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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仙姝蔻丹》》 · 锦宫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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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66】迷迭计

蔻丹随幽蛾来去窨花林的小会功夫,血兰碗大缺口扩展至盆面大小。原本清亮半透明的汁液变得浑浊,加上强行隔空渡气,浸泡其中的银衣肤色变得苍白无力,蔻丹看得蹙了蹙眉,手探入血兰,将体内剩余不多的气渡转给银衣。

“能救银衣性命的修身石和秋宫金菊多久能取回?”蔻丹看向身旁雪君发问。

“两位族长已经去了一天一夜,估计最快明早能够返回。”雪君边答,边接过紫君递来的金色长袍穿上。当众更衣,雪君动作从容自若,以致旁人没有觉得一丝尴尬。

蔻丹点头,目光再次凝在张果老身上。这老头不会将奴兽坑里的凶兽全放出来了吧?!这些凶兽眼珠子可是红逍的食物,看四宫执事女和白丹的态度,似乎打算将所有奴兽杀尽。随着白丹轻身一纵,蔻丹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剑下留兽!

长剑挥出,横泻水幕,片点冰花,白衣与剑光共飙辉,白丹口中不时变幻招式名字,一个腾空瞬间,五招绵连如电出手!她主修慕白水族修行术,每个招式出口,必然与水字有关。

蔻丹注意到,白丹所有招式里,能在地上引发滋滋剑气的水龙破,凭空幻出挟带浓重杀气水幕的幻水诀两招最为厉害。

围困血兰的凶狠奴兽瞬间被白丹灭去三分之一,落地时,四宫执事女几是眼珠发亮迎向白丹。栖云宫被毁,银衣身受重伤,另外两位族长为银衣千里求药在外,白丹在四女眼中俨然成了救世主的代名词。

“老前辈是否还认为白丹不配作您的对手?”白丹负剑身后,看向张果老的目光闪着自傲与轻视。

“呵呵,老夫早说过,这次只是代人出气,无意伤人!如果非要比试的话,”矍铄双目快速将所有人扫量个遍,目光落在白丹身上,眼看白丹露出志在必得的欣喜笑容,张果老却突将烟枪横指另一个方向,“有资格作我对手的,只有她!”

众人目光随张果老烟枪快速凝焦,焦点所在,是正凝神静思的蔻丹!

蔻丹目光与白丹对上,雪嫁慈祥面容突然闪现脑中。微一沉吟,蔻丹浅笑看向张果老,“只要是我答应,不拘形式,老前辈都肯接招?”

“那当然!”为表明自己诚意,张果老甚至一收之前的闲散。蔻丹被小红蛇选中成为火龙使的事已在窨界秘密传开,张果老身为窨界长老之一,早将火龙使形貌打听得一清二楚。之前看着蔻丹竟能驾御修士之血幻出的银龙返回,更是确定眼前这名青色粗布长衫裹身的女子就是火龙使无疑!

想着自己在所有长老级人物中,抢先见了火龙使,并亲自动手与火龙使切磋技艺,张果老白须倒垂的眉角不由得意上提。他以乎已经可以看到自己被其他长老围住夸夸大谈新任火龙使的样子!

守护窨界的日子太过清寂,窨界长老们已经太久没有新鲜谈料!无意从小道消息知道新任火龙使出现在五部族后,几个闲久无事的老头聚合一商量,打算趁大妖怪红逍复位前,搞个窨界与五部族的比武大会。为保证火龙使顺利出位,几个老头又特地定个参与者必须是新秀翘楚的古怪规则!按他们的估算,能被小红蛇选中的人,至少也应该是能力能与他们抗衡的厉害人物!

“那我再附加一个规则,双方点到为止,不可伤人,如何?”蔻丹吟风浅笑看向张果老。

“只要你肯出手,那有何难!”张果老语气慷慨激昂,言行举止根本不像一个老人家该有的从容淡定。

“好!老前辈保证不反悔?”蔻丹继续笑问。

“铁定不悔!”张果老从奴兽背脊跳下,之前佝偻的背似乎也挺直起来。

“那好!”蔻丹转身看向白丹,“姐姐,你代我与这位老前辈比试!”栖云宫被毁,蔻丹没有半点心疼感觉,她唯一牵挂,是银衣伤势。另外也看出白丹要借此事在五部族立威,蔻丹更是不打算出手趟这滩浑水。

蔻丹此话一出,白丹本已黯淡下去的眸子瞬间再亮光彩,张果老却在原地急得跳脚,“不对!你这鬼丫头!分明是你答应与我比试,怎可由他人代为出战?”

“我是答应了啊,胜负也记我头上,如今不过是换个形式出战而已!先前不是说过不拘形式的么?而且代我出战的人,本事比我高强许多,她更适合作老前辈的对手!”白丹悠然语道。

“多谢妹妹!”似乎生怕张果老反悔,白丹向蔻丹微作回首,横剑怒啸剑花,直取张果老胸口!

“好个精灵古怪的鬼丫头,你这笔帐我张果老记上了!”张果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吃亏在“不拘形式”四字上,边闪身避开白丹攻击,边看向蔻丹沉声语道。

蔻丹不理会,在腰间摸出红逍给的小袋子,挑新鲜奴兽眼珠子装入。这个袋子看似普通,装入里面的东西却能一直不腐。

剩余奴兽数量不多,蔻丹打算有限资源好好利用。依照红逍的食量,眼前所有奴兽眼珠子加起来,还不够维持红逍三天之需!再摸摸怀里的面皮,蔻丹眼里起了期待光芒。那个红衣妖娆的女子,现在究竟变得怎样了呢?

“这种恶心的东西,你收集起来干什么?”紫君无视一边正在进行的剧烈争斗,走来蔻丹身边一脸好奇兼嫌恶问道。

“这东西可好吃了,不如你来试试味道?”蔻丹恶作剧地挑了只奴兽眼珠递到紫君面前,经过刚才语侃,她现在心情大好。

紫君看了看沾连成丝的奴兽体液,一直强压的反胃感瞬间翻腾上来,不及对蔻丹反白眼,蹲伏在地干呕起来!

“哼,只会养玩宠物,连个应战都要别人替代而上,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随风飘来玉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

蔻丹闻言一凛,凤目挑带寒辉直扫过去。

嘟唇讥诮的玉烙一与蔻丹目光对上,身子下意识想要瑟缩,想了一想,又将腰杆挺得笔直与蔻丹隔空对望。玉烙正要加强眼中亮度,蔻丹却单勾唇角,无声一笑,好似根本没注意到玉烙存在,走到血兰旁边。

雪君正将一颗血红丹丸放入银衣口中,蔻丹一看清,眼眸骤紧,“你又割心口了?”

“银衣需要这个延命。”雪君清亮眸光看向蔻丹,微敞开的金色衣领下,禁制咒符犹如老树根须盘曲纠结。

这时场中局势忽变!四声清喝突起,蔻丹回首,四宫执事女再次齐齐出手!不知张果老如何施为,白丹被定如石像般困住。吸取先前教训,四女这次没有使用兵器,反是各自放出灵物。从攻击方式来讲,四女此时对张果老的攻势已算提升层次。

四色灵物飞绕张果老旋攻不停,看来四女已将压箱底的本事使出!果老却无意再与众女周旋,烟枪提到嘴边一吸,呼地吐出口浓重烟气将四女包围。立时,剧烈咳嗽声串响不止!呯呯连响,四女接连从半空以极不雅观的姿式跌落!

果老看得摇头不止,“这可是老夫在浪者地底城专门购来的上好烟叶,你们这些小女子果然还是不能享受烟中乐趣。”凑近烟枪,吧嗒一口,还未吐气,四女如收到指令般,一下从地上跳起窜躲老远!

蔻丹看去,四女眼中犹自呈圆圈状旋转不停!

烟战?这倒是新鲜玩法。蔻丹唇角微妙勾起,看着白丹仍不能自如动弹,面色转为肃凝,“老前辈说话不算话,你这般将我姐姐困住,她如何与你比试?”

“公平?”果老讥诮一笑,扬手抛出数点星蓝直上天宇,同时看向蔻丹语道:“如果不是老夫见多识广,今晚几乎丧命在你这位姐姐手下!”

到达一定高度,星蓝轰地炸响,流逝暗绿光焰照亮整个天宇。蔻丹不以为然正要启唇,本已暗寂下来的夜空再次星星烁烁闪亮起来,流光相互挤攘,犹如火石互撞,生出更多光点。光点数量最盛一刻,流光犹如画面定格不动!

“是天下最为诡毒的暗器星焰流蓝!”雪君走来蔻丹身边,面色不觉带上慎冷。

“看来鬼丫头还不知道这样东西的厉害,老夫就现场展示给你看看,免得鬼丫头抱怨老夫比试不公!”果老将烟枪一弹,烟气从枪身透出绕向白丹腕间,微一紧缩,白丹腕间流出几颗血珠。烟气染血,红亮如同灿霞,升至半空与星蓝光点才相触,整个夜空犹如开了锅的沸水般,瞬间纷炸暴响起来!

整个栖云宫上空顿被照得如同白昼!

“如果老夫刚才被这暗器袭中,现在这般暴响的,就是老夫的身体!”果老看向白丹的眼中涌出浓浓杀意!

“这暗器之所以号称天下最毒,就是因为它进入人体后,会快速与人血结合,进而从体内连环爆炸,被袭中的人会死无全尸,一般只有极度仇恶的人,才会采用这种极端的报复方式。”雪君看向白丹的狭长凤目闪现不屑,就算栖云宫被毁,但一个未正式出道的少女就采用这种歹毒暗器袭人,终是让人不齿。

听清星焰流蓝竟然这样厉害,白丹面上竟也闪现意外神情,“不对,那人给我这东西时,只说明是普通暗器来着。”

蔻丹听着玄妙,走近白丹轻声询问:“给姐姐这东西的,究竟是什么人?”

白丹咬了咬唇,“今早我正如往常一般在院中练功,有个黑纱蒙面女子来到我面前,说今晚栖云宫必遭奇袭,她怜我修行未久,恐怕不能对抗来敌,故意把这东西给我,只说是可令对手肢体麻木,暂时失去攻击力。”

“对了,她临走时,我乘她不注意扯了她一幅衣角,上面正有一个古怪图纹。”

果老听得眉宇大动,不用蔻丹吩咐,飞身过来在白丹身上连点数下,“把那图纹给老夫看看!”

白丹动动发僵手足,在怀里掏出一角布料递给果老。蔻丹从旁看去,团掌大小黑纱上,不甚醒目绣着朵小小金色荷苞。凤目微凝,蔻丹忽地想起,进入鬼阁前,她在风姿腰带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图案。不过与眼前粗糙针脚相比,风姿的显得精美细致得多。

“果然是那个疯子!明明说好在窨界各占半壁江山,互不相扰。如今红主未出,他反要主动挑事了?!好!既然他公然与长老会为敌,那长老会也不会让他好过!”果老愤愤说完,身形一幻才要从众人眼前消失,突又回转,“不管窨界发生什么变化,两个半月后,诡鹰峰比试照常进行!”说话对像,当然是向着蔻丹。

雪君狭长凤目微眯,薄唇浅勾深奥,“投之以饵,黄雀随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令两个强大对手本来稳固的阵线开始瓦解,真是妙着!”

雪君声音轻飘,如若浮丝游入耳中,蔻丹浅笑,眼中闪现明了。

与通天血兰并存的另一个空间里,一灰一白两条人影,早将先前发生一切无声入眼。

玄罡:“慕兄这招真是高明!一个天下第一诡毒暗器加一片布料,就让窨界两大阵营结盟关系开始松动!”

慕白:“事先我已打听清楚,这个张果老在窨界长老中排位第三,心小量窄,脾气最盛,有他回去助势,窨界短时内必有波动。如今这个天下是以最终胜负来说话。至于手段权谋,那就各凭手段运用!”

玄罡语气一转,“她中途被人引逗离开,以我之修为,竟是不能感知那股神秘气息来自何方!”

慕白:“也许是她心血来潮想起到什么地方去看看,她这个身体本来就不是人,你感应到的,说不定是她自己的气息。对了,看她刚才已经能够灵活自如控气运剑,那女弟子选拔最后一个环节的比试,是否已经没有必要进行?”

【67】结盟之印

张果老身影消失,剩余近两百头奴兽怔蒙眼珠恢复清醒,看清面前众人,刨蹄立角怒吼着就要冲撞过来!白丹和四宫执事女面色一紧,各自横剑面前准备对抗。

蔻丹正在蹙眉,风声轻响,身旁多了个灰色劲装女子站立。

“砚蓝见过。”女子向蔻丹浅浅一礼。

蔻丹眼里星闪一亮,如同看到救星,一把扯住砚蓝衣袖,“你好像是兽语师?能不能让这些凶兽自动返回奴兽坑?”另一边,剑光与娇咤齐起,白丹已经领带四宫执事女冲入奴兽群。

“玄大人离去前曾特别嘱咐,砚蓝听从蔻姑娘指令。”

“那好。”蔻丹浅吟生笑,玄罡还真是料事如神,早早就暗中作好安排。转眸看向浸泡血兰中的银衣,眼底却显灰暗。这个为五部族付出一切所有的男子,别人看来却并不珍惜于他。

有砚蓝相助,没一会奴兽驯良如同羊群,乖乖在砚蓝导引下返转奴兽坑。紫雪二君留下守护血兰,蔻丹随砚蓝去了趟奴兽坑。返转归来,眉宇微带失落。蔻丹将奴兽坑转遍,竟然没有找到红逍歇身的那个石洞,就连那个横伸而出的石台和石像雕刻都像凭空消失一般。与红逍相处十来天的记忆,如今想来如同幻梦。

经历不平静一夜,现在已近拂晓。

“慕大人和玄大人回来了!”随着众女惊喜无比的叫声,蔻丹抬头,遥见天宇两个星点飞速接近过来。

两人落势生风,满面尽带风尘土色。微向众女颔首,玄罡当先走到血兰面前,掌心托出一块五色祥瑞彩光萦绕的石头,微一运气,淡灰木性内气发出,六色光焰交融,魂山修身石开始转化成浅银光流,丝丝涌入银衣后背伤口。

慕白则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朵金菊,喝令一声散,细长花瓣扬满半空,白色水性光气从慕白掌中逸出,将花瓣包围。修身石耗尽,银衣面色大为好转,长长睫毛眨了几眨,看状似要睁眼。慕白忙地出声制止,“银衣稍候,待我用金菊为你封体。”

金菊与水性光气交融,变成类似人体肤色的液体,覆盖到银衣后背,前一刻还面目可怖的伤口,立刻在众人面前奇迹般愈合。

玄、慕二人对视,成功一笑退守旁边。

血兰内,银衣忽地睁眼,双目银芒大盛,发丝强势逆扬,本已浑浊的血兰汁液变得透明莹亮,使银衣看来如同月中走出的桂树神祇!

银衣掐指胸前,十指快速连动,血兰在众人面前快速无比生长起来,地面龟裂暴响,血兰纠曲盘结根须如龙蛇探首长出。见过银衣被血兰根须密实缠绕的恐怖样子,众人皆是面色大变后退。

接连退出数十米远,蔻丹抬首,眼前血兰庞大体躯接天连地,看来如同挈天巨树!银衣双手软软垂下,刚才以修士之血强令血兰生长,使他重伤初愈身体再次耗尽力量。雪君走上前,细长晳长手指贴合上银衣躯体。

“这金袍在身的人,是银衣这段时间视为珍宝的雪鸟化身而成?”

蔻丹却无视众人凝向她身上的疑惑眼神,目带关切看向银衣。这些人有时间好奇雪君身份,不如更好地关心一下银衣的身体状况!也难怪,从窨花林回来开始,雪君就一直紧随蔻丹身边,这下当他不再压抑本身气质,众人才惊然发现,眼前还有这么一个贵气雅致如王子般的男子存在!尤其是四宫执事女,看向雪君眼中更是萦漾朦胧。

血兰发出的耀眼光亮中,两个长相极美的男子近面相对,其中一个全身赤祼,另一个手掌紧实贴合对方身体,眼前这幅画面怎么看,都会令人意想腓腓,众女前一刻还对雪君充满钦慕的目光纷纷带上不屑。蔻丹看得微妙勾唇,看来众人都想歪了。下一刻,魅笑却也如众人一般僵化在脸上!

雪君身体与银衣在五行中同属金性,手掌相触,正为银衣渡气,却感渡气过程太过缓慢,狭长凤目微一眯合,雪君凑唇靠向银衣!眼看两美男就要唇唇相接,蔻丹禁不住要出声唤止,雪君突在距离银衣面部数寸远的地方停住,薄唇微张,一颗白珠飞出悬于两男中间。

雪君口中轻诵梵音,白珠幻出柔和光气从眉心进入银衣体内。蔻丹悬着的心总算安实下来,就算她再不济事,也看出雪君正以真元之珠为银衣渡气。

没一会,银衣面色恢复如常从血兰步出。唤声叶来,修长手指一招,一片血兰叶片飞来化作丝质长袍罩在银衣身上。

银衣淡笑着看向众人,目光在蔻丹身上稍作停留,“窨界近来活动频频,为了防止再次出现意外,我要暂时石化血兰。期间,各部族供水量各自削减一半,请各位下去作好相关安排。”

银衣说完,丝质长袍带风扬起,指向血兰,口中密连发音。玄罡、慕白对视,面色微变。慕白当先开口,“银衣,你这个决定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以往关于水力调配的事都由我们三人会商决定,如今你一人独断,怕是难以服众!”

银衣不理会慕白抗议,清声喝令:“吾乃修士之血承袭者银衣,持血统下吾令,通天血兰石化。今日之后,非吾或吾之后继者发令,血兰不得重返常身,水力调配之决定亦不可作任何更改!”话声落,面前幻出一符融入血兰。

瞬间,从与众人近身的根须开始,整棵血兰迅速石化!慕白、玄罡面色再紧,掌中飞出白、灰二色光团袭向银衣,试图阻止血兰石化!

银衣虽然背身而立,脑后却如长了眼睛,将身后发生一切清楚掌握。“不要忘了!我是血兰守护者!伤我等同伤及血兰,这两日我伤重昏迷期间,想必发生了很多事,你们原来储存的水想必也用得差不多了?要是我再受伤,恐怕五部族会得不到一滴水供应!”

蔻丹看着慕、玄二人吃瘪不得不将发出的光团硬硬收回,不由大感快意。这两个总以为能将别人玩弄于指掌间的男子也有失势受迫的一天!

“银大人不要忘记对我的承诺。”雪君在旁浅笑看向银衣,丝毫不在意三族长间剑拨弩张的紧张气氛。

“就算你不说,我也早有此意!”银衣点头应向雪君同时,修长手指向蔻丹一指,“你过来!”

蔻丹手指倒勾指向自己,确定银衣召唤的人是她,这才在玄、慕二人杀人般的目光中,不急不缓走上前。除去冷笑着不断揪扯自己衣衫的白丹,四宫执事女都是一副不明眼前局面的样子,倒是兽语师砚蓝,抱臂斜倚一边,一脸看好戏的意外神情。五族弃部立国在际,以往维持在三族长间的表面平衡,或者就此即将打破。分政而立,是大势所趋,三族长立场分化事实已定。银衣不过是利用掌握水资源的优势,抢先占个头彩而已!

砚蓝看向蔻丹的眼眸一深,五部族还有两任族长空缺,难道银衣今日打算挟威到底,让蔻丹

似乎是在验证砚蓝想法,蔻丹走近,银衣主动伸手握住蔻丹,蔻丹错愣中,银衣带着她飞身一旋,湿热唇片顺势落在蔻丹额头,蔻丹错怔,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男子这样!炽热内息从额心涌入,银衣话声快而清晰响于蔻丹耳边,“这是你我结盟之印,我答应过雪鸟,助你登上火族族长之位。我不禁锢你的自由,只求你能代我承袭修士之血!”

【68】玉烙不服

“我牵头,当然还要你自己表个态。”银衣在蔻丹耳边附唇而语,声音轻得几近于无。从旁人角度看去,银衣只是抱着蔻丹旋转一圈,顺势将她带上血兰下的一个石台。耳廓银衣残留的气息经风一吹,顿生凉意。蔻丹下意识抬手抚了下耳垂。

银衣放开蔻丹,就旋身立于蔻丹面前,目光炯炯看向众人,他和蔻丹站立的地势稍高,首先在气势上取得先机,“血兰的事暂时放一边,现在该是宣布女弟子选拔最终结果的时候了。”

玄罡、慕白对视间,也决定暂时忽略血兰的事。毕竟事情主控权在银衣手里,而依照银衣服软不服硬的性格,此时用强对哪方都没有好处。

当下,三族长齐聚石台上。

“我受三位族长大人之托,代为主持本次选试。比试项目是进入谷神子生前最后一幅画作取出灵物。这些,就是她们进入画中得来的成果。”雪君袍袖一挥,一条长案出现在众人眼前,众女之前从沉心画中带出的灵物整齐陈列案上。灵物上各有细绳栓带纸片,注明取出者名字。

玄罡微一扫视,目带不明看向蔻丹,“你进入画中竟然没有一样所得!?”

慕白咬牙点头数下,一脸意味不明看向雪君,“谷神子那幅神作已毁?”

雪君毫不在意点头,慕白面泛冷笑,牙齿更是咬得咯咯作响,“那幅画我挂在房中十年都没有舍得动它一下,你竟然拿它作比试物,还弄得一点残灰都没有留下!”

“我取出的灵物在别的地方,稍待。”蔻丹说完闭目感气,没一会,灭绝剑气眼出现,蔻丹估摸下距离,灭绝剑应该在光雾林中。唇角不由微勾浅笑,从沉心画中出来后,蔻丹就看明小枝和神护间有莫名流转的古怪气氛,索性借口有事相商,要二人在光雾林树洞等她,实际却是为二人创造独自相处的机会。而灭绝剑,由于体形太过庞大,不适合女子持用,蔻丹索性将之交给神护代为保管。

顺势感应出林中气氛安宁,蔻丹松了口气,看来奴兽之灾没有殃及光雾林!她对栖云宫这个宏大冰冷的建筑群没有多少感情,倒是满记挂有着温馨感的小树洞。

感气没一会,晨光映照的栖云宫废墟中飞速跳闪来一个粗壮身影,正是神护!小枝则紧随神护身后。

看清小枝眼中犹有泪影和神护刻意与小枝保持距离,蔻丹眼中低落了下,更快地,她从神护手中接过灭绝剑递到玄罡面前重重一放!

认出这是五百年前涂尽四界生灵的灭绝剑,慕白和玄罡面色各是一变。慕白更是一脸不可置信,“这剑是从沉心画中取出?!”雪君微笑点头,慕白沉声一叹,“如此灵物,隐于画中,被我挂于房中天天相对,竟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看来灵物认主真是讲求缘分!”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羡慕眼光,蔻丹小小自得一下。她难得有如此自满的时候。

“这剑也可能不是好东西!如果是我,我就不会要它!”玄罡眼底冰层冷硬如旧,却有嫌恶飞速闪过。

蔻丹情绪顿时低落,果然,现场所有人,还是玄罡看得透彻,这把剑杀气太重,沾血过后更会煞气大增,持有人心神稍弱,就会被倒控心神,进而疯狂杀戮!这一点,没有亲手持拿过灭绝剑的人绝不可能知道,就是神护,也是拿皮制护腕垫了手方敢持拿。

“剑再厉害,也只是个器物。是正是邪,还是要看持有者的心态。对了,这剑原本有个剑鞘,据说失落在冬宫雪潭。只要找回剑鞘,就可随意控制此剑。”雪君淡目而扫,众人眼里的希世珍物,在雪君看来似乎只是稀松平常的物品。

银衣清咳两声,眼前所议,分明是选拔女弟子的问题,众人不知不觉已将话题扯出老远。

“好,既然所有人都已到齐,那现在就请三位族长作最后定夺。”雪君当先发言。

四宫执事女、小枝齐聚下方,各自目含期待,白丹则静立旁观。慕白飞眼往蔻丹扫来,“你是不是站错地方了?”

蔻丹怒笑,突地想起玉阶越级的事。这慕白还真是处处不忘记和她作对!

