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毒舌女穿越成奸商:妖孽王爷别过来》(云门)》 · 龙茗安 · 2026-07-26
不多时,便有人送来三千两黄金交给花满楼掌柜的徐德刚。
雅间装饰得古色古香。
流苏垂饰,青花瓷瓶,梨花木桌椅。
别致而大气高雅。
唐七七坐在桌子旁,自程家两兄弟走后,柳眉间的褶皱就一直没展开过。
原因是,这个救了她的白衣男子,居然仅仅是一挑眉,就让母老虎似的单纹惜瞬间变成小猫,而且还亲自下厨做菜。
他轻唤惜儿时,单纹惜居然笑得那么亲切那么美,完全没了气场,整个人就像一只温和的小家猫。
哥哥的怀抱(2)
唐七七做梦也想不到,恢复记忆之后,那个像猛兽一般张牙舞爪的单纹惜,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还不是对着段柳晏。
奇怪,太奇怪了。
就算是段柳晏,都没这能力。
这人到底是何来历?
其实神经大条的唐七七还忽略了一个问题。
被她灼灼热切的目光盯了已有一炷香的时间,那白衣男子却并未有丝毫异常,熟视无睹泰然自若得彷佛根本没她这个人一样。
足可见其定力之强。
又过了一会儿,两名店伙计端着四菜一汤上了桌。
“少爷,小姐在做主食,让您先吃。”
“嗯,幸苦了,去忙吧。”
“是。”
店伙计应声退下,不忘偷偷看两眼白衣男子,没办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菜肴,唐七七几乎要流口水了。
白衣男子不由失笑,坐到桌前,“唐姑娘饿了吧,先吃。”
“呃,这样不好吧?你是要等单纹惜一起上来吃的。”
虽然她唐七七人有一点呆,不过这点事情还是看得出来的。
白衣男子莞尔微笑,将筷子递给她。
“我要等妹妹是我的事,唐姑娘不必在意,吃吧。”
“当啷……咚——”
唐七七听到这话,手一抖,精致的筷子掉到地上,急忙回过神,要弯腰去拾,却又拌在桌子腿,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
“姑娘!”
长臂一展,白衣男子急忙揽住她的腰肢。
随着吱的一声轻响,单纹惜推门而入。
“哥……呃……”
看到她老哥单宸非正抱着往后仰的唐七七在“跳国标”,单纹惜愣了一下,随即噗哧一声笑出来。
单宸非不慌不忙放开已经面红耳赤的唐七七,“唐姑娘,可有受伤?”
“没、没……我没事!”
唐七七只觉得脸上可以烤熟地瓜,窘迫之下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只得将木椅扶起,伸出的手却与单宸非的手碰到一起。
哥哥的怀抱(3)
一惊之下,急忙收了回来,“那个……我……”
“唐姑娘去一旁坐,我来就好。”单宸非的笑容温文尔雅。
将手中的蒸笼放到桌上,单纹惜嘴角勾勒起狡黠的笑,将还想说什么的唐七七拉起来。
“嗳,你怎么回事啊?跟柳晏说非他不嫁那气势哪去了,怎么见到我哥就怂了?”
“要你管!”唐七七怒吼,只是在那红彤彤的面颊衬托下,非但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怎么看都是娇嗔。
“好好好,我不管,我不管。”单纹惜笑得贼贼的,逐一揭开桌上的菜肴。
“话说回来,哥怎么来了?”
“若是再不来,我妹妹怕是要被人拐走了。”单宸非眼角眉梢都是宠溺。
吐吐舌头,单纹惜做了个鬼脸,盛上三碗汤,“谁敢拐狐狸他妹妹,不要命了吧。”
“自是宁远王。”
“嘻嘻,我拐他还差不多,好歹有个哥哥是狐狸,本小姐哪会吃亏啊。”
“狐狸?”唐七七接过汤碗,不解地开口。
看单纹惜笑而不答,唐七七只得转头望向单宸非。
温婉疏离的笑容绽放在他樱红的唇角,略弯的桃花眼如墨似海。
没来由的,唐七七只觉得室内温度骤然冰寒,冷得她心颤人抖,几乎在椅子上坐不稳。
费力地咽了咽口水,唐七七急忙喝下一口热汤。
“出了什么事?惜儿的手不该如此冰凉。”
如春风般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捧着汤碗的唐七七却终于不再胆寒得直打颤。
“娘亲,是南家害死的。”
听到单纹惜这句,桃花眼蓦然冷冽如霜。
“你边吃我边说,唐七七曾经救过我,不用提防。”
单纹惜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微微眯起的杏眸中透露着危险气息。
听到后面一句,唐七七顿时一愣,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兄妹,见他们没把自己当回事,便又低下头去吃饭。
哥哥的怀抱(4)
心湖中,却有一丝暖流上涌,惹得唐七七鼻尖泛酸。
夜幕降临,冬风冷冽,乌云浮动,星月不见。
吃着自己所做的包子,单纹惜脸上没什么表情。
“虽然不知道南家把这破玩意儿放我身上到底想干嘛,不过既然他们敢出手,就别怪我下狠手。”
双手置于桌上,单宸非樱红的唇瓣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桃花眼沉得好似墨色的海洋,带着狂风骤雨前的死寂。
屋内一时陷入宁静,似乎与外面人来人往的喧嚣热闹隔为两个空间。
“那个。”忍受不了这表面平静的两兄妹带来的低气压,唐七七局促地开口,
“那个什么冰封蛊,真的那么厉害啊?”
“再厉害又怎么样,坐以待毙等死不成?本小姐从来就不是软柿子,敬我一尺,就别怪我还一丈。”
点点头,单宸非抿一口茶,“当务之急是把惜儿身上的冰封蛊解了。”
“这个不用担心,哥忘了,当初算命的可是说我能活到八十八的!”
单纹惜展颜娇俏一笑,瞥见单宸非唇边温文尔雅的笑,立刻正色道:
“放心好了,就算那个龙云花是传说,我也有把握让南家把解药交出来。
“呐,哥知道的,妹子爱钱如命,绝不做亏本买卖,何况是为了报仇丢掉性命这种事情。
“我还要去享受大好人生,尽情欺负死某只妖孽,红颜薄命这话,对你妹妹怎么可能适用嘛!”
