,只有文字,又有声音响起,宣扬圣旨般念道:“吾主沉睡血池前,曾有言,若有通晓控时之术的人到来,当是第二个能承受神力的宿主。宿主即为吾主,享受冥灭之府最高级别待遇。所到之处,所有冥灭魂民皆行跪拜之礼。”

“冥灭四阁之雨,拜见新主!”雨喜悦无比拜至冷啸月面前,甚至牵起冷啸月衣角试图亲吻。本已对这男子放弃,没料,控时之术后,意外得知此人竟是新一世毁灭神,虽然不能得其人,但这样的极品,即使天天看着,也是极好的。

指间一空,千年天蚕丝织成的衣料,带着万年凝就的冷凉,如流沙般,难以控制在手!

欣喜顿时换作颓败,无比恭敬,换来的,却是对方极度厌弃的表情。

无声走回蔻丹身边,冷啸月冷然发语,“除了她,我不想被别的人碰到!”

蔻丹扬眉流彩,一边,冷啸月轻嗤一声,侃然而语:“原来一切,又是早有注定!十年前如木偶一般受人控制,早已极度厌弃。今后,任何人休想再反控于我!”语气一转,看向四阁主,目光深深,犹如能吞噬世间所有的黑洞,“真能毫无条件服从于我?”

四阁主右手齐搭至左肩,向着冷啸月整齐恭敬语道:“是!属下等无条件服从!”

“就算我要了你们性命?”反问声线微微扬高,尾音未尽,修长冷凉手指已经顺次从四阁主气状身体中穿过。片刻,脸上露出困惑神色。这四人,好似没有多少记忆?

微作沉思,手指牢牢掐紧风吟者的脖子,薄唇淡而无情语道:“我需要的,是有血有肉的手下,不是本能的杀人利器!要当我的手下,首先要寻回你们丢失的一些东西!我会助你们恢复记忆,不过在此之前,需要试手一下!”说着,目光流转如同诡异奇丽的黑宝石,将四阁主冷冷扫视。

“你,将是我选中的第一个新生者!”再次沉定,手指,已经牢牢掐在风吟者脖子上!

“属、属下……”风吟者开始紧张瑟缩,眼前黑衣男子浑身散发地狱修罗般的气质,就算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个目光扫视,就能让周围气氛瞬间低沉!本就处处弥满绝望的空间,再被冷啸月以这样似笑非笑的邪粜表情扫视,风吟者此刻能清晰无比感受到,身上汗毛正一根根直竖起来!如果早知此人与上神转生有关,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和冷啸月像先前那般以硬碰硬!

“异世有凌迟之术,俗称千刀万剐。要下刀足足三千六百刀,才让刀下人死去。初来此地,要立威信,则靠杀令。你,恰恰在这个当口冲撞上来,就休怪我无情,拿你开刀镇示众人!”从杀令二字开始,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冷啸月脸上闪过嗜血笑意,手指微一收拢,黑色玄光化作利箭,根根直透风吟者体内。

以光箭代替利刃,三千六百刀,不多不少正好凑足!凄厉哀绝的魂灵之唱,顿时响遍整个杀殿。所有围观的魂灵,包括恭敬无比跪倒在冷啸月脚前的三阁主,齐齐寒缩数下后,开始发抖不停!

“风吟者?很好听的名字。我听说,死亡地带的黑沼上,曾有一个歌者,每缝月圆夜,会以手指敲击枯木而歌。本质铿锵有韵,其歌有风之轻扬,有诗吟者的绝美意境,无数处于绝望状态的魂灵,一但听到其歌声,就会忘记前尘往事,所有仇恨、绝望、不满都会瞬间丢弃!不过,你们眼里伟大无比的上神,却对之深深不满了。

那神认为,只有足够冷血无情,只有彻底绝望前尘,方能将体内杀气激发到极致!他需要的,是没有意识或只有强烈负面情绪的傀儡体。冥灭五千斗士,就这样被他训练成了傀儡之师!而风吟者能令魂灵忘却负面情绪、进而升华积极情绪的歌声,刚好与邪神心思背道而驰。一日亲临黑沼,恰巧又值风吟者叩木而歌。极度愤怒下,本想将之杀死,却在动手一刻,动了惜才之念。风吟者,喜自由,厌羁绊,自是不肯投靠邪神手下。被择生之手强制弄来冥灭之府,也是不肯相从。邪神只有洗去其记忆,方成就今日的风阁主。”

冷啸月吟声而语时,所有魂灵都是噤声不动!其实四阁主被洗去的记忆,众魂灵多少知道一些,特别是风吟者,在成为上神手下前,在整个死亡地带,就拥有极大名气。冲着上神名头,所有魂灵不敢作出一点提示四阁主恢复记忆的举动!