直到蔻丹走下石台与众女并排站立,慕白这才满意收回逼视目光。

蔻丹从幽蛾口中知道结局早定,也不倨傲,只是云淡风清看着三名族长退至一旁商议。同时她也问心无愧,整个比试过程她都是认真参与。至于安排比试的人有何意图,倒不是蔻丹加以考虑的范畴。

小枝暗里将蔻丹手指握了握,两女对视一笑,心里都已知道必有归属,自是不像四宫执事女那样紧张不安。玉烙将蔻丹悠然看入眼中,仇恨之态又再增加。

没一会,玄罡走来将三族长商议结果公布,“栖云宫意外被毁,加上参与比试者实际都已掌握控气术,原定最后一项控气比试取消,最终胜出结果就在这轮比试中决出。”将四宫执事女一扫,玄罡目中闪过古怪笑意,“小枝成为银衣的弟子,而蔻丹,则成为我、银衣和慕白的共授弟子!”

此话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不说别人,就是蔻丹自己也是讶异不已!慕白看中白丹,银衣看中小枝,唯一剩下没有配对的师徒对像,只有她和玄罡。选试结果没有公布前,蔻丹几乎铁定认为自己会成为玄罡的弟子,慕白走来,将众女惊讶、喜悦、失落、仇恨等纷杂情绪收入眼中,淡然一笑,以安慰口气对四宫执事女讲道:“四宫执事女也不用失望,你们守护四季宫劳苦功高,虽然没有缘分成为我们三人的弟子,但我们会各自传授你们一招保命决招。这些从画中取出的灵物,由任你们各自拿去。”

慕白才说完,玉烙咬了咬唇,一脸愤愤不平跨步抢出,“我不服!尤其是对她!”手指定定指向蔻丹。

“哦,对她有何不服?说来我听听。”慕白应道。在慕白印像里,这个由玄罡充当保证人,直接加入第二轮选试的新任秋宫执事女,几乎还是一片空白。当下饶有兴趣看向玉烙。

“灭绝剑在画中的确是她率先发现,可我们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看她顺利将此剑收伏,最终反是让小枝姑娘代她施为。这事我们都是亲眼见证,雪君大人也可作为人证。”玉烙愤然讲道,目光不忘恨恨看向蔻丹。对玉烙来讲,蔻丹几乎成了她的天敌,她看上的东西总会被蔻丹夺走。紫鸟是,如今连女弟子的位置也是!

【69】形灵合一

“哼,这臭丫头。看来那日尝的教训不够!”衣影一闪,紫君目挟怒意就要上前。

“无碍,听她说。”蔻丹抬手阻住紫君。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心服?”慕白目光在蔻丹和玉烙之间一个来回。

“听说眼前所见只是剑形,真正的剑灵还在别的地方,如果她能当众让灭绝剑形灵合一,我就算心服!”玉烙眼中闪着算计。灭绝剑是高等灵器,蔻丹能否短时内找到剑灵不说,让高等剑器形灵合一,那可是修为接近于三族长水平的人才能做的事。蔻丹想要成功,除非她是天才!

银衣笑着走前,“新任秋宫执事女?玉烙?你是什么时候,凭借什么资格成为执事女的?我身为三族长之一怎的不知?刚才说我独断行事,原来早有人抢在我之前独行专断。”目带冷意将玄罡一扫。

慕白突地清咳,“不要扯远话题,现在所论是女弟子选拔。”将蔻丹一扫,目带挑意,“怎的?你敢不敢接受玉烙挑战?”

蔻丹冷眸看向慕白,这男人总是将她丢入逆势局面。他想看她出臭吧?试了试体内银衣渡来的金系内气,片刻,蔻丹唇角微勾,“好!我应诺!不过为了比试更加精彩,更能广泛传诵,更能让世人知道我蔻丹不是投机取巧之人,现在,我要求更换比试场地!”

片刻后,山下小镇议事广场,晨光亮透,旭日初升,淡淡雾气如纱似幕,吃完早饭才拿起农具准备出门的人被钟声召集过来。钟声三长两短,不是寻常需要表决才召集众人的声音。更有好事小童,趁早打听清楚今日有好戏可看,跑街窜巷间,不停喊道,“三位族长大人招收女弟子啦,最终选拨比试,谁能成为最终胜出者?不看白不看啦。”

喜好热闹是人的天性,这么一来,不只这个小镇,连邻近几个小镇上家有千里良驹的人,也满面风尘奔赴而来。

议事广场高台上,蔻丹居正前方站立,后面依次是三族长、紫雪二君、四宫执事女、砚蓝、白丹、小枝。

半空一个黑影如流星逐月而来,蔻丹身边又多个野兽目光、身负巨弓的男子站立,正是神护。他代蔻丹去光雾林树洞,瞬间如风来回。蔻丹侧颜,与神护目光交流间,知道剑灵已被取来,心里一宽,对着神护欣然一笑,这男子看来粗线条,办事效率倒是奇高。

蔻丹顾盼只在一瞬,没有注意到,神护因她赞赏目光,向来冷如铸铁的脸上难得起了红意。神护原形是飘渺谷镜湖畔的一棵千年老松,为小枝化身的白牡丹遮风挡雨五百年,那时小枝心里只有风流上仙玄逸风,直到蔻丹在鬼阁入小枝梦境,无意为神护取名,换来神护衷心相随。神护精于射箭,木讷少话,除了蔻丹,几乎不与旁人沟通。这还是第一次在女子眼中看到对方对自己的欣赏,一时不免心跳加速。

蔻丹身后,慕白暗里将银衣袖子一扯,“银衣,你那宠物鸟把我收藏的谷神子绝作毁掉,如何赔偿我才是?”

银衣看看袖子,恬笑无害,“多调一个月的水量给你们水族。”

玄罡眼底冰层如旧,语气冷硬,“蔻丹本是我一人的弟子,现在允了你们两人一起当师父,你二人各自该如何感谢我?”

银衣灿笑,明眸如星,之前血兰下的强势似乎从来没有出现在他身上,“那也多调一个月份的水给你们木族。”

玄罡将慕白一扫,深奥而笑,“不如把它水族那个月份的水也调过我,就权当是这次的让师礼好了!”

“玄罡,你怎么可以这样?眼下正是夏耕农忙季节,农户都需水灌溉,银衣已经缩减一半供水量了,你这样做,不是公然断我水族百姓后路?”慕白语带责怪,飞腿踢向玄罡。

台下百姓越聚越多,三族长却公然嬉闹起来。经历收徒风波后,血兰的事暂时被弃之脑后,疲于算计的三人难得放松下来,用以往惯有的方式相处。

蔻丹第一次看见这样状态的三人,一时不免错怔!突然觉得这三个男子好陌生!她向来只看到他们充满算计的一面,平时没有处于对立面时,他们就是这般相处?

一年后,蔻丹游修五国,经历诸多,再忆今日此时,不免唇边失笑,这三名男子哪是如此简单被人看透!她现在所见,不过是三人真实性情的冰山一角!

台下汇集已有八九百人,小枝走来蔻丹耳边轻声问道:“可否需要我帮忙?”

小枝说完,蔻丹才摇头拒绝,玉烙在旁冷哼一声,“我看你还是乘篓子没有捅大前赶快收手的好!要知道,你要当众出臭,丢的不只是你的面子,还有错看你的三族长的面子!”

蔻丹吟笑生风看向玉烙,“是么?既然你都说了,事关三族长面子,那我就更不可放弃了!”说罢不理会玉烙扭曲变形的五官看向台下,这时入场的人都是富贵衣衫在身,座下各有名驹。依五部族户籍管理,一个小镇至多也就四、五百人口,这个小镇由于靠近五部权力中心,人口自要多出一些。

方圆百里人口基本汇集此处,蔻丹约莫估计了下,眼前所见足有上千人之多。人群中有老有少,老者均是鹤颜皓首,行走如飞,蔻丹看得暗然点头,不愧是异能人士主宰的异时空!如此年纪的老人,如果在现代社会,恐怕只能躺在床上任由他人护理。看来这里让自己陌生的,远远不止那三人!

蔻丹一袭青衫迎风,独站三族长之前,自然而然成为人群焦点,台下不时有人指向蔻丹窃窃私语,蔻丹习惯性动动耳翼,正打算听清众人谈论内容,人群前端,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突地指向蔻丹,口中语道:“蔻丹女一吻,气死幻花女!你难道就是那个臭名昭著,险些毁掉栖云宫的蔻丹女?”

蔻丹一愣,自己啥时候这么出名了?出的还是恶名?看众人样子,难道还不知道栖云宫已在一夜之间成为废墟?

没等蔻丹想明,银衣走上来,与蔻丹错身时,轻飘如风丢下五字:“不要忘记表态。”

“为了应对二个月后与窨界在诡鹰峰的比试,我和玄、慕二位大人分别收了三名女弟子。她们中的一位,将有机会代替我们五部族出战,现在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银衣说话同时,小枝、白丹二女上前,银衣一一介绍完毕,轮到蔻丹,语气一停,呃了一声,“至于这位,不用多说,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蔻丹女。即将进行的,就是独对她一人的最后一关测试。”

台下顿时唏声一片,都在议论让幻花仙子绝言不再开花的恶女,怎么能有资格成为三族长的女弟子。众人反对声越高,玉烙越是听得高兴,看向蔻丹的眼中越是充满厌恶!

蔻丹却对台下传来的反对声音听若未闻,意态甚较之前多了两分慵懒如猫,这副样子落在三族长眼里,犹胜清姿傲雪。

对于蔻丹来说,这样的场面已经习以为常!前世,她因为出色的销售管理能力与年纪成反比,每次提职大会,都会糟遇与眼前类似的情况。

不过,与蔻丹遭遇的情况相反,白丹上前表态前,众人一改之前的反对,口中冒出大量赞美词汇,什么貌胜仙姝,贤良才慧,天资聪颖,才艺绝代,只差没将所有与女子有关的赞美言辞全部用到白丹身上!

白丹款款向众人道了个福,动作举止大方利落,“白丹能成为慕白大人座下弟子,实属有幸至极!白丹最大愿望,就是代表五部女弟子应战窨界,好让窨界知道我五部族后继有人!如果此愿成真,白丹定叫窨界铩羽而归!”

“好个铩羽而归!不愧是女弟子中的翘楚!好,我们期待你在诡鹰峰大放异芒!”

台下众人为白丹豪语所感,纷纷叫好起来!近来时有窨界小妖怪流窜,不是啃毁未及收获的庄稼,就是咬死圈中家畜,甚至还有初出生的婴儿被咬死,众人早对窨界同仇敌忾!

轮到小枝,一切倒是平平淡淡,“成为银衣大人的弟子,小枝没有宏图大愿,只是希望一心修行,早日取得金族正式户籍。”

小枝不提还好,一提,蔻丹这才想起,这段时间她几乎将户籍的事全部忘记。不由地皱眉,耳边忽凉,抬头一看,原来是银衣传气示意她表态。当下,蔻丹清咳一声,这时她有种幻觉,似乎又回到前世每周一例会的长桌前。

“我么,不用多说,是你们口中一吻气死幻花的蔻丹女。”蔻丹类似自侃的语气引出众人一阵轻笑,似乎瞬间,眼前这粗布青衣裹体的女子不再那么遥远可恶。“至于我的愿望,”目光往雪君方向一扫,那金袍在身的贵气男子,在晨光里向着蔻丹微笑颔首,蔻丹视线不由地柔和,这个男子,应该是无害的吧?“是成为五部族的金族族长!”

“什么!?”台上台下,同时响起一片不可置信声音!身后人,自然包括玄罡和慕白!

蔻丹神色自若一笑,这样的笑容落到众人眼里,却是妖娆妩媚至极!来到这个时空,第一次,蔻丹不再压抑自己,任由气质舒华,现在的她,看来就如一朵华丽绽放的玫瑰!“成为族长,不过是一种手段,我真正的目地,是为了让所有信服我的人过上有房、有车、有票子的美好日子!当然,会工作也要会生活,我还会让大家的生活变得五彩缤纷起来!旅游、K…”

剩下的话语全被哽回肚里,因为蔻丹喉咙被人强势掐住!而掐住她的人,正一脸火星子直闪!正是慕白!呼吸受阻,想也没想地,蔻丹抬指飞速袭往慕白双眼!这臭男人,她正激情轩昂演讲,连他的名字都没沾边,为什么要来掐她!

更快地,神护取箭、搭弓、放弦,系列动作瞬间完成,沧水箭挟带冷厉风声袭来,慕白不得不放开蔻丹闪避,饶是如此,仍有一绺发丝断落慕白肩头!白衣黑发,看来异常鲜明!就在蔻丹以为慕白会再次发难时,慕白却面色深沉看她一眼,眸底闪过不知名的痛苦,冷面转身带风离去!

这个疯子!蔻丹摸摸喉咙,恨恨盯了慕白背影一眼!再看向台下,所有人都是一副异样表情看向蔻丹。回想之前发言,除了习惯性且纯属无意带入几个比较现代化的词语,其它好象也没什么不对。那几句话是标准蔻丹式发言,前世,她常常这样发言激励下属工作热情。

一片静寂中,蔻丹开始灭绝剑形灵合一。

看清蔻丹从神护手中取过的,是一块不堪入目的锈残铁片,玉烙突地嗤笑发话,“你不要告诉我这东西就是灭绝剑的剑灵!”众人回神,随着玉烙同时发出讥诮嘲讽声!

“对啊,就是我们这些不精于修行之道的人都能看出,这不过是块烂铁片而已!”

“看她的样子,不会是在糊弄大家吧?”

看清众人眼中嘲讽,蔻丹唇边冷傲一勾,突地起个念头。

将灭绝剑与锈残铁片重合,灭绝剑足有五指宽,剑身正好将铁片挡住。蔻丹抬头看了看,此时已是初日临头,换身至阳光最盛又便于众人观看的角度站定,蔻丹将剑身反转递出,再向玉烙点头,“我眼睛有点发晕,你过来帮我看看可好?”

玉烙一脸不明走来,蔻丹闭目,长睫眨动不停,一副遭受强光刺激不能睁眼的样子,“你帮我看看灭绝剑投在地上的影子,如果出现偏差,就告诉我一下!”

蔻丹说完,不停用手调整锈铁片在灭绝剑上的位置,不住口询问剑形与剑灵投倒地面影子的情况,玉烙不明蔻丹意图,刚开始还认真应对,越到后面越没耐心。在蔻丹诱导下,剑形、剑灵二字以极高频率在玉烙口中重复念出。从眼睛狭缝里看出玉烙怨念达到最盛一刻,蔻丹悄然改变提问方式:“大家听好了!下面就是我给出的答案。玉烙,麻烦你告诉我一下,地上映现的剑形与剑灵的情况。”

玉烙不耐烦看去,只一眼,就飞速报道:“这回剑形与剑灵合成一体,没有出现偏差!”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么?”蔻丹犹如催眠般重复问道。

“说是一体了,就是一体了,你到底要干什么?!这样逗着我是不是很好玩!?”玉烙忍无可忍抬头,怒跳着向蔻丹吼道。

才一声,玉烙突然发现不对劲,不只蔻丹脸上露出胜利笑容将灭绝剑收归,连台下众人都是一脸将明未明的古怪表情!

银衣一脸哭笑不得走来蔻丹身边,“这就是你所谓的形灵合一?”

蔻丹十分正色扬脸,“刚才玉烙不是已经代我给出答案了,我还特意嘱咐叫听清楚了的!”

众人囧,这样的形灵合一方式,第一次听说!

栖云宫废墟,完全石化的血兰前,幽蛾静静站立,指间犹有人血滴落。她身后,除去已经开始腐败发臭的奴兽尸身外,倒满一地灰色劲装在身的人!玄罡临时调来守护血兰的人,片刻就被幽蛾杀尽!

“呵,那叫银衣的人倒是聪明,知道我会再次行动,看来得另寻它法。”幽蛾说着,手指抚向下颔沉思。

【70】逆势而上

众人都觉如此形灵合一是前所未闻,想要说话反对,可张了张嘴,却又无声可出。

雪君走来蔻丹身边,附语轻笑,“你这主意出得极好,不愧是名人蔻丹女。经过这出,你就更出名了。”

蔻丹点头,一脸无辜加无害状,“是他们自己说我要糊弄他们,索性我就顺应他们的意思了。再说,人人都想出名,我如今不花一点成本就轻易出名,这是好事。”

雪君狭长凤眼微眯,“出名是好事,但要有目地的出名。如何让众人传诵你的名声的同时,让众人自然而然想到你会是金族族长才是目的。”

蔻丹点头,不愧是谋师雪君,一眼看出她的打算。临时起意的形灵合一,还有她故作激情的现代式演讲,一切都是蔻丹为自己成为金族族长的造势手段!蔻丹不像白丹那样,有慕白这个强硬后台为之积极造势。穿越过来的蔻丹深深明白掌握舆论动向的重要性。也许现在众人眼里,蔻丹自荐金族族长之位显得可笑,但日后蔻丹独特行为经众口相传,潜移默化作用,以后人们只要一提到蔻丹,难免不会将她的名字与金族族长相连。

与白丹积极作为的宣传方式相比,蔻丹采用的是消极迂回战术。

雪君眼中闪着思量,“你该从现在开始,等待一个正面扭转的机会。”

蔻丹状似无谓点头,众人眼里,金袍裹身的贵气雪君只是静静站立蔻丹身边。刚才的交谈,雪君使用了隔空传音术,两人谈话内容并无第三人知晓。

银衣用古怪眼神扫了蔻丹一眼,回目看向台下众人,面色变得端凝起来,“窨界近来针对五部族的活动频频,前两天我更是险遭不测!如今对半削减水量供应实属不得已之举。另外,为保证血兰和汩江总水源万无一失,蔻丹女将成为修士之血继我之后的第二任承袭者。”

银衣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阵反对声。蔻丹看得蹙眉,看来她急需一个扭转众人恶女印像、树立正面积极形像的转机点。突地想到楚雨,蔻丹眉宇沟壑更深。

银衣清咳一声,提高音量,暂将众人反对声压制下去,“这并不是我个人作的决定!修士之血具有灵性,能够自主选择承袭者。就像当初主动选择附血于我一样,蔻丹女额心的朱砂痣就是她被选中的证明!”

随着银衣话声,蔻丹额心忽地灼热,众人目光聚凝过来,便见朱砂痣发出耀眼红光,将蔻丹衬得娇颜如玉。蔻丹向银衣递出个询问眼神,银衣无奈状抖肩,蔻丹这才明白额间红光竟是修士之血自主发出!而它的目地,不外乎是向众人证明蔻丹成为神血承袭者身份!

众人一时怔愣,想不明这恶名当头的蔻丹女如何会被神血选中!

蔻丹微妙勾唇,凤目向银衣递出感激。这也可算是扭转逆势的一个转折点,但这个点的影响力不够,蔻丹需要具有更大影响力的转折点!

银衣调皮眨眼,神态之间又见甜蜜可爱。“按例,拥有神血的人,都有资格成为族长候选人。在此,我以修士之血第一任承袭者和金族族长双重身分,保荐蔻丹女为火族族长。”

这回众人的反应很安静,没有反对声,但眉眼之间仍带不服。

慕白清笑一声,风度翩翩走来,手中多了把蔻丹从没见过的折扇,“既然火族长有人保荐,那我也保荐一人。”向白丹微一招手,粉白身影款款而来,向着慕白蹲行一礼,恭敬无比叫了声师父。慕白点头,转身看向众人,“我以水族长身份,保荐白丹成为土族长,众位想必没有多大异见?”

“当然,当然,白丹姑娘天姿极高,为人又好,我们早指望着这一天了。”

众人骤然回神,纷纷点头称是。

蔻丹走到白丹身边,将白丹玉手一拉,“恭喜姐姐!”白丹大方一笑,自与蔻丹互祝。此日之后,作为姐妹的二丹,同时成为五部族火、土两族长候选人的话题更是迅速传遍天下。不过,蔻丹更多成为白丹的反衬物。

清眸站立的玄罡这才回神过来,这场收徒较量中,真正败下阵来的,竟然是他!平时看似心机最为单纯的银衣,没有参与玄罡与慕白的先期较量,却在关键时刻狠准出手,一下就将事态局面逆转!五族关系内部对立,对外却又和谐统一。由于这场较量失利,玄罡已被无形孤立!其它四族则分别以慕白和银衣为首,形成势力均等对立的两派力量。昔日三族长平等对处的局面已被彻底打破!

眸光凝在蔻丹身上,玄罡眼底冰层加厚,不过无意从小枝身上留连而过,玄罡冷硬唇边再起笑意,事态还没有形成最终定局。

目地达到,蔻丹也不再拖泥带水,爽快将剑灵托于掌心感气,没一会,丝丝鬼气从锈残铁片冒出,幢幢鬼影站满众人身边。分明是烈日当头,众人却感觉阵阵阴风袭骨。胆小的吓得双目紧闭,双腿发抖瑟缩不已。胆大的则强睁双目,一心想看清传说中的鬼魂模样。不过遗憾的是,这些在五百年前被灭绝剑斩杀的鬼魂,全部没有五官。

鬼气放完,锈残铁片奇迹恢复灿亮。众人再次吃惊不已!这块之前被他们极度看不起的破铁片,原来隐藏着如此大的秘密!而铁片中的强大鬼气,蔻丹在鬼阁时就已感知。

众鬼魂嘤嘤泣着才要散去,蔻丹忽将铁片高举,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忘恩的妖魂!我辛苦将你们被禁锢很久的灵魂放出,你们重入轮回前,好歹也要告诉我怎么才能让灭绝剑重新形灵合一吧?”

众鬼魂飘聚一团,看状以在窃窃商议,没一会,一团颜色稍浓的黑气凑来蔻丹面前,“小鬼生前曾是天界看守南天门的小仙,据我们所知,要让灭绝剑重新合体,除非修士之血和巫血两种神血重新聚合。”

蔻丹听完,心下已有主意。才要挥手令众鬼魂退去,玄罡突地走来看向半空,目带虚缈向众鬼问道:“你们可知五百年前上仙玄逸风的最终下落?”

众鬼魂不能久在阳光下曝晒,纷纷淡影消失前,以极微缈的声音回应玄罡,“说及此人,我等都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饮其血!如果不是那妖仙为一已私欲,铸造出这把妖剑,四界如何会覆灭!我等生前均是历百年辛苦,方修至上仙,功德无量,还是抵不过此剑一挥的威力。被禁锢剑身五百年的仇恨,它日若遇玄逸风转世之人,吾等必杀之!”

鬼影如乌云,聚合消失只在瞬间,玄罡怔立原地若有所思,脸上才现出一点明了,忽地抬手捂头,面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蔻丹随口向台下众人要来一碗清水,取出块带血丝巾浸泡其中。她与幽蛾在窨花林恶战后,这块丝巾曾用来擦拭银龙伤口,那日代表巫血应战的血蟒也曾受伤,看着血水渐红,蔻丹面容带上祈祷,指望这碗血水一定要包含两种神血。直到血水颜色不再加浓,蔻丹又借来一个大木盆,将灭绝剑和铁片浸泡入血水。

慕白作个任由观看手势,台下众人纷纷挤凑至水盆边缘,蔻丹由水面倒影看去,上方密密麻麻挤凑数十颗人头,这还有人嫌不够挤,拼命压制内圈的人,想挣入一角看视。蔻丹恶名在外,倒是没人敢挤兑她。

日光攸转,水盆上方人头由多至少,再由少到多。直到夜色如墨,明月当空,蔻丹身乏体困站立起身,一看周围,只有稀稀拉拉几十号人。白丹和四宫执事女早走得不见踪影。

“等了一下午都没见一点变化,看样子没有希望啦!你也不是非要留在五部族当那个金族族长不可,不如和我一起回雪山,过世外桃源的悠然生活好了。”紫君走来将两颗通红发亮果子递到蔻丹手里,目带期望看住蔻丹一会,蔻丹全部心力都在灭绝剑上,哪有功夫理会紫君。

没有得到蔻丹回应,紫君无奈一叹走开。

“如果是我出手的话,应该还有可能。”小枝悄声向蔻丹语道。

“不用,这次我一定要靠自己成功!”蔻丹分了颗果子给小枝,两女各将果子咬得清脆发响,对视浅笑间又增亲近。

“呃,我也好饿,紫君老鸟不公道,只想着你,连我都忘记了。”蔻丹果子才咬到一半,雪君浅金衣袍盈漾月辉走来,一把将果子抢去,蔻丹一急,才要回抢,雪君三两下抢食,果子瞬间全入雪君肚中!蔻丹怔望,雪君犹自伸舌细舔唇边,似乎刚才吃下的,是人间绝味美食!