桃花眼中沉了沉,单宸非不语。
唐七七斜睨过去一眼,“哼,你啊,只有被柳晏欺负的份儿,就别在那儿说大话了。”
闻言,单纹惜也不怒,只是略弯的杏眸中透出狡黠的光,抿一口水,撑起下颚,取来点心细细品味。
唐七七却被那笑吟吟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
“呃,你、你做什么?!”
“没什么呀。”单纹惜耸耸肩。
“就是好奇,你不在府里老老实实呆着,饿着个肚子满街跑什么。”
哥哥的怀抱(5)
“谁、谁规定本……本姑娘一定要在府里呆着!”
略点了下头,单纹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唐七七刚要松口气,却被她搭着肩膀扯过去。
“你、你干什么!?”惊慌之下,几乎失声尖叫。
“是我该问你要干嘛吧,叫那么大声,老娘会吃了你不成?”单纹惜掏了掏耳朵,很不满地拍拍唐七七。
“嗳,本小姐的手艺怎么样?”
“呃,马、马马虎虎吧。”
端起茶杯轻轻品尝,单宸非深深瞥了眼唐七七,然后越过人,望向窗外黑沉压抑的夜色,桃花眼中噙着谁也看不懂的神色。
“呐,唐七七,有没有听说过,谁能得单纹惜一口菜,便可能成为单家女婿这句话?”
“呃……”怔愣一瞬间,唐七七顿时将头摇得像拨浪鼓。
根本不理她的反应,单纹惜把玩着茶杯,自顾自地说着。
“虽然没有传言那么夸张,不过本小姐做的菜,也不是谁都能吃的。今儿这顿,可是专门给我哥做的,你吃了,这帐,要怎么算呢?”
“我……我怎么知道,你又没说要算钱的!”
单纹惜顿时讶然,“吃了东西当然要算钱咯,不然哪里有免费的午餐吃?你说说,我也去蹭一顿!”
“你个奸商!”唐七七叉腰怒吼。
“无商不奸嘛。”单纹惜懒洋洋地说。
“……”
唐七七语塞,垮下肩膀,心道亏自己刚才还因为她的信任那么感动,这人分明就是一头狼,吃人不吐骨头!
骂了个三字经,唐七七把心一横,咬了咬牙,腰板一挺,“本姑娘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天大地大穷人最大,反正她现在一个铜板儿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就不信这单纹惜还能怎么样!
只可惜,唐七七明显低估了面前这人。
“我要你的命干嘛?能换钱吗?”单纹惜伸了个懒腰,略略抬起下颚指了指桌子。
哥哥的怀抱(6)
“四菜一汤,六个包子,你吃了三分之一。本小姐手下出的菜,可是当今皇太后赞赏过的,怎么着也值个万八千两吧。三分之一,咱们这么熟,给你打个折扣,给我两千七百两吧!”
纤纤素手伸到唐七七面前,掌心向上,“拿来吧。”
“我说了没钱!”唐七七气得俏脸涨红,单纹惜所说的还真就是事实。
多年前,单夫人曾经是当今张太后的贴身侍女,主仆有情。出嫁之后,也常常去看望老主子。
偶尔会带上自己这一双儿女。
当年单家两兄妹摸样俊俏,又聪慧懂事,甚是讨喜。
十岁时,小小的单纹惜就在厨房给娘亲打下手,并单独烹饪了一道甜点,当时的张太后和一帮贵妇吃了之后,都对其夸张有加。
后来单纹惜更是以一手好厨艺和琴艺名满京城,传言谁能有幸得以尝到佳人所烹的菜,和听到佳人所奏之乐,便是单家女婿不二人选。
但是,大多数有幸一睹佳人风采的达官显贵才子名士,一个个都被单纹惜那张嘴说得哑口无言。
就算偶有几个勇气可嘉者有胆去提亲,也是均被温文尔雅的单宸非送了闭门羹。
“没钱,这么说你是想吃霸王餐咯?”
单纹惜笑得眉眼弯弯如月,抬手拍在唐七七肩上,不等她回答,复又开口。
“我们单家的经商之道,一向是以顾客为上的。
“对于不小心没带钱却吃了饭的,我们是从来不会拳脚相向的。
“所以呢,唐七七,现在有两条路供你选择,一呢,是马上把两千七百两银子给我。”
唐七七怒吼:“我没钱!”
“别急别急,不是还有一条路吗。”
单纹惜笑得人畜无害童叟无欺。
“拿不出钱的话,也可以劳动还债嘛。
“呐,本小姐正巧缺一个贴身丫鬟,你又会武功,虽然毛手毛脚了一点,不过,还可以将就着用的。”
哥哥的怀抱(7)
“我……你……”唐七七气得直瞪眼,俏脸涨得通红,硬是憋不出半句话来。
她的身份,说出来之后,虽然单纹惜不会再行难为,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可不想暴露!
侧脸看了一眼悠悠然品茗的单宸非,唐七七在心里重重地划下一个叉。
绝对不能让这只成精成仙的狐狸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就算她有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考虑考虑吧,是立刻还钱,还是给我当贴身丫鬟。”
瞥一眼气鼓鼓的唐七七,单纹惜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自怀里掏出一个小算盘来。
“如果选后者,我包你吃住,每月三钱银子,扣去两钱还债,可以给你一钱,这样一来……”
“我做!”
不等单纹惜说完,唐七七便跳起来几乎是用吼的叫了一声。
他令堂的!
反正自己现在无家可归,又身无分文,住在段柳晏那儿也只能是暂时的。
既然,这个让人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掐死的女人要留她,她干嘛要拒绝!
等到时候风头过去,她也攒够了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谁还认识单纹惜是哪个!
