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1部分

《《仙姝蔻丹》》 · 锦宫玉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此句随风落音,传至恒殿一根通了灵性的白玉石柱,自动化作字迹携刻上去。众散仙见之,摇头抚须,却无一人参透其中意思。

独有冥王玄逸风,抛句首,取尾字,凑成句,正是:陷身情,奈何!

此文完结后,兴许会开一篇纯言情仙侠。

【182】光影之地

偌大的殿宇内,红烛如豆,精巧宫灯在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中摇曳。

昏沉光线中,却有一处光晕柔和存在。白袍如云,青丝如水,侧颜如同映了冰雪清冷完美,信手在琴弦上落下几个尾音,如星双眸淡定看向宝座中央的蓝抹,“九宵吟已毕,如今,惊云该出了罢?”

场中,红衣歇落的蔻丹清醒过来,莫名看向身上光华流氤的羽衣。

蓝抹放下手中酒盏,随意击掌两下,几个以木簪发,浑身就裹着一幅兽皮,光着单膀子的大汉抬着一个覆盖着华丽毛皮的笼子上来。

那笼子看来似精钢所铸,沉重无比。抬着笼子的四个男子脚步过处,留下一串串足迹深陷青石砖中。

“柏树所化精怪,不足进入正殿,还不前去相迎?”一直守在蓝抹身后的两个翠衣女子应声是,飞身而上。两女半空中袖中各飞出两条雪白匹练如龙绕柱,立刻缠住笼上的两根栏杆,落地前再将匹练一扯,笼子已从四个大汉手中飞脱。

众人只见两团绿影快速旋转两圈后,前一刻还沉甸甸压在四个大汉肩上的笼子已被二女以柔韧匹练静静放于迎宾殿中央。而且沉重的铁笼落下时轻若无物,众人一点也没有听到铁器撞击地面的响声。

现在众人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在场中覆盖着华丽裘皮的铁笼。

就是蔻丹也暂时将意识短时空白的事丢到一边只顾专心看向场中。

蓝抹一挥手,先前一直静静站于他身后的一个黑衣男子拿了件似笛非笛的古怪乐器上场。

黑衣男子走到场中,将乐器吹嘴凑到唇边。随着一种悠长声音响起,笼子中突然传来悉悉嗦嗦的细微响动声。蔻丹听觉比一般人灵敏数倍。听来更是好奇心倍起。铁笼里传出的细微响声,蔻丹听来并不陌生,这种声音是由蛇类发出。她在书上看到过好象有番邦族掌握有以笛声御蛇的绝技。弄不好,那笼子里真是一条大蛇也说不定。

诲涩难听的古怪乐器声音刺激着众人耳膜,随着乐器声音越来越尖锐,笼子上的罩着的裘皮突然凌空飞起。

笼子四周的铁栏杆突然倒向四方,随着轰然巨响,众人眼里,除去惊吓,更多的是惊艳和叹服!

蔻丹也凝神往笼中之物瞧去。

笼中一物似人更似蛇,通体雪白,一头如漆长发披散在腰间。

这物也颇懂识钓人心,铁笼向四壁倒下后,他又将头埋在怀里钓足众人胃口后,这才抬首看向众人。

他这一抬头,场中又是一片惊叹之声。众人身旁红粉娇颜,形色之间倒其被盖过几分。

玉葛倒是淡定如旧,见过外形相似的银妖,眼前这只雄性的人蛇并不能引起他多少注意力。

如整块白雪雕成的蛇人抬首望向蓝抹,就在笼底华丽的锦垫上向着蓝抹浅浅一躹。蛇人分明是个人类,却只能双足并合蛇行于地上,一双玉臂更似玉石润泽无暇。笼子四壁虽然倒下,但笼子正中仍有一根儿臂粗铁柱直立。蛇人随了黑衣男子乐器声音开始绕上铁柱,他性别为男性,身上却无一片布料遮挡,初时众人皆被他邪气而又俊美无比的五官惊住。这下听着乐器声音越来越撩人,而盘绕舞于柱上的蛇人也不断作出各种大胆的挑逗动作,再配上他本就绝世的面容和娇喘动人的申吟之调,在座之人不一会都变得脸红无比。

玉葛将蔻丹扫视一眼,沉声向蓝苿道:“此种舞蹈,于这种场合,似有所不当?”

席下众人看得面红耳赤之余,正在心情澎湃,听玉葛声音微带怒意,这才纷纷将目光收起,重新端庄而坐。只有少数几个胆大的杀士仍在以眼角余光扫视蛇人。

蓝抹一笑,将手一挥,看了之前的四个赤臂男子上前将蛇人扶至玉葛面前道:“这蛇人是我从人界挑了绝色男伶从小以蛇类行动方式教养长大,除了一身舞艺外,更是能在眉宇间动人心弦!它也是我的宠物,就唤惊云。自小被我培养长大,在教化上更是费了我无数心血,是我最宝贵之物!九宵吟一曲,天界幻像重现,已令我得见高人。蓝抹有意拜父,并以此人蛇为见面礼,还望笑纳。”

殿中央一方彩锦织五色祥云的地毯上。一个雪白身影若人似蛇,缠绕在一根紫楠木柱上,一双盈盈似水的眼睛看向玉葛,目中更多是清纯惹人怜爱之意。与方才的妖然挑逗完全是两种模样。

蔻丹没来由想起已在三重瀑死去的老好人蛇红梦,口中微不可闻感慨,恰巧她和玉葛面前桌案绿玉盏中,都有数枚水汁丰盈,且肉质晶莹剔透,看来与荔枝有些类似的果实,见惊云双瞳如水看着那果实一动不动。微妙一笑后,捏了一颗,素手纤扬,蛇人从地上弹跃起,半空一个灵活吞咽,果实已进了他口。

甜蜜果实入腹,惊云喉结数个吞咽,目光越发贪婪看向蔻丹面前水果盏。

蓝抹却带了两份深沉不明在旁说道:“馥荔果,异峰独有产物,且果树只有一棵,就长在异峰绝顶。每百年才能结果十枚,为保荔果鲜味,如今盛夏之际取深湖下纯净之冰藏入地窖,如此贵重之物向来只用于招待贵宾,这蛇儿倒是投机取巧,叫它投主,它却只顾吃食,无暇它顾!”语音到得最后,已经带了森寒之意。

“如此蛇人,我看也只有一双手腕堪以入目,贵主还是留在身边自行享用罢!”玉葛淡然而语。

“既不肯受礼,就表示不愿作吾的新父神?”宝座之中,蓝抹峻容越发深沉。

玉葛不再言语,持了面前梅花酒浅斟慢酌,意态之间,则多出缈远难渡。

“养宠千日,用于一时。既然不能如吾愿得用,那便只有……”说话间,缓缓从高座上步了下来。

面对主子步步逼近的身影,前一刻还只对美食留连不已的惊云,脸上现出无比恐惧神色。

虽然身子瑟缩不停,但惊云依旧不敢退缩一步。

一把锋利的刀片在划过惊云僵白皮肤,惊云绝望至极,忽地将两眼一闭。边上却有一只柔软小手伸过来,将蓝抹拉住。

“这是要做什么?”蔻丹问道。

“至宠只顾贪图美食,引得新主不悦,不肯收留。如此无用之物,自应受罚。”无视蔻丹阴挠,蓝抹阴沉面容浮上诡异笑容。

原本如樱桃的小口被蓝抹用右手食拇指强撑至两倍大小,惊云发出痛苦难捱的声音,虽然叫得凄惨,却又不敢大声发出,只能将无限俱怕凝在眼眸中,一双盈水桃花目看向蔻丹,满是乞怜之色,蔻丹心一软,抬手往蓝抹阻去。

蓝抹另一手将蔻丹伸出相阻的手挡回道:“这蛇儿自到了我的手下,一直妖纵惯养。凡它所求之物,我无不想法设法为它拿到,也就助长了它谗嘴的毛病。为了争食,它曾将我喂养的花灵咬死。原本倒也罢了,可如今既有意让它另投新主,便不能再由它任性生事。”蓝抹再转向惊云时,眼中目光却变得冷冽如比。撑开惊云小口的两个手指再一用力,只听惊云再次发出低沉锐利惨叫,原本红润可人的唇角被强迫撑裂开来,数滴血珠从唇角滴落在锦垫上,蔻丹看得心里一抽,下意识地要再度上前阻拦蓝茉。蓝茉手一拦,侧颜看向玉葛:“除非,他答应作我的新父神!”

看玉葛和蔻丹双双不语,面色更带了狠厉,“如果再让它任着性子坏了我的大事,不如现在就让我将它捏死算了!”

蓝茉说着手指再扩,惊云嘴巴被再度用力撑开。

惊云眼里泪光盈盈,长睫眨出,两行清泪如溪而出。泪水流至唇边时,与唇角的血珠融为一体,眼看就要滴落在它身上。

蓝茉忽地将血泪之珠用指弹开,唇边却是笑意无限道:“不错,我最喜欢蛇儿这副梨花带雨的委屈样!”边说边用右手小指往惊云唇上一挑。

蔻丹细眼看去,只见苿竭小指护有双层嵌套指甲,内层拉出后长至五寸,甲上涂成紫黑色。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男子护有如此长的指甲,尤其是那弯曲如钩的指甲边缘看来锋利如刀,紫黑色的涂料令指甲闪着幽暗暗的光,一看之下甚为美丽,可这美丽下不免是杀意重重。

蔻丹正在猜这指甲是否带毒,惊云看向蓝茉指甲眼中露出的俱意更甚之前。

“这蛇儿还有一样有趣之处,我这就让你看看!”

蔻丹看着蓝茉手指探入惊云口中,惊云此时双目紧闭,浑身放松如被抖散了骨架的蛇类,唇片被蓝茉用指掀起,露出如米粒大小的尖锐牙齿,蔻丹看得惊心,不知将惊云教化成蛇的人出于何种心态,将一个绝世男伶教化成蛇类也就罢了,为了让惊云尽量象蛇类,连它的牙齿都不忘记打磨成蛇牙状。蓝茉两根手指探入惊云口腔,往它舌根处摸去,他再回手时,动作小心无比,手中象牵了根丝状物的样子,不过蔻丹却没有看出有任何东西被拉出,蓝茉的动作象是虚空而设。

“扶摇琴已现,碎梦弦当出。谁也料想不到,这蛇儿其实是会杀人的,而它杀人的武器就是昔日天界有名的琴弦!如果不是我在一次无意间发现它以细丝杀人,隐藏在它舌头下的这个秘密怕是教化出它的人外,再无第二人知晓!”

蓝茉说着,手指作出拉着细丝往后扯的动作,惊云再度惨叫一声,本已柔若无骨的身子抽索几下后,口中流出大量血液来。它突然睁眼,带了无限恨意看向蓝茉。看样子是想将蓝茉渴饮血,生吃肉。

蓝茉看着惊云恨极的样子,唇边冷然一笑,将指往它双足间划去,语间却是寒意无限,“这些年来白教化你了!说过多少次了,不准以这样的眼神看我!”蓝茉利甲过处,惊云柔软如蛇的身子已在蓝茉手下瑟瑟发抖,这抖,带了几分妩媚难耐,与之前的怕极而抖明显不同,眼中的恨意也在瞬间敛去。由于蓝茉处罚惊云的部位特殊,蔻丹索性将眼闭了去,等她再睁眼时,惊云身子虽然还在蓝茉手下瑟瑟发抖,但眉目之间却是如梨花带雨,一副不堪轻抚的样子。

“满可怜的,还是饶过他罢。”蔻丹禁不住代为告饶。

“既然人界司主转世之人求情,对蛇儿的惩罚可以减轻一等。”蓝茉唇边满意一笑,抚着惊云的手更为轻柔,“不错,这样不是更好么?”

另一边,随手召来一名杀士,才从惊云侧旁走过,脑袋忽然和身子分家,血液狂飙,颈部断口整齐利索,看来竟是极锐利物切割所致。

“悬云丝,也就是昔日的碎梦弦,没有实体,可在瞬间杀人于无形。就算仙灵,一不小心撞将上去,也会折损大半仙力。这蛇儿灵透,和我共处异峰十年,连我都不知它从何处得来这天界昔日仙物!看样子,又怕被人夺去,才将之修成无形,藏于舌根之下。”

在惊云意兴最浓处,弃手转身看向玉葛,“也罢,父子之名可以不要。你们通过绝壁上来,却不知,三色大陆生成,异锋作为绿陆中心,高空气流最是混乱,从此处往上,越往高处,攀登越是不易。若是一个不小心,被乱风刮跌下峰,肯定会粉身碎骨。”

“已至此处,难道还有别的通道?”暂且将目光从惊云身上收回,蔻丹蹙眉问道。

“当然不止此处,”蓝抹神情高深一笑,目光流连向玉葛,“为采摘馥荔果,我这宫殿,原本有一条捷径可通往异峰顶。但气珠生乱,破境又灭,我这里也被波及,那条道路,再要通行也是不易!”