但偏偏,眼前的黑衣男子,一现身,就在整个死亡地带引发极大轰动!

众魂灵纷纷赶来旁观,其举动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出人意料!分明是第一次来到,意态举止间,却对整个杀殿透着主人般的泰然自若。分明才与四阁主相见,却得四人相认为主!分明是在残酷杀人,实际却在救人新生!

“天生四界,神存于外。仙者主世道,神者灭其世。破则方立新,死去才有生。现以神之暴力破坏为名,赐予风之吟者新生。令其复其喉,赏赐杀音击木,助我它日平定人界!”

【163】少年重生

犹如垂死挣扎在危崖上的独狼,对月发出的最后一声长啸后,以风吟者身处位置为中心,一团刺目光亮快速发散开来,如看见甚为可怕物事,所有魂灵立刻暴闪退开,少数反应迟钝的,一被亮光刺中,就微不可闻惨叫,化作青烟永久消失!就连蔻丹,也不得不抬手暂时遮挡眼前。娇容软甲,更是自动运起绿色防护光罩,将蔻丹密实护卫起来。

“魂生之术,第一次施用,能不能成功,马上就可分明。”夺命炫光中,除了众魂灵急速退身的细碎声响和蔻丹微微频乱了的呼吸,便只有冷啸月带了期待的声音最为分明!气流倒涌,逆势生风,飞舞猎响的发丝,衬得黑衣男子越发俊美邪魅!一片混乱中,三阁主各自运起光罩护住气状身体。除了雨的目光,是一直凝在冷啸月身上未曾移动分毫外,雷将和电将还分别拨出一部份灵力,护住身后的一众魂灵。

虽然曾以绝望冷酷论治理死亡地带,不过,从外界身受重伤归来后,冥灭邪神就如变了个人般,除了一天到晚拿着那颗不知是何来历的古怪珠子神思悠远外,便开始吩咐四阁主在危机来临时,要想法护住这里的魂民。为了防止魂灵嗜杀好斗,甚至还在整个冥灭之府杀殿外的地方遍施护生之术,禁绝一切无意义厮杀。

四阁主,攀上权位前,在特训过程中,都曾杀死数百具有竞争实力的对手。本来冷酷无情至极,在护生之术的要求下,却不得不开始学会护卫手下。

一阵纷乱后,光线由亮转淡。如同淡月晕染的柔和画面,缈淡云气中,风吟者停留过的地方,一颗珠子正莹莹发出白光。

魂珠,是只有修行到中阶层次的魂灵,方能拥有的东西。其原理,与修行成人形的妖灵具有内丹一样,都是体内气田精气聚集生成的灵物。看到风吟者的魂珠发出诱人光芒,本已退开的魂灵闪现贪婪目光,下意识围了上来。对它们来说,只要吞下魂珠,便可令修为得到飞一般的提升。运气好的,还可直接升列中阶修行者。就连蔻丹目光,也禁不住被牢牢吸引过去!

“主上正在施为,任何魂灵不得打扰!”雨的精致面孔,拖着长长气尾,将靠近魂珠三尺范围的魂灵尽数击退开去!

冷啸月眼里,一直只有魂珠存在。就算在光亮最盛一刻,仍然没有闭眼片刻!此时,一直紧拢的眉宇总算放开,一手伸来紧搂蔻丹柳腰,另一手,则平坦伸展面前。黑色光气袅绕闪现掌心,如有意识般,自动附往白色光珠。

感受到腰间大掌传来的灼热,蔻丹不适就要挣脱。冷啸月低沉一笑,边继续施展魂生术,边垂首在蔻丹耳边轻不可闻说道,“邪神洗去他们记忆时,下了狠手,如果不以这种方式让它们重生,那它们的前世记忆就不能找回!而我,宁愿以自己的力量让它们真心臣服,也不愿接受别人施舍来的一切!”感觉蔻丹还在加大挣扎力道,语气一沉,手掌越发将蔻丹搂得死紧!“施术正值关键时刻,不要乱我心神!这术是从玄冰湖底的一块古老刻石上学来,中途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否则,风吟者将再无还生机会!”

暗夜优昙气息盈满身周,此种情况下,知道对方所说不假,蔻丹索性停止挣扎,平静在冷啸月怀里说道:“不管你将在冥灭之府处于何种地位,缨络宝珠和乐儿,我始终都要带走的。”

“你,我?我们的关系,只能用这两个字来称谓了不成?”冷啸月淡笑,声音有点咬牙切齿。目光,依旧牢牢盯视魂珠。不管是以心相服的得力手下,还是冥婚伴侣,只要是看上眼的东西,都注定逃不脱他的掌心!