把她眸中得意的笑容尽收眼底,朱唇微勾,单纹惜抿一口茶,“七七,去把窗子关上吧。”
“咦?”刚站起转身,她突然咦了一声,声音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
墨黑的夜色,橘红的灯火,鹅毛似的飘雪。
画面,很美,很讨人喜欢。
“下雪了啊。”唐七七笑着将手伸出窗外去接雪花,弯成月牙眼里写满了兴奋。
而单宸非望着妹妹的眼神中,满满的全是担忧。
他很清楚地知道,单纹惜,有多么讨厌冬天,讨厌白色,讨厌雪。
每年一到冬季的时候,单纹惜总是比平时更冷淡,更自闭。
落在别人眼里,冷冷清清的姿态衬得她更加脱俗似仙不食人间烟火,是美得耀眼夺目。
哥哥的怀抱(8)
可是,单宸非只觉得心疼。
“哥,去客栈住吗?”
“嗯。”
“我去找徐大叔安排,哥和七七一会儿下来。”
他轻轻摇头,“罢了,现在就走吧。”
单纹惜没多说什么,靠在门扉,目不斜视地开口,“七七,我们去住客栈,你回柳晏那儿还是跟我们走?”
唐七七闻言刷的转过头,“啊?你今儿也不回去了?”
单纹惜摇了摇头,神色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倚着门扉,姿态露出一丝颓然,惹人仰望,心为之颤。
冬天……真是很讨厌的季节啊。
雪……
不知不觉间,嘴角略微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苦涩得,令人心碎。
当时的自己,就好像雪一样的脆弱……稍稍的发生一点小事情,就会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不仅什么都不剩,残败不堪,甚至连累了小璃……
压力突然自头顶上传来,带着熟悉的温暖。
“哥。”原本清脆的声音失了节奏感,清澈的杏眸中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惜儿……”
心中一疼,单宸非又一次咽下到嘴边的询问,展颜温柔一笑,按在她头上的手加重了些力道,“走吧。”
“嗯。”单纹惜点点头,拉开房门,率先走出去。
唐七七回过神时,兄妹俩的脚步声正渐行渐远。
“啊,等等我!”
低叫一声,迅速追出去,眼看那二人已经在楼梯上,唐七七直接翻下扶手,纵身一跳,稳稳落定在两人面前,引来食客们一阵唏嘘,紧接着不知是谁起了头,众人鼓起掌来。
唐七七有些不好意思,嬉皮笑脸地吐吐舌头,没有发现有一瞬间,莹润剔透的桃花眼和杏眸同时射向大门。
单宸非回以温文尔雅的笑容,迷得唐七七顿时不知天南地北了。
没什么反应的单纹惜彷佛没看到一样,径直与唐七七擦身而过,走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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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怀抱(9)
出了店门,来到白雪飘飘的街上,唐七七扯过单宸非,压低声音道:“你妹妹怎么了?脸色好差。”
眸色沉了沉,单宸非走上前,温柔牵住单纹惜冰凉的手。
感觉到从指间传来的温暖,单纹惜转头勾了勾唇角,“哥。”
“有好点吗?”
“嗯。”单纹惜点点头,神色中带着难掩的疲惫。
犹豫片刻,单宸非用力一扯,将人拉进怀里,冰凉没有一丝人气的温度惹得他心头一颤。
桃花眼中一闪而过一丝杀意。
“哥哥的怀抱,果然最舒服最暖和了。”单纹惜终于展颜笑开来,神色里带着难掩的疲倦。
单宸非唇边温柔的笑更深,“这个位置,永远都只是惜儿的。”
“唔,哥还要娶嫂子嘞,我要趁现在多占一会儿,不然,以后嫂子吃醋就不好了。”说着,她侧脸在他胸前的衣襟蹭了蹭,摸样活像只归窝的猫,“况且柳晏那家伙也是个醋坛子,我可不希望你们起冲突呢。”
“……”抿了抿唇,单宸非终是咽下到嘴边的话。
除去父亲和自己,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丈夫的位置……
呵……
单宸非心中自嘲一笑。
原来,不管做过多少准备,事情真正到来时,左胸口那处地方,还是痛得如同万箭穿心。
几乎,要让他无法呼吸。
飘雪逐渐变大,扬扬洒洒下了一夜。
漫天满地都是白色。
唯有天空,黑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质,彷佛化不开的浓墨。
黑白两色对立于天际,倒将这黑于白衬托得越发极致。
精致的假山回廊被白雪所覆盖,为这别致的小院增添一丝略显诡异的寂寥之感。
正房内,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的蓝衣男子样貌硬朗,体态健硕。
此时看着堂下矗立的黑衣人,眉间微蹙。
“单宸非来了?”
“是。除了我们与程家,还有人暗中跟踪单氏兄妹。”
哥哥的怀抱(10)
“哦?”眉端一挑,国字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身手如何?”
“不是一个档次。”
“哼,给我灭了……”
“大哥何必急于一时?”
凉凉的声音不着感情,透出几许戏谑。
一抹鲜艳的红色从门外飘进来,心形脸上,斜飞入鬓的柳眉微微挑着,神色中带着几许游戏人间的意味。
“哼!我倒要请问七弟有何高见。”南家长子南晟钰冷冷地言道,看着南卿烨的目光阴狠得紧,眼角眉梢都是不加掩饰的深深厌恶。
对南晟钰的轻蔑熟视无睹,南卿烨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身上的红衣随着寒风摇曳,衬得他有一种别样的飘渺感。
“大哥难道忘了,单纹惜早已是寒如冰冻,何不沉住气再多等几日,计划一动,打单家个永无翻身之地。”
南晟钰冷笑,“呵,论阴谋手段阴险狡诈,谁又比得上七弟你。”
南卿烨静默不语,眉色平静,彷佛根本没听到这声嘲讽。
“你先下去,继续盯着单家。”挥手让黑衣人退下,南晟钰撑起下颚,“十五妹的情况如何?”