“如能告之,气田诺约,仍旧有效。”玉葛从席上站起行了过来。

片刻后,宫殿深处,光影之地静寂生风,冰绛草袅娜多姿,可在这无声的美丽里却透着隐隐杀机。

“也罢,玉帝转生之人,想必不是会违诺的人!气田之约,暂且信之!不能得父子之名,有些遗憾,但世事不能尽得完美。吾之心愿,也只有了结到此程度!光影之地,原本是墨族人先祖葬身处,是个灵气汇集所在,我也常在此清修。但这两日的剧变,却让坟茔里死气尽出,以致其中危机重重。以我之力,只能相伴到此!至宠惊云,和才收伏的冥灭杀士,权当礼物一并送出了罢!”蓝抹道。

【183】惊闻故人

异峰,昔日墨族最终归缩地。

与充满血腥和杀气的冥灭之府相比,这里宛如一个仙境。

远有青墨山水叠映如画,近有光丝浮动,白雾浅淡,潮湿空气中,道路曲曲绕饶,两旁在山壁上开凿的房子密集,每五户人家自成一个院落。每院自有竹筒从别处引来清泉一缕,清泻大瓦缸。玉葛轻步绝尘走于前面,叶蔓怅望他的背影一会,终将目光投向各户院落中开得如血鲜红、类似牡丹的艳丽的花朵上。想不到,异峰,竟也有染血之花存在!辉,前世,就是不想让人知晓他体液颜色透明的缘故,才借喜好之言,在幽泉界遍种此花。

走过一段平路,又沿了螺旋形石梯上爬没多久,上方如雪花瓣纷落如雨,抬头上望,蔻丹不由惊叹万分。头顶一株巨大槐树开花正盛,满枝繁花压枝欲低,若是能日日眠宿在此树下,清香哪能不沾身!叶蔓惊讶于槐树花海暂停止步,玉葛回身看她片刻,面容依旧清峻冷逸,看红衣女子仰了修长颈线,痴立一片白瓣旋飞中,深邃目光中异光闪动片刻,得水心后两人共处的片刻飞快从眼前闪过。

初睁眼一刻,他的记忆一片空白,视野里没有其它事物,只有她交织了极度狂喜、忐忑不安、惊惧疑惑、甚至是内疚等极复杂情绪的脸。目光对上那刻,情绪如滔天海波倒卷,她的凤目被满满的喜悦占满。在那样的水意明眸里,他知道她所有的情绪,都是为他而起,他赫然听到心底某处塌陷的声响。一片鸿蒙未明中,又似有积尘重重扬起的纷乱。

光影片段闪过,他知道,虽然已是隔世,但他对她,依旧是熟悉无比!怔怔对望,眼光数次交锋,他的心,瞬间作了数次挣扎。对她的熟悉感,让他空前渴望她的身体。胸膛,更似有着千年万年的空虚难耐!只有将她纤瘦,却不显娇弱的身子紧紧拥入,他才能感到自己的再次重生,不是无奈,而是圆满。

她,带着兰花清香的气息近在咫尺,她的发丝,在他面前暧昧而动,虽然没有心脏,但身体仍然起了燥热。可他也记得,自己被魅手中利器透穿胸膛那刻,已经发过重誓,永生永世不愿醒来!可她,眼前这个娇俏妩媚的女子,有着一双足可迷醉天下的水意明眸,却让他毫无预警沉陷,也让他不情不愿复生!

于她,是极度渴望,而又极度怨念的。

曾各为一界之主。他,为她费尽全部心思。应民众请求,炼出紫剑对付冥王玄逸风,表面看似为了天下大义,实际,却是四界最强战者,忍受不了外人在面前每每提及素女名字时,更多的,是与已经堕落成邪神的玄逸风连系在一起!素女,分明是他的妻。爱妻之姓,岂容他人牵连而唤!广纳海川的心里,第一次起了波澜怒意。

为她,放弃最强战者尊严,甘愿散了大部份仙力,成为凡人。

为她,甘愿舍弃心脏,一体双分。

更为她,忍受死魂日日啖身的极度痛苦,拼了最后残留仙力,组建青焰,护她生前守护之界。

……

付出,出于自愿。

沉溺,始终难以自拨。

但天下谁人无私,付出与沉溺到了一定程度,便开始奢望对方的回应。

她,依旧淡漠如菊,甚至于成了她的妻,入他的怀,在他的身下,也依旧平淡如旧。

她的表现,即使不是玄逸风搅和进来,也始终若即若离中带了两份不真实。

即使作出以魂化剑的生死决定,她也仍旧平稳淡定。剑出成双,她舍下紫剑,化作灵光无踪而去!

他分明是她的夫,是她最为亲近的人,却在最终成了连至交好友都不如的陌生人!为了避他,她甚至选择避到他不能寻及的异世。天地开僻以来,向来自信从容的最强战者,玉帝,在漫天雪影中,从天机府得来一切真相那刻,才感到原来身为仙者,他亦有着于现实无力的窘迫时候!

他从来没有那样无力过,也从来没有那样怨弃过。

一场情感,她抽身来去自如,他,转生两次,却始终难忘其情。

由情到恨,不过是一线之差。

他开始恨,恨她给了他身体,却没有付出一颗心,恨她潇洒来去无牵挂,弃他一人转世重生!

幽泉界,第一轮重生,因天机老人暗中筹算,他和魅彻底失了前世记忆。他目光浅淡,追逐云影,冥思万千,胸膛中,那份千年、万年的寂寞却始终难以却除。和魅去到人界,看见容貌浅淡的白衣女子从身旁经过,他总是忍不住回眸而望。魅,在旁看得目光沉闪,却没有多发一语。

迎宾殿中,九宵吟曲,又忆起前世今生一切起源,皆因那桃花影中无意一瞥。再看眼前女子,白花为衬,红衣鲜明,那眸眼,那洒脱利索的气质,分明与素女大相迥异。只在随花影旋身瞬间,依稀可见旧日清影。

蔻丹回神,便见眼前月白衣男子一脸怔迷。

光丝浮动,花影缤纷,目光隔了十数步距离遥遥而望,中间似隔了无限时间洪流。

少顷,男子唇边微不可闻一叹,近而,绽放前所未见的温暖笑意,走近过来,将女子一把拥入怀内。

这女子,一路相见,目光总是倔强中带着不屈。此刻,却是柔顺无比伏于他的怀中。她,与素女明显不同。

她的性格鲜明,他能真实看出,在她的心里,是有着他的影子的。

这一世,他不用再为那不真实的存在感而惶恐,也不必为忖度对方心思而猜量。因为这个叫蔻丹的女子,与他相对时,脸上总是有着最真实的表情。

“喜欢这里么?”男子声音淡淡响于蔻丹上方。

蔻丹仰脖,却被男子用掌更深按入怀里,贴了那玉质光洁胸膛,只能沉声作语:“喜欢。”

“那了结一切后,我们就定居在此,可好?”男子声音多了绵长柔糯。

蔻丹以为自己耳错,强抬了眸,以疑惑眼光看向上方男子俊美无铸的五官。至到对方融容春水一笑,再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她才怔怔然,飞红了双颊重重点头。

定居,意味着能有一个家,也能有一个知心暖意的人从此永久相伴身边。

而这,对蔻丹来说,是从来想也不敢想的事。

“既然应我,便要守诺,不许如前世那样,不吭一声,就逃开去。”玉葛声音微微带了责备。

“一诺如泰山,永久信守!”心里暖意涌现,周围瞬间有春暖花开的幻觉,蔻丹就在玉葛怀内笑言。

“那好,你要记住,不管我的形体如何,只要水心存在你的体内,最终,我都会回来。”玉葛目光悠远语道。

蔻丹抬目不解,无声间,周围情景又作变幻。

“槐花幻影,是通往墨族歇息之地的幻阵。既来此处,就请付买路之资。”花影幻作重重迷雾,一个白胡子老头显现出来。

“要钱,没有。”蔻丹双臂一耸,坦言。

玉葛淡笑退至一边,要看蔻丹如何应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剪径老头。

“昔日仙家之地,不用世间金钱为重,要从此处过路并不困难,只要付出灵物就好。”老头目光贪婪看向蔻丹颈间迷魂花。

“你要何物?”心情极好情况下,蔻丹大方,且极随意从花中掏出一大堆物事堆于老头面前。

老头目光一一留连而过,目中精光流闪不停。落入蔻丹眼里,便是一副十足铜臭味的商人模样。看老头这样摸摸,那样抚抚的样子,蔻丹不耐语道:“要哪样?速速选了放我二人过去!”

“哪样都是难得至极的灵物啊!看不出来,你这丫头少小年龄,就随身携带如此多灵物在身上!”言罢,从中挑出所有噬魂石和石娃娃放入袖中,又将目光投向玉葛,作困惑状语道:“墨族人弃异峰已有十载,先前已有十数拨人从此经过,小老儿守镇在此,竟是第一次发了如此大的横财。你二人估计是最后两个了罢,过路钱收到此处,小老儿也该知足再次沉睡。”

说话间,身影淡淡就要从雾气中消失。

既听不仅自己和玉葛经过此处,蔻丹岂能轻易放过他!控水术使出,雾化水壁,将老头牢牢困于其中,狤目而问:“还有哪些人?你一一说清,自会放你自由。”

白须老头沉叹一声,一一讲述来。

蔻丹听得沉吟抚眉不已。老头不知众人姓名,却能将形貌一一描述清楚。一一分辨来,竟有四阁之雨,骓和那搅得气珠混乱的首恶——枭。至于其它,则一概用面相凶恶,杀气横生形容。蔻丹自是听得一笑,那些不能具体分辨的,应该就是被误卷入进来的冥灭杀士了!末了,老头又不忘记补充一句,还有一个面容极俊俏的雪袍公子,身后跟着一个蓝衣干练女子,携带一个只有灵体存在的花精,像在赶时间,连买路之资未付,就强从这里闯了过去。末了,还不忘记抱怨,那蓝衣女子看来身材玲珑有致,身手却是辛辣异常。

蔻丹更是心跳,雪袍公子,难道是失落春木宫的雪君?蓝衣女子,则是兽语师砚蓝?至于那花灵,不难忖度,应该是被众冥灭杀士当作战利品的蔷薇护使!

人,在一一到齐了。

【184】密丝预言

断崖起绝风,红影伴白衣共萧瑟,一座朽木残索结成的残桥,在风中来回摇摆,发出如同垂死之人临终般的叹息。

“等我。”玉葛轻然回视蔻丹,身影如鹤,无声,飘飘扬扬向对面云影深处纵飞过去。少顷,复转,足尖在残桥上借力一点,绳索断裂,在罡风中残破申吟的破桥,终于化作灰烬,如死亡黑蝶舞动双翼,团团绕绕飞向霞光弥漫的远处。

直到那残灰在天际不见了踪影,蔻丹方才回眸落向崖旁一块刻满死去墨族人姓氏的石碑,一枝沾露而重的白花放在石碑前,躬身一礼后,移目看向旁边的玉葛,玉葛温文而笑,伸手过来将她的手握住。

一袭白衫绝尘,长身玉立,眼神望向石碑,依稀迷离。

“他来过。”转身,迎了一崖清风,映着满脸灿霞,蔻丹轻声言道。

“墨氏最后血脉之一的非离?”玉葛声音淡淡。

蔻丹轻嗯了声,把那花拿在手里看视片刻,复又向玉葛笑言:“想不到,气珠混乱,竟能将如此多的人卷入进来。原本以为,我还要经历很多事,才能重见他们。”语气一转,隐隐带了期待,“如今,这样一下都能见到,自也不错!”