“唉,五百年过去,这爱在人口抢食的恶习还是没变!”紫君边将果子高抛入口,边斜目看向雪君,不咸不淡说道。

雪君似乎压根没听见紫君嘲讽话语,狭长凤目看着蔻丹双唇,忽地振动双臂飞扑过来。雪君此时形态是人,动作却保留着鸟类习惯。

蔻丹感应不对,飞速转身,眼前木盆中突地闪亮!蔻丹惊喜未定,半空月光投下一注光亮,灭绝剑龙吟数声,瞬间升至半空!月光与剑身寒亮相交织,发出炽眼亮光,将小镇夜空照得透亮!

人们纷纷挤至自家院里,望着悬浮半空的灭绝剑,嘴里惊叹不停,蔻丹知道成功在即,眼里不由润泽。只要灭绝剑形灵合一,她逆势而上的势头又将强劲一分!

啵地水响,又是一道雪寒亮光,如烟火流焰般升起,正是剑灵!剑形与剑灵在半空相遇,如老友重缝,不断发出龙凤合鸣之音!蔻丹听得微微蹙眉,这灭绝剑应该是把男剑,为何发出这种声音?!未等她想明,两股光亮合为一体。吐着萤萤光华,围绕整个小镇半空飞行一圈后,自动停落在蔻丹掌心。

同时,栖云宫废墟突地升起血红光柱直冲天宇,一轮残月顿被染红!幽蛾身形正好位于光柱中心。

【71】浪者地底城

灭绝剑形灵合一,蔻丹正式成为三族长共授弟子,下一步就是争取成为火族族长,进而与三族长平起平坐。

而栖云宫红色光柱只是昙花一现,蔻丹返回光雾林时,只见玄罡一脸肃杀站在数十具尸体前,慕白蹲身一一检视伤口不久,起身抱臂站至玄罡身边,面带沉色语道:“杀人者为了规避被查出修行术来路,只使用了窨界最普通的招式——缠丝杀。只是这人速度奇快,普通招式用来威力不下杀人绝招。所有人死前不见丝毫挣扎迹像,喉间气管是被细丝一下勒断。”

“好生安葬。”玄罡面沉如水将尸体一一扫视,这些人是他精心培养出来的灰衣卫,没想到十年心血,到头来竟敌不过窨界一夕攻击!

蔻丹与三族长相邻而立,从旁看去,玄罡身影透着一丝孤单。如果说以前蔻丹只能保持三尺距离与三族长相处,那么现在取得金族族长候选人身份的她,已经有了和三人齐肩并立的资格。

“如果是你的白衣卫,结局又当如何?”玄罡声音听来不辨情绪。

“一样,会在瞬间全部毙命!”慕白边指挥众人抬着尸体去安葬,边应道。

“窨界还真是盯准血兰不放了!一次偷袭不成,竟然有胆子再次出手!幸好我早作防备,石化了血兰,要不然今日汩江怕已被他们掌握在手!”银衣恨得牙痒痒,一面说话一面将袖子扯得死紧。蔻丹意外看了银衣一眼,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银衣动怒,白丹本静立慕白身后,突地轻咦一声,蹲伏尸体旁边,微一凝视,手指往死者皮肉倒翻的脖颈探去,“不对,杀掉这些灰衣卫的,不是缠丝,是另有凶器!”从紫凝血块间挑出一块细小物事托在掌心。

其余四人凝目看去,竟是一块断掉的女子指甲,指甲边缘异常锋利,还沾带死者少量皮屑。

白丹将甲片按到自己指尖比了比,微微点头,“这指甲是用力过猛才折断,断时应该伤到本主血肉。而且甲质陈暗无亮色,看来主人本身营养状况不是很好。”

白丹分析得越精准清晰,蔻丹眼中暗影反重。倒是玄罡一看一听,已将白丹所说认定为事实,双掌一拍,暗影里跳出个劲装灰衣女子,正是砚蓝,“你带人搜索一下方圆百里地境,”微一沉吟,“重点排查奴族,楚云不在多日,奴族近来无人主事,难保不会有窨界的人趁机混入。”

砚蓝拱手应了声是,劲瘦身影一晃,才要从众人眼前消失,银衣突地唤住,目光灿亮如星看向玄罡,“你带来栖云宫的手下现在只剩她一人了吧?慕白的人又要留守血兰,靠她独查真凶,怕是有点困难?”弹指一扣,鸽卵大小光焰无声升至半空流散,山形树影里响起细碎声音,没一会,五人面前聚满形形幢幢的黑影,影子形体各异,看来竟是附近的山精树怪!

银衣唇间密连发音,众精怪领命散去,银衣看向砚蓝,“我已命它们暗中助你!”

砚蓝领命自去不说,慕白一脸玄妙看向银衣,“什么时候银衣你竟然掌握了驱使山精树怪的能奈?”

银衣灿笑自若,一脸若有所得的欣喜表情,“慕兄爱书画,喜风雅,小弟则喜欢收集奇珍异物,无意间从浪者地底城收集到一本奇轶,上面记载驱使低等妖灵物怪的方法,往常看来以为是谬说,今日无奈一试,竟然是真!”

浪者地底城?蔻丹凤目微眦,近来好像总听到这个地方。

按五部规,突发情况下,族长候选人拥有族长正式权力。五人聚集此处,看似五族会商,实际却是三人独断。为避免人心骚动、暂时对外封锁栖云宫被毁消息的决断作出时,银衣大大方方向蔻丹要人,“雪鸟借我用用。”

蔻丹止住打呵欠的姿式,睁大眸子回身一看,这才发现紫雪二君不声不响跟在身后已久。另外还有巨弓在背的神护步步相随。

“雪鸟本来就是你的,要用拿去就是。”虽然得到雪君相助,但蔻丹没弄清雪君是怎样的一种心态,权当雪君仍是银衣名下所有。

与蔻丹错身而过瞬间,雪君面带怨色扫了蔻丹一眼,“你难道没有听过,雪鸟出手,向来为主?我五百年未曾为人谋事,今日再度出手,所为何人?你有良心的,就给我想清楚点了!”

蔻丹诧然。三族长开始在废墟上重布结界,与之前在栖云宫各自布界不同,这次几人是合力施为,结界闪带异光,重叠映色。雪君立于三人中间,口中绵连发出空灵梵音,空中奇形金色字符映现,凭指一挥,雪君口中喝令,“修界术,合!”

字符以强势之态粘合上三族长布下的结界,深蓝电光浮现如同幽蛇,前一刻还分层存在的三族长布下的结界已经融为一体!看出蔻丹满带疑问的眼神,紫君在旁抱臂解释,“雪君是修界师,他不能独自布界,却有修补和融合结界的异能。”

一夜忙活,直到天明,栖云宫善后工作才算做完。回到光雾林,蔻丹惊然发现自己栖身的巨树上多了两个巢,还有一个处于未完工状态的木屋!而神护,正用皮垫护腕拿着灭绝剑选合意的树枝,没一会,看中一枝儿臂粗细的横枝,运剑一砍,树枝如切豆腐般轻易脱离树身。

而灭绝剑,还在神护掌中发出嗡嗡不满声!它是高等灵器,死在它剑锋上的仙灵妖怪不知有多少,可这个粗壮木讷的男子竟拿它当砍柴刀!这真是它的耻辱!神护腕力奇大,灭绝剑一直试图挣脱无效,只得这般哀鸣不止!

神护拿着树枝快速去叶剥皮,那未完工的小木屋将是他的住所。蔻丹未回神,身旁紫、白两道身影如云朵掠起,衣衫飘飘落下时,正好舒适无比歇落两个巢中!巢身是用上好绒羽砌成,看来轻柔舒暖。巢外布有小型结界,偶然闪现淡亮光华。

再看看自己简朴粗陋的小树洞,蔻丹扁了扁嘴,低头躬腰钻了进去,她不像紫雪二君那样可以拨羽为巢,也没有神护砍树为屋的本事。能在小木床上横躺歇息,已经相当知足和知趣。

困顿之下好睡,蔻丹入眠不知多久,身体一阵颠簸感后,耳旁忽有风声暗袭,睁眼一看,自己没在熟悉的树洞内,反被一个男子抱在怀中!男子双眼灿亮如星,披散发丝在身后飞扬如瀑,看蔻丹醒来瞪视,唇边淡笑,“你不是好奇浪者地底城么?现在我带你去看看!那里独立于五部族和窨界存在,汇集天下奇人异士。更有自由集市,交易各种奇珍异物,雪鸟、还有那本记载驱使山精树怪的书,都是从那里得来!”

看书的各位宝宝们圣诞快乐,。

【72】男子选美

疏篱环绕,明溪映影,风过泛起阵阵涟漪,不远处小草屋内青烟袅袅。

正是夕阳斜坠,前一刻,银衣双手将蔻丹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摸了个遍,收回手时重重一叹,“名满天下的蔻丹女,怎么是个穷鬼?浑身上下连件可以置换的东西都没有?”

蔻丹凝住酥麻笑意,凤目一眨,带上微黠闪亮,“银衣师父在上,您除了教我修行术外,能不能先教会我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对她来说,后者更为重要。

银衣星目频闪,“你想从哪方面学起?”

蔻丹伸指面前,一一点数,“衣、食、住、行,基本生存之道,都离不了钱,先从赚钱开始好了。”

“要赚钱,浪者地底城是个好地方。但前提是你要有货。我带你出来是临时起意,没有携带任何值钱的东西,所以爱莫能助。”银衣敛袖抱臂看向蔻丹,眼中闪亮打量估摸。

蔻丹眼睛往四下里一扫,突地一亮,“有了!”也只有在独对银衣时,蔻丹能这般放松自如讲话。

现在两人蹲伏在一处果园外的深草丛中,从篱笆缝隙里看了眼园内枝头累累硕果,蔻丹禁不住咽了咽唾沫,这些果子鲜红透亮,正处于黄金采摘期,看那皮相肉色,入口想必甜脆多汁。这样的果子拿去售卖,想必会赚不少银子吧?

当蔻丹探身往里钻时,银衣看明她的意图,一脸闪烁不可思义,“你要当贼?!”

“穷鬼自有穷鬼的生财之道。你要不想跟来,就在外面等着也好!”蔻丹回目瞪视银衣,转首间没注意到银衣唇角飞速闪过的一抹高深。

这里的果实品种蔻丹从未见过,极度兴奋下,蔻丹脱了外衫将两条袖子打个结,有穿越为狐的经验,上下树身并不困难,小会,两条袖管已被装得满满。银衣开始还斯斯文文跟在蔻丹身后,见蔻丹偷得自得其乐,索性将长长衣服下摆一撩,也跟着防效起来。

两人边摘边吃边玩,特别是银衣,大得乐趣下,将果子躁落满地,蔻丹看得心疼,抬首才要呵斥银衣。旁边忽地有人大喝,蔻丹面色一变,几要丢魂,也不理会来人嘴里吆喝什么,一把抓住银衣,两人飞速逃窜。从篱笆墙钻过,两人俱是发衫散乱,狼狈不已。

蔻丹以为成功脱逃,抬脸目带喜色正要看向银衣。旁边却有一个壮实农夫装束的中年男子走来对银衣恭敬无比一礼,“金族果农,见过族长大人。”

看着银衣边忙条斯理整理衣服,边吩咐来人引路前行,蔻丹频向银衣瞪目。这家伙,这里分明是他的地盘,为什么不早说!

走入茅屋前,蔻丹看清院内鸡犬相鸣,横竹为架晾着两三件青色布衣,一个三十来岁素颜女子从屋内走出,看清丈夫引回面容、气质极为出色的一男一女,顿时愣住。这个小山村位于金族与窨界地底城相接地带,平时偶尔也有奇人异世前来借宿,但像这对壁玉般的男女却是甚为少见。

“难得族长大人亲临。”中年男子向自家老婆使个眼色,“还不快去把家里年前腌制的兽肉切来招待。”

布置简单的民居内,蔻丹与银衣对坐桌前,桌上两素一荤,菜色简单,却散发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蔻丹禁不住咽了咽唾沫,来到这个时空,她还没有真正好好吃过一顿饭!尤其是在栖云宫,那个冰冷建筑群里住着的人似乎都不食人间烟火。

一块风干瘦肉片被夹到蔻丹碗里,蔻丹抬首,银衣拿筷,在晕黄灯光中笑弯明月,“在栖云宫,是不允许出现这些食物的,趁机会多吃点,稍后去地底城,还要走上老大段山路。”

眼里微地润泽,蔻丹忙地低头往嘴里狠扒两口饭,留意到中年夫妻侍立一旁,出声唤两人一起坐下吃饭。银衣点头,中年夫妇方如得了莫大恩赐般坐了下来。

直到腹部饱胀,喉间起膈,蔻丹停箸,抬头一看,银衣一脸若有所思,已是这样看着她不知多久。

看蔻丹抬首,银衣眼眸飞速眨了两眨,眉眼又见平常惯有的甜蜜可爱。“吃好了?那咱们这就出发。”

为了行动方便,蔻丹改作男子装扮。等她换好衣装走出茅屋,中年男子递给银衣一个火把。青烟袅袅间,蔻丹嗅到股香麝般特殊气味。“去地底城的山路多有异兽出没,有噬魂兽油脂燃烧气味产生,可以暂保安全。”

男子将二人送到山坳出口即自行回转。蔻丹紧跟银衣身后,一路行去,或是林深径幽,或是孤桥深壑,更有天堑险绝,万夫难开。树涛远传,月色如水,银衣一直紧拉蔻丹,不时回首对蔻丹浅笑。在他的意想里,女子夜晚行此山路,多要脸色改变,但蔻丹却是一脸平静,偶尔会有好奇飞闪如电。

没一会,蔻丹看明银衣没有带她高空飞行、反在地面缓慢行进的原因:天上一直有灯笼大小的巨眼往来穿梭,不时有小型飞鸟被捕食入口的凄厉叫声传来,银衣虽是一族之长,但要同时应付天上数百双巨眼,怕是有点困难。

“那些长着巨眼的怪物叫鹤翼,说来与慕白的铁嘴鹤是近亲,由五百年前四界大混战残存下来的仙禽进化而来。因为它们独立于五行存在,现在五部族寻常修行术对它们无效。也正是因为它们的特殊,才使地底城独立于五部、窨界存在。换种说法,它们等同于地底城的外部屏障。”看明蔻丹眼中疑问,银衣边跨步行进边出声说道。

“你们没想过将这些五行外的东西收归起来管理?”蔻丹突地想起玄罡的治世主张。

两人正行于一条羊肠小道,道上颇多石砾,行走间扎脚得很。倒是银衣,一路脚步轻飘如仙,蔻丹分明看他踩在地上行进,可感觉间还是觉得这人飘忽无比。

眼前此景,再与已经被毁去的栖云宫相比,蔻丹有从梦幻到现实的错觉。突然呀地惊叫,原来是她顾着神思,脚下突地踩空,银衣飞速伸手过来,更快,蔻丹自己拉住悬边一棵老树横枝立稳身形。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欲以一已之力,困尽天下奇物,就如在地图上行走一圈,就说自己行遍天下一样,只是一番痴心妄想罢了!再说,现在有哪个人在没有处理好自己身边事的情况下,就想一朝为尽天下事?”银衣声音就和他的脚步一样,飘渺,却又带着实在,蔻丹眼神怔蒙间,有些分辨不清真假。

少顷,蔻丹勾唇浅笑,的确,与玄罡一朝为尽天下事,想要毁尽所有仙物的愿望相比,蔻丹还是更加宁愿先做好她自己。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没学会面对,又有何资格面对天下人和事?

这么一想,心结顿开,蔻丹脚步顿时轻松。之前老是让银衣停下静候,现在却能步步紧随。

银衣看来并不知道蔻丹刚才已经作了个重大决定,行进如风,余路无话。

两壁山峰对峙,中间狭长道路通行。银衣手中照明物已由火把换成明珠,行走间不时回望蔻丹一眼。路尽,三面绝壁环立,奇花两三丛入眼,遮映六角古井。井中腾腾冒出白气,四周顿见森冷,蔻丹下意识换臂,外界已是初夏时节,这里却是冷如寒冬。身上忽地一暖,银衣解下外衣为蔻丹披上。

“这里就是地下城的入口?”蔻丹蹙眉看向银衣,照她之前想像,地下城应该有个高大城门作为入口才是。而古井一类的,总是让人联想到冤魂,再加上白雾缭绕,蔻丹想像力越发丰富起来。所谓的地下城不会是个鬼城吧?

银衣两步走前,手掌向井壁按落下去。奇形字符闪现雾气中的同时,蔻丹身边风声一响,搭在肩上的水果已经被人夺去!那人身形矮小如猴,行动却是快如闪电,银衣启开古井封印同时,那人一闪跳入,银衣卒不及防,竟是未及阻止。字符消失,看清蔻丹一脸愣怔加失望无比,银衣轻叹一声,“地底城不比五部族,来往人等复杂,碰上这种事也是无可奈何。”

银衣说着,语气一转,目带商量看向蔻丹,“来往地底城,必须有身份标识符,这符每天只能启用一次,那贼人已经害得我的标识符失效,现在只能借用下你的。”

蔻丹一脸不明,“我没有那东西。”

银衣一笑,“那就给钱现办。”

说着从怀里掏出两锭雪花银丢入井中,空响声传来,白雾里升腾起一团人形黑气,“地底城入口专用标识符,每符纹银两百,多一分不收,少一两不放符。刚才给的一百两收到,现在还差一百两。”

蔻丹呲牙咧嘴看向银衣,这个总是笑得甜蜜无害的家伙,在果园才说过没钱,还害得她傻瓜一般去偷人家的果子!

银衣心虚冲蔻丹笑笑,又抖抖索索从怀里掏出两锭大银不情不愿丢入井口,呢喃不满道:“五天前不才一百两么,为何涨得这么快?还是成倍上涨?”

黑影一叹,“如今世道艰难,小鬼家里上有两老,拙荆又添一娇儿,日日夜夜守着这井口也就赚点奶水钱罢了!这般价格,最终拿到我们手里的,也不过九牛一毛而已啦。”

蔻丹听得在旁面抽不已,这话听来咱滴就这么熟悉呢?

少顷,两人从井口飞纵落下,风声呼啸而过,发丝与衣衫几与身体逆成一线。光感由黑暗变成明亮瞬间,蔻丹感到些微不适,抬手遮在眼前。两人已经身处繁华热闹街市,除去来往人等服色各异,大致看来与寻常街市无异。

“终于进来啦!”银衣轻快叹了声,拉着蔻丹飞身扑到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子前。蔻丹心思没在那些红红翠翠上,反是盛装胭脂的古朴瓶器引起蔻丹注意。随意拿个在手中,逆光才要观赏,唇间一下润泽!银衣手指沾了点胭脂,正往她唇间涂抹。

蔻丹身体一下僵硬如石,银衣乘机加快动作,没一会,蔻丹双唇变得鲜红妖艳异常,银衣歪头看了看自己杰作,眼中满是赞赏,“很好,这东西果然适合你!可惜在栖云宫,玄罡那家伙把你管得清汤寡水,本来好好一个佳人,却弄得和山野树丛钻出的莽夫没有差别!”

蔻丹心虚看看四周,现在她和银衣都是男子装扮,所幸地底城来往人等本就复杂,银衣刚才举动无人注目。再移步间,蔻丹微地抽唇,银衣把她说得那样不堪,可她知道,凭她的长相,就算是粗布男装在身,好歹也要算是玉树临风吧!

一路且看且试,除去日常运用之物,便是一些蔻丹从没见过的奇珍异物。比如有会唱歌的花儿,能随人心意随意改变样式的衣物,凭意念驱使就可自动削菜砍瓜的低等灵器等等。奇怪的是,银衣只看不卖,虽有好几样东西让他驻目留连不止,蔻丹看得唇角微妙勾起。

闹区尽头,是低矮棚户区,门口放着各种奇怪工具,胳粗臂圆的粗壮男子守在旁边,等待生意自行上门。蔻丹看去,有两样工具她能猜出用途,磨刀的和挑鸡眼的。来往此处的都是一些衣衫粗陋的人,银衣一身华服行在路上,显得夺目异常。再加上其人丰神俊逸,一时投在两人身上目光不少。

走过一处拐角时,一个三、三岁小儿正哭闹不止,边上类似他娘亲的女子连哄无效,索性出言吓唬,“再哭,就把你丢到天下出名的恶人蔻丹女那儿去!蔻丹女面目狰狞,状如夜叉,可吓人了!”

小儿闻言,立时止泣,蔻丹再次面部剧抽,银衣回首,正将蔻丹快要化渣古怪表情看入眼中,微地勾唇浅笑,“不必惊讶,蔻丹女名气传遍天下,听到这种言论,很正常!现在反而是不知道蔻丹女恶名的人,显得孤陋寡闻了!”

蔻丹怒极而笑,再看银衣一脸幸灾乐祸表情,凤目一冷,笑意森寒,才要追打银衣。“到了!”银衣脚步忽止,回身将蔻丹一拉,两人躬腰进入一个窝棚。

窝棚四面环风,炉中火势熊熊,一个肌肉结实的人立于炉前,独臂运锤,铛地脆响,火花飞溅,一柄未成形的剑器被丢入旁边清水池中。磁地水气四冒,那人回首看向银衣,“想要什么等级剑器?原料是自带还是在我这里任选?”

银衣从怀里掏出一物,回身吩咐蔻丹,“把你的那把秋水剑拿来。”

蔻丹不明照做,秋水剑一出,整个剑庐顿时明亮增色。连附近两家剑庐的人都探首过来看视。

“好剑!我鱼商在地底城铸剑数十年,第一次看见这样上品级的灵剑。这剑至少有五百的历史,应该经由上仙之手铸出,铸成后,又在山川灵秀地吸收日月精华,养得灵性更加通透。可惜的是,未遇良主,剑身挟带灵气被怨气遮盖许多。”

蔻丹抱臂翻眼,啥叫未遇良主?现在她就是秋水剑的主人!

银衣回眸对蔻丹高深一笑,对眸间,蔻丹知道,银衣是在说,仅仅是秋水剑而已,如果蔻丹拿出的是灭绝剑,恐怕今晚整个地底城都会为之轰动不已!

“此剑是好,但没有剑灵附体,现在我需要将一个怨灵加入剑身。”银衣说话同时,将掌心一团黑气递到鱼商面前。

黑气瞬间放大成形,状如女子,蔻丹看去觉得眼熟,才要想明,那黑气瞅向蔻丹方向,嘤嘤哭泣起来,“都要怨你!要不是你解开沉心画的禁制,姐姐还可与我永久相伴下去。”

“你是无心!?”蔻丹讶然,以吃惊表情看向银衣。她没有记错的话,沉心画禁制解开瞬间,无心跟她们一起闪出,蔻丹本以为无心已经自行投胎转世,没料到却被银衣暗中收服。

“呃,说来话长。这鬼魂我也不知它的由来,在试图召唤山精树怪时,无意将它唤出,一问之下,才知是与你相熟的怨灵,不过如今它已没有危害世人的心。”银衣向蔻丹作无害状笑笑。

“要将怨灵融入剑中,倒是新鲜做法,我且试试好了!”鱼商边将秋水剑放入炉中,边慎重其事从身旁石壁暗格里取出一套铸造剑器的专用工具,“看来要用用家传宝物才行。寻常炼化工具对此剑无效。”

“她是心甘情愿以身入剑?魂灵被禁制入灵物,应该就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了吧?”想起素仙在画中临去前的嘱托,蔻丹微地蹙眉。

“我向来不勉强任何人,无心,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好了。”银衣将蔻丹表情入眼,好以整暇抱臂站立。

黑气飘到蔻丹面前,以若有似无的声线说道:“无心生前在人世默默无闻,死了也不甘心!重入轮回,就是代表忘却前尘,丢弃所有嗔怨,我做不到这点!与其丢弃一切被人彻底遗忘,我更愿选择保留前世记忆,活得轰轰烈烈,我要叫世人永永远远知道,世间还有一个叫无心的奇女子存在!”