“劳大哥费心,我替蕊儿谢过。”面色依旧,声音淡淡,南卿烨心中却泛出冷冷杀意。
“哈哈,都是一家人,七弟说这话岂不见外。”南晟钰勾唇一笑,眼中却尽是冷冽。
“而今单宸非既然已到杭州城,十五妹便不必回京,七弟安排下去,择日实施计划。”
“是。小弟告退。”
大袖飘飘,红衣如血,南卿烨整个人带着一丝别样的妖娆。
在这白雪飞舞的夜里,徒增一抹诡异之感。
第二日上,单纹惜起得很早,看完了花满楼掌柜的徐德刚重新呈上来的账本时,单宸非才起床。
商议完,又对一些事情做了安排,兄妹二人非兵分两路去办事。
原本是一个月的事情,要在几日内做完,疲劳难免。
虽然有哥哥帮忙,但毕竟是自己造成了意外,单纹惜只好抢着做事。
双重人格(1)
这一忙便是七日过去,两兄妹日日回客栈休息,多数时候倒头一觉便睡到天亮。
单纹惜半夜喝水,看到隔壁的房间烛火亮着。
抬手叩响房门,“哥,没睡吗?”
“惜儿?”单宸非的声音压过了一声嘎吱轻响,却没有让后者逃过单纹惜的耳朵。
“我进来了,哥。”
轻轻推开门,她便见到单宸非的手举在半空,好似要拉门。
目光越过他,望向未关严的窗户,单纹惜眉头微蹙。
“惜儿有事?”单宸非的笑容是一贯的温文尔雅。
关上门,单纹惜抱胸斜倚在门扉,“哥是不是有事瞒我?”
两两相望,无声。
屋内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一片玄色从窗外飘进来。
浓眉微挑,单纹惜不无诧异,“宫公子?”
来人正是宫风墨。
依旧是那镶金的黑袍,左肩上的麒麟张牙舞爪,表情慵懒闲适,翩翩贵公子一般
这次换单宸非吃惊,却是柔声开口,“惜儿?”
“算是认识。”单纹惜两手一摊。
宫风墨顿时垮下肩膀,一副受伤的摸样,“算是认识?小惜儿可是我的未婚妻呀。”
“呵,本小姐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未婚妻。”单纹惜勾唇凉凉一笑。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迟早会是宫夫人。”
单纹惜不以为然耸肩,拉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公子,快走不送。”
如果单宸非可以在几日内查到龙云花和宫风墨有关,那萧紫尹何菱纱早就回来了,所以只能是宫风墨得知她哥哥到来后,自己找上门来的。
“我住店。”宫风墨袍袖一甩,一锭金子飞来,单纹惜略略抬手便接个正着。
“这些可够?”宫风墨笑容淡淡。
单纹惜点头,“等等,我去拿住店登记册。”
说完,率先走出门去,而后又探过半个身子,向屋内说道:“本小姐提醒公子一句。”
双重人格(2)
“下次住店,请走正门。只有飞贼和采花贼才翻窗户。”
单宸非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宫风墨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感兴趣的微笑。
越来越喜欢这人了。
说完这话,单大小姐才想起来,三个月前,某个人每夜从窗户进她绣楼闺房的事实。
不过,若真算起来,那该死的男人应该算在采花贼的行列吧……
走下楼的单纹惜在毫无察觉间,唇边微微勾勒起完美的弧度。
七八天没见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唉,可惜这边没有电话。
想到这,单纹惜略微一愣,不知是不是烛光照得,淡淡的红晕爬上精致面庞。
嘟起唇,她赌气似的把烛台重重地放在柜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她才不要承认想他!
安顿好宫风墨,又与单宸非道了晚安,单纹惜便回了自己房间。
略微犹豫一下,披上灰色大氅,拉开了窗户。
天际黑如墨,弯月如钩,为白雪皑皑的天地笼罩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银色……
杏眸微眯,单纹惜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萧紫尹所讲的龙云花传说。
神农,伏羲,女娲并称三皇,这是中国人民家喻户晓的故事。
却是从来没听说过,羲和望舒这两个日月双神,更别提什么夜溟徵昱青禹飞蓬之类的。
要说天蓬元帅猪八戒她倒是知道。
可是,这故事带给她的感觉……怎么会如此奇怪……
当日听到这些名字,她的心情就莫名其妙的烦躁。
而且,这个故事,她这个现代人怎么会一点不知道?
天帝伏羲的传说中,明明是水神共工火神祝融才对……
这里是中国历史上有所记载的明朝,汉王朱高熙和皇上朱瞻基,那一件件事都与史料相符合。
不说这故事她没听过,就是段柳晏这个宁远王,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双重人格(3)
原本不曾在意过这些,可是最近,所有的问题却连连涌上心头。
夜里风冷,单纹惜只得关了窗户,脱下大氅躺到床铺上。
穿越时空这回事本就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她想来想去,也是理不出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坠入梦境。
“傻子,傻子!哈哈……”
被几个小孩围在中间的小女孩紧紧咬着下唇,稚气小巧的巴掌脸涨得通红。
不是不敢反抗,而是知道,反抗,只会带来更多的屈辱。
是小脑的病,她说话不清楚,四肢不如正常人灵活,情绪激动时甚至抖个不停。
能做的,只有忍耐,而已。
“你们在做什么!”