墨族人的埋身之地说是坟,不如说是以残骸化泥育花。由于可供植物生长的土地珍稀至极,墨族人将土地视为最宝贵的财富,同时他们将植物奉为守护神,除去为族人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外,其他同伴死后一律埋到生前所居院落的花树下。怪不得染血之花开得如此妖艳,原来是人体化泥养来的!初从玉葛口中得知墨族人的习俗,蔻丹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下。再想及前世人们的做法,蔻丹禁不住汗颜,相比之下,墨族人的作法应该更“文明”些。不仅是遗体处理方式遵循自然界万物生生不息、循环往复道理,墨族人日常生活所用到的各种东西都被重复利用,争取一针一线都发挥出最大功用。

一路行来,所见民居内,无不是针凿俱全,甚至瓦罐内,还保留有当年的食物,看来当年墨族人从此撤离,是在极仓皇情况下作出的决定。要离开从小生长的故地,自是依恋不舍。看着一切旧物,蔻丹仍似清晰感受到,墨族人离开家园时,那一步一含泪的辛酸,和难舍故地的心疼如割。无休无止的沉闷和怀恋气氛,几让蔻丹呼吸紧窒。

玉葛白衣撩拂处,淡淡仙光呈现,身旁一朵半人高,外形与磨芋极为相似的粉白花朵绽放开来,从中飞出流光星闪的花精灵,徘徊玉葛身边片刻,发出极欣喜叫声,歇落玉葛平伸出的掌心。蔻丹看得惊奇,情不自禁伸了手,想去抚抚那花精灵,不料那小如成人一个指节的极美丽精灵,却对蔻丹呲牙,发出类似密蜂振翅声音的特殊怒叫。

“密丝儿,识得我,就不记得旧日人界司主了么?”玉葛难得带了抹调皮,指甲轻轻弹在花精灵小小脸蛋上。

花精灵小嘴一嘟,瞪了一双精光四闪的眼睛,将蔻丹扫视片刻,才在玉葛目光中,不情不愿发出如同蚊呐的叫声。

“它是在招呼我?”看出花精灵瞬间转变态度,蔻丹欣喜不已。

玉葛轻嗯了声,边以手指温柔抚摸密丝儿,边道:“旧日天界,恒殿之侧,遍长密丝陀萝花,花色洁白,清气足可盈透九天。就算形散,也会在天风中,旋留下最美丽的光影,才行消失。没想到,在异峰,还能见到昔日旧物。”

“密丝陀萝花?”蔻丹且回忆,且语。恒殿幻像里,眼前确实出现过纵连成处的洁白花朵。再看眼看此花,虽然花色相似,形态之美却是云泥之差。禁不住以猜疑目光看向在玉葛掌心撒娇正浓的密丝儿。

“同仙者转生一样,性灵至纯的花灵,每换一个地方生存,都会随新生存地条件,改变外形加以适应。这花,在天界靠云气滋养,无根无须,来到人界,只有土泥和水。此处成为绝境后,想必又极少雨,随地而生,密丝儿长成这般模样,不足为怪。”玉葛语间带了两份怀念。

“虽然比在天界时丑了点,可也还能入目。”抚着下颔,蔻丹语带调侃。

不料,那花精灵,同花音王国一切花灵一样,都将至美外形视作生存之本。蔻丹一席话,正让密丝儿怒火大盛,未等蔻丹反应过来,身形一闪,从玉葛掌心飞速窜出,流闪尾翼化作扑闪火光,就往蔻丹当头罩来!

“大胆!”玉葛手掌收拢之际,那形小精灵已经不受控逃出,看蔻丹秀发就要被烧着,面色一紧,冷声对密丝儿呵斥。

蔻丹却是淡定自若一笑,随手抬拂,一面水壁出现面前,正好将火光尽数挡去。

密丝儿一攻不得手,又被旧主冷言呵斥,极为委屈下,赌气歇落原身花中不肯出来。

蔻丹看得好笑,微闭目感念后,指甲掐出豆大一团粉绿光气,递到密丝儿面前。

娇小精灵一见,自是惊喜无比!混合了兰心破和花芽灵力的灵气,是多少花精灵求之不得的物事!当下,欣喜一叫,飞身投入光气中。转眼,植株变叶为蔓,纯白花苞呈现,瞬间开遍二人身周。再看那形态,已经恢复成真正的密丝陀萝花!

天花徐绽,灵力相互感衬,蔻丹额心水华透出盛眼光芒,才与花形相触,前一刻还灿花如锦的盛景,转眼如那断桥残索,瞬间化作黑色飞灰!看着身旁纷零而散的黑蝶,蔻丹怔怔然,继而抬首,不可思义现满眼中。直到那熟悉的冷梅怀抱迎来,蔻丹才呐呐语道:“为什么会这样?”

“天花,每每世道大变时,都会有此异像。”身影相拥,发舞随风,玉葛淡漠语气中,带了几分深沉难渡。

“难道这与开启水殿有关?”手指下意识抓紧玉葛腰侧衣服,蔻丹低声作语,“幻林中,蓝影现。光沙池,血珠乱,双生自相见。水殿门,观过往,堪不破,生死关。作无奈叹,不如作那原路返。”经历情绪瞬间起落的密丝儿,原本美丽无比的流翼,竟化作黑色死沉之气,绕玉葛飞旋一周后,带了无限哀伤落于他的掌心。双翅无力连动数下,转眼,已从有形之体,化作无形青烟。

“密丝儿,不论如何,带我们去到幻林。”手指温柔搭在蔻丹后背,玉葛沉眸而言。

那烟气还似有所不依,玉葛浑身气势张发,才让之顺从。

青烟引导在先,红白二色衣影旋落,立身时,周围丛林茂盛,全是参天大树罗列而生,下方,又有奇形桫椤状生物附长成片。足下,更有厚积千、万年的落叶,发出厚重湿沉气息。蔻丹鼻翼连动数下,才适应这种极为古怪的气息。瞬间,又似回到初从时空之门跌落下来的那片森林。

凤目淡扫后,却是镇定一笑。这里,与一般的森林明显不同。

树身,多是晶石材质,叶形,与寻常植物相似,却有深绿、幽蓝、淡粉等各色光芒闪烁。密枝中,又有藤萝附生,树须垂挂,远远的,还有宏大水声传来。

“往那里走,应该是光沙地。”玉葛当先,两人向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然而,未行几步,气流诡异涌动,周围树叶跟着发出簌簌声响,气氛一下如紧扣之弦紧张起来!

极锐利的气势,窜动林中桫椤,带起重重气浪,往二人栖身树下急速涌进过来。

眨眸之间,已见一个庞大体躯,身上暗沉黑甲身亮,从半空扑落,带起的气波,让人几乎不能呼吸,蔻丹,正巧在黑影扑落下来的中心,绝境情况下,虹膜映影,大脑以极快速度向对手作出判断。

眼睛大似灯笼,额心一颗水蓝宝石眩目,足有两三头成年牛大小,体重达千斤,外形与奴兽相似,浑身却长满奴兽没有的黑甲,身上,甚至还带有水草腥臭气息,半空,回头一声雷轰熬叫后,直向蔻丹压落下来。

本能掐指,兰心破闪带凌厉杀气,往巨型水兽攻击过去。扑哧连响,向来威势惊人的兰心破,这次却只与水兽硬甲交崩火星。轰地巨响,随着水兽砸落在地,一片花折树损。整片树林轰声雷动,一场不知何来的恐惧,让这些在幻林中过了数万年安生日子的水兽,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认了主的灵兽不同,这些也有低微灵力的怪兽,生死关头,只能凭借一股蛮力不断前冲。于它们而言,越是拼命远离那抹蓝色婀娜身影,生存的机会就越大。

却不知,水殿开启,它们注定只能走上死亡一途。而它们的庞大身子和蛮力,所到之处,无不带来毁灭性灾难。

玉葛旋身避开两头迎面而来的巨兽,旋身下落,正好遇蔻丹叫了声晦气,从已经死去的水兽身下爬了出来。看着前一刻还庞大如小山的兽尸,在面前瞬间化作清水一滩,面色更是惊奇。

【185】执意相从

异峰幻林。

奇形秀伟山峰如剑峭立,林木斑斓驳色眩烂,天空映现飞瀑溅玉如画。

光影之林,树木流翠如同肆意走笔,如大海无边宽广,又似波涛起伏的沉浓厚重墨绿色,几乎能将一切陷入进去的光影吞噬。

寂静了数万年的昔日仙家胜地,如澎湃起伏浪涛间出现的逐浪群鲸,数百成千头水兽在林中以光一般的速度在拼命逃窜!

所过之处,地动起飞石,有着数千年乃至上万年寿命的大树被撞得轰然四倒,虬曲树根痛苦纠结指向苍天,灵卉在肆虐狂践四蹄下,娇弱申吟,残败,进而飘落。今日的残酷血腥,远远超过三界毁灭时的力量波及。没给任何花影留下最后残落飘零的机会,闪着流光的花瓣才一脱离枝头,便在数百及至上千的巨兽蹄下化作残泥污水!

水影兽,平时歇身水影之中。偶尔日光盛的时候,会淡淡浮于水面。一般来说,没入绝境,绝不会这般公然现身在林中狂奔。一片时时与生死较量的终极逃窜中,一红一白两条人影,执手相握,在无边墨青绿海中,看来煞是醒目。发衣逆风几乎扬成直线,二人频频在水兽背脊借力,去向却正与众水兽相反。

终于歇身时,罡风拂面生凉,数座如鹰嘴突兀而出的山峰耸立云烟之中,看去飘渺,又神秘至极。

近处云烟淡薄,可将一切看得分明。明水逐白色细砂声如诗吟,还不断有水兽从水中脱形逃离。与来路所见不同,越到后面,所见水兽体形越加小型,甚至少量的,带了老态龙钟之态。由于逃生种群数量极庞大,少数行动迟缓,反应不灵光的,才从水中脱离,就被同伴铁蹄践成泥水一堆。

遥遥水岸线,类似死鱼的腥臭气息遍布,极目看去,至少有上百具水兽尸体正在迅速水化。

绝望沉窒气息笼于身周,蔻丹下意识拉紧玉葛大掌。

“这里是水兽的家,也是整个幻林中心。要去到光沙地,我们必须从这里经过。”微风撩起白衣,男子清眸映了浅淡天光,清峻冷颜,看来如同世上最美好的雕塑。

蔻丹轻嗯,静静依在玉葛身边。目光,则垂看腕间紫光分明的光线。从冬水宫一路艰难行来,面对如此荒凉之地,一时竟如隔世。

前方等待之人,不是雪君,也会是砚蓝。想到可以重见旧人,心里又不免起了隐隐期待。

两人静依,只在片刻,面前水中忽然哗啦作响,轰然水浪飞溅,一个足有三十米高的巨型水兽出现在三步开外地方。一见二人,如见仇人,狂嘶怒啸,就要扑将上来!蔻丹凤目一凛,正要作势弹出兰心破,玉葛只将目光投往它处,于水兽,甚至没有入眼一点,一手拉紧蔻丹,另一手白袍如云拂起,纤长手指在半空划过留下银亮光影。

蔻丹在玉葛身后跟行数步,禁不住好奇心回首。前一刻还威风凛凛,一身杀气的水兽,正睁着一双绝望至极的大眼,定定看向玉葛方向,眸底,则盛满不可置信。是什么样的恐怖力量,竟让一个没有意识、一切都靠本能行动的巨兽,产生出类似人类濒临绝望时,才会有的独特表情?!促忙间扫视身旁白衣如雪的清峻男子,隐隐间,觉面目依旧熟悉,又似与往日有着明显不同。

身后一阵骨肉脱离的哗啦碎响,蔻丹回首,只见到水兽在如闪电般的绝望怔讶后,庞大如小山的身体,开始迅速瓦解。还要再看,被白袍拂来盖去视线,男子声线轻柔响于耳边,“不要看!”

视线重新分明,是一艘仅供二人坐乘的破旧木船。再次扫视数百米外的几座黑沉独峰,玉葛当先跳了上去,再回身过来伸手相邀蔻丹。

“我自己也可以的!”自若一笑,蔻丹双足一点,身如轻燕落于船中。

白衣迎风拂行,蔻丹立于一侧,修为至高阶,不用人力,凭着念力就可让船自行。明波生纹,衬着二人身影,看来真实中又透着几分虚缈。水中波响,白影单碎,蔻丹心弦一紧,下意识扯紧玉葛衣衫。

“怎么了?”玉葛侧颜而语。不再同于往常的飘渺冷淡,这时的笑容别能暖心。

蔻丹瞬间迷怔后回神,尴尬诺了声:“没事。”

玉葛不再作语,附手身后,身姿峭立如同崖畔凝雪而重的冷梅。

行至一半,水烟甚于之前,远处山影,隐隐有歌声传来,听来颇似风吟。

蔻丹意外扬眉,这声音她不陌生!