“你想好了!以魂体入剑,可是天下十大生不如死的痛事之一!”鱼商看向无心,淡漠的语气透着慎重。

“想好了!这事纯粹是我心甘情愿,与他人无忧!”无心语气透着十足肯定。

“那好!十个时辰后,你们再来取剑!这是个需要下足力气的取巧活,所以,收的定金…”鱼商眼光发亮看向银衣腰间一块玉饰。

走出剑庐,蔻丹看向银衣下意识按向腰间原本悬着玉块地方的手,“那玉看来价值不菲,秋水剑是我的,虽然比不过灭绝剑,但也得心应手,不一定非要加入怨灵不可!还是把那玉…”

蔻丹余话未尽,银衣突将一本册子丢来蔻丹怀里,“这是无心的,它叫我代管,现在交给你好了!还有,秋水剑以后改名叫无心剑,此剑名气将来定不在灭绝剑下!”

才走出棚户区,突地有人走来将两人衣袖一拉,“这两位公子好生俊气,地底城正举行三年一度的男子选美大会,前三甲可以得到稀世奇物,两位有没有兴致参加?”

【73】以命相誯

男子选美?这倒是新鲜话题,蔻丹一脸饶有兴趣还打算与那人搭话,银衣一把扯住她飞奔起来,那人大叫着紧跟不停,在人群中东躲西闪,好不容易才摆脱,蔻丹气喘吁吁抬眼看向银衣:“为什么要逃?”

银衣眉宇一动,突地伸手摸向蔻丹小蛮腰,未触及,蔻丹下意识后缩。手指改而停在蔻丹额心朱砂痣上,语音低沉迷离,“如果我有什么事,那秋水剑算是我给你的最后礼物。”

两人对话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听来漫无边际。蔻丹感觉银衣说话不大对劲,才要抬眸问清,银衣突地伸手往侧旁指去,“你丢掉的果子现在可以找回来了!”

蔻丹看去,挤挤攘攘的街市间,一个矮瘦如猴的身影正卖力兜售她在果园摘来的果子,垫衬果子的,正是蔻丹青色外衫!凤目顿时倒敛,这果子本是她打算在这个异时空赚取第一桶金的货物。凭白被人抢夺,如何不气!

当下,想也没想地,蔻丹两步直冲上去,气恼之下,蔻丹速度极为惊人,那摆摊的人未及逃脱,耳朵已被蔻丹捏个结实。“好哇,偷了我的东西,还敢在我面前公然出售!把卖果子的钱全给我吐出来!”

正面看视,蔻丹才发现这人是个枯瘦老头。老头颤颤惊惊抬首,目带乞求看向蔻丹,“小老儿穷途末路,不得已才抢了姑娘的果子,还请姑娘原谅!”边说边将几锭碎银递到蔻丹掌心。蔻丹满意点头,银子倒手还未捂实,那老头突地一挣,蔻丹手中只剩一件破烂棉袄,那人已如青烟,瞬间蹿出老远!

手心突地大热,蔻丹感觉不对劲才要低头看视,轰地一响,烈焰冒出,将蔻丹烧得个毛焦肉嫩!

“你这小丫头,竟敢招惹我!难道没有听说过天下第一神偷赵灵儿的美名么?本想要了你的小命,但看在你动作奇快,普天之下只有你能在瞬间接近我的份上,只给你点轻微教训。”赵灵儿话声犹在回响,身形却已彻底从蔻丹视线范围内消失。

稍后,地底城某客栈内,突地传出凄厉狂叫。众人以为发生什么惊天大事,打开房门一看,一个形像狼狈不堪的女子正在院中指月发誓,“赵灵儿!我蔻丹发誓,再让我看见你,我会让你全身上下一根毛都不剩!”

蔻丹二字一出,门窗紧闭声不断,蔻丹狂吼后回神过来,只见满院静寂,月照树影生风。一个人影畏畏缩缩在暗影里,再三犹豫后,终壮了胆子走来蔻丹面前:“您就是蔻丹女?有人叫我将这封信交给您!”

回到房内,烛亮如豆。蔻丹展开信纸,字体飘逸中带着秀丽,倒与银衣本人甚为搭调。蔻丹边看边唇边冷笑不断,现在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被人丢弃在了浪者地底城!而丢弃她的人,正是银衣!

什么眼见她好奇,故意带她来地底城看看,全是欺骗她的美丽谎言!

她用卖了剩余果子的钱住进这家客栈,本来还抱着庆幸,打算第二天继续寻找银衣,这封信的到来彻底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念想。银衣留给她的,只是寥寥数行文字,“以地底城为家,不要再涉入五部族和窨界纠纷。无名剑成,其锋能不出就不出。如果非要固执已见,命运不可变,金族族长之位为尔预留。”

蔻丹本是满腔怒气,看到最后一句话,眼神略为暗沉后,忽地阴沉一笑。将信纸递到火上才要焚烧,信封中又接连掉出几样物事。

第二日清晨,蔻丹在客栈掌柜如送瘟神般的目光中大摇大摆走出。

所幸出了客栈,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叫蔻丹,拿着一纸文书一路问去,最后蔻丹驻足一所宅院前。走上前才要敲门,朱漆大门吱嘎打开,一个粗壮中年汉子退闪一边,对蔻丹恭敬无比语道:“丹景园管家张青见过小姐。”

蔻丹点头,面前这中年汉子正是之前果园的主人。这院子既然是银衣为她准备的歇身地,在这里看见张青倒也不以为怪。蔻丹也不谦恭做作,一路直入,如归自己家中。宅子足有十几间房子,在寸土寸金地地底城,已算豪宅。房中布置清新雅淡,看来舒心悦目。

在堂中主位坐下,蔻丹接过清茶细细品饮,面前侍茶而立的女子素颜淡目,正是张青妻子林氏。

“这地方看来不是一夕而就,应该早就有所准备?”蔻丹看向林氏,不咸不淡语道。

“族长吩咐过,小姐只管安心住下,过往不问不答。”林氏不卑不亢答道。

“好个不管不问!真是银衣的好手下!”蔻丹将桌子一拍,冷而发笑,起身没走两步,突地旋身,边控住林氏身体,边双指比在林氏眼前,作出挑挖状,“告诉我!我不在的时候,五部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银衣为什么语带不祥,难道他有所不测!?”

即使被蔻丹以眼珠相挟,林氏表情仍就平静无比,“族长大人吩咐伺候小姐开始,我夫妻二人性命就已交到小姐手中。小姐如果要杀要剐,我夫妻二人决不多吭一声!”

蔻丹凤目微地肃凝,看清林氏眼底清彻无暗影,知道强逼无用。索性后退一步,面带冷笑看向林氏,“不管银衣怎样,麻烦你们告诉他,我很感谢他为我做的一切!但蔻丹女即便是偷摸拐骗,也不受他这无名赠与之财!这房子我不要了,送给你们夫妻二人好了。”蔻丹利落转身,没注意到林氏眼中一闪即过的决然。

走出宅门,清风寂寥,蔻丹回望头顶牌匾,丹景园三个字赫然醒目,与信纸上字体一对比,不难看出是银衣手笔。唇角勾带起微凉笑意,蔻丹转身,天色近晚,漫漫长街,只有她一人孤影独行。没走两步,身后突地轰然一响。

蔻丹如被电击,蓦地回首,前一刻还好好的丹景园此时燃起冲天烈焰!张青夫妇声音和着扑面灼热清晰传来,“族长有令,蔻姑娘执意孤行,我夫妻二人只好以命相誎!”

【74】自力更生

烈焰冲天,火舌怒吐,冷热空气强势对流,引得暗红发丝倒卷飞扬。众人惊呼走水,手持各种工具出来救火时,首先看到的,便是一个红光遍体的妖娆女子,女子虽然一动不动,浑身却有怒极威压气势不扬自发。众人同时产生错觉,这女子就如月下幽然开放的血昙花,美丽妖娆却带着致命诱惑。

众人惊愣中,蔻丹冷眸胜冰,转首,旋身,离开得干净利落。

毁去丹景园的冲天烈火,夺去两条无辜性命同时,也让蔻丹心中一把火越燃越烈。

地底城出口,仍是一眼六角古井,一队衣着古怪的人正排队依次投井。轮到蔻丹,也如别人一般将手掌伸出,良久,却没有奇形字符映现,后面的人不耐催促,“连标识符都没有,就不要在这里占位浪费众人时间啦!像你这样的人不少,没有给足入门钱,标识符维持时间不够,最后只有永久留在地底城。”

蔻丹默默从队伍里走出,面前是个圆形广场,古井正巧位于广场正中。天色近晚,这是她来到地底城的第二天,身上的青布长衫经赵灵儿下招焚烧,已是破烂不堪,焦燥长发则被蔻丹简单结个马尾绑于脑后。广场旁边有投影标识时间的长条石柱,蔻丹随意走到一根石柱旁边靠坐下来。

周围有杂色服饰在身的浪者摆出小摊子,售卖各种奇玩小物。如果心情大好,蔻丹可能还有兴趣凑上去一一打量。现在,她独自靠坐石柱,眼神空灵无物。重生为狐到现在,她第一次泛起这种空洞感。

边上,几个等了良久没有上门生意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到蔻丹身上。

“算了吧,看他那副穷酸相,还有钱买标识符?我看她没有向我们倒要钱就是好的了。”

“唉,因为标识符过期永久留在地底城的人不少,这样表情的人我早看得麻木了。”说出这句话的人走来蔻丹身边拍着肩膀安慰她,“这位哥儿想开些吧,像你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每天都有两三个。这地底城原本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妖怪墓,后来相继有不能被五部和窨界包容的人来到,才渐渐有了人气,形成今日这种规模,听说近来外面的世界纷争四起,不如留在这里过过世外桃源的生活倒也不错。”

蔻丹眼中一亮,忽地伸手抓住那人衣领,“那你知不知道五部近两天有什么剧变?”

那人将领子一把扯回,看向蔻丹不满嘟哝,“五部离这里何止千里,要等最新消息传来,至少也要等两天以后。”

“原来是这样。”蔻丹眼光顿时暗淡,来路上,一直是银衣将她抱在怀中御空飞行,她还不知,原来一夜之间,两人竟然一行千里。正说着,排队投井的队伍里又有一个青年男子被众人推搡出来。男子没有蔻丹的自觉性,被众人推出,仍就强挣着往回挤,边挤边喉间哭道:“众位帮帮我吧,我从金族来到此处,无非就为做点小生意,赚点取老婆的本钱,不想第一次做生意没有经验,如今赔得血本无归,归家不能。我家小梅还等着我回去成亲呢。”

“地底城就是一个大赌场,来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与其说是来淘金,不如说是来赌梦想。既然是赌,那必有输有赢,既然输了,你还是服从命运安排,永久留在地底城吧!”众人有感慨怜惜的,有看好戏事不关已的,更有无情嘲讽讥俏的。

“不行,来这里前,我曾向丈人赌咒发誓,如果十天不能按时归去,小梅就得另嫁他人。今天是最后的期限,难道小梅和我今生注定没有缘分?”男子边说边哭得涕泪横流。

一个大男人,如此形像,纵然是痴情,也不能再引发众人同情。有人直言明讽,“枉你身为男儿身,却没有一点男子汉该有的气慨,我倒要替那小梅庆幸没有嫁你。”

男子闻言将满面水光一擦,一改之前孱弱,目闪倔强不服看向众人才要说话,众人突然齐齐讶异一声,抬首看向半空。

城东方向,一道冲天紫焰突地出现,光线之强,足以照亮整个地底城!知道这是上等灵物诞生的灵光,一时四面八方齐响惊讶赞叹声不断!更有无数黑影如弹丸般投射过去,目的,不外乎是为了争夺灵物!

蔻丹凝目看去,光焰腾起的方向正是鱼商铸剑庐所在位置。紫光盛亮到极限,忽地消失,众人才发出失望叹声,半空又多出一道秋水泓光直往这方而来。中途不断有人试图截留,锐锋咋现,血花怒放,利剑取人性命如切菜砍瓜,瞬间已有十来人丧命剑下!

直到长剑如识主般歇落蔻丹手掌,众人一改之前看不起蔻丹的眼光,纷纷对蔻丹换上尊崇无比的眼神。蔻丹却是冷凉一笑,将剑身从上到下快速一扫,这就是银衣委托鱼商铸造的无心剑的成品?对这剑,她本来抱持与丹景园一样的念头,不打算受之,没料到它竟能自发寻找前来。

圆形广场四周顿时挤满围观过来看热闹的人,知道人多是非多,蔻丹立刻起身,选了条僻静小路行去。没走两步,身后又有数人跟来。蔻丹蹙眉,冷然回首,浑身威压气势不扬而发,“我是蔻丹女,再有人敢追来的,我亲手用剑取了他性命!”

听到蔻丹女三字,众人脚步果然一停,倒是有个意外人影,慑慑懦懦,一直尾随蔻丹身后。

乘着人少,蔻丹再次拿出无心剑细细打量。

剑身可随心意收放。收,半寸于掌,可纳入怀;放,长达两尺,紫色剑光照亮周围十里。剑柄为千年灵气美玉,观如美人玉腕。蔻丹正看得有趣,剑身两面各有一道弧钱突地睁开,竟是一双美人目!虽然这双眼睛澄如秋水,好看至极,但长在一柄剑上不免令人毛骨悚然。蔻丹意外一抖手,险些将剑抛落在地!

感应出主人不喜,剑身发出低低凤鸣。蔻丹一醒神,凝气感应,无心以魂入剑前的最后话语进入蔻丹脑中:“剑成,须立饮五十人血,尤其要以主人鲜血喂之,否则此剑仍为无主之剑,随时可被他人夺去认主。无心生前,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灵目可以自傲,如今以身附剑,为使世人永记无心之名,特意幻化灵目附于剑上,以彰此剑独到之处。”

蔻丹微一迟疑,右手食指轻轻划过剑锋,血滴如珠滚落剑锋,立刻被雪亮剑身吸收干净,剑身还在发出不满凤吟,蔻丹太吝啬,刚才给的一点血根本不足让新剑止渴。蔻丹眉宇更紧,这无心剑也太贪血了吧!?

回身顾看,青年男子畏缩身影入眼,蔻丹唇角微妙勾翘,向男子勾勾手指,眼神变得魅惑无比,“你不是想回家娶老婆吗?跟着我,我有办法出这个地底城。”

“真的!?”男子眼神一亮,看来顺溜上当,快速接近蔻丹同时,眸底微黠如云过水底,瞬间无踪。

“当然,前提是你要好好听我的话,首先,你要放点血喂喂我的剑!”男子靠近过来,蔻丹凤目一改之前的魅惑,变得冷酷嗜血,没等男子面色大改反悔,蔻丹飞速捉住男子手掌,剑光一闪,数滴血滴落剑身,瞬间被吸收干净。

“杀人啦!”饶是蔻丹动作快速无比,男子吃痛下还是惊呼出声。

边上两户人家还真有人把门打开对外探看究竟,一看蔻丹手中剑器闪亮,忙地又将门窗闭合。

“你还是不是男人,这点痛就大呼小叫,怪不得小梅他爹看不起你,不肯将女儿嫁你!”蔻丹冲着青年男子单勾唇角,将剑身举到面前对月观赏,经过连续喂血,剑锋隐隐透出血红光焰。

“你还是不是人?人家都已经够倒霉了,你还要落井下石!?”男子跟在蔻丹身后愤愤不平语道。

蔻丹被男子口中人家二字引得微一激凛,看前方灯光大亮,应该是个热闹场所,心里一喜,以心念控使无名剑缩短至手掌大小,放入怀里后,边脚步生风向前迈进,边道:“叫什么名字,有何特长,家住何处,一一如实报来。没有特长也可以,但一定要踏实做事,我手下从不收无用之人,如果自感卑屈,请尽早离开。”

“墨非离,第一特长是一舌模防百家音,第二特长是伤花感月,一哭泪如雨,家住金族百花坳,上无双亲,下无妻小,家中草屋三间,庭前桃花成片,屋后有池,养鱼一百三十…”余音未完,因为蔻丹回手丢来一团破烂布块,正好塞在墨非离张合起劲的嘴巴里!

灯光盛亮处,俨然一个热闹非凡的夜市!杂色服饰在身的浪者,用各种古怪口音吆喝售卖自己小摊上的奇珍异宝。蔻丹多在奇光灼目的小摊前流连,这些闪亮发光的东西有的像水晶,有的像玛瑙,更多的是蔻丹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终于有一样熟悉物品进入眼帘,蔻丹噤不住惊喜出声:“这东西我认得,是珊瑚!”

“公子眼光真好!这是产自东海幻灵岛的上品红珊瑚,这东西不仅在水里生长,还能倚靠修行人的内气增长灵性,一般富贵人家不知行路,只知道买去装点大厅,但真正的大用处却在别处,“摊主说着将蔻丹细细打量,“我看这位公子天庭饱满,骨骼奇秀,将来必是修行奇才,你没将别人的东西叫出名字,却独独认出这红珊瑚,看来你我也是有缘之人,公子手上这枝珊瑚就送与公子好了!”

蔻丹扬了扬眉,这摊主二十五、六岁,是个长相清秀的女子,服饰与周围浪者有所不同,具有明显渔家风格,尤其是面颊上,带着长期吹映海风生出的潮红。

“这东西听来是千里运送过来,我怎好白拿?”蔻丹下意识摸了摸空空腰包,目带歉意看向摊主正要推拒,摊主将蔻丹身后一扫,面上生出急色,一把将珊瑚塞入蔻丹怀里,“不要推辞了,我是东海幻灵岛的倩绿儿,初来地底城做生意,只为图个乐趣,并非为着钱财,我看公子与我的缘分非止今日,日后有缘再述长短。还有,这珊瑚,你只要将它放入气田里,无须多加照顾,它就可以自行生长。”倩绿儿说话同时,飞速将面前应售之物一卷,就飞纵离去。

地底城本是修行者汇集地,有人当空飞行不算怪事,倩绿儿身形才消失,一个男子大唤其名,如鹰枭般紧追过去。蔻丹不明扬眉,看看手里灿红发亮的珊瑚,微一作想,向身后的墨非离伸手,“你身上不是有个袋子么?借来用用!”

墨非离将袋子拿出时,一脸不情愿,嘴里不停念叨自己刚才瞎了眼,才选择跟随蔻丹。看蔻丹刚才留连数个摊位,没有出手购买一物,墨非离这才明白此女是个分文没有的穷光蛋。

“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蔻丹边将珊瑚小心无比放入袋中,边出声说道。

墨非离嘴唇再无声翻了翻,看清蔻丹衣下鼓囊而出的无心剑,忽地双目奇亮,“重新购买标识符,每人需要五十金,把你刚才得来的剑卖掉,应付我们出城之资绰绰有余!”

“那你也得要亲自问问它愿不愿意被卖掉。”蔻丹将布袋递给墨非离同时,横目一翻。

墨非离下意识摸向指间伤口,脸色微变。

“此时穷不代表一生一时都会穷,人只要有脑子,还不怕钞…”蔻丹本想说钞票,看清墨非离眼中不明,立即改口,“银子绕着你哗啦啦地转?当然,银子进入我们腰包前,我需要你的全力配合。”

片刻,蔻丹改装完毕。之前高挽的发丝任之随意披散,青布长衫从腰间一分为二,上衣短至腋下,露出一段小蛮腰,下方从大腿根部一分为二,行走间,晳白双腿若隐若现。微一沉思,蔻丹将鞋子一并脱掉,赤着双足登上人群中央一处高凸石台。

人群中,蔻丹看不到的角落里,红衣妖娆的人一脸饶有兴致将目光投到蔻丹身上,口中喃喃语道:“小狐儿,已经多久没见面了呢?你可知,五部族现在正与风姿打得天昏地暗?”

【75】东方武

人群中央,灯光最璀璨处,半露小蛮腰的女子飞扬而舞,跳如燕过水面轻盈,腾似鱼跃龙门灵巧,跃胜千里纵马豪爽,挪比露珠滑落花瓣无痕。

墨非离一改之前颓败懦弱样子,靠倚石台边缘靠坐,意态间带着几分悠闲,百音舌则恰到好处打着蔻丹教的轻快曲调,没有任何乐器助阵,除却音色略显单调,总体效果不比专业演奏乐团亲临现场差多少。

蔻丹如精灵飞速旋舞,凤目流光顾盼,思量如电快闪而过,这墨非离真如他自已所说那么简单?她刚才只将曲调在此君面前断断续续哼唱一遍,这人就一脸不耐烦称已记住。蔻丹以为他故意敷衍,临上台还不放心多看他两眼。

如今看来,她的担心是大大多余。

一曲毕,台下掌声如雷,蔻丹大大方方向众人行个西式骑士礼,她虽然是女儿相,但行动间却带男风,再加上小小身段一副发育未充分的样子,众人看去,一时不明眼前这个如披着阳光走来的美好人儿,究竟是男是女。

时机差不多,蔻丹故意粗粗嗓门,向众人吆喝说道:“小弟与哥哥是五部金族人氏,因家母重病在床,将家中祖传三代的草屋抵押借了高利贷,来地底城做第一单生意,不料经验缺乏,如今蚀本不能归家,八旬老母还在等候我和哥哥归去救命。今日当众起舞,只要求得归家本金,众位看得高兴,或多或少资助一些,我兄弟二人将感激不尽!”

蔻丹牵衣过来,未再出声相求,众人都机械性掏出身上财物等着丢给蔻丹。一眼看去,一片银亮闪光中,还有几个黄澄澄的大锭子。只要把这几锭黄金拿到手,出地底城的本钱应该足够。

满怀希望才要伸手去接,边上突然有人大哭特哭起来!这人一哭不打紧,本来晴月当空的夜晚突然下起雨来!雨丝淅淅沥沥,淋醒众人神智同时,也淋跑了本来唾手可得的大金锭子!

绕场走了圈下来,蔻丹看看衣兜中零星可怜的几块碎银摇了摇头。墨非离一脸可怜兮兮看向蔻丹,“忘记对你说一点,我的百音舌和泪如雨天生联对,只要施用其中一种,另一种必然随后出现,不是我能控制自如。”

不声不响收拾好一切,蔻丹背起装着红珊瑚的布袋,独自迈入人群。墨非离略一迟疑后,飞速跟上蔻丹步伐。

暗影里,一个大红衣影缓慢步出,看向蔻丹背影沉吟念道:“小狐儿--”

一个黑衣人如影随形出现在红逍身边,“主子要不要我去帮帮她?”

红逍看清蔻丹去向是往城西,微妙而笑,“不用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稍后自会与她再见。”语气一转,“对了,紫焰出现后,那把灵剑最终落在何人手中?”

黑衣人再次拱手,面色恭敬无比,“属下已在半途出手拦截,但似有恶灵附于剑身,寻常收伏灵物的方法对它无物。听说最终是落在恶女蔻丹女手中。”

“恶女蔻丹?!”红逍一脸问号,才从奴兽坑出来不久,他显然没有听说蔻丹一吻气煞幻花女的事。

不用红逍多作吩咐,边上已经有人赶过一辆布置豪华的马车来。红逍撩衣登车前,回身吩咐手下,“去把地底城沉睡的妖怪唤过来,我要试试小徒弟的身手。这段时间,紫鸟一直代我在她身边教授,现在该是检验初步学习成果的时候了!”

黑衣人领命去前,略作迟疑,“主公想好了没有,地底城的妖怪非比窨界,难以对付得多。”

红逍望着蔻丹身影消失方向,微一摆手,“无碍,她有灵剑在手,况且地底城的这个选美大会太过单调,弄点乐子出来,才是好玩。”黑衣人身形才如流星消失,红逍目色一深,“那把新剑,需要的五十人血,应该还未够数。以妖怪之血喂养出来的灵剑,将来又会怎样大放异彩?”