小女孩冲过来,挡在她面前,帮她打跑了其他小孩子。
她拥有了第一个朋友,小璃。
雷雨交加,她的身上满满全是血迹,怀中,小女孩的尸体早已冰凉。
泪水混着雨水,她声泪俱下地哭着。
小璃的爸妈闻讯而来时,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握着好友的手,站在停尸房的床前,任凭两名大人打骂。
被推倒在地,她的头撞在了桌角,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是被冻醒的。
她全身几乎要冻僵,手脚并用,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从雪地里站起来。
茫然看着四周,入眼皆是白色。
大雪飞舞,整个世界银装素裹。
张嘴想喊,却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费力地迈开步子,在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满身上下都是红色的女人。
“救、救救我……”
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三个字,她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雪里。
女人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猩红的长指甲挑起她的下颚,捏了捏她的小脸。
“唔,还算有几分姿色。”
这是她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双重人格(4)
这是她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女人的声音冷冷清清。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那是记忆中第一次的舒适。
她成为了那个红装女人的女儿。
医生和老师以强制的方式,将她变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贵族小姐。
名义上的母亲却很少见到。
只是偶尔会带着她出席各种各样的场面,借她精致的样貌和出色的表现得到一些利益。
没有人知道,这个有着令人羡慕背景并且才华横溢的十四岁少女,私下里过着怎样的日子。
上到舞蹈医药,琴棋书画,下到按摩赌博毒品,几乎无所不能,她就是那女人的摇钱树。
只要有利益牵连,女人便会将她带去,随那些男人享用。
人工处.女.膜做得她想吐,但为了活下去,只能没有任何尊严作为一件物品呆在女人身边,做个乖巧听话的好女儿。
不是没想过死亡,只是小璃的车祸,让她不敢面对自己的死亡。
活着,还有可能去做想做的事,死了之后,有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她决定忍耐,等到那女人死之后,自己取而代之。
可是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在十八岁时,她死了,被一口水呛死。
灵魂出窍之后,面对唯一看得到自己的一黑一白两个男子,她简直有种去撞墙的冲动——虽然鬼撞墙只会穿墙而过。
那美得冒泡的黑白无常告诉她,他们抓错人了。
而且,现在还不能正式投胎转世,她也不能在冥界逗留,否则被上头知道他们收魂出错,免不了月钱被扣。
风中凌乱哭笑不得之后,她充分发挥唯利是图的精神。
利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硬是从那两个一看就不好对付的黑白无常手里要来了一个以后可以提七个要求的条件,然后被黑白无常押到了轮回入口。
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不喝孟婆汤,保留前世的记忆,变成自由的富家商女。
双重人格(5)
该死的白无常居然带着一脸奸诈的笑容说这是两个要求,并且剩下的五个要求,想要提出来,只有等她死后,他们才能见面,如果到时候想要复活,她也必须消耗一个要求。
并且,说完这话之后,白无常直接将她推进了轮回,害得她连出个声抗议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古灵精怪的单纹惜,在明朝诞生了。
重生的那一刻,她发誓,这一世,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任何人都要活得更好。
叹了口气,单纹惜又把被子裹得更紧。
好死不死地梦到过去,结果三更半夜哭醒,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该死的冰封蛊害得她全身上下又冷得不行,适才睡着就数了几万只羊,难道再数几万只?
想到这,单纹惜顿时失笑,露出被子的两只大眼睛望向床下。
三个精致的白瓷火盆里正燃烧着熊熊烈焰。
看样子,今年的冬天,她格外难熬咯。
“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翻个白眼,单纹惜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阖眼,拿段柳晏当羊来数。
片刻后。
“呃,不行不行!这么多柳晏,本小姐还要不要活了!”
自言自语地咕哝一句之后,实在睡不着的单纹惜只得坐起来,抱着被子缩成一团。
在心里又把南家和发明冰封蛊的人连着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单纹惜还是冻得如身处冰窖。
除了冷就没别的感觉。
几日来都是累得不行,倒头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因此没什么感觉。
今日被那噩梦一折腾,真是吃不消。
就在她冷得越缩越紧的时候,窗户忽然嘎吱一声迅速开关。
单纹惜诧异地挑了挑眉,“唐七七?你这儿干嘛?”
“呃,我听这屋有动静,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呵呵……没事吧?”
一身白色中衣的唐七七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单纹惜耸耸肩。
双重人格(6)
单纹惜耸耸肩,“没事儿,就是冷得睡不着。”
“啊?不是吧,你这儿三个大火盆,还冷?”
“没办法,谁让本小姐中了冰封蛊。”
听到这满不在乎的话,唐七七的眉顿时就皱了起来,“现在就冷成这样,那真正被催动的时候,你还不得被冻僵啊!”这三个火盆同时放着,她都嫌热,这人居然还冷。
单纹惜今晚第五次耸肩。
唐七七直接钻进被窝,哪料刚刚碰到那人,便被一阵透骨的寒气惊得下意识后退。
“我的妈呀,怎么会这么冷,想给你点温暖都不行。”
“因为你没内力。”
“……”
肩膀一垮,唐七七无比哀怨地看了她一会儿,枕着手臂往后一靠,说道:“真不知道你这人到底是冷血还是热情。”
“呵。”单纹惜嘲讽地勾唇冷冽一笑。
“本小姐既不冷血也不热情,让我在乎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唐七七,单纹惜淡淡地道:“去给我拿一壶酒吧,喝一点,会暖和。”
“哦,好。”答应一声,唐七七迅速开门出去。
舒了口气,单纹惜往后一靠,目视天花板,眼神渐渐涣散。
呐,段柳晏,你成功了呢,可是,就算打死我,也不会明说的吧……
略略泛青的唇瓣轻抿微弯,露出个淡淡的笑。
自己在意的人,原本只有六个,父母,哥哥,叔婶,堂哥。
他们,给了她一个家。
八年前变故发生时,单纹惜的身体九岁。
母亲亡故时,她看到了母亲的灵魂,要去割脉唤黑白无常出来,可母亲阻止了她。
看过她前世的记忆,母亲哭着对她道歉,说自己不能再保护她。
殊不知,看着母亲被鬼差带走,她的心,塌了一块。
相继出事的,还有堂哥。
那一年,单家死了两个至关重要人,单纹惜的母亲和堂哥。
双重人格(7)
那一年,转世之后,单纹惜再次体验失去最重要之人的痛苦。
那一年,仅仅十三岁的单宸非手刃了单家的内贼——他们父亲的另一个嫡亲弟弟。
那一年,肃清单家内部,最终,父亲却敌不过家中长辈,只能眼睁睁看着叔叔和婶婶被赶出家门。
整整八年过去,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终于再次出手。
一如八年前所猜测和八年中所调查的,那个视单氏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万金候,南家。
如今,她单纹惜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装软弱,被人保护的小丫头。
那么,南家所欠的,便该是还回来的时候了。
杏眸微眯,单纹惜抬起自己冰凉的手看了看,嘴角缓缓上扬,勾勒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她怕什么。
既然死一次也无所谓,她,还有何所惧呢!
端了托盘回来,唐七七便见单纹惜一副沉思的摸样,“在想什么?”