风吟者,也来了此处?

烟气聚拢来,却是恰巧以小船作为中心。

水光折射,波影缈杳,雾气清沉,短暂风声后,是死一般沉寂。

蔻丹耳朵攸地竖立,无尽无止的迷雾深处,有极细微,但也极锐利的破空声传来。本要掐指,被玉葛微凉大掌伸来握住。清颜冷峻看了水中道:“你看看这水体的变化。”

蔻丹一看,眉宇不由耸动。之前清可鉴影的明波水面,以几座山峰为中心,正有浓绿如墨的颜色透晕过来。没一会,视野可及范围内,全是吞人欲噬的绿。诡异流动的颜色,风烟四起,散发隐而未发的杀意,如根根至寒利刃透体而入。被这沉寂气氛感染,蔻丹觉得胸腔里,像有一根诡异的蛇,正在极不安上窜下动。气紧欲呕之际,小腹内却升气一股热气,迅速在体内绕走一圈,之前的不适感很快散去。凝了心念好奇内念,原来是之前菩缇喂给她的珠子,化作一团光气,正将她五脏六腑护住。

相比之下,玉葛倒是脸色微带沉暗。蔻丹不安伸手过去,按在他额上,轻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冬水宫,是玉帝在人界的离宫。虽然是仙家福地,但也并非毫无防备。看情形,应该是先行闯入的人,无意中触动了守护阵法。这散发出来的,正是水瘴。少量入体,会头昏脑胀,胸呕欲闷。吸入太多,则会……”说到这里,话声忽止。

“会怎样?”蔻丹面色微紧问道。

“我也不知。”玉琢面容带了暗紫,浅淡而笑。

“怎么可能?”看着玉葛脸色越变,蔻丹越发心紧。

“这里的防护阵,是墨族代为结设。瘴毒之中,你能无恙,想必已经见过菩缇,并已得到她的认可?”虽然身体极度不适,但面容依旧清沉如水看向蔻丹。

“嗯,是见过,但至于有没有得到她的认可,连我自己都无从知晓。”蔻丹有些郁闷。早知道能遇到玉葛,她就该多管菩缇要一颗灵丹。无意低头看见胸口的迷魂花,目光攸地灿亮!心念感应,参芝小小脑袋从花中探了出来。看见蔻丹,喜地吱呀而叫,一下爬了出来,正要跳入蔻丹掌心,却在看见玉葛侧颜时,忽地止住。

直到那男子转眸过来,参芝再定定看了两眼。蔻丹在旁,就见参芝僵直躯体,浑身警戒眼望玉葛,一阵极快的目光闪动后,确定眼前之人不是冷啸月,这才放心爬到蔻丹肩头歇坐下来。一边还自得其乐玩弄起蔻丹垂落耳旁的数根秀发。

“血参?”玉葛眼中闪过意外。看向蔻丹眼神微地怪异,似不明她从何处得来此物。

蔻丹轻晒一笑,掂了参芝头顶几根须叶,直将它拎到面前对视,一番无语手势交流,中间参芝数度摇头,却又在蔻丹坚持面色下颓败下来,跳到玉葛衣上,却不料那衣服质地特殊,才落身上去,未及抓住,顺了轻若无物的布料直直落向船弦,好死不死,这又是一艘极为破旧的船,边缘粗糙而起的木刺,恰好扎中参芝光裸在外的两瓣粉嫩小屁股。

当下,一声极锐利的痛呼打破整个水面宁静。参芝目带无限哀怨看向玉葛,两只可爱的小眼睛汪汪欲泪。两只小手,则下意识摸向身后。再回手一看,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它的参露,被所有修行人视作至宝,此刻,却流出不少,正向水面滴落。饶是蔻丹行动够快,掐了凝水诀将所有灵露汇凝成珠握在掌心,但仍有两滴落入墨绿水中。

乘了玉葛诧异,唇瓣微张,纤手合上那唇,叽咕一响,参露之珠已进了玉葛腹中。再看男子脸上飞闪而过的厌恶神色,蔻丹以手捂唇而笑,她就知道,凭玉葛那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高洁性子,必定不肯服食参芝灵露。但目前,唯一能暂保玉葛无恙的方法,仅此一种。

参露入腹,玉葛脸色果然好了不少。

船近山影只有百米距离。看着目的地越近,两人脸上均有所放松。

攸地,又是一紧!

而引起一切变化的,正是参芝滴落水中的灵露。刚才一门子心思全在玉葛身上没有多加留意,此刻凝神看去,只见水中两颗珠子莹莹而透,发出灿目光亮,掐指功夫,将个水底照得水晶宫般通明。而水体颜色,则由之前浊墨重彩,变成现在的浓翠透明。似晶体般的液体中,无数初生蝌蚪般的细小水游生物,向灵露化成的珠子快速聚拢过来,转眼,珠子光华被掩尽,只见水中里里外外,密密麻麻围着那古怪生物。

而船,也因细小生物聚集浓度过高,将水体凝成一定硬度,不能移动分毫。那些东西,也似知晓参露宝贵,都拼了命往中央挤入。得灵露滋养,细小生物很快膨胀起来,转瞬,已是雪色六瓣蕶花形状,浮于水面,一眼看去,晶光冷闪,看来很是美丽。可再仔细看,就会发现,看似美丽无比的表像下,实则在进行一场残酷无比的淘汰竞争!

身形长大的蕶花生物,无口无利齿,却在以光速吞食身旁同类。转瞬,挤挤攘攘的水面,一下疏落起来。水体复归透明,参露变化成的两颗珠子却比之前小了一倍。蔻丹任参芝坐在左肩,另一手,则掐诀,幻出一道灵光,试图探入水中,将两颗珠子取出。但才近水面,滋地一响,如同冷水骤然泼到燃烧炽热的烙铁,青烟灼闪后,蔻丹只觉胸口似被至寒玄冰透入,冻心彻骨的寒意,让她一下子哆嗦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被玉葛拥入怀里,蔻丹沉闷而语。她修习的,是水术,照理说,与水是最为亲近。但为何,眼前这面水镜般的存在,却与她处在极端对立的陌生一面?

心里一时涩痛难言,那种感觉,好比与相处已久的至交好友,一朝生变,才发现对方是个从来都不曾了解到的陌生人般。

“这里的水,是玉帝从昔日天界无根池中取来。密丝陀萝花会随生境而变,至灵透性的水,也会自动改变属性来适应新世。无根水,原本只有上仙才能靠近,但方才所见水兽,说明此水已作改变。但为何与你互斥,却是古怪至极。”发丝垂落如墨,衣袍如雪生白,从下方仰视,正可见男子玉滑美好的喉结,正随说话声音上下移动。一时心跳,情不自禁伸手出去想要按落。

“或者,我可以试试。”玉葛说完话,圃一低头,正见蔻丹一脸迷怔,将手指伸出。

星眸灿光如雪,映入红衣之影,看来真实而又亲近无比。

看着男子美好无比的唇角微微提起,听清男子喉间发出意在询问的不明轻嗯,蔻丹神色微窘,玄冰至寒已经消失,一个挣身,从男子怀中站立起来,迎了船弦清风冷了冷容颜,这才回眸看向玉葛一笑。

神情,却在回眸那刻,微微怔愣。

玉葛,长指频动如蝶,没两下,长袍外衣已从肩头如水泻落。霞光已失,新月才上,波光月影交辉,水烟无边,衬得眼前男子如同白玉石雕。

不着寸缕的身躯,委婉,似有所期待的笑容,纤长而望的双臂,腰身有力,股沟美好,长腿如藕,玉趾润泽无暇,身后发丝伴风随舞,向俏立船头的红衣女子缓缓迎抱过来。

直到参芝发出不满主子注意力全被眼前男子引去的郁闷吱叫,蔻丹这才回神,眼眸频眨数下,确定眼前带着迷幻色彩一切为真后,喉间微紧颤言:“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男子眸底,浮着无边飘渺,星光碎散落衬其中,就如散了形的白菊,清淡,却容不得人起一点遐思垢想。

蔻丹本有些窘迫难当,再看玉葛清然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光,暗叹一声后,眼神归于清明,才要抬头发话,身子一轻,已然落入一个玉质光洁的胸膛。才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狂跳起来!呼吸微紧,冷梅气息入鼻,心神一散,眼里,心中,都只有了一个人影存在。似怕对方看到自己的窘迫表情,蔻丹深深吸气,双臂缓慢抬起,在男子身后,作空空环抱状,片刻,又似下了某种决定,毅然还抱过去。

怀中男子,高挑欣长,胸膛宽广,腰身入手可围,双臂下意识紧了又紧,前世今后,从未如此真实感受过一个人的存在。微微地,蔻丹有些眼润。情绪带动气氛变化,玉葛清淡中带了绵长的声音在上空响起,“怎么了?”

“没什么。”蔻丹尽量作平静状语。

虽然已经极尽亲近,但相处时日不长,某些时刻,仍会下意识的紧张。

“那就好!”声音带了微微沉叹,修长微带凉意的手指,将蔻丹脸容托扶而起,唇瓣落了下来,蔻丹能清楚看见,绿透灵力,正从体内神脉缓缓进入玉葛体内。有了灵力支持,男子凉比玉石的体躯,总算有了一点温热。

不知何时,船侧光影浮动,幽绿萤光闪现,从三重瀑带来的蜉蝣,自从迷魂花中飞出,散在两人身周,一直徘徊不去。

“连这东西,你也有?”侧眸看清旧日熟悉之物,玉葛清亮如泉的眸中明显带了笑意。

蔻丹眼带迷离轻嗯一声,恰有两点流萤落于她的发间,玉葛抬手微拂,那微小生物如识旧主,自动归在他的掌心。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边以指引弄蜉蝣,玉葛边清言叹道。

“这等悲句,不言也罢。”蔻丹唇角明显带了不依。

“言者,只要能通情,无论悲喜,总是好的。”玉葛看向蔻丹,目中深深,带了几许意味不明。待蔻丹觉得奇怪,玉葛,始终清润淡雅,这种深沉神秘的表情,出现在他身上,甚是奇怪,正是凝神去看清,面前水光啵响,赤了身、借足灵力的男子仰身一倒,正好落入水中!

“玉葛!”心弦瞬间紧致到接近断裂的地步,蔻丹惊呼出声,本能伸手一捞,指间却只有带着凉意的发丝顺溜滑过。那男子浅带迷离笑意,眼光柔和得足以融化世间一切,唇瓣似张未张,说了几字,化于清风,就直直往水底落去。

随着那水声,胸膛里繃地作响,有东西在瞬间断裂,水碎成银,波逐光闪,玉葛前一刻还真实无比的面容,在水中似裂成无数小块,凤目寒光骤现,想也没想地,蔻丹也跟着纵跃下去!

红衣如火,在水中竞逐白影而落,似远又似近的距离,不管浑身针刺刀刮般的痛感,抓住男子逆势上扬的发丝,正要使力上拽,男子就在水中回眸,笑容柔和,双目灿星,声音隔了流水清晰传来,“上去等我!”

似怕这人永久不归,蔻丹唇线倔强抿起,清楚且肯定无比答道:“不要!”

“听话。”继续沉落过程中,玉葛软声而语。

蔻丹无视,她性格向来倔强,这等哄骗小女生的口气,于她无效!依旧紧紧抓紧手中几根发丝不放,有过先前经验,怕之溜脱,再以指缠绕数圈,真实无比感受到指间的拉扯力度后,才放心闭目,让身体呈自由状态下沉。

这水,明晳透澈,于蔻丹而言,却与具有强烈腐蚀作用的强酸无异。如果不是娇容软甲发出灵光相护,蔻丹恐怕已经被分解成水体一部分。倒是玉葛,本就经由仙育者转生,虽然仙力没有全部恢复,但多少能承受水中腐蚀。

看蔻丹不肯舍弃,玉葛眸底柔光更盛,手掌平推,强大水流逆涌上来,要将蔻丹推向水面。

凤目重睁,带了极盛光亮回瞪玉葛。不管体内水木犯冲,手中灵力强聚,单手击水回推,将玉葛发出的力道消于无形同时,以更快速度下落,直到男子腰身重落臂环,蔻丹重重扣住,脸颊,则贴合上因水意而冷如玄冰的胸膛,仿若一生一世都不愿放开!