片刻后,城东一座三层阁楼前,蔻丹抬目上望,“落尘阁”三字清晰入目,禁不住地唇角微勾浅笑,这地方与慕白的出尘居只差一字,地境却是相差老远!

才要走步入内,一个清瘦男子低垂着头、脚步生风行出,几要与蔻丹撞作一团!蔻丹凤目一蹙,凭借狐身得来的奇快速度,飞速闪立旁边。清瘦男子正自犯愁深思,感觉眼前一花,抬头看清面前是个模样儿带尽柔媚和俊逸的非凡面孔,顿如看见救世主般,一个飞扑就要上前抱紧蔻丹!

对方身体是入怀了,却没有想像中的苗条柔软,清瘦男子正目一看,他看中的美人背着个粗布包裹在旁,面带冷意不咸不淡而笑。而被他抱入怀的,虽然也是个长相不差的男子,但比起旁边这个,自是差出许多。

蔻丹唇角无限制提高,她开始等待!

果然,没一刻,被男男相抱误吃了豆腐的墨非离开始哭得昏天暗地,落尘阁挂于户外的数百盏纸灯笼瞬间被倾盆大雨淋个通透!

哭声完,墨非离嘴间又发出类似百禽齐聚的叫声,清瘦男子再也不堪忍受,飞指点在墨非离腰间。

蔻丹看着两个丫鬟将昏晕过去的墨非离扶去休息后,主动跟在清瘦男子身后,穿堂过廊往落尘阁内院行去,边走,清瘦男子边出声说道:“我叫侍书,家主东方武,是浪者中颇有影响力的人物。每隔三年,家主会在地底城举办一次选美活动。

之前一直是女子选美,没料到昨天莫名来了个杀千刀的谋师,说什么女子选美话题已旧,要想取得更好宣传效果,不如改成男子选美。家主一听竟然采纳。那谋师一句话说得轻松,却苦了我们这些纯粹靠手脚办事讨生活的人!

一时半会,叫我们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的美男来参赛?再说,有容貌、有气质的男子都必然身份尊贵,又有几个肯放下身段来参与这种选试?”

侍书口中还在抱怨不停,蔻丹眉宇一动,出声问道:“那谋师可是姓雪名君?”

“不是,他自称旬扣,是月旬的旬,衣扣的扣。”侍书回眸飞速看视蔻丹一眼,“对了,之前与蔻公子同行的,好象不是这个人?如果是那位身着银衣的公子的话,你二人一起参加这次选美大会,必中前二甲!”侍书正是蔻丹和银衣从剑庐步出时,一直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的人。

关于谋师名字的一点念想,蔻丹来不及深思虑明,就已飞速闪过。

“中了前三甲的话,真能得到三千金?”跟随侍书进入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蔻丹边旋身打量周围一切,边出声问道。

“那当然,家主东方武,浪者中的代表人物,说话向来一言九鼎!而且,三千金只是第三名的奖品,如今是前两名的话,分别是八千金和五千金,我看以蔻公子的外貌,前两名到手应该没有问题!”侍书如请神祇般将蔻丹迎到堂中主位坐下。

“蔻公子在这里等等,我去请家主过来。”

“好!你去吧!”蔻丹只顾好奇打量厅堂侧壁阁架上的古玩瓷器,她前世从书本上积累不少赏玩古物瓷器的知识,这东方武看来是个人物,架上摆出的,无一不是稀世珍物。蔻丹好几次忍不住想要出手,这些东西随便拿一样,到外面都可换取不菲价钱,有了钱,自然可以轻松从地底城出去。

没一会,侍书和那家主没来,倒是来了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用朱漆盘捧来一套精致男子衣物,向蔻丹蹲身行礼,“家主与谋师大人外出巡游未归,管家叫小婢为寇公子送来衣物,并引领公子去温泉沐浴。”

蔻丹看了看身上破烂不堪的衣物,再摸摸发枯焦燥的头发,欣然以应。临去,没忘记将红珊瑚随身携带。除了两把杀人的剑,这东西现在是她唯一的财产。

池旁奇花烂漫,池内温泉氤氲,小丫鬟离去前,又特地在水中洒满花瓣,围叠池畔的青石经过人工特地打磨,光润不致滑溜,蔻丹随意倚靠,水温作用下,来到地底城后一直紧繃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意识不觉昏沉,恍惚间,似乎置身丹景园的冲天烈焰,张青、林氏身影重重出现,二人不停劝告蔻丹,千万别从地底城出去。一会又有银衣充满哀伤的星眸,在面前若即若离出现,蔻丹不停追,银衣不停飘,任凭十指伸张,喉咙喊破,银衣就是不肯再回眸看视蔻丹一眼。

喉间嗓音接近哭腔时,蔻丹突感身体不能动弹,猛将凤目一睁,对面花草掩映的石台上,无心剑被一团黑气裹住,正快速无比升往半空!同时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得意无比喊道:“哈哈,这把恶灵附形的剑以后就是我的啦!以器带妖而修,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地底城的妖怪都会唯我梦妖是首!”

蔻丹看到自己轻飘浮于半空,知道这是梦境,微一感念,大脑深处某个角落,玄之梦兽团缩如球的身影出现。“小梦梦,快出来,有好梦境给你吃!”眼看无心剑就要从眼前消失,蔻丹生怕喊不动梦兽,索性一开口就是美食诱惑。

“真的?”梦兽果然顺溜上当,滋地白光闪过,梦兽雪白庞大体躯已经出现在蔻丹面前,如小白灯笼的兽眼一看清挟持无心剑的黑气,尖长兽嘴发出兴奋叫声,四蹄踏云,如电追去!

黑气识得梦兽是五百年前上界神兽所化,惊怕之下,又舍不得快到手的无心剑,眼看逃脱不能,索性回身化作黑色气丝,打算与梦兽死拼到底!

从蔻丹视角看去,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梦兽正被气丝环绕不能脱身!梦兽的嘴不停张合,气丝只是不断改变方向绕缠在梦兽身上。梦兽牙齿虽利,总不能往自己身上下口,梦妖越发得了意,不断发出尖锐笑声,将梦兽缠得死紧。

转眼,梦兽身体就被气丝勒得萎缩一半大小,蔻丹看得心疼,以气传念,喝令梦兽归来。梦兽却突地长嘴一张,口中巨响如同霹雳,一团白色电光骤地扑出,与梦妖所化黑色气丝互缠互绞起来!两种光丝,颜色分明,远处看去,如同两团阵营分明的蛇,在半空群缠群咬作生死决斗!

“呵呵,想不到你身上竟然还有玄之梦兽!再加上这把新铸成的灵力无上的宝剑和灭绝剑都相继认你为主,不难想像,五部和窨界为何那么一致排斥你的存在!”一个男子声音清朗无比响在蔻丹耳边。

“你就是东方武?这梦妖是你故意放来试探我的?”蔻丹声音一点也不意外。从进入这个落尘居开始,她就若有若无地感觉有一双目光在暗中观察她。现在,这目光的主人终肯出现在她面前。

【76】快意杀妖

东方武的名字向来与浪者地底城紧密相联。原本是一片荒凉妖怪墓的地底城,如果不是此人出财出力,兴水利、修道路、建房屋,大力加以建设,又免费为来往众人提供交易场地,地底城根本不会有今日繁荣局面。

当然,天下没人会做永远蚀本的生意,即将进行的男子选美正是此人扭转付出与收入的关键转折点。

试探出蔻丹真实身份后,东方武就放弃对梦妖的助力,梦妖没了东方武在后支持,与普通妖怪无异,没争斗两个回合,就被梦兽吞噬下肚。

而蔻丹的身份,仍旧被契约性地保留为男性。

蔻丹在地底城停留的第三天。

地底城之西,作为城内最高建筑的灯塔向四周投射五彩光芒后不久,所有人齐聚一个突兀而起的石台下,目光所聚,是台子中央黑衣瘦削脸的东方武。

虽然名声响彻地底城已久,但这还是东方武第一次公开露面,以往,他只会用一个蜡人代替自己出场,无形中,东方武也就得了个蜡人武的绰号。

初见东方武,蔻丹不免意外十分。这个几乎掌握地底城所有资源的人,竟然是一个面白无血色的病殃子!虽是二十五、六岁,但东方武微佝偻的背却使他看来如同七旬老者。偏偏这人又爱极黑色,一袭黑袍在身,看去更显苍老病态。

但这样的一个人,当他眸光扫过众人,台下顿时鸦鹊无声,因为他的眼中带满精明锐利,那眼光从你身上看过,就和刀子贴着皮肤刮过没有两样。

东方武低声吩咐数句,侍书走到台前,高声说道:“主子说了,男子选美大会正式开始。今年参加选美的只有五人,为了更好宣传地底城,现在特地放宽报名条件,除去长相外,意态和修行术之美也可例入比试项目,有自信者尽管可以上台一试。”

“那有什么奖品啊,要知道,我们都是浪迹天涯做生意的人,银钱并不稀罕,听闻东方大人收集不少灵物,如今拿出两样来作为奖品如何?”人群中,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男子壮了壮胆,越众走出说道。

东方武拢拢袖子,袖间,一尾雪白羽翼赫然在目。这回不用侍书传话,东方武自己起身走到台前,“你们想要什么?”

“听说东方大人手下有三绝,我们别的不敢窥探,就请大人拿出能够自由出入异世的流光匙作为头甲奖品如何?”

东方武眉宇一重,口中轻微咳嗽,就在壮硕男子以为会遭受拒绝时,东主武又将袖子一敛,微微一笑道:”好!不过那东西没有传说的神乎,它是能通达异世,可惜只能使用一次。我到手以后一直没有舍得用。看看今日你们谁与它机缘巧合可以得去。”

众人闻言欣喜不已,瞬间台上多出几十名参与者。

首先参与比试的,也正是这些人。众人长相不算出众,却各有修行术在身,一个个地又有心当众卖弄,台上一时光影四起,灵器清脆交响声不断。又有初时领头发话的壮硕男子,将手往石台不远处一个中型水池一指,喝令声起,整池水瞬间提升至半空,众人从下望去,就如看见整块透明水晶,里面还有五彩游鱼嬉戏不断。男子手指再动,池水如菊花绽开,瞬间化作无数晶莹水滴弥散众人身周。

“五部水族特修的纵水术,没想到竟能在此一见,真是大开眼界!”众人惊呼不断,男子再喝令声聚,池水再度恢复原样复返入池。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东方武的主位上换了个大红衣人闲懒坐着,这人正是红逍。东方武原本犀利阴沉的气势,也因红逍的出现而大大收敛。

后续五人相继上场,正中一人月白袍裹身,发丝金箍高束,凤目流盼间威压气势隐隐,正是蔻丹。左边与她相邻站立的,竟然是墨非离!换了件绿色长衫,再刻意装点下,墨非离整个人看来竟有点玉中带润的感觉。

蔻丹看向墨非离,这个从侧颜看来有些雕琢感的人,真是之前畏畏缩缩跟在她身后的懦弱男子?似是感应到蔻丹意外目光,墨非离转颜过来对蔻丹扯唇扭眉一笑,“呵呵,那个叫侍书的和我说,参加这个比赛有钱拿,我就来了。”

墨非离不笑还好,一笑之下整个人从气质到外形再次扭曲变形,蔻丹忍不住翻眼!金玉外表还是难掩败絮本质!

两人之外,其他三人长相算是中上之姿,从那脸上公式化般的毫不在乎,甚至有些淡然冷漠的表情来看,蔻丹不得不怀疑,这三人会不会是东方武实在找不到人,从自己手下中临时挑来凑数?

按照安排的场次,蔻丹最后压轴,墨非离倒数第二。

公式化表情的三个男子依次试过,比选项目分别是剑术,轻功和射箭,所有表现谈不出特色,只能用标准化三字形容。轮到墨非离,人群中微一骚动,有人在台下直指发言:“这不就是那个在地底城出口哭得一塌糊涂的儒夫么?”

墨非离依旧扯眼裂唇傻笑,脚步交错成内八字行进,没走两下,衣袴一绊摔到在地,台下顿时一片轰笑,东方武无声扫视侍书一眼,侍书立刻脸色紫涨起来。之前东方武给他的指标是至少要找两个美男来参赛,但寻求遍整个地底城,主动前来的只有蔻丹。无可奈何下,看昏晕过去的墨非离平静下来时,长相还算可以,索性以钱相诱将之弄来参赛,没料到墨非离一上台就弄出如此狼狈光景!

不过当墨非离从地上爬起,众人又感觉他与之前有些不同,仔细一看,却又看不出任何异状。无声走到台中主位前,墨非离向慵懒如猫般靠躺椅中的红衣男子伸手,“借用下阁下的雅物。”目标所指,是红逍腰间一管翠玉洞箫。

红逍好看的唇角微妙勾起,并不多理会墨非离的请求,倒是东方武主动上前对墨非离说道,“不好意思,这位公子是我特意邀请来的嘉宾,他的随身物件向来不外借。如果墨公子非要用洞箫,我这就派人另取。”

墨非离眼眸一眨,水意瞬间上来,侍书知道要坏事,立刻上前要将墨非离拉开。但墨非离嘴巴一扁,嘟哝说道:“我就看上他身上这支了,拿别的来我都不参赛!”说着径直往红逍身上扑闪过去。

红逍眼中利芒微闪,没见他如何动作,墨非礼靠近过去的身子突如断线风筝般飞起,落下时,正好是蔻丹脚边。蔻丹凤目微沉,看清那抹从椅中端然站起的身影,眼中不由迷茫。

直到那红影来到面前,绕她行走一圈,两人目光定然相对,蔻丹怔怔出言:“红逍…”

红逍唇角勾笑,眼中微黠如电而过,手指惯性伸向蔻丹。但比他动作更快,蔻丹飞速抬手一拉,红逍本来半敞的衣衫顿时敞落至腰间,男子光裸美好的胸膛露出,再将面前人熟悉至极的面孔瞅一眼,蔻丹凤目泛上不可思义!红逍分明是个绝美妖娆的女子!

“不会,你不会是她!”蔻丹一把拂开红逍伸近过来的手,猛地退后两步。

红逍单手凝在半空,维持托抚姿式不变,眼底闪过受伤情绪。

气氛暂时僵凝,墨非离突从地上一弹而起,手指飞速将红逍玉萧抓入掌中,口中哈哈大笑不停,“死不借给我,这下还不是到了我手中!”

萧声幽绕,空气中冷意骤起,众人眼前出现雪花幻像,分明是初夏时节,却有寒意袭身浸凉,少数身子骨弱的人禁不住打起寒颤,很快地,注意力又被萧声带来的意像更深层次吸引。天地皆白,似有寒梅傲枝凌雪而立,更有星星点点红意悄然绽放枝头。就在众人表情痴迷的时候,萧声突地冷厉起来,墨非离一身绿袍飘飘,身周真的出现雪花卷带红梅花瓣。

以声控形而攻,空气骤然犀利,雪白二色快如闪电袭向红逍!

“这等雕虫小技,也敢在主子面前施为!你是自己找死!”一个黑衣人更快出现在红逍身后,随手一挥,向红逍攻来的雪、梅顿化无物。

红逍从始到终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墨非离存在,定定看住蔻丹缓慢将手收回,眼中柔意逐渐敛去。落在蔻丹眼里,这样的红逍越发显得陌生。

东方武脸色一变,双掌击合,边上又涌出十来个人向墨非离围攻过去。红逍身份尊贵,在此遇袭他要负上莫大责任!

墨非离面色不变,身姿在雪花衬映下,越发清越起来。直到众护卫将他合围擒住,迫跪到红逍面前,红逍慵懒斜坐椅间,边用指甲挑勾自己头发玩耍,边出声道:“验身份。”

黑衣人拿住墨非离颔骨巧劲一捏,咔嚓一响,墨非离下颔已经脱臼。这样做的目地,是防止犯人经受不起重刑烤问而自寻短见。剧痛之下,墨非离面色没作一丝改变。

黑衣人又对光检视下墨非离眼瞳后。回禀红逍,“不是五部族的人。”

红逍眼光看向东方武的同时,东方武本来就不见血色的脸上更是死沉如灰,“他也不是浪者,浪者向来只是杂色衣饰在身,这人身上却没有一点浪者游走四方的独特气息。”

红逍唇角单勾,冷眸中透着残酷无情:“我的东西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拿的,叫他下半辈子永远四肢贴地行走。还有,被他拿过的紫玉萧,已经脏了,一并毁去。”

黑衣人应了声,长萧在他手中化中粉尘后,利刃闪现就要对墨非离下手,蔻丹突地上前一挡,“慢着,这样处理,不是太便宜他了么?”

红逍轻哦一声看向蔻丹,“小狐儿有更好的办法?”

蔻丹听到小狐儿时,身体一震,眸底思虑如电而过,片刻,凤目眨上魅惑看向红逍,“当然,这人最爱哭,你废了他的身体,不如折磨他的心,让他天天泪如雨下不是更好?”

红逍单手支頣,舒适闲散侧躺下来,“好吧!既然小狐儿喜欢,那就把这罪犯当宠物送给你玩好了!”说着认真无比看向蔻丹,“你可每天至少要叫他哭上十次才好!”

蔻丹认真无比点头,“当然,这是一定的。”凤目只差没有化作星星状讨好红逍。

红逍一笑,眼前的蔻丹,虽然变成了人,传承自狐身的惯性动作还是没有改变。他的小狐儿,会在别人面前威势压人,在他的面前,却是可爱至极。

伸指向蔻丹勾勾,顺势眨眨眼眸,这是两人在奴兽坑洞中潜移默化达成的共识动作。知道红逍在示意她过去,蔻丹一凑一凑走了过去。也只有在红逍面前,她才能本能地做出这些狐身才有的惯性动作,直到蔻丹在旁蹲伏下来,红逍才启颜笑道:“我还给你新到手的宝剑,准备了数百只妖怪,你的剑还没有成功认主吧?就拿这些妖怪的血开剑如何?”

说完手中随意一扬,一颗光弹闪带银亮尾翼直上半空。光弹炸响同时,东方武和台下众人脸色齐齐一变,这两个看来妖邪怪异到极点的男子对话间,已经决意将被封印数百年的地底城妖怪墓打开!

不久之后,恶女蔻丹光辉历史,除去一吻气煞幻花女和不知天高地厚主动竞选金族族长外,又添浓墨重彩的一笔:仅仅是为了使自己新得的宝剑认主,就将地底城被封印数百年的妖怪全放了出来!

片刻后,城东方向传来地动天摇的巨响,瞬间,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妖怪咆哮呜咽着狂挤过来!不说空中掉下大量腥臭妖怪体液,还有道路两旁的民居也遭了殃,被纷杳涌来的妖怪踩成废墟!

东方武一脸愁苦看向红逍,红逍成功看到蔻丹脸上露出标准狐式愣怔表情后,开心无比大笑,看向东方武,“开始记账吧,要赔多少银子,十天后派人到醉红境来取!”

眼珠一亮,东方武手中已经多了个金光闪闪的算盘,飞速拨动前,眸底闪过不可见的精光,眉宇则是明显紧蹙,“只是照成本价恐怕不够,要知道地底城从建成至今,人气已经越来越旺…”未等东方武说完,红逍已在催动蔻丹拨剑上前,同时不耐侧颜,“十倍价赔给你,只要能让小狐儿开心杀妖怪就成。还有,这次选美的头甲就评给小狐儿了。你那个什么流光匙,也要拿给她。”

东方武苍白脸上难得泛上红意,“这些都是当然的,不过她也要成为地底城的形像使,以后地底城的发展还要靠她大力宣传。”五指如飞拨动算盘时,眉宇不忘紧蹙,“只是如何向众人解释选美结果由男变女,才是大问题,早知道就不听从那雪鸟的主意了。”

一方面,蔻丹拨了无心剑猛冲上前,耳中一道亮光闪出,玄之梦兽出现,吃了东方武故意放来的梦妖后,妖力递补,梦兽已经能在现实世界作短暂停留。蔻丹轻身一纵,上了梦兽的背,梦兽仰起细长的嘴尖啸一声,四蹄踩云而起,一人一兽瞬间冲至半空,蔻丹随意放出无心剑,紫色利剑挟带恶灵怨气如电而出,冷光过处,或像蛇,或如怪鸟的妖怪瞬间被紫光斩为数段!

一时半空妖怪尸落如雨,众人纷纷掐诀布置结界。或大或小,颜色各异的结界如雨后蘑菇般,瞬间布满石台周围。红逍根本不用动弹,东方武的手下已经合力结出一个保护圈。

蔻丹正杀得起劲,一只拳头大小雪白飞鸟从东方武袖中挣出,直飞到蔻丹面前,白光闪过后,雪君光着身子坐在蔻丹身后,仍旧是老姿势将蔻丹纤腰一抱。蔻丹微一分神,险从半空落下,分出一半心神指挥无心剑,一面问及雪君,“五部如何了?”

雪君声音略显低沉,“三族长正强自支持,血兰石化法已被破去。特别是银衣,独力守护血兰已近强弩之末,其他两位族长则要兼顾四季宫,无暇多顾。”

“我们回去!”半空妖怪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被无心剑犀利剑气吓住,再也不敢靠近过来。地上的,也被东方武手下杀死过半。饮血足够,无心剑自动回转,剑体入手冷凉,一道血丝从剑身直透蔻丹腕间,瞬间与蔻丹血气相通,无心剑成功认主。

昨天发了重章,今天送上四千大餐补上,今天是2010年最后一天,转眼这文已经与大家相伴两个月啦,知道每天都有几个书友在为某乐投票,在些多多感谢啦。群抱抱。新年快乐,大佳。~【77】以恶制恶

梦兽从半空落下,四蹄云朵敛去,蓬松大尾巴像小旗帜般高高扬起。雪君则在触地一刻,再次变回拳头大小鸟形歇落蔻丹肩头。落在众人眼里,便是个凤目白袍美少年,风度款款走向台中红衣妖娆的邪魅男子红逍。

相视之下,会心一笑,不管中间发生过什么事,现在一切尽释前嫌。

东方武宣布选美头甲是蔻丹,下方人群小小骚动一下,都在疑惑男子选美为何最终是个女子夺魁?而且夺魁的人,还是天下闻名的恶女蔻丹?红逍勾心摄魄的眼神横扫过去,人群又奇迹般安静下来。连浪者中的代表人物东方武都对红逍礼让三分,不知是何来历却又轻易开启数百年无人能动的妖怪墓封印,更是让红逍凭增震慑力。

而这样一个神秘男子,却又不问任何因由地支持蔻丹,更让蔻丹成为众人眼里的焦点人物。

处于众人目光聚集中心点的蔻丹无所谓扬眉,如果不是落魄到无路可走的境地,她才不会来参加这个无聊的比试。等到作为奖品的金子到手,并答应东方武日后在五部大力宣传地底城,蔻丹将装有奴兽眼珠的小袋子和面皮递到红逍掌中,就随手唤来梦兽。

跨上兽背前,红逍走来将一个闪光发亮的钥匙状坠子挂到蔻丹脖间,“这是流光匙,兴许你会有大用。”语气一转,带上淡淡轻愁,“还是要去趟那滩浑水?”

“浑水不想趟,但是歉着的人情必须还。”蔻丹回应个标准狐式笑容,现在她一心想早点回到五部。这次与五部有恩怨的,是风姿,她不想红逍介入这滩浑水,好在红逍看来也不打算干涉,“绝境自处,方能感应最大生机。必要的时候,不要忘记以恶制恶。”红逍的话似有若无地响起。

梦兽四蹄踏云才起,东方武往半空一指,上方立即出现一个气旋状入口。

“这是地底城的快捷出口。既然蔻姑娘已经答应成为我们地底城的宣传使,以后地底城就任你自由出入。”东方武才说完,蔻丹已经迫不及待驱使梦兽闪入气旋。东方武诡异而笑,错指一弹,一点豆大幽绿光焰无声无息附到蔻丹腕间。他行动时已经估摸好站位,所有举动成功避过红逍耳目。

侍书将东方武举动看入眼中,小心瞄了下正深深凝目看向蔻丹背影的红逍一眼,悄声在东方武身边说道:“主子这样做,不太好吧?”