“计策。”言简意赅地扔出两个字,单纹惜深呼吸整理心绪,“酒呢?”
“什么计策?”唐七七将托盘放到桌上,倒出一小杯,递到单纹惜面前。
单纹惜不答,接过杯子,一口灌下,“该死的,好辣。”
“据说你挺能喝的啊,我看也不怎么样。”唐七七扬眉挑衅一笑。
“你喝一口就知道了。”
“我?还是算了吧。”唐七七摇头。
准确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局促,单纹惜突然心生调戏之意,“呐,你不是想当大侠吗?
“人家书上的侠士侠女,都是很能喝的,不会喝酒,怎么能当得了真正的大侠啊?”
“哼,告诉你单纹惜,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不就是喝酒!喝就喝,谁怕谁!”
单纹惜一脸认真地点点头,“那就喝吧。”
嘟起唇,唐七七眯眼盯着一副乖宝宝摸样的单纹惜,“有其兄必有其妹。不止你哥是狐狸,你也是。”
说完,咕咚一声灌下酒。
双重人格(8)
“承蒙夸……七七!”
笑容瞬间凝固在单纹惜脸上,唐七七则是眼一翻,仰头就往后倒。
一阵风自门外刮进来,随即,宫风墨和单宸非同时出现在屋里,晕过去的唐七七被宫风墨接个正着。
“出什么事了?”宫风墨打横把唐七七抱上床。
单宸非走到一旁点燃蜡烛。
单纹惜微笑着摇头,“没事,我做梦醒来睡不着,七七就过来了。吵到你们了真抱歉。”
宫风墨松了口气,眯眼看了看她,打个哈欠,走了出去。
对上那盯在自己身上的桃花眼,单纹惜笑得讨好,“真的没事儿,哥先去睡吧。”
不自在地别过头,单宸非微微颌首,“有事情就喊……”
一道白影从单纹惜身边冲了上去,单宸非眼眸一凛,下意识反手一掌就迎了上去,再两手一错,便将那突袭的人压在手下。
“呃,七七……?”单纹惜不确定地轻唤一声。
那张脸还是唐七七的脸,但那邪气的笑容却明显是两个人。
“七七?臭丫头怎么还用这名字。”
唐七七似乎很不满意自己的名字,厌恶地撇撇嘴,转头看了眼擒住自己的单宸非,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哟,小哥长得真俊。”
单宸非脸上温文尔雅的微笑更加完美。
“呃……”在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后,单纹惜终于挤出个单音节来。
没有理会单纹惜,唐七七抬脚狠命向后一踢,看准个空挡手一缩便从单宸非的钳制下退出来。
单宸非微笑着,并不因被武功较弱的唐七七从手下脱身而产生恼怒。
唐七七邪气地笑起来,“不错不错,从容淡定,隐藏情绪的一把好手,臭丫头这次犯花痴算是找对了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似很赞赏单宸非。
坐在床上的单纹惜眉头紧锁,紧盯着唐七七不放,那摸样似乎不把唐七七看出个洞来誓不罢休。
双重人格(9)
忽略掉钉在自己身上的炙热视线,唐七七箭步上前,在单宸非面前站定,勾唇邪气一笑。
抬手拉下单宸非的颈项,自己则踮起脚,吻上了单宸非略薄却莹润的唇。
张大嘴瞪大眼,坐在床上的单纹惜顿时风中凌乱。
瞬间回神,单宸非抬手欲要将人推开,岂料唐七七在自己唇上蜻蜓点水地一触一舔一轻咬之后便退如游龙。
意犹未尽般舔舔唇,站在安全地带的唐七七笑得好似一只偷腥的猫,抬起指点江山的手指向单宸非,“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老娘的人。”
单纹惜险些跌倒,上帝嘞……这唐七七的第二人格也太太……太让人找不到形容词了!
而且,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就在单纹惜撑着身体回想是在哪听过这句话时,她大哥单宸非脸上带着完美无缺的笑容,迈开稳健的步伐缓缓走到一脸邪笑的唐七七面前。
见状,单纹惜所有的想法顿时跑没了踪影,看向大门开始计算自己的脚程,是否能避过池鱼之殃。她哥平时笑容可掬,一丁点脾气都没有,若发起火来简直就不是人!
看着单手叉腰一脸邪笑的唐七七,单宸非努力压着想要立刻将其掐死的冲动。
迎视着满是危险气息的桃花眼,唐七七非但毫无惧色,反而眯起眼,严肃说道:“男人,你没有相好的吧?”
单宸非微微挑眉。
邪气的笑容更甚,唐七七满意地点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既然不是有主儿的,那今儿老娘看上了,要了你,也不会有人管!”
面对这个比妹妹更加不按常规的女人,单宸非一向完美无缺的温雅微笑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裂痕。
笃定地说完,唐七七迅速后退一步。
身子轻巧地一转,躲过单宸非赫赫破风的手掌。
旋即脚下一歪,直接趴在单宸非正欲收回的手臂上,顺势再一扭,便落在那宽阔温暖的胸膛前。
双重人格(10)
一阵温热湿润自唇上传来,再次被偷袭成功的单宸非向来神情淡然的俊颜顿时红得好似滴血。
也分不清究竟是气得还是羞得。
“男人,抱老娘回房睡觉。”
邪笑着说完这句之后,毫无预兆的,唐七七头一歪就晕了过去。
眼看着人将要与大地亲密接触,对外一向是好好先生的单宸非下意识地去接,便弄得他自己嘴角猛地一抽。
看到自家老哥满脸因自身行为而无奈的表情,以及桃花眼中冷沉的神色,单纹惜立刻开口为某人解释。
“哥,那个,别怪七七,这个事情,恐怕……是因为我劝她喝酒。”
眉梢微挑,单宸非向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下可难倒了单纹惜。
双重人格这种事要怎么解释?
她哥虽然不是个封建迷信子弟,但也是个古代人。
这现代心理学,真不知道能不能讲得通。
但是,秉承着对自己这张嘴的自信,和对哥哥那非一般人可比的思维能力的信任。
单纹惜还是把双重人格这个事情解释了一遍。
“也就是说,唐姑娘是有两个性情,而适才出现的,即是她,也不是她。”
听到单宸非略略蹙眉说出来的话,单纹惜立刻点头如捣蒜。
她哥哥就是非一般可比,竟然能理解这事情!