看清女子执意相从到底,男子喉间发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双臂一环,将女子真实无比抱入。

【186】绝杀组合

水体犹如墨绿晶块,玉葛盘膝掐诀坐于水底一块青石,蔻丹在旁守护,经过先前一番短暂交流,才明白,玉葛,这样做并非没有一点因由,无根池水,虽染了水瘴,但于上仙体质的人,却是极难得的增进灵力的机会。玉葛经水心护体一段时间,身体已能自如行动,唯一遗憾,是没有恢复前世仙力。

借无根池水恢复仙力,是个极冒险且大胆的举动。整个过程,要释放全部灵力,处于完全没有防备状态。况且是第一次尝试,玉葛自己也没有必然如愿的把握,才会以之前的莫名态度对待蔻丹。蔻丹虽有娇容软甲相护,仍冷得在水底直打哆嗦。知道玉葛此举凶险,贝齿紧咬之际,仍坚持守护在旁。

果然,上仙体质特有的灵气才释放出去,就引来一堆奇形怪状水兽。其中,最为奇特的,却是一种半兽半植物的古怪生物,蔻丹忍住体内水木相冲的痛苦,用水流破等招式与之交战,拼死护得玉葛周全。中间,受伤数次,却也意外因祸得福,让体内水、木人脉各自长全。二行元素各归其脉,水术威力发挥到极致,瞬间将怪兽斩于剑下。与此同时,一阵灵光灼闪后,玉葛灵力归体,昔日天界最强战者终于回归。

两人经水底一条神秘通道行进过程中,发现水中墨绿细小如初生蝌蚪的生物越来越多,原来让整个水体颜色产生变化的,正是这种奇怪至极的微生物。蔻丹认为是水苔一类的生物,倒也没有过多注意。倒是玉葛,看了那东西,目光古怪,蔻丹问之,玉葛只是淡淡摇头,简短言语提到花音王国,蔻丹听到与乐儿有关,自是关心非常,凝了心神,才要细听,边上水声作响,吸收了血参灵露的六瓣菱花,在面前迅速萌芽、蔓枝,展叶,开花,花光如幻,迷雾四生,带动整个水底情景发生改变。

视线清晰,如同置身一大片水下原始森林。身周蔓叶交缠,让人不能自如行动。最大的一枝花绽放,徐徐走出一个极美艳的银发女子,玉髓之佩随风,手执灵蛇之鞭,面容与消失已久的银妖一模一样,心情激动之下,蔻丹忘记面前困局,唤了银妖一声,就要迎上前去。

这时,却被身侧月白衣的男子一把扯住,星眸沉扫,言道对方不是真的银妖。

蔻丹动了动鼻翼,狐族特有的灵敏嗅觉,让她觉得眼前女子确是银妖无疑,可再看女子光生洁白的双腿,却又不免生出疑问,银妖,是人身蛇尾,眼前这个,却是实打实的真正人类。一时眼怔,银发女子诡异一笑,手扬鞭起,银光暴涨,往蔻丹直卷过来。蔻丹灵活一闪,兰心破本能弹出。二女一人执鞭,一人持剑。一个胜在鞭法灵活狠辣,一个长于身法快捷招式孄熟。在重重蔓影间,身形如风,转眼交手近百回合,最后,蔻丹花芽灵力透贯长剑,一下削断女子手中蛇鞭。

蛇身一裂成二瞬间,一直冰冷得没有一点多余表情的女子,身体一颤,唇角血线流出,面上竟露出解脱笑意。身体无力向后仰倒,蔻丹错愣之时,月白衣影带着冷梅气息飘闪过来,恰好将银发女子接搂入怀。

银发女子反手环紧玉葛腰身,脸,则贴靠在玉葛胸膛,轻呐细语。娇柔身子在玉葛怀内断成两载,双手,则紧紧抓住玉葛衣衫,一阵光闪后,之前看似与人类无异的双足,恢复成蛇尾状态。玉葛面色峻冷,整个人看来如同雪世界里的冰雕,任由银妖反搂。蔻丹侧旁相看一阵,莫不作声走来,将银妖的手牢牢握于掌中。银妖就在玉葛怀里转眼向蔻丹淡淡一笑,言明自己出现在此的缘由。

原本,在墨氏村庄,看清蔻丹修行天份极高,且对玉葛极为在意,想着封印住水殿的气珠尚且下落不明,银妖便为此不辞而别。三重瀑封,幻城重开,她在城中偶然得遇一个气质昭如明月的美男子,那男子告诉她,他是昔日天界恒殿明镜的化身。天命之人既已逆时而归,水殿封神榜亦现于世,他特意现身人界,指导命里应当受劫归神的人一一顺应命运。在那男子帮助下,银妖顺利来到此处。

她是继冰灵后,娇容软甲选定的第二个对手。一但相遇,便是不死不休结局,银妖到死一刻,才明白,明镜以夺去她声音作代价,让她拥有人类双足,是为让蔻丹不致心软而方便下手。以明镜灵力高深,竟连恢复仙力的玉葛,都一时无法看清银妖真身。与娇容软甲产生感应那刻,就知自己必定死在蔻丹手下,只没料到,会是如此凄惨的死法!

银妖身死,以满头银发化出一根极美丽的银带,从此甘作玉葛腰间绾衣之物。前世今生无结发之缘,清歌相伴尸身十年,今后,哪怕只有日日束衣相近,也能得回临终满足心愿。魂归银带,只待蔻丹开启水殿后归于神位。

银妖留下灵光引导在前,道路尽,是一个长满晶树玉花的奇异山谷。一片狼藉中,体形硕大的水兽之王,正与一个蓝影剧烈交战。

看清女子果然是兽语师砚蓝,蔻丹因银妖之死而低落无比的心,有了短暂喜悦,无心剑出,花芽灵力释放,没有两下,就将兽王斩于剑下。砚蓝只与蔻丹简单数语,就用剑剖开水兽尸体,取出硕大内丹幻小后放入怀内,眼神古怪看了一眼玉葛后,引导两人沿一条狭窄山路,绕过数个黑沉独峰,且走且言,雪君,为破天玄阵,身受重伤,又知气珠生变,拼了最后剩余的灵力来到此境,眼下,已是在光沙地等待蔻丹。

取得水兽内丹,正是为雪君疗伤。

蔻丹心里因错手杀死银妖产生的愧疚还未散去,如今又是一忧,脚下步子下意识加快。同时,也很细心注意到,在玄罡身边向来只有公式化表情的砚蓝,在提到雪君时,面目眉宇间,都明显流露出温柔娇媚之态。一面下心要为雪君疗好伤势,另一面,则暗中欣慰,昔日天界奇才,或许姻缘已近。

独峰山腰,光影之门出现,一个手形正好位于正中。在玉葛示意下,蔻丹将手掌贴合上去。

门的另一端,是光沙地。

这里,是纯粹以水与光构成的奇异世界。光河流动如同天乐,水影幻出宫殿重楼无边,光晕柔和如同世上最为缓和的环抱,中间,裹着一个气质高雅,却面容间带了几分憔悴的男子,正是雪君。蔻丹以指示他气息微弱,心疼得泪水无声掉落。一旁,砚蓝将水兽内丹持于手中,却眼望玉葛,久无行动。至到蔻丹发问,这才不急不慢语道,要求雪君,还得须一物作为引子,那东西正是邪神元珠。

蔻丹无语望向玉葛,月白衣的男子浅淡一笑,言道,雪鸟所化奇才,既是旧人,当然会救。

只是没有料到,救人的过程,竟是无比艰辛。玉葛自袖中取出邪神元珠时,已比原来形体小了一倍。原来珠子自从归入玉葛手中,已经逐渐与新主产生感应。失去的一半形体,完全融入玉葛血脉。凝神看了半颗珠子一眼,玉葛却深意一笑,将之复放入袖。以为玉葛反悔,砚蓝面色一变,就要上前抢夺。玉葛却一把将雪君扶起,指间银光闪现,落袖横臂一割,半透明、如同胭脂红的液体如注进入雪君口中。

蔻丹看得惊心,一面又担心雪君,两相为难,一时愣怔原地。

雪君睁眼那刻,眸光望见蔻丹闪现片刻熟悉,但很快,一抹阴鸷狠厉取代所有温柔之色。玉葛面色随之大变,起身拉了蔻丹,两人一下退了老远,砚蓝一时反应不及,被才苏醒过来的雪君一掌击中胸口,当下狂喷鲜血晕了过去。

雪君自称是冥灭邪神苏醒,恨玉葛乘他沉睡血池之时,夺他元珠,如果就要玉葛以命偿还。

玉葛沉哼一声,不急不缓挥袖迎了上去。光乱水动,随着二人交战,整个光沙地很快变成一处残败荒芜之处。而那二人,依旧缠斗不休。这时,蔻丹才看清,玉葛手中之前银光闪动之物,原来是颗随心撩飞的星子。原来此物是玉帝上世用天界星星修炼成的灵物,会与主人生死相随。玉葛既已恢复全部记忆,自能从体内召唤出旧日灵物。而冥灭邪神,则纯粹以掌应敌。

光影乱闪,气流涌动,随着奇招各出,半空不时闪现各种奇异光景。渐渐地,蔻丹只见两个光球在半空交叠上升,心里又是关切,又是恨极那邪神!这两名男子,一个许她今生执手一世的诺言,一个前世今生相伴,就算时光荏曜,守望雪山孤独五百年,也始终忠心未变。面前这场争斗,她无法插手进去。

胜负久久未分,关键时刻,蔻丹胸口黑光闪动,心里感觉不妙,解开衫口一看,黑色祭祀圣纹,不知何时已经长满全身。妖娆光芒一现,面前已经多了个邪魅男子。

辉,长于计,却还是不善于战!

沉声一叹,冷啸月身形一纵,身如鹰枭,加入到剧战中去。黑白身影叠加,一人主攻,一人防守,联手制敌,没一会,竟将邪神嚣张气焰压制下来。最后一刻,冷啸月狂放一笑,手如鹰爪牢牢掐住雪君脖子,眼看就要将脖子扭断,蔻丹忙地出声阻止。与玉葛交汇眼神后,冷啸月阴沉一笑,手中出现一柄紫剑,以光影形式透过雪君身体狠决挥落。那一刻,蔻丹心脏骤停。玉葛,却始终安静无比,与冷啸月比肩站立。恍惚间,蔻丹似见一天时间就将人界最为出名的天机府上下近千弟子屠灭的两人幻影。

这二人,气质炯异,形貌相近,一个飘渺清峻,一个阴沉邪魅,极致对立,却又极致融合,再回想两人之前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攻防动作,简单就是天生的绝杀组合。

【187】进入水殿

天生循环之道,正邪相克,互制互规。既有矿心所铸灭绝神剑横扫天下无敌在先,随即有素女魂魄、玉帝精血所化紫、白二仙剑诞生于后。十年前,四界最强战者玉帝,在痛失所爱情况下,竭尽毕身修为,一剑将被邪神附体的冥王玄逸风透胸刺死于狐族圣地。

维系十万年未变的世道,随着素女魂魄投于异世,一夕间,至正至强战者,相继血染圣地,海水退却,大陆显现,人界随之兴盛。

那一刻,已经失了旧主的雪域圣地,连天映海开放了数万年的狐族特有生物——雪魔芋,吸收冥路之花魂气,又得邪神血气和玉帝仙气共滋养,缠枝连根,万株灵气归于一株,瞬间千花谢尽,瓣影残飞天际。一片萧瑟绝杀气氛中,却有一株极美丽妖娆的灵花飘摇绽放。

那时,狐族圣地已成所有修行人即向往无比,却又无一人敢近的绝地。所有人都在窥探狐族至高心法,却又顾忌于天机府盛威,不敢公然接近。少数心存侥幸的,才到圣地边缘,只见雾气重重,还未及看清眼前事物,风渡叶响,就被一种极厉害的红光灼得魂飞魄散。再经一两个幸存者的恐怖讲述,口口相传,往昔灵气聚溢的仙家胜地,竟真正变成一处只有雪影啸飞的死灭之地。

一片哀绝死沉气氛中,却有晶柱独耸天宇。玉帝离世后百日,少量剩余仙气从水殿地宫溃散出来,无形游飞至此,被晶柱吸收后,雪白纠曲根须伸出,瞬间向四周扩延开去,弹指功夫,就将整个雪域除圣地外的全部灵气吸归一身。以雪晶为形,聚一神二界主狐族至强灵气为一体,昔日四界从未有过的全新植物品种诞生。