分别吞噬一个叫水仙副主的正牌神食和窨界红逍送与的两个活人祭祀品后,得来的薄弱神力第二次施展。魂生之术,又是无意中学来。能不能成功,不仅关系到风吟者的生死,更关系他未来在冥灭军队的威望和领导力!

落针可闻的黑石杀殿,静寂时间分明只有那么一刻,可众魂灵,包括三阁主在内,都觉得像经历一生一世般漫长!众魂灵心神,全部聚在魂珠上。

这个来历神秘的黑衣男子,虽然有上神口谕传位,但众魂灵心里,依旧对其能力持怀疑态度!

从来只有活人死变魂灵,却没听说过,魂灵能在没有仙育者的情况下,在瞬间转生成活人!

呼吸揪紧,随着魂珠光华呈现明灭变化,心跳在极快和骤紧间快速切换。数个回合后,众魂灵,包括三阁主在内,齐齐发出惊讶赞叹!

冷啸月掌心发出的光气袅绕魂珠数圈后,黑透色泽逐渐被珠身吸收进去。与之相应,魂珠色泽由浅转浓,没一会,已由原来的润白如玉转变成现在的黑透神秘!

以魂珠为中心,杀殿空气开始咝咝作响,没一会,形成一个小型漩涡。魂珠,就在中心不停打转。众魂灵能清楚感觉到,因为处于高速旋转状态珠身与空气急剧摩擦,周围温度正急剧上升。

浑身灼烫,正感呼吸困难一刻,呯地小型暴响,七色幻光闪现殿中,将巨大立柱照得异常分明。一个小小人儿在白色神光中,以光影快进方式飞速成长,没一会,已经成长十七、八岁美少年。如蝶落花丛,长长睫毛翘动两下,眸子轻启,是一双澄净犹如透明水晶的水意美目。将四周看视一眼,眸光自动凝往冷啸月身上。

冷啸月粲然一笑,只有与他保持近身站立状态的蔻丹,才能明白,美少年睁眼那刻,冷啸月衣下,一直紧崩如同硬石的肌肉,总算彻底放松下来。施施然飘近过来,美少年微带羞涩,看向令他重生的人,“风儿,见过父亲大人!”纯净眸子频闪两下,又偷偷看望站在冷啸月身边一袭红衣的蔻丹身上。

“风儿?不是风吟者?”肌肉再度发紧,冷啸月声音透着不解!魂生术,分明成功施用了,为何这少年却不能成功记起自己的名字?再将美少年看了一眼,手是手,腿是腿,并无任何异样。

剑眉一拢,冷啸月发声,“魂生术看来不成功,再回炉一次好了!”

“父亲!”

一声凄厉且带着怨意的呼叫,让众魂灵心弦为之一紧!

美少年明眸水意闪现,眼看就要有透明液体滴落下来。虽然没能恢复全部记忆,但少年的脑中,有自己身体被活活分割成数千片的残酷记忆。如今,他不愿再次承受那样的痛苦!

“我要的,是得力手下。不是无用、只供看玩之物。”仍旧搂紧蔻丹腰身,冷啸月声音淡漠无情。美少年一声父亲称唤,丝毫没有唤起他的一点柔情!除了前世传承下来的一分依恋,冷啸月所有多余情绪,都已埋葬在冰冷无情的玄冰湖底!

“那好,我向父亲大人证明下自己的实力。”

面对冷啸月的无情,美少年眼眸连眨数下,终是,禁不住两颗透明液体沿着完美鼻粱滴落!

“能不能稍微对他好点?”蔻丹幽幽一叹。才诞生的美少年,让蔻丹想起了与乐儿初次见面的情景。

“不能!”冷啸月冷冷拒绝。

还是雨看不下去,一声长叹后,手中出现一件光袍,才与美少年手指相触,就化作雪色流光,将少年无限美好的身体自动包裹起来。

其人,润泽如玉。其衣,飘然若仙。缓缓凌于上空,轻展其喉,堪比天籁的美妙歌声,立刻让众魂灵沉醉进去!

美目看入众人沉醉表情,少年脸上闪现初得胜利的笑意。

声线越高,渐渐有裂石之韵。众魂灵由初时的沉醉,渐渐起了俱意!少年无限美好的歌声,听的时间越长,越能发现其中杀机无限!美目一收,声线抖高,犹如利锋割喉管,又似绝弦碎飞花,周围魂灵同感魄体似要断成无数碎块,风吟者经历过的碎体之苦,似乎就要在他们身上重现!