她的嘴也非一般可比,竟然能对着一个古代人把这事情说明白!
单纹惜很骄傲。
看了看昏睡的唐七七,一时之间有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情绪上涌,单宸非抿了抿唇,突然勾唇一笑,吓得单纹惜今晚接连受重创的小心肝猛地一颤。
望着她哥那标准的狐狸笑容,单纹惜眼眸微眯,转向躺在身边的人,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
嘻嘻,看来,她纠结许久的嫂子一事,要有所着落咯!
在单纹惜思考牵线计策,单宸非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中,这个稍嫌漫长的夜终于过去。
懒得祸国殃民(1)
单纹惜又忙了些日子,终于是把因失忆造成的事务延误处理得差不多了。
期间宴席应酬时,偶尔也会有程家人到场,却也没什么大动作。
对于程家没来找麻烦的事情,单纹惜归纳与对方是想先让自己放松警惕,或者打算在年初一举扳倒他们好师出有名。
对此,单纹惜在和哥哥闲聊时,毫不吝啬地赞赏了一番程家当家的程烈和程老爷子,起码他们还没草莽到拿一些雕虫小技出来显摆,够沉得住气。
最近,让他们兄妹比较发愁的是某些苍蝇一样的人。
这几日,宫风墨几乎每时每刻都跟在单纹惜身边,赶都赶不走。
见他只是“如影随形”,也不吵自己,单纹惜后来懒得再赶,就当随身带了个保镖。
相比之下,哥哥单宸非就没那么好运了。
由于宫风墨拿了三千两银票给单纹惜,要唐七七不用跟着,并承诺他会把唐七七该做的一件不少地做好,因而见钱眼开的单纹惜直接让唐七七解放,任由其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单宸非身后。
“宸非,我来帮忙好不好?”唐七七笑得很讨好。
迅速处理着账本,单宸非头也不抬,“不必,唐姑娘坐着便好。”
黑眼珠转了转,唐七七蹬蹬跑出门。
就在单宸非暗暗松了口气时,她又跑回来,手端托盘,拿了一杯热茶和几碟小点心回来。
仍旧头也不抬,单宸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重重叹了口气,终于知道妹妹是因何故最近变得时常翻白眼了。
“宸非,吃些点心休息一下吧。”
看到走过来的人,单宸非立刻把手里重要的账本挪到安全地带,这才终于抬头勾唇温雅疏离一笑,“多谢唐姑娘。”
“谢什么。”唐七七摆了摆手,伸手要去拿单宸非手里的账本,却忘记了仅仅被放在桌上一角的托盘。
单宸非想要稍微躲一下,她却紧追不舍,衣角刮到了托盘。
懒得祸国殃民(2)
这一来一去间,但听一阵叮当作响,茶水尽数倒在了单宸非手里的账本上,而原本盛在碟子里的点心则全数扣到了想抢救账本的单宸非头上。
“呃……那个,我不是故意的……”看着一头糕点一身茶水的人俊脸黑沉,唐七七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俏脸也是越发的红。
揉揉眉心,单宸非叹了口气,“罢了。在下要换衣服,唐姑娘先出去吧。”
“呃,我、我先把这些收拾了吧。”唐七七蹲下身,将摔碎的瓷片一一捡起。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哥,出什么事了?”
单纹惜推门进来,便见一身狼狈的哥哥一脸莫可奈何的样子,顿时很不给面子地噗嗤笑出声来。
竟然会有可以把她哥搞得如此狼狈的人,单纹惜开始佩服唐七七的两个人格了。
随后而来的宫墨风则是咧开嘴无声地笑着摇摇头。
终是忍不住,单宸非翻了个白眼,“都给我出去!”低吼声带着明显的愤怒,惊得单纹惜愣神,吓得唐七七手一抖,在瓷片上划了一道口子出来。
突来的痛楚使得唐七七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单宸非一直皱着的眉顿时拧成了川字型。
“没事吧?”蹲下身,单宸非抬起唐七七的手查看,没来由的,心中的怒火刹那间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
这烦躁令单宸非一阵心慌,瞥一眼走进屋来蹲到身边的单纹惜,确定其并无异常时,心中陡然一松。
注视着单宸非的唐七七将他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分毫不差收入眼中,眉头渐渐皱起,抬手过去欲要拍对方的肩膀,却被单宸非一把挥开。
起身负手而立,单宸非不再看任何人一眼,“都出去。惜儿,帮唐姑娘包扎一下。”
察觉到哥哥想独处一会儿,单纹惜反手捂住唐七七的嘴,轻轻应了一声,拉着人走出去,关上门。
懒得祸国殃民(3)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单宸非方才睁眼,微微勾唇一笑,苦涩中透着残忍的坚定。
天蓝云白,清风徐徐,带着初冬的凉意,席卷四方。
从哥哥的房间出来,单纹惜去厨房忙了一阵,做好午餐之后才叫单宸非出来。
吃过午饭,单纹惜难得心情很好,便拿了玉笛坐在后院吹奏,顺便晒晒太阳取取暖。
笛声悠扬绵长,欢愉舒缓。
橙色衣衫佳人身姿曼妙,坐于白雪间,双目微阖,手中玉笛奏出轻快的声音。
此情此景,美如画卷。
宫风墨一时怔在原地,过了会儿才回神,唇边勾勒起一丝笑,润泽的墨瞳中流光溢彩。
笛声戛然而止,单纹惜拿着笛子轻轻敲着手掌,转眸望过来,勾唇玩味一笑。
宫风墨却没放过莹润杏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想见到的人,不是他。
“古有白居易赞杨玉环回眸一笑步生花,今日,小惜儿可谓是回眸一笑百花开。”
摇头晃脑地道出一句,宫风墨走过来,负手而立,笑容可掬。
“你可得了。”很不给面子地翻个白眼,单纹惜双腿交叠,一手撑在下颚,一手转着玉笛。
“本小姐可懒得祸国殃民。”
“啧啧,你可真不谦虚。”
“过度的谦虚就是变相骄傲!本小姐只是实话实说。”
面对摊开双手的单纹惜一副坦荡表情,宫风墨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日后成为了宁远王妃,小惜儿怕是不会再有说出这份豪言壮语的洒脱。”
“宫风墨,本小姐劝你打消挖我这个大墙角的念头,趁早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将旋转在五指间的玉笛收起,单纹惜起身往外走。
宫风墨笑着跟上,抓起她的手,迫使人面对着自己。
“依我看,除了极北严寒之地,没有地方会比身中冰封蛊的小惜儿这儿更凉快了。”
“宫公子何不去极北之地?”