无人关注,独生绝地,没有任何打搅,这植物悄然生长百日,又经结苞绽放百日,花形最盛一刻,花芯有东西散出,却是无数肉眼不可见的暗绿苞子,借雪域自由风,暗暗往人界扩散蔓延开去。择境而生,却是春木宫叠蕊峰下的花音王国。那时,花音正经历迁居建国后的初次兴盛,失去旧日家园和亲人的痛苦,在无声岁月流痕中,在一一淡忘消失,心伤渐愈同时,牡丹王后得孕消息,更是令整个王国上下兴奋无比。这可是三界覆灭浩劫后,整个花音的第一个小生命。

原本,花卜师预言,易境而生,又没有蜉蝣再来,整个花音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至极的现实:所有花灵,不能得孕,也许过不了两百年,往昔在妖灵界赫赫有名的陆属花灵一族,就将永远从世人眼中消失。

犹如黑暗前来临的第一丝曙光,这个小生命,被整个花族视为一切希望所在。

为了庆祝,每个花灵损献出一粒花种子。没了妖灵界的庇护,这些种子,在人界,只能绽放出花朵,却不能再次结出果实。所有灵花绽放一刻,整个花音浸染在一片星蓝如海的极美丽光影中。国王,将这片寄托了无限希望和祝福的花海,取名兰牧。

牧者,自由而生,随性往来。背负过沉重过往的每一个国民都希望,花音公主,将是一个拥有司掌风能力的极美丽精灵。

眼下,光沙地,水与光的世界。

流光化作丝影满天乱飞,水作小型飞瀑随时清泻身侧,极美丽的景像,此时,却是杀气充溢。

抢镜存在者,黑白衣交衬映风,看来近似一模一样的五官完美如同玉刻,却是气质迥异,两衬生色。清峻者,飘渺如同天上白云不可捉摸。邪魅者,却似冥界之主从地狱深处步出,晃眼间,还有幽绿冥火闪现身后。

不顾惜佳人眸中怜惜和惊怔,冷啸月握剑利落斩下,发丝飞扬,魅惑横生,不忘记笑望,“心疼他?我可没有辉那样的好兴致,在如此紧要关头,怜惜一只鸟的性命!”

灭绝紫剑,才一出现,就已引得被邪神附体的雪君眼神微眯,久远深处的记忆闪现,知道自己曾丧命此剑,恨意顿生,愁云倒卷,凄风四虐,光沙地,瞬间化作一个地狱般的存在。

眼前似有初见时,男子温柔、带了些微久远愁意的眼神闪现。凤目嗜血通红,蔻丹手掌在袖中下意识紧握。

雪君,这个温柔高贵如王子的男子,昔日驳遍四界无敌的奇才,前世今生,执意相从一主。五百年雪山望星孤独守候,今生相遇,又以性命代价,开启天玄阵,为自己打开通往春木宫的道路。岂可眼睁睁看着他丧命!

手运剑起,红衣如火飘动,却是移身立向与双生子对立的方向。

“对不起,今日,只要有我在,任何人休想夺他性命!”语毕,眸底冷然无影,手中无心剑光芒暴涨,却是直直指向冷啸月。

“天道循环,新神既生,旧神当灭。元珠如今已归入辉手中,不管我二人,哪个最终将成为破乱神,今日,剿灭旧神势在必行。”冷啸月眼中冰寒冷厉光线折射,“就只为了一只鸟,就要与我二人生死相决?”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死去。”蔻丹淡淡垂睫。

“世道改变,生死乃是常事。这点,想必那老头已经告之过你了罢?”冷啸月的声线听似漫不经意。

蔻丹无语垂头片刻,再抬眸,眼神透着些微无奈,却也有着异常坚定,“顺其自然,只凭心尽意行事。今日只要有我在,任何人休想夺他性命!”

“真是个任性的小狐狸!也好,让我见识见识自家娘子的修为达到何种境界?”冷啸月不怒反笑。那笑意初看似调侃,再看,却是带着透肤澈骨的冷意。提腕一振,剑怒啸狂花,直往蔻丹当头罩去。

两人不拼灵力,仅比剑招,蔻丹仗着狐身传承过来的奇巧灵快,瞬间与冷啸月对手十招。迎面寒光袭来,本能抬肘迎上,叮当一响,伴随边上砚蓝如破絮飞脱出去的身体和愤怒指责,无心剑已经断作两载。暗夜优昙花气息传来,身子已入冷啸月怀,“不要怪我们!我和辉做的事,也是间接帮你达成天命!旧神不灭,死去的,就是我和辉!”

身子旋落,侧眸瞥见紫剑已经透穿雪君身体,蔻丹心内大痛!

原来冷啸月和她对招,不过是诱开她注意。真正下手的,却是之前一直静默无语站在一侧的玉葛。

白衣迎风飘渺,身姿出尘逸然,四目相对,眸子却是如初见时的淡漠无情,槐花树下的相拥相依,耳鬓斯磨的彼此许诺,瞬间仿佛已化飞花无影。回肘一抽,血染华衣,雪君身子一颤,从半空直直落了下去。同时,一团人形黑气发出凄厉叫声,才从雪君体内窜出,就被紫剑神光杀灭。

一同无底下落的,还有蔻丹的一颗心。

果断将冷啸月推开一边,蔻丹飞纵上去将雪君接入怀中。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团淡得接近于无的黑气,从雪君体内散了开去。

将男子零乱垂落的发丝拂到一边,看到的,是一张苍白得胜过雪色的脸。冰莹如雪的唇边,一丝血迹怵目惊红。心脏随之一抽,蔻丹眼角泪水无声滴下。手指温柔抚过男子额头,蔻丹心疼无比唤道:“雪君,我们好不容易才重见的,不许死!”

“天玄阵已破,再上春木宫,当无大碍。只是水殿,……”雪君似带着迷离,又似悠远看了蔻丹一眼,唇边露出满足笑意,紧紧靠入蔻丹怀内,“好累,让我歇歇。”

“好,歇一歇。”蔻丹忙地作语,将男子更紧实环入。只有这样,她才能更真实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没有死,只是暂时气田受创而已。”声音淡漠得似从万里外的高空云层传来。

蔻丹惊喜抬首,正见玉葛清颜峻冷,眸底没有一丝流纹波动。白袍一挥,将紫剑丢还笑意幽幽立于一侧的冷啸月。

“他留下的话,要我引导你们前去水殿。”以手示探雪君确实无恙后,砚蓝单手捂胸开始掐诀。气定水聚,明波分开,却是一团跳动火焰出现。“墨族借用的火芷,也已到手,只待归还夏宫。”

风声飒然,再顾目,山高直耸入云,身侧雪落无声,梅花海中,殿门重阙巍峨,云影作匾,水光为字,“水殿”二字鲜明入目。蔻丹当先走到殿门下方,感觉自己如同蝼蚁。盼望已久的目的地就在眼前,反而觉得眼前一切不甚真实起来。鼻翼忍不住动了两动,是她的错觉么?为何觉得空气里有浓重血腥气传来?

“我们来到时,这里已经历一场血腥大战。而仙家圣地,最忌血腥,是他使出雪降术,掩去一切污垢。”砚蓝淡语,眸光从冷啸月身上流连而过,仍旧带着浓重恨意。不过留连到蔻丹怀内人,却是温柔无比。

“是么?我反而最是喜欢血腥。让我看看,这里的真实情景究竟如何?”冷啸月魅惑一笑,掐个响指。

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满地残肢断体,入目所见,全是被气流卷入进来的冥灭死士,竟没有两具完整尸体。

蔻丹蹙了蹙眉,究竟是怎样地厮杀,才能造成如此惨像?受不了如此血腥刺激,胸口本能有些不适。再移目看见砚蓝留连目光,了然一笑,借故将雪君交给砚蓝照顾,手中出现一个白色光团。隐约可见数物存于其中,一时不可依形辨识。

“是形封术?”玉葛目光异动说完,蔻丹只觉掌心一空,刚才雪君暗中递给她的光团已经到了玉葛手中。也不知他如何动作,光团铺展,三个人影显现出来,却分别是水莲主、菩缇和蔷薇护使,正闭目沉睡。

除了蔷薇护使,水莲主和菩缇均是一身血色。

“除了这花灵,是来路所救。这两人,是唯一存活下来的人。”砚蓝语道。

“究竟是谁下的手?”蔻丹抚颔而问。

砚蓝摇头。玉葛走入尸骨堆查看半晌,走回来目光投往水殿大门,沉看片刻,当先走了过去。蔻丹随后跟进,玉葛径直前行,没见他任何动作,前一刻还紧闭,且沉重无比的水殿大门,发出吱嘎声响,往两侧移动开去。

“看来已经有人先一步得到开启水殿的方法,且抢先一步进入殿中。”冷啸月沉声语道。

蔻丹听得一惊,脚下一滞,身子又入昙花怀抱。

“娘子怎地如此不小心。”冷啸月调侃声音响起。

“不用你管!”蔻丹一把挣脱。

这时四人已经行入殿中。

完全的昏暗,湿而沉窒的空气,让人几乎不能呼吸。

流动水纹为饰,精美辇道,映了门外淡淡天光,往无尽深处蔓延过去。只有那抹白影醒目存在,回身吩咐三人立于原地等候,玉葛往殿影深处走去。暗影里,冷啸月不明意味而言:“看来,辉也有了完整的前世记忆?”

蔻丹不语。光线重亮,却是一副极意外光景进入四人目中。

【188】脆弱水殿

光线幽深,灰沉雾气流转,明珠光亮看来不甚明显,有着流云状纹饰的辇道直通殿宇深处。走踏上去,方发现,随手所触,立即可化尘土。看似壮观宏伟的水殿,就如沙漠中久经风沙磨砺的建筑物,实际已经脆弱不堪。

行进中绕过两根立柱后,前方的玉葛和冷啸月突然失了踪影。砚蓝身体被一种古怪光团困住,只有蔻丹尚能行动自如。

接连掐指,清锐破空声后,半空多出几个呈阶梯状罗列而上的光点,红衣飘闪,蔻丹每一次落足,必有一个光点化作透明水花呈现。频频借力而进,目标是三十米开外的半残破立柱。殿宇太过宽广,只有临到高处,方能览尽周围情况。眼看有十米距离就可到达,蔻丹却突然旋身蹲下,耳翼微动,珠光无法到达的无边黑暗中,类似裂帛声音转眼已到身周。暗地咒了声该死,蔻丹尽量将身子缩作一团。利物擦身而过,只觉左脸颊一凉,一缕发丝随风而落。

侧眸,攻击物转眼已作晶绿光点消失。

“是气花?三界覆灭后,拥有这花的,就只有花音王国。传说那是个纯陆生花灵构成的国家,具体位置所在,却从无一人知晓。”砚蓝声音带着讶异。

语音未毕,攸攸连响,又是数片半透明、黑绿光瓣袭向蔻丹。

水殿=花音?

玉指纤长,旋身弹出兰心破,蔻丹脑中思绪如电光而过。分明是两个毫不相关的地方?为何会扯上联系?!水殿,在之前幻像中,不应是个极美丽的地方么?为何会变成眼前这副地狱般阴森可怖的光景?

明绿相交,击撞出的气波,让身侧不远处另一根立柱发出崩裂声响,瞬间由点及面,无数光瓣带着风雪旋落声,向蔻丹当头袭了过来。蔻丹惊怔,眼前光景,就算她十指连动,不停发出兰心破,也无从抵抗!正感绝望,浑身绿光盈透,经历二变后的娇容软甲,发出前所未有的亮盛光芒,将蔻丹紧紧护裹在内。微地惊喜,蔻丹以掌代剑,正欲使出水龙破,却感水属灵力正大量从体内流出。

那些光瓣,似时间定格,浮于半空。蔻丹体内灵力,正透过一根根透明如蚕丝般的东西,被光瓣吸收过去。随着吸收的灵力增多,光瓣瞬间膨大,看来已如巴掌大小,有的,甚至开始出现人类五官,面孔纠曲,望着蔻丹发出贪婪而猖狂的笑声。扑哧连响,少数明丝竟透穿软甲光罩,将蔻丹四肢牢牢束缚起来。

感觉自己似乎成了蜘蛛的美食,凤目沉敛,再抬睁时,明显带了怒意!