蔻丹,亦是深感不适,下意识抬手护向喉间。少年的歌声,让她感觉像有一把无形利刃比在喉间一般!身体,更是不能自如动弹,只怕一个小心,就会让那歌声在瞬间取走性命!

“神赐杀音已现,不错,还合我意!”运起一重黑色神光,为蔻丹阻去歌声带来的不利影响,冷啸月说道,“接下来,应该就是击木!在那之前,他还得为自己找一个对手才是。”

被黑色神光护住,蔻丹不能再听闻到美少年的歌声,却能清楚看到,除去有光罩护体的三阁主,所有魂灵,都痛苦得满殿乱窜!与来时的蜂涌情况相比,此刻众魂抱头鼠窜的情景,就如被捅了老巢、又已失去抵抗力的蜂群,夺命危机就在身周,却又无处躲藏。

神光外,少年歌声已经变成无字词变化的单线吟唱,音质单冽纯透,堪比世上最锋利的刀刃!

扑啵连响,却是一些修为低下的魂灵,禁不住音线持续走高,魄体发出最后华丽绽放后,幻化无形。

【164】掌握之间

“玉所居兮,鸿蒙太空。兰所游兮,异度时空。共结良缘,青埂之峰。素颜写意,帝者风流,桃源之外,连理青枝,终不敌,天下霸心!仙韬术略,天上人间,几度剑光转飞红?看这世间万仙死,千灵灭,垫定人界宏图?昔是草质姝,今作蔻丹狐。千般忧万种愁,无奈作东流。”

以魂灵幻化无形前的最后华丽绽放为背景,少年水眸逐渐暗淡,前一刻还纯净澈冽如同刀刃的声线,随着诗意吟诵,又在瞬间化作无形细丝,将众魂灵拖入愁云淡笼的世界。

然而,这样美妙的歌声,蔻丹却没有听进去多少。她更多的心思,悬在身陷风阁杀阵的乐儿身上。从冷啸月让风吟者转生开始,通过感气法,蔻丹能清楚感应到,乐儿的独特气息,似被封印入一个极狭小的空间!一时担心乐儿生死,强凝了所有内气,试图闯过那道阻隔在乐儿和她之间的结界。

水系修行法达到第八重,蔻丹发现,不用掐指念诀,只在心里作想,她就能以气状意识状态去到十里范围内的地方。这时,她还不明白,这种状态,在修行术上,叫术蜕。原理与蛇、蝉成长到一定阶段,就会自行脱皮以适应更加庞大的身躯相似。术蜕,会让修行者看到另一个气状存在的自己。这个被排斥出去的,实际就是体内不能适应阶次进化,进而被淘汰出去的浊气。

蔻丹心忧乐儿情况下,极力催动浊气去冲破封印。冲击数次,封印稍有弱化迹象。淡绿光幕内,抱膝蜷作一团的乐儿,却以极度担忧的目光回视蔻丹,嘴唇张合,似在极力提示蔻丹注意些什么!蔻丹不明,还要再次以意识催动浊气。气状存在的自己,却开始冷笑起来,“对别人尚且如此关心,为何却能将我无情舍弃?在这个身躯内存活了五百年,我不甘心就这样永久消失!”

定定看住蔻丹仍被冷啸月紧搂在怀的原体,森寒露出尖锐牙齿,“不如让我代你而活好了!对了,你现在不叫素女,而叫蔻丹。刚才那名歌者的吟词里,好似也出现过这个名字。”化作一道流线,就要往蔻丹本体注入!

蔻丹扬眉,凤目挑现酷寒杀意。这时明白乐儿是在提醒,眼前这个眦牙而笑的气状自己,是个极危险的人物!

想要与她争夺身体?那是休想!在玄之幻境,已经和黑狐有过同争一体的经验,意识回归体内,蔻丹很轻易将才附体一半的浊气赶了出来!

“跳梁小丑,也想灼放宝珠之华?”气温骤降,紧紧贴靠的男子身体再次冷硬!

蔻丹仰目,浊气存在的自己,已被冷啸月大掌一挥,压缩成米粒大小光珠滚在掌心。凭借从狐身传承过来的灵敏视觉,蔻丹清晰看见,前一刻还嚣张不已的浊气,一到冷啸月手中,被黑色神光包围后,立刻变得服贴无比,甚至开始向冷啸月作出服从跪拜姿式。

“你能收伏她?”蔻丹讶异。原本,她打算让浊气永久消失的。

“这么快,就到术蜕阶段了?”手掌一收,浊气凭空消失。温柔无比抚上蔻丹额头,冷啸月语气带了隐隐担忧,“我将你诱来此,会不会是错误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