东方武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诡异笑容越大,“我东方武从来不做亏本生意,就是窨界大妖怪红逍,也不能让我例外。这女子日后命运必定大起大落,名躁四界,现在提前在她身上打下宣传符,是再好不过。”

蔻丹身影完全没入气旋前,墨非离飞速扑来抓住梦兽尾巴,东方武突地哈哈大笑,声音直入蔻丹耳中,“还有一句话忘记告诉,蔻姑娘包袱里的那枝东海特产红珊瑚,本是我送给未婚妻的下聘礼物。”

成功看到蔻丹背影晃了同晃,东方武笑声更大。气旋闭合,红逍慵懒坐回椅间,东方武向众人介绍清楚红逍身份,并说明红逍将以入股者身份参与地底城下一步建设,台下众人一脸震惊。随后,又是侍书将东方武针对地底城改革的一系例新政念出,比如免去身份标识符,放宽出入限制,开设赌场,鼓励灵物交易集市发展等等,最主要的目地,还是尽量扩大来往地底城的人流量。来往的人越多,也就意味着商机越多。

新政几乎获得一面倒的绝佳评议,但接下来的几句却又让众人面色一变,“地底城的人气会越来越旺,众位赚钱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但东方大人为地底城投入的巨大财、物力众位都是有目共睹,现在东方大人的财力已到极限,为了维持日后地底城的日常运作,今后将会按各位销售所得抽取合理佣金。”

想着流入腰包的钱会莫名被抽走一部分,众人都是心有不甘,但想着新政带来的前景,众人又都暂时忍耐下去。东方武看清众人喜怨交加的复杂表情,微微一笑,众人这样的表情早在他的意料中。红逍则一脸悠然站起,“小狐儿也见过了,差不多该回窨界了。”东方武一脸震惊,这大妖怪应诺来这里,难道就为见蔻丹女?

红逍身影逐渐淡化前,余音向东方武语道:“地底城今后,你掌钱,我掌权,切莫相忘。”

气旋中,千里江山抽化成奇形怪状的线流体,呼啸着飞速涌过,蔻丹将脸贴靠梦兽背脊,两手紧紧环抱梦兽脖颈,雪鸟则早早钻入蔻丹衣领,只露出个小小脑袋打量一切。鬼神般的行进速度中,梦兽不时发出不满啸声回视身后,蔻丹无意回首,这才看见墨非离一脸倔强,紧紧抓住梦兽尾巴不放,他的脸几乎随周围事物抽化成线,看去诡异无比。蔻丹无奈一嗟,伸出援手。

越近青埂峰,梦兽速度越缓,蔻丹从半空看去,之前一望无垠的汩江,现在遥遥可见对岸河沿线。眉宇不由紧蹙,短短数日,汩江水流量已经减少三分之二以上。除去银衣下令削减供水量的影响,风姿这次对五部发动的袭击多少已对汩江产生影响。

知道梦兽放缓速度是为方便自己更好看视青埂峰周围情况,蔻丹轻拍梦兽脖颈数下。梦兽却怒然回首,红如玛瑙的眼珠恨恨看向一脸瑟缩坐于蔻丹身后的墨非离。它梦兽好歹也是上界仙兽的化身,如果不是看蔻丹有仙血气味,它才不会让人这般骑乘。

才绕过青埂峰,二人、一兽、一鸟如入迷雾,眼前所见白茫茫一片,根本不能看见任何事物。梦兽忽止,蔻丹疑问,“小梦梦,难道有人在此布阵?”

梦兽长长的嘴张合数下,却是无声可出。虽有梦妖妖力递补,但它目前只能在现实世界短暂维持体形,想要说出人话却是不可能。白光闪过,雪君赤条条浮于半空,浑身光亮如同月中走出的神祇,“是窨界独有的封界术,让我试试看能不能破去。”

雪君说完,口中梵音绵连而出,金色奇形字符闪现半空,蔻丹看去,却有种所有字符都是倒立出现的感觉。雪君再用手一指,“修界术,破!”

雪君此时是将修界术倒行施用,指望取得破界术的效果。

字符闪带奇光向迷雾深处而去,所过之处,雾气发出吱吱叽叽怪叫,暂时退散,露出原本事物形状,蔻丹抓紧机会令梦兽飞速前进。没一会,一面石壁出现眼前,上面似血鲜红露出三个大字:“青埂峰”。蔻丹囧,他们不是才从这里出发,为何瞬间再次回转原地?难道是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雪君再次施为,蔻丹命梦兽保持直线前进,可最后还是回转原地。而包围的迷雾反有加浓趋势,雪君无奈一叹,“如果不是我和紫君的仙术都被人封印且将相关记忆抹去,现在要破这小阵法是轻而易举。”蔻丹微一沉吟,“还是由我来好了!”闭目微一感应,四面八方分别有三个气眼存在,以念控剑,蔻丹清声喝令:“无心剑出!”

紫色光焰挟带冷厉风啸直往气眼最弱的方向袭去,一声微弱惨叫后,雾气散开一角,无心剑返转蔻丹掌心,剑锋上血迹鲜明,不用蔻丹吩咐,梦兽自往视线清明的那方飞速前进。近前一看,蔻丹不由心惊,被无心剑刺中的,竟然是小枝!

小枝被光绳绑在一块巨石上,已是昏迷过去,石头顶端贴了张血符。所幸无心剑只是刺中小枝左臂,没有伤及小枝要害。蔻丹大松口气的同时,眼中更起对布这阵的人的恨意!

蔻丹唤着小枝名字试图靠近,中途却被一股奇异力量反弹回来。两人中间像隔了道无形的墙,蔻丹无法靠近,小枝也不能听清蔻丹声音!

蔻丹眉宇耸动,凤目中冷芒大现,此阵针对的对像看来是她!要不,不会利用她熟悉的人来布阵。投人忌器,虽能感知另外两个气眼的具体方位,蔻丹不打算再轻易出手。穷思竭虑只在瞬间,红逍以恶制恶的说法突然现于脑中。蔻丹凝向巨石上的血符,目光灿亮同时,唇边闪现狠决。要破这个迷阵,关键是要破除血符。

横剑在腕间一割,蔻丹将血滴落无心剑上的美人目。得到主人生血喂饮的无心剑发出兴奋的吟吟凤鸣,平时紧闭的美人目骤然睁开,森冷摄魄寒光瞬间扫视四周,看到压制小枝的血符时,更是发出如饥饿过度的人看到食物般的兴奋叫声!不用蔻丹指挥,无心剑已自动向血符飞袭过去!

阻在小枝面前的结界再次发挥作用,前行受阻,无心剑发出愤怒吟啸,退而再攻,势头比先前强势两倍!结界闪现淡墨色光晕如水面波动不停后,终于啵地一响幻化无形!

血符似知已遇危险,轻飘飘飞起正要往雾气深处而去,无心剑紧随其后,一逃一追,没一会,血符被无心剑从中划过,一分为二的瞬间,数十道黑气从符中飞出,一触及无心剑,就发出凄厉惨叫瞬间被吸入剑身!

“这些是被血符强制拘来的死魂,时经日久,原本没有善恶观念的魂灵已经变得邪恶无比,也正是它们在暗中作用,此阵方能存在。不过,此阵应该还有更大杀伤力没被布阵的人启用。”雪君目带思量看向蔻丹。

蔻丹眸光略淡,已经有个认知在心头,可是蔻丹不愿理清。

无心剑如飞鸟捕食昆虫,弹指功夫就将死魂吞噬干净。雾气散尽,众人身处栖云宫废墟,蔻丹看清围困他们的,是三根石柱,柱上除了小枝,还绑着两个人,分别是白丹和紫君。可笑的是,紫君是保持鸟形原身,双爪被栓倒挂。无心剑还要毁去另两张血符,雪君飞速行动,将血符抢入怀中。蔻丹不明看去,雪君顽皮而笑,“无心剑是恶灵附形,血符拘制的,也是恶灵。恶灵吞噬恶灵,同类相食太多,不是好事!”

分别将白丹和紫君放下,蔻丹翻眼,雪君分明是贪图血符灵妙才收归入手!

对面,血兰接天连地,看来如同参天巨树,一银一黑两条人影悬空浮立对决,正是银衣和楚雨!楚雨苍白无力的唇边尤带夺目血痕,蔻丹心惊唤道:“楚雨!你这不听话的丫头给我下来!”

通【78】双生对决

风过冷颜无声,半空正处于对决状态的两人扫视蔻丹一眼,脸上均是露出意外表情!迷阵是楚雨所布,用意只在阻止蔻丹,并没有打算伤害她。

两人皆没有料到,只有基本控气技能在身的蔻丹,竟能闯过并且成功破除迷阵!

亮光闪过,躺在地上的三人中,紫君率先清醒过来,连蔻丹也不及理会,横眉怒目扫视银衣一眼,拨翎在手,清喝一声:“紫翎灭!”翎毛化作星闪流光直扑银衣!盛怒之下,攻势比上次对付窨影强了数倍不止!

蔻丹不及阻止,雪君温雅如玉而笑,不过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阴冷。“三天前的晚上,你被银衣下了幻药带走,神护率先发现,紫君本要攻击,都被银衣以幻术迷晕过去。只有我反应奇快,及时恢复鸟形才避过幻术。虽然追踪到了地底城,却失了你的气息。我又在出口守了一天一夜,后来独见银衣出来,知他将你困在下面,这才混入地底城,借由东方武之手才找到你!”

蔻丹从雪君口中听明来龙去脉时,银衣虽然及时闪避,仍被紫色流光扫中面颊,脸上顿时出现一道血口,血液奔流如溪,滴落银色衣衫犹如灿血红梅。

蔻丹看得心脏微抽了下,银衣却与楚雨对视一眼,双方很有默契地同时抬掌出招,衣衫飙飞猎响,一黑一银两色光芒大作,瞬间交集半空,剧烈对撞,发出轰地巨响,土尘逆扬,眼前视线顿时模糊!

地面随之剧烈震动,蔻丹几乎立不稳脚,原来这就是修行者的真正对决?蔻丹感悟同时,看向对决两人的目光痛彻心扉!这两人,一个是初来这个时空给予她第一份温暖的人,她视之为朋友;另一人则是救命恩人的妹妹,虽无血缘关系,但她早当作姐妹。

这场事关五部和窨界的对决中,不管是哪一个,蔻丹都不愿意看着倒下!

银衣和楚雨各被光团包围,环绕两人的亮光还有不断加强的趋势,两人掌心发出的光焰经刚才剧烈对撞后,幻成光蛇,在空中撕咬狂缠不已!不时还有光蛇窜延地面,滋滋狂响中,地面如被钻机打孔,瞬间多出数十个或深或浅的洞穴!

这种直接比试灵力的交战法,光团大小和光焰色泽深浅各自代表战斗力强弱。银衣掌心光团大过楚雨,楚雨则胜在光焰色泽胜过银衣,两人一时持平不分胜负。

知道此时再不挽回,后续局面将难再控制,蔻丹以念控剑,无心剑瞬间光芒暴涨,紫色光芒照亮十里地境,剑上灵目更是发出摄人心魄的亮光。再次出战,对手是人、窨两界各自代表两种神血的不凡对手,无心剑禁不住发出兴奋凤吟,周围众人身上携带的灵器,也被无心剑强烈杀气所感,纷纷震动啸吟不止!

一时,众人身边遍响各种稀奇古怪的灵器鸣声!蔻丹手指向半空一指,对无心剑发出指令:“只准压下两人对决气焰,不许伤人!”

无心剑闻言气焰立减,旋飞蔻丹头顶发出委屈不满凤吟,不肯执行指令。它是剑,天命就是以杀制杀,蔻丹却要它以救止杀,这种损及一把剑根本尊严的事,它才不会做!

蔻丹加强心念再要发令,面前白衣轻飘,白丹已然挡在蔻丹面前。

蔻丹一愣,手指缓慢放下,“姐姐这是为何?”

白丹眼底闪过痛苦挣扎,“妹妹不要怪我!站在土族族长立场上,我不容许妹妹破坏这场对决!窨界谋算暗袭已久,今日定不能放巫术之血的传人重回窨界。我知道她与妹妹有着深情厚谊,但请妹妹站在事关大局的立场上想想,以人、窨两界对立数百年的立场,你就算止住今日纷争,来日干戈又当如何化解?与其缠斗难解,日日提防,不如乘着今日,一并干脆解决!”

“说得极对。谋大局,处高位的人就该这样。”雪君在旁轻语,目光赞赏性看往白丹。

蔻丹眼眸异常清冽,“姐姐也说了,人、窨两界纷争由来已久,就算今日对决有个结果,难道两界纷争就能彻底歇止?只怕今日事件是导火索,会将现在两界力量持平现像打破,到时候,局面恐怕更难控制。与其将来失势难以掌握,不如现在主动加以把握。况且他二人于我均有情义,我不能看着他们厮杀不管。”

“说得好,一个人如果连起码的情义二字都不知道顾全,又有何资格占高位,论天下事?”紫君在旁意外说道,目光不忘记与雪君强烈对视。

“反正今日我不能让妹妹阻止两种神血对决,如果非要固执已见,那姐姐只好得罪了!”白丹说着,手中横出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蔻丹目色一深,“那只好得罪姐姐了。”

“好。”白丹爽快应了声。

蔻丹将无心剑控至面前,策手横握,两女各进一步,互敬一礼后,铛铛数声,转眼已经交手数招,白丹胜在招数精妙,蔻丹则没有固定招式,每次对击都是白丹先动手,蔻丹目不转睛看清白丹剑势,虽是迟一步行动,但蔻丹胜在速度奇、快、精、准,每次总能抢在白丹剑尖触点前精准拨开白丹剑招。

实战不胜,白丹唇角不着痕迹冷然一笑,后退数步,以气注剑,瞬间,剑身如被寒霜遍布,利锋划过,空气中留下一道雪亮弧线。“妹妹小心了,接下来是气剑合一,如果不能应对,尽早出声为是。”

蔻丹凤目一凛,未及出声,白丹长剑已经挟带冷厉风声袭来,剑锋过处,留下灿若冰雪的光影片片,蔻丹眼前一花,不能从重重剑影中分辨出哪一路光芒才是真的剑痕所在,白丹招式变换又较先前加快,她看来是刻意要扰乱蔻丹视线,招式并非单一递出,剑在中路已经接连变幻数个方位。

待到剑风袭击面前,蔻丹身子后仰近九十度才避过白丹攻击,未及正身,白丹剑势回旋,雪亮剑锋擦颊而过,蔻丹耳侧发丝瞬间断落小绺。长剑一扬,发丝在空中飘落。白丹自得一笑,“妹妹好生倔强,如此还不认输?”

蔻丹微一摇头,突地竖剑胸前,双眸紧闭,众人都被蔻丹这个意外举动惊得冷汗一身,哪有人在实战对决中,闭目应战的!独有雪君唇挑高深,点头赞许不停。

“三招定胜负吧!姐姐!”蔻丹轻然出声。

白丹眸底闪过阴影,剑势再起,剑招之繁迗,剑光之夺目,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剑气瞬间袭击面前,蔻丹任由发丝飞扬,眼看剑尖就要擦上蔻丹面颊,众人均是心惊不已。

剑锋触面,疼感入肤,白丹并没有照约定的点到为止,反将剑锋往蔻丹面颊深深压入。白丹一袭得手,唇边自得一笑,退而再起剑势,这次是她的拿手招式,水龙破。

剑气滋滋划过地面,空气中淡淡映出一条龙的影子。龙头吟啸生风,龙口大张,直往蔻丹袭来。绝地求生四字现于蔻丹脑中,心境澄静如湖,感应出白丹长剑气眼所在就是那条气化出现的大龙,无心剑攸地回转,凤吟声中,紫芒划过龙身脖颈,大龙影子骤然消失,又是清响交接,白丹长锋咔嚓断成数截!

“不用三招,器毁如同人亡,你输了!”雪君走来轻声言道。

蔻丹缓慢睁眼,白丹看看手中断剑,脸色瞬间苍白胜雪。这把剑本是慕白特意为她打造,没想到与蔻丹的无心剑交手不到十招,就落得这般下场。

“好,算我认…”输字未完,趁蔻丹转首望向半空交手的银衣、楚雨之际,白丹突将手中断剑扬出,雪亮弧线划过,扑哧一响,剑锋插入人体的声音格外醒人耳朵。

蔻丹猛然回首,雪君软软靠倒在她身上,左背后肩胛已经血流如注。蔻丹脑中瞬间空白,手掌下意识摸向雪君伤口。伤处深见骨肉,剑柄尤在颤抖不休!蔻丹一碰触,雪君身子接连轻颤数下,未受伤的右手更将蔻丹细腰抱得死紧!

“姐姐!你太过份了!”蔻丹看着指间粘稠血液,凤目中火花闪现。她可以忍受白丹伤她,却不能看她伤害她身边的人!刚才白丹那一袭本是争对蔻丹,没料到雪君竟会抢先护到蔻丹面前。

“呵呵,我没有输给你,我是五部女弟子中的翘楚,怎么会输给名气臭恶天下的蔻丹女?”白丹傻笑着,神思恍惚地走开。

半空倏地火花闪现,银衣和楚雨对决已近尾声。两人各自召来银龙和血蟒,蔻丹已经见识过两者交战的厉害,眼神频递,小枝、紫君各自退后,蔻丹将雪君交给紫君照顾前,雪君面白胜雪说道:“若要止住他二人,非灭绝剑出手不可!”

“神护在哪里?”提到灭绝剑,蔻丹看向小枝,自然而然问道。

小枝摇头,她被楚雨擒来布阵前,这场对决还未开始。蔻丹闭目感应,意外发现神护竟然代替银衣镇守血兰当中。看来银衣已经作了最坏打算,如果他有万一,躲于血兰中的神护可在最后给予破坏血兰的人致命一击。

一面,银龙和血蟒已经正面开战,半空风云齐聚,银龙升至半空,龙口大张,吐出闪电噼啪炸响着袭向血蟒。血蟒庞大体躯盘于地上,蟒口一张,巨粗蛇信吐出腥臭红雾,红雾犹如一张无形的网,一与闪电相遇,一攻一围,瞬间在半空纠缠不休!

将无心剑幻成手掌大小放入胸前,蔻丹喝令声剑来,本被神护随身携带的灭绝剑瞬间飞近过来,与无心剑相比,这灭绝剑足有五尺长度,也只有神护那种粗壮身形拿在手中方显合手。蔻丹握剑看向雪君,“这下该怎么办才能阻止他们?”

“杀掉那条龙和蟒!但从此之后,世间修士之血和巫术之血也将彻底失传,而你已经被银衣确认为下一任修士之血的继承人,可要想好了?”雪君以不确定的眼神看向蔻丹。

“对血兰没有影响就成。”蔻丹一面注意战局变化,一面语道。这时血蟒已被银龙暂时压制下去。

“没关系,杀了银龙后,取龙血输入血兰中,可以永久代替修士之血的作用。但这样做,血兰也就失去最后一道保卫防线。一旦有人伤及血兰本身,将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雪君越说,面上越加凝重。

“能不能少说点话,一个重伤在身的人,还有这样好的精力为人出谋划策,真是难为你了!”紫君手掌贴合雪君后背,紫光频闪,雪君前一刻还血流不止的伤口逐渐结疤愈合。

“不管了!”看清楚雨难以支持,蔻丹面前浮现楚云面孔,眉宇微一紧蹙说道。

以手召来梦兽,蔻丹跨上兽背,手持灭绝剑才要冲上去,楚雨突然神情古怪一笑,抬手将一样东西丢入口中。蔻丹大感不祥,驱使梦兽避过银龙吐出的闪电,冲到血蟒旁边,长剑才起,楚雨突然凄厉唤道:“蔻姐姐心里若还有我楚云哥哥,就给我留条后路!”

蔻丹愣神,以为楚雨放弃顽抗,手中长剑垂下,目带喜意看向楚雨正要讲话,楚雨手指遥遥一指,黑光闪处,蔻丹再不能自如动弹。

“不要怪我,蔻姐姐!这是我命中注定要走的路,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楚雨说着,面上已经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清声唤道:“巫血之术,散!”楚雨眼中流出最后两滴泪,身体瞬间爆裂开来,银衣则在楚雨身体爆裂瞬间不能自如动弹,血蟒附形上来,楚雨零落四散的血肉与蟒身合为一体。

蟒身重组完毕,是个人头蛇身的古怪生物,体形看来只有成人大小。人头长发披散,形貌看去与楚雨有几分相似。血蟒的下一个举动更是让众人震惊不已,它爬行到与银衣同样处于僵硬状态的银龙面前,尾巴一弹,竟是自动投身银龙口中!

银龙清醒过来,龙口下意识吞咽,血蟒已经被它生生吞食。银衣身体恢复自如,面色大变,修长手指向银龙一指,喝令银龙将血蟒吐出,但一切为时已晚,前一刻还平静如常的银龙突然躁动不安起来。龙腹瞬间膨胀,没一会,整个龙身臃肿不堪。

众人都以为已经消失了的楚雨声音又从银龙体内传出,“巫血之术,控!”银龙奇迹般安静下来,如同小灯笼的双目却变得嗜血通红,银衣短暂恢复自如的身体再次僵住,银龙体躯瞬间庞大,飞近血兰盘绕数圈,楚雨声音再度传出,“巫血之术,暴!”

震天动地的轰然巨响中,银、血二色光焰交相缠绕,光华直达天宇,银龙、银衣连带整株血兰都彻底从众人眼前消失!

蔻丹面上有液体滴下,抬手一摸,不知是雨还是泪。

“帮我照顾好楚雨妹妹!”楚云随风姿从鬼阁离去前,一脸对蔻丹放心笑容的样子又浮出眼前。

“如果我有不测,那无心剑算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礼物。”银衣感性低迷的话语又在耳边。

“哥哥过来,我有办法让小狐儿不被别人认出。”楚雨调皮微带狡黠的样子又现脑中。

【79】水之心

夜晚,残月当照,星稀雾迷,空气里还残留着人血特有的铁锈腥味。

蔻丹动了动鼻翼走到血兰存在过的地方。

足可深陷数百人的大坑中,少许残星火焰明灭生烟,如果只看这个坑,谁也想不到,不久前,这里还有一棵通天连地的血兰存在。小枝走来,手掌在蔻丹肩部轻拍数下,蔻丹侧颜想如平常那般淡然一笑,不料提动唇角时,才发现面部表情僵冷太久,她要做出笑的表情,竟是困难十分。眼窝深处,更似有永远化不开的冷意凝结。

两女对视,眼中各有复杂异样情绪闪过,手掌下意识交握,指尖传递力道同时,也在传出暖意温暖身心。

“唉,不必过于伤感啦,有终才有始吧!说不定现在,他们已经转世拥有新的生命啦,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考虑各自立场和纷纷杂杂的事情,换个人生轻轻松松活着不是更好。”紫君状似无谓走来蔻丹身边,“还是看看眼前活着的吧,那边还有一个病人等着你去照顾呢。”

蔻丹转身,才要向斜靠墨非离身上的雪君走去,眸角似有光华暗闪,心脏极度狂跳转身,小枝已在望着大坑,一脸欣喜无比表情唤道:“神护!”蹲伏坑边将手向下伸去。

急步返转,蔻丹看清坑底银光淡闪,一个粗壮黑色身影团缩如同新生。虽没见脸,从身形和背后从不离身的巨弓不难看出,定是神护。

二女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神护真能在巫血带来的毁灭性灾难中活下来,真是奇迹无疑!