欺负她没有兵器不是?可不要忘记她体内水、木二脉才通,身上还有花芽灵力!

以念聚力,无上木属灵力透脉而出,在手中锐化成两把晶绿小剑,旋腕一割,明丝断裂一刻,所有长出人形面孔的光瓣开始凄厉惨叫,开始往黑暗深处快速回缩过去。蔻丹受困恼意在先,现在又值意兴才起,岂会轻易让之逃脱!忙中横剑一挥,利落斩破困住砚蓝的光团,红衣当前,蓝衣随后,两女随之紧追过去。

“这些东西来得蹊跷,务必探明来处!”砚蓝且追且语。

到得殿影深处,成百光瓣却似撞上铜墙铁壁,再不能前进分毫。随着二女逼近,有了五官的光瓣开始发出类似婴儿泣哭声音,在剑锋下瑟瑟发抖不止。蔻丹大感奇怪,砚蓝平静作语:“光花,另外还有着母体存在。那母体,本想借它们吸收灵力,如今,想必意识到危险已近,迫不得已,已将它们放弃。”

好一招弃卒保帅!蔻丹冷笑,看光瓣似通人意,又怕之再度作恶,横剑斩化大部份后,留下十数个盘问:“带我们去到真正的水殿,否则就全部决死!”一边说,一边恶笑,这种威逼感觉好生怪异,好像在欺负小孩子似的?

光瓣诺诺唯唯而应,砚蓝转身带笑看向蔻丹,“它们答应了。”

蔻丹灿然,砚蓝,看来不仅通晓兽语,连植物系的语言也能理解?

光瓣如蝶穿梭在前,越往里走,越觉空气潮湿,渐渐地,足下滑腻不堪,鞋子不知何时已被浸透。耳侧风声如乐,似有人在低声哝语。细细听去,又是不可识辨。入目所见,一切皆为墨绿。两侧人工神迹,都被一层似苔藓,又似雪蒿草的古怪植被盖去。与之前的灰暗沉闷相比,眼前情形虽然古怪,但多少还能带来一些鲜活感觉。蔻丹长舒口气,抬手将上方数根垂落下来的植物软须拂到一边。

再看眼前,情景骤然开阔,有近百坪、纵深不知几许的圆形洞厅,微风倒卷生旋,粉、蓝、绿三色飞絮状流焰满目星闪,以石扎根,桫椤、紫蒴、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有着细细长长茎杆,顶了个莲座般叶子的奇形植物遍长洞内。风不是很大,所在植物却都在袅娜而舞。叶片摩挲生响,声音听来,竟有些像刚才风中听到的喃语。似像倾诉,却又似暗中警告。

可惜的是,蔻丹看得惊奇开心,一时没有注意。随心一蹦,落到洞穴中央一个最大的叶盘上,舒舒服服躺靠下来。看不出来,这纤长植物,竟能承受住一个人体重。蔻丹只觉叶盘动了两动,就平静下来。身下触感舒适无比,恍惚间,似回到前世那张舒适无比的弹簧床上。蔻丹情不自禁伸展手足,发出慵懒如猫的叹息。

却没注意到,洞穴入口处,砚蓝正对着她一脸焦急大叫。看蔻丹神情迷怔,眼眸就要闭合,砚蓝如临大敌,狠了狠心,在身侧结出一个小型阵法,将封印住四人的气团放入,就要纵身跳向蔻丹。深蓝身影扑纵数次,每次分明感觉离了原地,等到触及实地,顾目一看,还是身在原处。再看蔻丹已然陷入沉睡,脸上更是现出绝望神色。唇中呐呐而语,百种法术试尽,仍是无可奈何。从五百年后的世界来到此地,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助,砚蓝沉叹一声,在原地抱膝席地而座,将雪君从气团中释放出来抱在怀中不断摩挲。

流焰消失,满洞风响化作低声徘徊呜咽,洞穴下方,有沽沽水响传来,没一会,浊绿腥臭液体如同岩浆冒出,所到之处,青烟弥散,长在岩石上的植物无不俱怕得瑟瑟而抖。虽然灵识初透,但始终没有修成人形,只能任由这液体浸体而入。

如同强酸入体腐蚀,植物形态迅速改变。光影如梦,一边为明,一边为暗,蔻丹感觉正往暗的一面飞旋,不知何处钻来的剧疼,令她突然苏醒过来。睁目一看,如同陷身无边绿沼,周围全是吞人欲噬的粘涎腥臭液体!身体已有一半陷落下去,再看清疼处来源,蔻丹又是叹又是笑,血参,眦着雪白锋利小米牙,正牢牢咬着她的小腿不放。看她醒来,两双眼睛含了无限委屈,一下跳到她怀内斯磨起来。蔻丹不能自如动弹,只能以眼神暂时安慰。

“想不到,你竟能从泽神之梦中醒来!如果不是这血芝意外搅局,你应该已经和那些一起闯来的人一起成为我的腹中食!”上空,无边黑暗为体,气状流转的五官看来异常狰狞,巨型大口每说出一字,就能在整个洞穴引发一阵剧烈气流回荡。

“吃人之前,能不能先漱漱口?看你这满口腥臭的,想必牙缝里塞满不少腐肉残筋!”蔻丹且言,且啧啧而叹,“我是美丽的无尾雪狐,可不想就这样死在一处脏秽不已的地方。”虽然身陷困局,神态却是高贵悠闲至极。

“臭狐无礼!敢对沼神口出狂言,看我不立刻取你性命!”狂怒嚣叫,带了血腥气猛地席卷下来!大嘴一张,果然露出两排锋利如槽刀的利齿,往蔻丹当头咬了下来。蔻丹寒粟了下,这大嘴一口真要下去,自己还不够塞其牙缝!近处相看,那口中果真有残肉渣影!顿时恶寒,凤目一闭,娇容软甲发出夺目亮光,托扶蔻丹如初生婴儿,避开泽妖袭击,缓缓升至半空。

“冰灵锁链,出!”悬身浮立,蔻丹发丝飞扬,纤指挥扬,水光闪处,银白链身带了梦幻光泽,浮如幽蛇出现半空。

“凭借区区一根水属灵物,就想降伏我,你太小看泽神之力!”一击未得手,再次扑击,气势又比先前强上几份。

蔻丹淡笑,手指链动,“今日遇我心情好,权充牙医,与你看看牙齿罢!”身形旋如烈火,非但不避,反向槽牙利齿迎了上去。同时,浑身毛孔扩张,呼吸方式自动调整为水下模式。链身才要迎击,又像蓦然回神,极妩媚一笑,“不对,凭你这脏牙,还怕污了我的冰灵。”水属灵力通注链身,透蓝灵光出现,整个链身已被一层淡蓝冰晶包裹。

“链击,破!”随着清喝,链身如灵蛇探首,发出碎铃之响,一探一点,咯嘣碎声,泽妖当家门牙已经消失。

“你这可恶的狐狸!”泽妖气怒之极,大嘴一张,又是一团黑焰袭出。

“切,少了一牙,就关不住风了?”且调侃,且释放出链中明水。水焰相交,嗤地轻响,化作水汽让整个洞穴温度瞬间升高不少。

泽妖气怒得要发疯!强大对手不是没有见过,但像蔻丹这般且战且调侃的,却是见所未见!

“死狐狸,今天非要把你撕成一块一块吃掉不可!一口吞掉,反是太便宜你了!”侧眸瞥见边上一个蓝衣女子正抱着个已然昏迷过去的气质极高雅男子,眸底利光闪过,表面看似要攻向蔻丹,实际却在交手那刻,飞身一旋,长长尾翼化作手臂状,往砚蓝怀里飞速卷去。狐狸不好对付,能吞下她的同伴倒也不错!况且这个男子浑身上下透着鸟族特有的灵力,将形补形,吞下去,说不定也能像之前梅花林中那额心有着翠晶女子一样,在背后长出双翼。

“敢动他,找死!”看着砚蓝为护住雪君,生生受了泽妖一击口喷鲜血,蔻丹凤目怒意顿现。

链随声动,似有无尽雪影伴随出现,满洞温度急降,冰冷至如同蔻丹眼神那刻,链影隐隐化出鲛形,呼啸生风,瞬间向泽妖缠击回去。与破境气旋相比,泽妖毕竟是有自主意识的生物。看鲛影缠来,明知是极厉害的攻器,已被蔻丹撩弄得极愤怒的情绪发作,仍然生死不顾回击过去。

以气为体,旋扭成股,在洞中疯狂撕咬狂缠,周围空间顿见狭小。蔻丹旋身落至砚蓝身边,两女眼神交会,很有默契,将玉葛护至一个较为安全角落。剧烈撞击下,碎石纷落如雨,蔻丹蹙眉,再这样下去,三人随时有可能被活埋在此!不再作丝毫迟疑,向链身倾注灵力同时,口中清喝,夺形杀出,鲛影化作利刃寒光,嗤拉划响,凄厉叫声后,泽妖体躯被划破成数个碎块!

手指纤扬,终极夺命招式碎魄散正要使出,身上祭祀圣纹光芒忽地大盛,冷啸月声音遥遥传了过来,“它是我的手下,务必留他一命!”黑色暗光出现,暗夜优昙花气息瞬间弥散洞中,魅惑妖沉男子已经现身出来。

【189】繁华尽,新事近

原本矗立冬水宫至高顶的水殿,外围是墨族昔日生存异峰,经墨族永久沉眠地后,分别是幻林、光沙地。经百里梅花海进入殿门,一触即告沙化的辇道和墨绿植物覆盖的古怪道路后,天光渐亮,植物越见繁茂。冷啸月当先行进,蔻丹和砚蓝随后,冷啸月身后的沼神不时回首,拿恶狠狠的目光回瞪蔻丹。而众人身后,还有一匹四蹄踏墨、神骏丰凡的菊花青挺直了脊梁骨步步趋随。

如果不是这红衣女子,它就不会被才认归不久的主子要求打落满口牙陪罪。莫名被气流卷来此处,落在遍是浓绿腥臭粘稠液体的古怪地方,进而被那液体浸入体内,随后一切便失了控制。直到蔻丹要将它散形,冷啸月意外来到,用特别结印之法,才将那液体从它体内逼出,从而使它得回记忆。

整个过程,蔻丹始终牢盯它的腹部不放。到了最后,这女子面带精灵古怪笑意而语,要它将吞入肚里的东西吐出。回想之前梅花林里那场血肉横飞的恶战,它好像吞了一只恶鸟和一只白马入肚,都是修得人形的妖灵,只要消化下去,两者灵力就可转归至它身上。如此好处,它当然不肯轻易舍弃。但蔻丹目光不依不饶,而新主子,始终抱臂观旁,目光只在女子面庞留连,似乎根本没将它的困境看入眼中。逼不得已,只好将马吐出。至于另一鸟,蔻丹才听到名字,就扬手作语,既然是害得气珠生变的祸魁,就赏与它好了!