像要给予关注的人以希冀,神护手脚动了动,片刻,眼眸睁开,目光微带迷茫扫视后,瞬间清明如同野兽。小枝已在攀着坑壁向坑底摸索过去,心急情牵下,本是修行术在身的人,却忘记了使用最快捷的方式。蔻丹单手支在坑边,本已单足探入坑内,想了一想,悄然收起姿式。

小枝到达坑底,头一件事就是上下检视神护身体,神护任由小枝翻开衣服,目光却往高处凝来,看到蔻丹身影往后退闪,神护野性目光更盛,前一刻看来还不能自如动弹的身子,突地站立起身,小枝不明,未及回应,神护一个跳闪,已是落到蔻丹身边。

“你没有死,真好。”蔻丹意外表情飞闪而过,本以为重见神护,会心情大起大落,没料到这人真正立身面前时,心里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反应过来,便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木讷少话的神护意外轻嗯了声,野兽般的目光敛去少许,如平常一般站至蔻丹身后。

“是银衣族长,用最后的力量护住了我。”也许是从蔻丹略显迟滞的背影看出点什么,神护轻声语道。

蔻丹身子不可见地僵了僵,片刻后,吟诵般发语:“凭他的心性,这般作为很正常。”银衣主修项目是术,术的一项就是能够掐算过去将来,蔻丹就曾亲眼看见银衣飞速运指掐算灭绝剑过往。再想到他将自己带到地底城前后一反常态的作为和话语,说不定银衣早对今日局面有所料定。

眸底微有思量闪过,蔻丹纵身跃入坑中,情绪激动下,落地时险些摔趴在地,也顾不及形像如何狼狈,蔻丹凤目将四周坑壁细细搜索没有所得后,十指如同狐爪奇快,将坑底泥土飞速拨动起来!

紫君蹲在坑沿看去,只见蔻丹发疯般将坑底泥土拨得土尘四飞!眼神不由讶异,蔻丹不是失心疯了吧?目带不妙回视雪君,雪君却做个任之自由发展的轻松神色。

蔻丹凤目闪带奇光,不顾十指被石砾土块蹭磨生痛,越扒拉土块,她眼中亮光越盛,眸光灿胜星子的一刻,蔻丹疯狂举动暂停。被蔻丹拨拉出来的坑底,一块青石玉板出现,蔻丹如得至宝,惊喜无比。猜及银衣有可能预知今日局面时,蔻丹虑及银衣连她和神护的生死都能顾及到,那被他视为生命般守护的血兰应该不会让它如此轻易消失才是!

石板嵌合得天衣无缝,蔻丹四处摸索下,除去石板正中镂刻的一株含苞待放的飘逸兰花外,没有找到其它任何机关。正凝目看着清姿秀逸的兰花发愁,胸口热感忽起,竟是无心剑柄传来。以念控剑出,白玉剑柄上有淡淡光丝浮出,蔻丹想起,这剑柄原形应该是银衣随身携带腰间的玉佩。难道这块玉是打开石板的关键所在?

似要证明蔻丹想法,白中透绿的光丝从剑柄透出后,在空气中聚而成形,形样看去,大致与青板上所刻兰花有些相似。气状兰花自动契合上石板,如影附形,石板上的石刻兰花顿时灵活闪动起来。坑底分明没有风,石兰却长叶飘逸起来,花苞在蔻丹面前缓缓绽放,蔻丹甚至能嗅到淡雅兰香环伺身周。

花苞完全舒展开来的那刻,石板下方起了链条牵动机关的细微声响。蔻丹微一后退,石板打开,是个黑漆漆的洞口,正要上前窥视,啪地类似种子破皮的暴响,一点豆大星光窜飞出来。片刻,飞停蔻丹掌心。

同时半空衣衫飚响,一白一灰两条人影出现。

蔻丹从坑底纵跃上去,便见慕白和玄罡一身血衣归来,看两人眉宇倦色,应该经历剧战。

稍后,光雾林,蔻丹视为家的小树洞旁,二族长和与蔻丹有关联的一干人聚齐,白丹再度归来,目中依旧恍惚。雪君面色虽差,仍强自支持站立蔻丹身后。慕白、玄罡目光更多在一袭绿袍的墨非离身上多作停留,确定他没有窨界气息后,这才移目看向蔻丹点头。

蔻丹总有办法收罗一些奇人留在身边。不过与二君和神护相比,这墨非离看来太过普通。

慕白周身白色光华大作,没一会,手指往蔻丹栖身的小树洞一指,喝令一声:“开!”本来只有半人身高的树洞瞬间扩张,洞中阴寒森冷空气冒出,引得众人倒起寒粟。慕白当先步入,玄罡随后,洞口隐去前,玄罡示意可以跟进的人包括蔻丹和雪君。

蔻丹又回身吩咐神护守好光雾林。慕白幻出的洞口消失前,白丹突地清冽冷笑。

黑暗中行进良久,不时有水滴落在颈间,带来刺骨寒意。雪君边走边将身子软软靠在蔻丹身上,蔻丹怜他身负重伤,一时任他。

视线开明,是一个突兀横伸出去的石台。四人迎站台上,翘首而望,水光潋滟无边,层层细纹相逐生浪,下方如刀削成的万丈峭壁耸立,水浪轰鸣怒撞生花,潮湿水气倒卷上来,引得衣衫飘飘。视野极尽,可见一座如掣天玉柱的奇形山峰。

玄慕二人当先御气飞起,雪君本想幻化鸟形,却受肩膀伤处剧痛所阻。蔻丹一脸愣怔,她根本不会飞!好在那两人及时回身,一人挟带一个,直往奇形山峰而去。

感觉玄罡身体触及实地,蔻丹紧闭双目睁开。看清面前奇景,眼神不由一阵闪迷。

入目所见,奇花闪灼,仙草无数,清泉飞瀑,点缀翠色繁花如画。更有花香馥郁,熏人欲醉。空气里又特别存在一种甜蜜至极的独到香气。蔻丹才吸入一点点,立刻有魂不守舍的感觉,知道有些不对,忙地摒气敛息跟在玄罡身后行去。

花丛中有青石小道,领头行进的玄罡却不按道路行走,步法飘逸,暗合奇门遁甲,蔻丹狐步紧随,中途踩到青苔不小心一滑,花丛里扑哧数响,连从四个方向射来几十支竹箭,好在她剑随心动,无心剑幻化紫芒飞速闪出,旋飞一圈连斩,竹箭化作断片落至地上。

身后有人发出讥笑,蔻丹不用回首也知是慕白。

花丛尽,是一汪如镜清潭,映着一面藤萝垂映的山壁如画。玄罡走到山壁前,随意拾根树枝将垂萝拂至一边,石壁上露出一个掌形凹痕,玄罡将手嵌入正好契合。手掌转动,方向却是以中轴一条竖线为准,左右角度看来颇有讲究,连转十数下,石门发出轰隆巨响往两侧石壁嵌合退入。

进入石门,又是一个狭长黑暗的甬道,一路行去,蔻丹发现这个洞穴里的岔道就如蜘蛛网般密密交集,如果不是有玄罡轻车熟马在前带路,蔻丹肯定会迷失在这个洞穴里。自进洞起,雪君一直紧拉蔻丹右手腕不放。蔻丹知他伤重才气喘得紧,轻声发问:“要不要歇一下?”

雪君摇头,只将身体更紧实向蔻丹靠近过来。

道路一直曲折盘旋往下,越走,空气越加潮湿,最后,蔻丹感觉衣服在湿气作用下,紧贴身体几乎成为第二层肌肤。

面前豁然开朗,是个标准足球场大小的巨大洞穴,上方乳石倒挂如钟,数十粒鸽卵大小明珠照得洞穴通亮如昼。洞穴中央,巨大透明容器内,一团似肉非肉,似植物非植物的半透明柔软东西如同心脏一般跳动。洞内回荡柔软东西跳动声响。走近看去,这东西连着不少透明管子,从头顶呈辐射状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蔻丹凝目看去,还有丝丝细流在管中传递不停。细流方向有进有出,颜色更是有所差别。

“天地造化,以气为本,五行为属性,人为根本载体。这个东西就是汩江存在的根本,叫水灵,最初形体是由至纯至净的水属气息,吸收日月山川之精华,凝华萃秀而成。”似是看出蔻丹疑问,玄罡出声解释道。

“这与血兰和银衣又有何关系?”蔻丹脸上疑问并未散去,反因玄罡解释更加浓厚。提到银衣的名字,洞中气氛低压下来,四人脸上或明显或压抑地带着悲戚。

银衣,那个气质霁如明月,总能在眉眼间笑出弯月亮的男子,已经永久不可见了。

“同你的灭绝剑有形灵之说一样,眼前所见,是水灵,而血兰,则是水形,水灵和水形统称水之心。水灵将从树木山川得来的水气转化为水精,源源不断注入汩江。世间万物有兴败,花开自有花落,这水灵同理,每隔两月,必然衰败一次,那时,就需要血兰将从修士之血进化来的水灵之气补注入水灵。

换言之,修士之血是水之心后续养护的根本,血兰是中间载体,水灵则是最终受体。四季宫起水力调度作用的,则是这个水灵的分体,我二人和四宫执事女已经尽全力守护,但窨界还是利用银龙血破除掉血兰石化法。”慕白深吸口气,眉宇间尤带重色。

蔻丹微一沉吟,抓住慕白话中关键点问道:“如今血兰已毁,不知上次补注灵气是什么时候?”

【80】密境之匙1

慕白伸手一探,淡淡光幕闪现,水灵透明躯体内折射回五彩光芒,将洞中照得如同霞光映衬。

“看来银衣早有所准备,水灵这两天才补注过灵气。”慕白感应后说道。

“那就还有两个月的缓冲期。为了避免人心躁动不安,暂时对外封锁一切不利消息。”玄罡冷声言道。

正说着,雪君突然呀地侧倒,蔻丹卒不及防,被撞之下,身体一歪,不小心碰触到身旁与水灵相连的一根透明管子。

似有蔻丹与所感应,立刻,水灵跳动幅度骤然加大,洞中回声轰若雷鸣!蔻丹掌心一物如乒乓球般弹跳不停。三人目光聚凝过来,便见一个蚕豆大小星闪光点从蔻丹掌心缓慢升起,没一会,临到水灵上空停驻下来。

“是银衣留下的。”蔻丹淡淡对慕白和玄罡语道。

“难道是血兰的种子?”看清光点,玄慕二人脸上同时闪现惊喜无比的神色。

“通天血兰的种子,如同修士和巫术二种神血,每代必是单传单长。这种子隔千年才能成形,又要两百年后熟期,在天时地利情况下,才会破壳展发新芽。看这种子的外壳是浅红,应该还没有经历后熟期,你们暂时拿它无用。”雪君面色白若冰雪,背脊却始终挺如枯枝老梅,在旁不咸不淡语道。

“可还有它法?”玄慕二人同时看向雪君。

“流光匙和她,再加一个墨族姓氏的来人,是解除目前困境的唯一方法。”雪君说话同时,目光示意性看向蔻丹。

墨族姓氏?不会指的那个墨非离吧?蔻丹看向雪君一脸纠结。

经雪君提示,玄慕二人目光同时凝往蔻丹脖间闪光发亮的坠子。蔻丹下意识将流光匙护入掌心,目光奇亮看向雪君,“这个东西真能带人去到任何时空?”

雪君点头,“可以,但只能使用一次。”看清蔻丹眼底希骥了然一笑,“不过对人的生死无效。”

蔻丹眼中亮光骤然暗淡下去。

“现在的四季宫,在五百年前,加上已被毁去的栖云宫,号称五大神宫。那时四界五司主尚存,五司主便是神宫的主人。”雪君说完,大袖一挥,面前虚空出现一副气状地图。

这种高清晰精准版浓缩地图,蔻丹已经见识过一次,倒是玄、慕二人脸上各自现出吃惊神色,他们知道雪君通晓五百年的事,并且精于天下算筹,一直将雪君视为座上宾。但没料到,雪君能耐认知似乎远远超出他们估计。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神力被禁制,又将是何等厉害!?

从地图看去,一片汪洋中,除去少许陆地,便是五座高峰独出水面,中间一座看来与青埂峰大致相似,峰上各有云雾环绕,隐隐可见殿宇重重。雪君分别用手指去,“中,青埂峰,人界司主金玉宫;北,北塞峰,魂界司主秋汢宫;南,淋漓峰,妖灵司主春木宫;西,临安峰,天界石皇火芷宫;东,荷泽峰,天界玉帝冬水宫。”

“旧有四界彻底覆灭前,一个自称天机的神秘老人出现,要求五神宫按五行之道各取一样东西交到狐族,以应对五百年后四界新秩序建立所需。五样东西聚齐,狐族首领雪嫁又以狐族至高灵力,将之聚合成人体。这个身体聚有五行属性,继受者五行齐修,将会承受逆天重组四界的命运。”

雪君说完,蔻丹低头,玄、慕二人没有出声,飞快扫视蔻丹一眼,面上却各有奇异表情闪过。

“你们不觉得单单依靠水之心维护整个人界水力系统太过单一?”大袖再扬,气化地图消失,雪君眉宇不可见地微拢了下,白丹造成的剑伤尤在刺痛不已。

“这点银衣在时,我们就有认知,私下也试过不少方法,但没有一样管用。”慕白与玄罡对视一眼,面带愁意。

“难道这里没有降雨,没有地下水吗?”蔻丹意外插了一句。

“这里每两个月才会下一次雨,五部数百万人口,一日降水如何够用?”慕白飞快瞪了蔻丹一眼。

蔻丹唇角单抽,她来这里才近一个半月,一直都在各种幻境冲冲杀杀,连考虑自己私事的时间都没有,如何得知这里多久下一次雨?

“雪大人与我二人不同,知晓五百年前情况,依你之见,目前困局,如何处理才好?”玄罡语中透着尊重。

“首先,让五宫各自独立,不再互相牵连,以免再次出现今日这种牵一宫而动天下的被动局面。再次,要打破现在五部按五行属性单一分布的状况。”说着向蔻丹一瞅,眉宇间透着温和笑意,“就像她刚才所说,要增加降雨,只要雨水充足,单一依靠水心供水的状况就可改变。

现在整个大陆降雨稀少,就是因为各部单一而修,互不相容所致。如果五行互容,相生相克,万物才会兴荣,初时可能有种种不和现像出现,但时间一久,自会形成完整独立的自我循环系统。那样,降雨量自会大大增加。”

蔻丹听去,造成目前困扰局面,似乎是因为五部按五行属性单一划地而治,阻碍了自然界的正常循环所致。

“五行互容,对人而言,那代表五部百姓可以自由交往,互去往来。这样的话,整个人界不是要全部重组?”玄、慕二人脸上各有困色。

“反正人界的掌权者是你们,至于手下百姓去留,那就要看你们施政水平如何了。这样,也总比窨界将你们全部灭了的好。”雪君淡然语道。

玄、慕二人各自深思,再抬头时,目光已经清明,“目前看来,这也是唯一可走的路了。如何做,请明示,我二人将全力协助。”

“我所说的五行互容,并不仅仅指人,而是指天地万物。要打破目前从人到物都是按五行属性单一分布状况,只有去到五百年前四界初灭时,寻到五神宫的金枝,木叶,火萃,土精,玉髓,再配合水心,生成五行水后,由这里发源出去,浸润整个大陆,就可令世间万物改变单一属性,互生互克,互荣互败,进而形成独立循环的天道系统。”雪君眼里泛着悠远,似乎已经看到万物互容互生的新世界。

“难道要利用流光匙?”蔻丹如有所料看向雪君。

雪君轻嗯点头,目光在蔻丹身上微作停留,“世人只知流光匙可以任意往来任何时空,却不知启动钥匙的关键是修士之血。要不,这样的好东西在人界流落辗转数百年,哪有人会不试图加以运用?那东方武也不过是将自己不能利用的宝物当废物丢给你罢了!”

蔻丹不以为然扬眉,反正到她手中,就是她的宝物了。可惜的是,对生死无效。

雪君的下句话却让蔻丹惊愣起来,“要去到五百年前的人,就是你!”

随后,得到玄、慕二人许可,蔻丹正式继承修士之血。

微一感气,蔻丹身体升至半空,发丝无风自扬,血兰种子和水灵发出红色妖艳光芒将蔻丹紧密环绕,光焰盛亮到极点,身上衣服化烟消失,蔻丹身上红鳞闪现,额心朱砂痣发出妖红光丝与水心光丝相互融合,生成浑然一体的红亮光雾。

蔻丹闭目感应,气息与水灵气眼相通,初时遇到抵触,蔻丹僵持,直至水灵感知蔻丹身上带着修士之血气味,红色光雾由额心缓慢进入蔻丹体内。红雾尽,风生飒然,红鳞遍体的女子,额心朱砂痣已然换成一朵清逸兰花。花生五瓣,各自代表五行属性的五种颜色:银、绿、白、红、黄。

空荡已久的脉络重新饱涨,蔻丹唇角微翘,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然,这种感觉甚至强于被小红蛇附体后的火性气息!不愧是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神血。内视,可见银色内气涨满全身。不过令蔻丹不解的是,这股内气与之前火、水二息所用脉络通路不是一整套的。

她能清楚看到,自己体内存在两套完全不同且互相独立的脉络体系。一种有粗有细,遍布全身如同血管。别一种则是粗如成人小指,在身体内呈直线状连接分布,中轴一根,又如树枝发叉,向四肢分散出四条直线。装盛神血气息的,正是后者!

“试图运转下才得来的修士血气。”雪君声音清缈传来。

蔻丹照做,不料那银色内气沿着身体没走满一圈,运转至四肢直线未端,前路已断,蔻丹急势之下控制不及,内气冲出脉络就如汽车掉崖失控!心惊,恐惧,绝望,颤票…各种情绪一涌而上,再加上内气自我冲撞带来的强势反弹,蔻丹身体瞬间颤粟不已!

玄罡面色一变,却被雪君眼神制住。

“继承了修士之血后,你体内已经有了两种不同的脉络:人脉和神脉。人脉聚集五行内气,神脉则是五行外内气所在。你与银衣不同,他是修行近百年才修成完整健全的神脉,你则是一朝促就,虽然天份强人,但目前仍有所不足。好在你的身体同时兼备五行内外特质,只要五行齐修,并让之互生互容,就可让神脉逐渐生长完善。”雪君语道。

此时蔻丹经短暂调整,内息已经平复下来,但面颊仍残留情绪激动的绯红。就在四人以为一切可以平复下来的时候,银光自体内透出,身上红鳞消失,水灵发出喜悦无比的叫声,蔻丹没有反应过来,数十根透明管子已经啵啵作响插入她的身体!

咯,水心这家伙,不是才注气两天,这又眼谗她体内的修血气味了?蔻丹微地作恼,好在这些管子现在就像蔻丹分身,入体之时只感酥痒,没有痛感。但睁眼看清,又觉太过诡异。索性闭目任由它吸取。水心吸了半天,只有空空滋滋声回响,这才发出低低不满声将管子收回。

继承仪式完成,蔻丹缓落地面,却见三人目光迥亮看向她。微一低头,看清身上没有一件衣物,这才后知后觉呀地惊呼!

“去到五百年前的神宫,必须是五行齐修资质在身的人才能得到守护神族的认可,进而才能取回四样神物。而五部,具备这个潜质的人,目前来说,只有你!以流光匙的承载力,除了我和墨非离之外,你还可以选带二人同行。两位族长将会借助水心灵力,让流光匙一直保持开启状态达两个月。这两个月,也是你三位师父的授业时间。当然,我们首先要去的,就是现在四季宫冬宫的前身——冬水宫!”

【81】密境之匙2

深蓝色的夜,头顶疏枝勾勒淡星如画,蔻丹抬头看了又看,还是没有发现月亮的存在。冬水之宫,到来之前,蔻丹以为这里和栖云宫一样,会是一个宫殿连绵成片的地方。可眼前看来,一切大大出乎她意料。

流光匙在水灵助力下,将他们送来,时光之门打开瞬间,蔻丹隐约听到打杀声,慕白和玄罡指挥手下迎敌的声音才入耳,蔻丹正要回望,雪君在身后将她颈子硬生生扳回,理由是时光流里不可回首,否则必然失落时间洪流无法回转。

知道来这里的两个月,将会是人界与窨界交战最为激烈的时段。错过这场战事,蔻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失落。与她同来的人,除了雪君,就是神护和砚蓝。

蔻丹原本属意紫君,紫君独到的爆破式杀法,遇到强敌之时,倒不失为有力臂膀。当她目光流连到紫君身上,紫君也一脸希骥看向她,雪君却在袖下将蔻丹手掌一握,蔻丹知道雪君对紫君始终存在防备之意,转而看向神护,但紫君瞬间低落下来的情绪还是清晰入了蔻丹眼角。

砚蓝则是玄罡特意召唤过来,对这个浑身充满英武气息的女子,蔻丹从栖云宫山下小镇第一面相见起,就一直保持良好印像。最难得的是,她是五部唯一仅有的兽语师。有她在,与凶兽沟通不成问题。

临时组拼的五人团队,谋划出策有雪君,实战出击有神护和蔻丹,与怪兽沟通则有砚蓝,只有一直蜷缩众人身后的墨非离,蔻丹实在想不明白雪君为何再三要求她把此人带上。出发前,蔻丹恶狠狠挖了墨非离两眼,警示他不要添乱子就好。意外的是,对于蔻丹寻衅眼神,墨非离竟是一脸平静笑意应对。恍惚间,蔻丹觉得这人与在地底城时大有不同。

也许是受到彼端战事影响,气旋状时光门才在五人面前打开,边缘就严重扭曲变形,还是蔻丹和砚蓝反应最快,赶在时光门关闭前,连推带拉带着三人一齐闪了出来。不料才脱一险,面前又遇一困!时光门之外,竟是万里高空!好死不死又有一柱龙卷风吹来,五人本来彼此相牵的手经狂势大风一刮,不知何时松开。眼前土尘与无数碎小物事齐飞,蔻丹不得不将眼睛紧闭,虽是出声竭力呼唤其余四人名字,经高空急坠感后,蔻丹还是无力发现,自己已与其他四人失散!

看了看腕间一条紫绳,蔻丹被面前篝火映衬的眼睛微眯,临行,雪君两步走到紫君面前,一把拽下五根羽毛化作紫绳系在五人腕间,特意嘱咐,如果失散,紫绳将是五人互相感应的唯一线索。只要彼此相隔距离在百里之内,紫绳就会闪现淡紫光芒。可半个夜晚,一个白昼过去,落在一大片原始森林里的蔻丹还是没有看到紫绳产生一点点变化。

有些失望地叹气,蔻丹随意拾了根细树枝丢入火堆。用原始钻木方式燃起这堆火,差不多花去她一个下午时间,天色未暗的时候,蔻丹特意往火堆里丢了大量带着水汽的树叶,浓烟大起,蔻丹呛得剧烈咳嗽!看着冲天浓烟,蔻丹眼里闪现期盼。如果这片森林有人类存在的话,看了这柱浓烟,说不定会来一探究竟。

可最终结果还是让她失望,周围林影幢幢,除了山鸟怪鸣,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何异兽发出的古怪叫声外,蔻丹身边没有出现过一只活的动物。这时,她还不知道,是身上无心剑的凌厉剑气,使寻常动物根本不敢靠近她身周三十米范围。

肚里难得起了饥饿鸣声,蔻丹随意看了看身周高大乔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一棵枝丫横向大展的树上挂满形同小红灯笼的果实。走到树下,蔻丹往手心吐了口口水,攀住粗糙树身三两下爬了上去。选择一个表皮还算光滑的大横枝靠座下来,蔻丹随手拉过一个枝丫,仔细看了看上面密集长着的十几颗果子上有虫眼后,这才放心摘了两个随意在衣上擦擦就递入口中。

果实入口化碴,蔻丹还来不及咬嚼,果肉已经化作清甜汁液入腹。没来由想到武侠小说里,男主偶然吃到奇果就功力大增的老旧桥段,蔻丹唇边一笑,这果子吃下去不会也让自己内息有什么变化吧?试着走了走内息,除了尚未长全的神脉里的修士之气,蔻丹体内并无变化。两个果子下肚,蔻丹还觉饥饿,不觉有些讶异,难道是转换了时空的缘故,自己体质也跟着发生了变化?明明穿越来近一个半月时间里,除了那次与银衣在果园的一餐,她都没有饥饿感的。又接连吃了五颗果子,蔻丹才起了饱足感。

再下到树下,往篝火里丢了五六根粗木,确保火堆可以燃到天明后,蔻丹爬回果树,身子一靠,就沉沉睡去。蔻丹才闭目不久,一团红光从她胃部透出,照得整棵果树如同处在烈焰当中一般!