从蔻丹口中,才知这马原来叫骓,还是冥灭之府的得力谋士。蔻丹看它神骏,早有收伏之心,如今挟恩求报,这马犹豫数回,终是不情不愿伏首认主。但饶是如此,脊梁骨之上还是不肯任人骑乘。得此神驹,蔻丹于愿已足,当下欣然一笑,三人、一妖、一马重新上路。

两侧形如梭罗高大植物林立,头顶有粉蓝淡紫星点光芒飘内,偶尔,还能听到两声类似凤吟的古怪禽鸣。

仰首而望,晶柱生光,玉阶千层,独殿巍峨,直入云霄深处。知道水影光壁就在那里,蔻丹极目而望之余,回想来路经历种种,心里不免感慨万千。短暂惊奇后,目光不忘记追寻那抹月白衣影。却在看到数百层玉阶上的人形晶塑后,目光骤缩欲裂!心惊胆颤走近,发现,厚厚晶层下,清峻飘逸男子长睫垂闭,面容安静祥和,看来已然沉睡。

大感不祥,眼中不由微润,手指运出灵力,试图将玉葛从中救出,却被冷啸月意外告知,他二人先一步来到此处,发现整个水殿,已被一种能散出暗绿苞子,且能发泌暗绿粘稠液体的古怪植物重重裹住。要进入殿中,必须突破包围,两人费了不少气力走到中途,却极震惊发现,这种极古怪生物,竟似有独立思维,回顾身后,被神光砍落下的断枝残叶,竟又自动回复断位重接。

二人均已恢复前世记忆,以喜欢遨游四界的玉帝博见,竟也不能知晓这古怪植物来处。疑惑之余,这植物以蔓为器,散天漫天孢影,一经破裂,便释放能令仙者体质的人丧失操纵灵力能力的黑绿粉末。初时不知,不觉大量吸入。浑身无力,一身神力形同虚设,枯蔓形同夺命厉爪,牢牢将二人掐死困住。呼吸渐紧,脸色苍白之际,玉葛从袖中抛出一物,任之缓缓上升,却是石皇用于结设死亡地带封阵的混绫巾。石皇居九天,性冷清冽,经其使用护持过的灵器,带有九天独有清气,一时竟成了这古怪植物的唯一克星。这也是当时两人身上仅有的一样仙物。

绫巾升至半空幻大,五彩光芒灼现,很快将整个水殿上空遮挡。仙光幻生,云翻雾绕,生出无数金色灿烂小剑,石皇生前绝杀技——云光霞剑幻像已生,其势如满弦弩箭待发,玉葛凭借少量石皇前世施用此术的残断记忆,让小剑化作漫天剑雨。流光满天,与古怪植物散发出的孢子圃一相交,至纯至正仙力发出可怕杀光,流经之处,黑绿粉未随风发出似有若无悲鸣,很快流逝无形。

攻势奏效,两人才刚喜悦,地下龟裂,纹裂四延,足有十数丈宽的裂口无情吞噬着水殿周围一切。蔻丹来到前,玉阶两侧还有数十座纹饰精美的雕刻,便在那场地动山摇中,滚陷落入地底深处。屈曲纠结的白色根须,如从未见光的地下灵蟒现世,上百上千涌出,一与空气接触,便急剧膨胀扩张,瞬间将二人连带水殿围得滴水不出。

而混绫巾,十载维持封阵,灵力早已被吸去大数,极绚烂一攻后,便化作一方普通布料落了下来。无所依持,玉葛却是清然一笑,“明镜早言,就算再生转世,在水心相助下,再得人体后,也必然有水殿危机夺命,看来非假!如今便用我之性命,为她铺平前路。”言毕,深身散出白色亮光,仙光所至,如利刃披锋无敌,处于急速生长状态的古怪植物,很快就被划得肢离破碎。

但这东西自愈能力非凡,创口转眼即合,玉葛才恢复不久的仙体不能耐经久战,关键时刻,二人浅眸魅目相对,往昔幽泉界以兄弟相称的过往又似从眼前流过,很有默契一笑,前世三月人界成名,十天荡平天机府的绝杀招式使出,暗夜袭来无边,让对手无从适应同时,天光如同日辉忽现。以辉为轴,黑气镶边,日夜之光合璧,幻化巨大光剑斩落无声,一下就将那古怪植物的母株从中剖作两半。

为防止其再度复生,玉葛以最终死亡为代价,将其吸纳入体结印封住,又有冷啸月从旁施展凝晶之术,将玉葛遗体永久封存。

至此,蔻丹泪落清风无声。水光船影里,那个清吟诗句的清峻男子又似现于面前,星眸淡淡,笑意微微,聚在眸底的,却是二生二世,也散不去的一腔温柔和痴情。一片天地萧瑟中,伴随蔻丹一路走来的迷魂花,经历盛极美丽后,终于散作残瓣消失。

光瓣残消,流光易逝,蔻丹下意识伸手去接,捧回的,却是满腔满腹的心酸和空虚。心哀若死那刻,耳边,风过声响,洁白若雪的槐花飘零而现,男女相拥树下,面目清峻的男子带了女子看不见的温柔和久远表情说,一切了结后,我们在这里定居可好?女子轻嗯点头,越发将脸颊深深埋入男子怀中。那一刻,男子不知,女子脸上,是微微飞红和带了羞赧的。

不管怎样,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随着玉阶声响,封印住玉葛遗体的晶块开始往地下缓慢深陷,蔻丹下意识想扑上去,趴在裂坑边缘,将那才熟悉不久,却又在瞬间离去的面孔拉回,但更快地,调整过情绪,她深深望了晶体中那清逸面目一眼,尔后,唇边绽放最华美笑意,沿阶而上。

既然是他用性命为她铺成的道路,那么,她就要以最美、最坚毅的姿态一走到底。同时,水殿光壁开始展现过往。

蔻丹投到异世的灵魂回归,附身于狐。

三大部族族长玄罡、慕白、银衣知道二人转世之所为青埂峰,提前一个月就到此地蹲守。

石皇转生的古令,为寻回蔻丹投生异世魂魄,舍弃投胎机会,穿梭不同时空,五百年终于寻得她魂魄回归,精魂消耗怡尽进入沉睡状态。玄罡知道古令沉睡前以神祇之名发誓,他再生回复记忆后的第一眼看到的人一定要是蔻丹!否则他宁愿选择永生永世沉睡下去。而古令精魄消耗过甚,剩余精魄就算支持他醒来,也无法承受今世身体异能。鉴于古令的愿望,只有将古令再度苏醒的希望寄于蔻丹身上。

而古令,则正是蔻丹死亡穿越那刻,身负长剑,现于半空的青衣男子。

古令将蔻丹魂魄放入一只无尾狐体内,慕白、银衣、玄罡三人没能看出这只无毛狐就是转世归来的蔻丹,反而将她丢到奴兽垃圾坑中任由恶兽啃食。蔻丹命不该绝,巧遇被窨界大妖怪红逍,红逍有十万年寿命,懂狐语,一眼认清这是前人界司主素女历劫转世归来,于是故意割妖血给蔻丹饮用,还许诺会做蔻丹的师父,蔻丹不明真相饮下红逍妖血。

无意与楚云相遇且并肩与水兽作战后,蔻丹与英气少年楚云成为好朋友,事后有人利用假红逍让玄罡误入玄之幻境,蔻丹挂心红逍,也跟着闯入。误食至尊水兽鳞片,收伏梦兽后,蔻丹在玄罡指教下学会控气,进而被黑狐附体,白丹重现幻境,一系列误会后,白丹从玄罡口中知道当世已过五百年,明白自己已经可以从幻境出去。但幻境是白丹母亲—一只千年雪狐身体幻化而成,为了避免伤害到母亲,唯一出去的方法是寻找镜眼。最后是蔻丹意识回复过来,明白众人多番寻找的镜眼竟然是她的眼睛后,蔻丹、白丹一起通过镜眼与幻境母体通灵。母亲回复狐体,放出所有人的同时,明说白、蔻二女是亲姐妹,只是白丹一直避世清修,世人知道蔻丹却不知还有个白丹存世。母狐将千年修行过的人体给了蔻丹,但一旁的黑狐却是极为不服气,因为白狐不论从血统还是修行来说,都比蔻丹优秀。

从幻境出来,一行人正好落在奴族选任新一任族长的比试现场,楚云经过重重比试,无意外得到族长位置。黑狐由于没有人身,给玄罡造成困扰,玄罡微笑要主动辞去族长之位,白丹越身而出,下令让黑狐自裁,黑狐绝望而死,被玄罡领去尸身。

对于蔻白二丹,慕白决定收白丹作徒弟,而蔻丹则孤零零地被丢在一边,没有一个部族肯收留她。最后是楚云越众而出,宣布蔻丹就是奴族的人。水壁光影现至此处,画面骤然加快。鬼阁奇遇,栖云宫毁,血兰石化术失败,银衣身死,乃至蔻丹五人逆时而归,与银妖相遇,亲手让玉葛重生,墨族村庄小歇,与破镜相遇,近而陷落三重瀑,冷啸月强娶冥婚,再到幻城,比试现场,进入水殿地宫,先后从水莲主和幽泉主口中得知五界主前世今生,重重幻域穿越后,终至眼前水殿。

殿门入口,又有雨目带愁意相候,从蔻丹口中得知水休就是灭将转世,不免喜意连连。看蔻丹目光暗淡,却又瞬间坠入无边灰云惨淡。

他死了?雨淡然而问,得到蔻丹点头确认,却是解脱,又似无奈一笑,称早知三水终会归一,眼下,就将性命献与蔻丹。蔻丹坚持不受,就无法正式进入水殿。僵持之余,封神之卷神光闪现,水休影子淡淡逸出,却是看向雨温柔淡然而笑,称蔻丹处有一灵物,可助雨将灵力渡出给蔻丹,却又不致让她性命受损。蔻丹惊喜,略作回忆,知晓水休所说,是角蟒内丹,当下取出,冷啸月从旁相助,雨的灵力很快渡了过来。但只受了小半,蔻丹就坚决拒绝。

三水归一,蔻丹体内透出强盛仙光,将三色大陆笼罩,没一刻,气珠还原现于面前。远处有异峰奇秀挺拔,近处有梅花海染目清妍,面对如此美景,蔻丹深深吸气,款款步入水殿。一路踏水徐行,本已残旧破损的混绫巾飞近过来,又有碎镜令宫女装束侍女托盘献上混绫天衣。分离了近十载的巾衣复合,蔻丹身上出现游若云烟,灿似朝霞的天衣护体。

水殿清旷,仙音升缈,袅袅烟气中,封神之台显现出来。往昔只手可握的卷轴铺展开来,足足盖去水殿上空近一半面积。字体呈现金光,蔻丹逐字而念,随之,银发飘闪的冰灵复活,从蔻丹手中接近冰链,与其它三兽和银妖一起接受神封,成为新的中心和四方镇守神。

封神之台,往下垂观,可见众生之相。像从心生,与远处产生感应,那一刻,幻城天空、水影之界、破境之殿,一起出现蔻丹诵卷封神的壮观画面。每个幻域,时间都是独立存在,蔻丹莫名从比试现场消失,近而又在半空呈现幻像,于幻城墙头围观众人,不过是瞬间片刻的事。以为是蔻丹为比试而故意营造出的画面,众人一番商议后,判定蔻丹封神幻术赢过水仙正主的极光之术。

只有作为冬水宫常住民的水仙正主方明白,画面呈现出来的真实意义。如此人物面前,再无意后续输赢,行至水莲一族面前,才一伏首认输,黑光一闪,水仙正主已应初生泉旁千年红豆树精诅咒,成为新一世破灭神的第三位神食。而蓝茉,却只有失望一叹。

神光感应,水莲主、菩缇、雪君,蔷薇护使,相继从形封气团走出。水莲主将鲛鞭送与蔻丹作为恭贺礼物,菩缇承受墨族仙力,身后护卫者之翼已经长开。雪君面色苍白,亦是面带微笑静静看向蔻丹。

水壁光影还在快近,看在旁人眼里,却是空白一片。只有蔻丹,能将上面内容看得分明。视之,轻然一笑,食指纤抬,被视为天机所在的水殿至宝再度被封印。

“妈妈,你为什么不想看清自己未来的命运?”

水殿至高顶,罡风劲吹,红衣女子发衣飘飘,身旁站着个娇俏可人的花灵少女问道。

“我去过的那个异世,那里高楼林立,出有汽车,行有飞机。有种存世观念,叫愚人论。就是不将未来看得太重,只看今朝事,随心尽力而之即可。我,也不过是那万千愚人中的一个。”搂了搂身旁的乐儿,蔻丹淡笑随风。

“不对,妈妈才不是愚人!乐儿还等着看妈妈修齐五行,践诺天命呢。”乐儿有些不依扯了蔻丹衣袖言道。

“是愚人?而不是愚狐?”身后,黑衣男子沉魅声音传来。

“不管是人,还是狐,我只想做好我自己。”未回首,目光望向遥遥天际,蔻丹眸底带着隐隐思念和暗暗期盼。

“你,还是忘不了他?”冷啸月与蔻丹比肩站立,声音带了几分不可捉摸。

“我相信,未来的某一刻,我们仍然会再次相遇。”不再压抑,蔻丹眸子晶亮如同天下最璀璨的水晶。那个已经逝去的人,现在成了她心底最大的期望。而有着希望而活的人,总是充满生气的。

“嗯,我也相信!”渡过梅林而来的风带了阵阵凉意,冷啸月解下衣物为蔻丹披在肩头。

新月渐上,水殿开启后,一切回归原址。十年未曾见月的冬水宫,终于再度见到月光。月影深处,水光阵阵,月白衣的男子有着气状身体,仰月而望,唇中呐呐而语:“的确,我们,会再次相见。”

人界画亭楼阁深处,有女子婉转歌喉轻唱:“看那繁华落尽,旧事毕,新事又近。”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