睡梦里,蔻丹晃晃忽忽如回前世,正对一只烤鸭大冒口水,耳中忽然传来若有似无的天簌之音。耳廓动了几动,蔻丹飞速睁眼!再看身周,风过生凉,自己仍然歇身果树,树下的篝火却不知何时熄灭。

夜色仍是深蓝,蔻丹握了握胸前的无心剑,利落一个纵身从树枝上落下。

风过,拂衣而动,高空,清缈灵透的声音仍在断断续续传来,听来似流浪诗人吟诵,又像天上仙者清寂落寞的歌声。如果不是有狐身锐敏听觉传承过来,蔻丹怕也听不到这种虚无至极的声音!

又等了片刻,那声音仍没有消停的迹像,蔻丹微地作恼。娘的,这半夜三更的,谁大半夜不睡觉,就算诗兴雅意过度,也不用乘夜而歌吧!

从胸口掏出无心剑幻出二尺紫锋,蔻丹在树枝间频繁借力,狐步飞速前进起来!

清缈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蔻丹时停时进,最后停下来时,面前是高达千丈的石壁,如水夜色中,可见绝壁上花形草影无数,又有奇异芬芳袭身生香。那声音不再如先前虚无,变得有些真切起来。蔻丹将剑横插腰间,手攀住一根粗壮藤萝,开始往崖顶奋勇攀登!

狐式轻纵腾跃在这种绝壁上发挥不了用处,好在蔻丹前世多少学过点攀援技能,当下两手用力,双足足尖频繁在崖壁上交换着力点,没一会,她就攀上去四、五十米。中途也有两次踩到青苔滑足失力,身体随藤荡回,蔻丹一手攀藤,一手用剑在崖壁凿出可供足尖踩踏的浅浅坑洞。好在无心剑不像灭绝剑那样自我膨胀,蔻丹怎样用它,它就怎样配合。要是灭绝剑被蔻丹这样使用,恐怕早已不满鸣叫起来!

将无心剑在手心赞许性握了几握,蔻丹唇边露出满意笑意。不愧是银衣赠与的剑!想到银衣,那个霁月春风般的男子,蔻丹心里又是剧烈抽疼。

这时她已攀到崖壁中段,抬头看了眼崖顶,蔻丹暗提两口气,双足一蹬,正要再度上攀,足下忽然传来踩空感,崖壁现出一个大洞,未及应对,藤条内荡,蔻丹一下没入黑暗洞内!感到脚下传来踩实感,蔻丹索性将藤条放开,剑随念转,深紫亮光照亮曲折道路无限。

脚下道路坑坑洼洼,不时有小石块被急速行进的蔻丹踢飞一边!这样的行进速度,是因为之前飘渺灵透的声音已经越来越清晰响于耳边。那声音似在有意识地为蔻丹导路,蔻丹行进速度越快,那声音听来就越真切。

道路保持水平曲折延伸,洞壁上的人工痕迹越来越明显,脚下变成平整石板铺砌,蔻丹行进速度越加飞快。胸口,银衣留下的血兰种子自进洞那刻开始,就一直在散发暖暖温度,蔻丹眼里不由微润,虽然与银衣近面相对的机会不多,但她还是能清晰感受出,这是银衣专有的温度,恍惚间,银衣甜蜜笑颜和眼里的弯月亮又似重现眼前。

道路尽,剑光收,没有意料中的洞穴出现,却又是一面断壁出现在蔻丹面前。接近半小时的快速行走,让她直接从一座山的山腹穿透而过,急速行进加上内心激动,让蔻丹胸口不由微微起伏,手扶在洞口边缘,蔻丹在浸凉风中接连换气数下,这才微带心跳看向下方。

参天绿树为屏障,奇花瑶草环绕,中央一块直径达数十米的圆形光洁台面,如用上好汉白玉铺成。台面反射回清冷白亮光线,没有日光,仍能让蔻丹清楚看到下面一切。

玉石台面中央,一个绝美身影斜倚青石,银色发丝如瀑披散身后,大致看去,是个女子。女子没着衣服,浑身却有光鳞闪现淡粉光晕,之前断断续续的飘渺歌声听来就是这女子唱出。女子似乎没有发现蔻丹到来,仍在清缈而歌。与之前听到的歌声不同,蔻丹听到的歌声越来越低绯缠绵,渐渐有花落伤春,离人幽咽之感。蔻丹心内本来就有所想,歌声触情下,眼中不由珠泪滚出。银衣离去,这是她第二次为银衣流泪。

银衣,终是不可见了。

歌声越加凄迷,蔻丹渐渐神智迷失,珠泪不受控制掉落,蔻丹有生以来,从来没有流过这样多的眼泪!

银衣,银衣,越念诵这个名字,心里的疼感就越强!

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情绪如此强烈的一天,即使被慕白欺侮,蔻丹也没有这样强烈的情绪!原来不知不觉间,银衣进驻她的心底已是如此之深!似有所感,缩小至掌形大小的无心剑在蔻丹掌心弹跳不停,但已经深深陷入情感沼泽地的蔻丹,不能给与无心剑一点回应!

银发女子歌中伤感之意越强,这时已经完全转换成对离逝去的人的深沉怀念。

边歌,女子边用手指点触玉石台面。立刻,以女子指尖为中心,整个台面液化起了涟漪。涟漪平静下来,一个双目紧闭、黄袍玉冠在身的男子缓缓浮出,看去,男子丰神俊朗的面目正与银衣一模一样!

【82】密境之匙3

看清男子面孔,蔻丹喉间一紧,下意识想要唤出银衣名字,身体突然轻飘无比!低头一看,自己正以狐状气化状态浮于半空,实体则保持临壁迎风站立不变。

蔻丹魂体分离一刻,银发女子虚无飘渺歌声也停驻下来,改而发出咕咕噜噜的古怪声响,倒与砚蓝兽语有些相似。

与银发女子古怪声音相应,外围树林陆续响起细碎声响,没一会,三四十只浑身雪白的狒狒陆续走出。临近玉心,动作各自变得小心无比,看样子似生怕踩毁围生玉髓的奇花瑶草。

为看得更真切,蔻丹无声飘了下去。她与眼前一切似乎保持隔离状态,银发女子和狒狒对灵体状态到来的蔻丹没有表现一丝异状。近到银发女子躺卧的青石前,众狒狒后肢跪地,将前肢捧来的东西恭敬无比放到银发女子面前。蔻丹看去,那小山般密集堆放的东西,是堆寒光糁人的白骨!

骨骼参差不齐,大小形状各异,除去少量人骨,大多是蔻丹不能辨识的古怪骨骼。

银发女子手指长伸,随意拈了两块骨骼看视,只消两眼,口中忽地怒声大作,下半身横扫出去,本来整齐堆放的白骨顿时零乱一片!众狒狒纷纷瑟缩,又有一只身形高壮,看来是领头的狒狒匍匐跪行到女子面前,哀哀叹诉不断。

银发女子蹙眉听了半晌,望眼身后双眸闭合的玉颜男子,面上闪过绝望神色。不过片刻,又换上不甘,指挥众狒抱起白骨,往左侧丛林深处而去。女子看似人类双足的下肢,起身行走时,才发现是如蛇尾般并合无缝,蔻丹看着女子扭腰摆尾的古怪行进姿式,没来由想起墨非离独到至极的内八字走法。

乘女子带领众狒走开,蔻丹闪到黄袍玉冠男子面前,轻声唤了数次银衣,男子没有一点回应,以指探息,蔻丹心里一下紧收,男子体凉如冰,根本没有一点气息出入!怪不得银发女子会用那样绝望眼神看他!

蔻丹气状狐爪在这张与银衣一模一样的面孔上摸抚数下,眼中水雾又有加浓趋势。不想再掉泪,忙地要将头转到一边,无意却瞥见男子似与银衣有所不同。再细细打量,蔻丹发现眼前男子眉宇之间,较银衣多了威严肃杀,身形腰段也比银衣壮实许多。银衣霁如春风华月,根本不会给人这种粗壮感!

想要看得更加清楚,蔻丹颤抖着手指拨开男子衣服,黄袍华衣下,果见结实胸肌隆起!虽然面孔一模一样,这人不是银衣!蔻丹越发肯定,正要重掩领口,衣下心脏位置,一道疤痕无意入眼,禁不住好奇扯开衣服一看,蔻丹眼眸下意识紧缩!

男子心脏位置,一个血洞赫然入目!血洞边缘切口整齐,似为利器一下刺入再快速旋转所致,模糊血肉间,青筋血管清晰可见,心脏却是不翼而飞!将头转到一边,蔻丹强忍心头不适为男子重掩领口。

正打算飘往左侧树林,蔻丹迎站绝壁洞口上方的身体飞出一道血色光芒,绕男子旋飞一圈,停在男子额心不去,正是血兰种子!种子发出红光,看似想与男子作气息沟通,但死去良久的男子没有给与一点回应,种子发出低低悲鸣声,飞转蔻丹灵体掌中。

快速飘动同时,蔻丹轻抚血兰种子以示安慰,看来它也把男子误认作银衣。旧物念主,更见情义!

再次见到银发女子,是个群山环绕,灵气逼人的山谷。谷中核心地带,所有植物被铲除,露出光凸地面,原地取材用大石架起简易灶台,灶上青铜大鼎不见水汽,却有明蓝火焰在鼎中不断跳跃闪动,领头的高壮狒狒正不断往鼎中丢入白骨。灶下又有两三只狒狒不断添柴加火。

银发女子目带关切看向鼎中,蔻丹飘至旁边树枝上坐下,边将血兰种子在掌心抛玩不停,边打算看清银发女子指挥众狒意欲何为。

灶旁堆了小山般的骨骼一堆,骨色沉旧发黄,看来经过焚烧。银发女子口中不断发出古怪声音指挥众狒,看样子,这烧火熬骨是个细致活。如果此时砚蓝在身边就好了,那样就可以清楚知道这银发女子究竟打算干什么。

蔻丹正在思忖,一只体形稍小的未成年狒狒,因为没有照女子吩咐掌握好火候,被女子手中骤然出现的一根闪亮光鞭打得吱吱惨叫起来!女子面泛冷意,再扬腕,鞭子在半空发出滋滋刺耳声响倒卷回来,眼看又要抽到那只狒狒身上,领头狒狒突然凄厉叫着一跳老高,落地时鞭尾已被它紧紧拽住!

那只未成年狒狒是它的子女,女子责罚成年狒狒倒也罢了,如今连小狒也不愿放过,领头狒狒压抑已久的不满骤然爆发,本能就对女子作出这般反抗举动!

“好大胆,竟敢反抗我!”

女子脸上越发冷如寒霜,回手一抽,鞭子再扬,转眼已将领头狒狒抽打数十下,小狒在旁看得悲鸣不止。蔻丹看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肉中,孤儿院长大的她,能深深体会小狒此时的无助!

气氛僵凝到极点,蔻丹正准备出手,鼎中突然升起红色光团,光团中心,状似心脏的肉团正博跳不停!女子大喜,也不理会众狒,伸手一招,心脏来到掌心,女子从怀里掏出一管血液倒入,目带无限期许注视心脏后续状况。

血液进入,心脏强势博动两下,女子以为成功在手,狂笑一声飞速返转玉髓,好将这枚耗尽无数心血炼出的心脏植入男子体内。

然而好景不长,才行两步,心脏如盛极而败的花朵,瞬间在女子掌心干枯萎缩成紫褐色肉块!

女子承受不了由极度兴奋至极度低落的瞬间极致情绪转变,突地失声狂笑,口中不停呐呐语道:“不会的,不会的,我分明已经成功了的!我银妖可以让他再次复活!可以与他相伴到天长地久的!”

众狒见女子情绪失控,知道待她清醒过来,极度绝望情况下定不会让它们好过,对眼之后,很有默契往密林深处逃去。它们是雪狒一族,世代居住冬水宫山脚下的森林中,因灵性通透,性情禀厚,颇受冬水神宫主人玉帝喜欢。在玉帝庇护下,雪狒们也着实过了数千年悠然自得其乐的日子。连冬宫守护神族墨族都对它们照顾有加。

但在十年前,一个名叫玄逸风的天界反叛者,手持一柄灭绝剑,杀气横生行遍四界,所到之处,见仙杀仙,遇妖杀妖,除了人界司主素女管辖的人界幸免逃脱,天、妖、魂三界都在那场毁灭性灾难中彻底覆灭。五神宫作为五司主在人界的离宫,也因失了主人变得死气沉沉起来。不少妖灵鬼怪乘机占地为王,强行奴役神宫山脚下的原住民。而雪狒一族最倒霉,刚好撞上妖力最为高强的银妖!

银妖原本是素女手下,专管人界钱币流通。素仙死后,银妖心性大变,不知从哪里得来一个没有心脏的男子死尸,日夜守着哀号戾哭了三年,直到男子尸身开始腐败恶臭,银妖又冒死从神宫盗出玉髓保存男子尸体。最近又从一个不知何处来的冥妖口中听说收集死灵骨头,放在古旧青铜器皿中,聚合熬炼,再合以山川灵秀,可以让骨血凝生成人类心脏,近而使那男子复活。

银妖一听即信,令雪狒一族四处寻找恶灵骨头,前后试验数百次,神宫山脚下妖灵墓几乎被雪狒一族盗挖个遍,一时间,原本名声良好的雪狒一族俨然成了盗墓者的代名词。现在,只要雪狒单个行动,必然遭受坟墓被盗挖妖灵后代的攻击,不到两个月,因此死去的雪狒已近百头,这已是整个狒族近三分之二的数量!

再这样下去,即使银妖不动手,雪狒一族也必然濒临灭绝。

现在,最后剩下的近四十只雪狒逃脱不成,正打算与心智失常的银妖死斗到底!

没有受到玉帝庇护前,雪狒一族为了栖息地,总与其它动物恶斗,战斗力也算超强。但过了数千年安稳日子后,先祖遗传下来的利牙利爪都已退化,眼前困局不过是临死一搏。蔻丹看清众狒眼中悲壮,不由感动。这种眼神气势,如果表现在人身上,应该不下于壮士断腕的悲壮!

心中热血又起,蔻丹以念控来无心剑,剑光暴涨,照亮十里地境,二尺利锋幻化在手,美玉剑柄灵气横生,只待银妖光鞭再次横卷,蔻丹也会挥剑迎上。蔻丹到现在还没有学会任何剑招,只是凭借狐身传承过来的攻击经验应敌。不过之前与白丹的对战,已使蔻丹自信心大增。

银妖心神略滞后,再抬眼,果是杀机四现。手腕再扬,冷厉风起,与之前不同,这次光鞭杀意明显,看那势头,一鞭下去,势必会让一只雪狒丢命!而银妖的首取目标,正是头狒!

蔻丹飞身挡在头狒身前,剑随念转,利锋挟带紫光往光鞭削去!

以无心剑的锋利程度,只要鞭身和剑锋相触,蔻丹有十足把握削断光鞭。

鞭影与剑光交集瞬间,蔻丹凤目亮盛到极点!

片刻,亮光骤然暗淡下去,因为鞭影直接从剑身卷过。灵体状的蔻丹、无心剑和她身上的一切,都与这个时空隔离存在,目前唯一方法就是回归实体,进而再战!

蔻丹灵体飞速往绝壁洞口闪回,以灵入体瞬间,下方玉髓护着的男子尸身忽然站立起来!

【83】密境之匙4

“银衣?”看着男子动作僵硬无比站起,虽然知道他不是银衣,但看着那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孔,蔻丹还是忍不住轻唤出声。

男子脑袋如机器人般转动,与正从半空纵落下来的蔻丹正面相对时,紧闭双目突然睁开,眸中星华大盛,蔻丹觉得这眸子好比吸星石,只是短瞬对眼,已经让她心智微乱,忙将视线别往一边。

“呵呵,你不是她,不是她,你是假的…”男子呵呵笑言着,将手往蔻丹脸上伸来。

蔻丹目光飞速从男子脸上扫过,虽是银衣的面孔,这人却双目发直,口角歪斜,从意态看来倒有两份墨非离的样子。冷凉手指抚上蔻丹面颊,直往艳红樱唇摸去,两人近身相对,蔻丹任由他摸,凤目却是冷寒如剑,待那手指触上唇瓣,蔻丹这才不冷不热说道:“你也不是他,快给我离开这个身体!”

说话同时,无心剑出,已是比在男子脖间。

“嘻嘻,有本事你就杀吧!只要你舍得对这个身体下手!”男子逼近过来,口角涎液不断流出。

蔻丹面上生出憎恶,猛地后退,双目一闭,气眼、清潭百合花画面飞速闪过,令她诧异地是,对方竟然没有气眼存在!这种诡异情况她是第一次遇上!

“人类低等的感气术?呵呵,你错了,那东西对我无用!我看上你的这个身体了,以你接近于零的修为水平,这个身体给你是大大的浪费,不如把它让给我如何?”

一块黑色光闪石头出现在男子掌中,蔻丹一看就没来由产生不适感,这石头折射的光亮和男子双目初睁时的盛极目光相同,都具有蛊惑人心的神秘力量!

随着密集念咒声起,黑石悬空浮于两人中间,以极快速度转动不停。蔻丹清楚看到自己狐状灵体,在黑石巨大吸力作用下,正抽细成线状,撕裂般的疼痛感从体内传来,蔻丹眉宇紧蹙,手指下意识紧握成拳。

看清破除咒术的关键是那块黑石,灵体被强力吸附的同时,蔻丹不能感控体外的气。唯一可以御敌的,就是神脉里的修士之气。微一聚力,蔻丹凤目大睁,修长手指向黑石一指,口中攸地清喝:“修气之术,破!”

啉地类似弓箭离弦地轻响,银色光气从蔻丹额心溢出,以极快速度扑向黑石!

修气越近,男子念咒声音越加急切,从旁看去,男子双唇如蜂鸟振翅,以极高频率张合不断。咒音声线更成了一条直线,根本分不清字音衔接间有何不同。

由于高速转动,黑石棱角分明的形状已经不可见,只见一团黑气流线状气影在飞旋不断,坚硬石体与高速流转的空气摩擦,发出滋滋声响,清脆暴响声中,又有明蓝火花闪现。

黑石在咒术控制下,试图通过急速旋转产生的气流让修士之气消散无形。蔻丹第一次发出的银色光气还真被黑石成功化解!

面色一凛,蔻丹目中闪现不可思义!修气力量之强大,她是亲眼见证过的,这黑石究竟有何强大力量,竟能这样轻易化解修气!?

“也许你以前的对手能轻易被这种气打倒,但你既然来到神宫,就要做好面对强势对手的准备,而我,不过是你强势对手中的一个而已!窨界等了数千年,才好不容易等来三界覆灭,五司主同时辞世,如今正是窨界自我发展力量的大好时机。如今不只是冬水宫,其它四个神宫都已有窨界的人潜伏,你要顺利完成使命,怕是不易!不如就乖乖把这身体给我,我还可以情开一面,放任你的灵体存在。”男子语道。

又是窨界?蔻丹眉宇微扬,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鬼地方?五百年后出了个第一舞者风姿倒也罢了,如今也有人以窨界之名行事。眼前似又出现楚雨利用巫血自爆身体毁去通天血兰的画面,还有地底城张青、越氏火中绝喊又似响于耳边…来到这个时空的时间不算长,蔻丹却与窨界有太多恩怨交集!

凤目如有火苗窜起,血兰种子再次传来专属银衣的熟悉体温,蔻丹心神一振,攸地清声冷笑,“多谢相告,不过我蔻丹也不是轻易言败的人!”

说话同时,气随念转,啉地轻响,银色修气再出,同时蔻丹与血兰种子气眼互通互控,修气袭向黑石的同时,一道剌红从蔻丹掌心飞出,小小一点瞬间与修气合为一体,银色光气转变为刺眼银红,蔻丹又将手指递到口中咬破,血点挥洒,幻化红雾罩向修气前端,长指扬处,清声喝令:“修士之气,锐!”

本来是浑圆形的修气前端立刻变成尖锐箭头状,未与黑石正面交接,只是飞速行进的气势就已比先前强了数倍不止!

男子讶异一声,口中咒音再出,密集如前,声量却比先前加大许多!奇形怪状的咒符不停附往黑石。黑石不再高速旋转,形体骤然变大,棱形切割面发出诡异黑雾向修气正面交接过来。

两种气一相撞,立刻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脚下地面更是随之震动不停。玉髓周围被银妖小心养护起来的花草,只要被气浪波及,顿时化作粉尘消失!

迎面而来的逆风将蔻丹卷得衣发飘飘,看清男子身体软软倒下,蔻丹好看的唇角微扬,冬水宫与窨界的第一战,她赢了!攻击时,她很好地选择了下手的角度,尽量不破坏这个与银衣有着一模一样长相的男子身体。

无声走近,蔻丹准备找回血兰种子。

银衣留下这粒种子,看来不单是为传承血兰生命。刚才的招式和做法,蔻丹也不是无师自通,一切都是种子无声无形传递入她的脑内!

与血兰种子同理,蔻丹怀中,黑色的小匣子里,还有五个气焰状令符。临行,玄、慕二人言明不能亲自教授,只有将五行修行术分别封印在令符内,让蔻丹自看自学。为防令符被窨界夺去生事,令符表面又特地加了五部特有的禁制,蔻丹需要学习时,只要以念感应,自有文字、图画会进入她脑中。

激战粉尘未及散去,蔻丹遍寻玉髓周围,甚至连外围树林都找了,还是没能找回血兰种子。以气感应,只有极微弱的气息存在。心里咯登一响,坏事了!刚才锐化修气,种子不会随修气裂化消失了吧!?

蔻丹一脸惊愕,没有注意到周围渐起银色透亮光雾。而光雾散出的中心,正是男子软倒在地的身体!

光雾浓盛到极点,银色亮光在男子体上闪灼不断,尤其是胸口没了心脏的位置,光亮又最为集中。蔻丹越看越惊奇,难道银光正在为男子补修身体不成?

走近撩开男子衣服一看,果见血洞周围皮肤如若新生,洞口已被修复三分之二。血洞中,一团小小红色光点正按心脏跳动频率,忽大忽小变幻出迷幻光泽。

指下的皮肤渐有回暖迹像,男子僵硬面部逐渐有了生气,银衣生前霁如华月清风的面容又似出现眼前,蔻丹凤目微起水意,半蹲在地,将男子上半身扶入怀内,将脸颊贴靠到男子面上,试图用自己体温让男子身体更快回暖。

这男子除去面孔与银衣一模一样,更难得的是,向来只对修气传人有感应的血兰种子竟然肯主动担当心脏功能,助男子重生,只凭这一点,蔻丹断定,这男子虽不是银衣,但也必定与银衣有着莫大联系!

以颊贴面,蔻丹能清楚听到血兰种子在男子胸腔发出类似心脏跳动的声响,恍惚间,银衣带笑容颜又似出现眼前,眼中水雾渐凝,蔻丹脸颊不停轻柔蹭动,似乎这样,她就能离银衣越近,越能感受到专属于银衣的独特气息。

他骗她,将她丢在地底城,甚至以张青夫妇性命要挟她,她恨过他,尤其是在夺去张青夫妇性命的冲天烈焰里!那一刻,蔻丹发誓,他越不要她管,越不要她干涉,她就越要插手到底!她从小就爱逆势而上,别人越不看好她,她的逆反心就越强,越要做出成绩给别人瞧瞧!前世,初入公司,慕白也是这样对她,处处打击,压制她,直到她逆势而上,在大展锋芒,那人才一改之前态度,对她微作亲近。

有些人,交往一辈子可能也不会有多大感触,但有些人,仅仅是短时接触,哪怕只是只言片语的交集,却能让人一生难以忘怀。

银衣,于蔻丹而言,正是后者。

与玄罡和慕白不同,银衣除了会在她落魄时候及时伸手给她温暖,平时对她总是淡淡,这次如果没有雪君从中牵线,让银衣作保让她当上火族长候选人,蔻丹可能不会与银衣在立场上有所交集。正是这份平平淡淡,如今看来却是最真挚,最能令蔻丹感动。

亲眼目睹银衣身形随血兰消失那一刻,蔻丹眸底瞬间碎裂,心脏随之停止跳动!那一刻,她身体前所未有的冷!虽然还活着,她却有瞬间经历死亡的感觉!不过她从小的生长背景和长大后经历的一切,让她更习惯于在人前将情绪深深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