懒得祸国殃民(4)
甩着手想要挣脱魔爪的钳制,单纹惜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声来。
“既然眼前便有一处清凉所在十分合我心,宫某何必费事长途跋涉?”
单纹惜很想一拳将那张完美的笑脸揍扁,奈何自身武力值不高,只得双腿用力站定,以免被扯进对方怀里,并瞪着宫风墨示意对方放手。
对她几乎杀人的怒视置若罔闻,宫风墨挂着一副悠然的笑容,“昨夜寒冷彻骨的滋味如何?”
“与你无关。”口吻生硬,眼神冷硬。
听到这四个字,宫风墨收了笑,抬眸将她打量一番,“为何不骂我?”
“什么?”单纹惜不解地挑眉。
“小惜儿不是常对宁远王恶语相向,拳脚相加?”宫风墨目光深沉似海。
单纹惜听到这话顿时一怔。
好像,真的是……只有那家伙,时常把她撩拨得像个到处横冲直撞的刺猬。
只要和段柳晏在一起,她永远淡定不能。
什么仪态什么沉着冷静,全部成为天边的浮云。
一旦被惹毛,就只剩往死里骂人的本事,简直就是口不择言。
如果说刚认识时,是因为六个月之前,第一次见面时的恼火。
那么,现在,这又是……
想到这儿,单纹惜突然睁大眼,惊讶之余,勾唇一笑,抬眼望向湛蓝的天空。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和他已经相处半年有余了吗。
灿若满园春色的笑容顿时使得宫风墨心头一颤,随即,眼眸再次暗沉,手中加力一扯,正在出神的人便被扯了一个踉跄。
一惊回神,单纹惜顿时皱紧眉,原本自然下垂的手一挥,那精美的匕首便出了鞘。
凛冽寒光直逼宫风墨胸膛!
虽然粹不及防,但稍稍惊讶之后,武功高超的宫风墨立刻退如游龙,单纹惜的匕首连他半根头发丝都没碰到。
踏前一步站稳身子,眼见对面的宫风墨俊脸黑沉,单纹惜顿时勾唇一笑。
懒得祸国殃民(5)
风乍起,一地冰寒。
宫风墨脸色铁青与巧兮笑兮的单纹惜对视着,半饷,眉端高高扬起,“为何刺我?”
“某个人第一次戳我鼻子的时候,被我咬出了血,可是他躲都没躲,甚至半句怨言都没有。”
把玩着锋利的匕首,她笑容可掬,答非所问。
闻言,宫风墨的眉头顿时就皱紧了。
见他不语,单纹惜抬头看了眼天空,精致的面容上带着幸福的笑,“其实我真的很贪心。”
自言自语般咕哝一句,她再次把视线投向对面的人,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口吻认真。
“宫风墨,你能抓住云朵吗?”
虽然不知所以,他还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柳晏能。”匕首归鞘,单纹惜倚在树干,“我和柳晏都是没定性的人。
“今日在做这件事,也许几年后会做完全不搭边的事。
“这也是我一直不肯完全把自己交付给他的原因。
“因为我知道,他也是个没定性的人,也因为我清楚自己有多特别,怕柳晏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感情也就淡了。
“安全感这东西,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也不信任爱情这东西。”
唇边勾勒起一丝无奈的笑,单纹惜定定望着宫风墨。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除了他,我已经谁也不想嫁了。我想我应该感激你,宫风墨,如果不是你的那场婚礼,我不会看清楚自己的心。”
她轻轻摇头,杏眸中,温柔的光芒流转。
“宫风墨,你只是把我当做令妹的替身,想要保护我。可是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所以,别再耗费精力在我身上了。”
眉间的褶皱已在不知不觉间缓缓舒展开来,宫风墨望着单纹惜的目光很静。
良久,他们相视而笑。
宫风墨的笑意中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小惜儿的三寸不烂之舌哟,我可真是见识到了。”幽幽叹了口气,
懒得祸国殃民(6)
他整了整衣袖,抬眸直视她。
“只可惜,小惜儿这次说错了。一开始,我的确是想把你当成妹妹的替身永远护在羽翼下,但经过这数日的相处,我已经喜欢上小惜儿了。所以——”
一指点向单纹惜,宫风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决定,与宁远王争夫人。”
看着指向自己的手指,单纹惜抽了抽嘴角,抬手揉揉眉心,无奈地说:“随便你好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宫风墨不撞南墙不回头,她也没办法了。
单纹惜转身掀开帘子步入大堂,哪料一只脚刚抬起就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急忙扶住门框,单纹惜还没抬头就先被捂住嘴,紧接着就看到唐七七食指盖在唇上,拼命做着噤声的手势。
待确定单纹惜宫风墨不会说话,唐七七快速地摇了摇头,一溜烟跑进后楼的上房里去,更是夸张地把门窗关严。
但眼尖的单纹惜却看到,那貌似关严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唐七七一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正向外瞟着,其中的惶恐,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收回视线,单纹惜宫风墨狐疑地对望一眼。
正当单纹惜想说话时,简约不失美观的布帘再次被撩开,店活计带着两名蓝色武服男子与一名书生模样的人走进来。
那书生模样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上官谨枫!
眼见上官谨枫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单纹惜和宫风墨立刻收回漫不经心的目光,装作继续聊天的样子,掀帘出去让店活计准备酒菜。
那摸样,真的就是陌生人一般。
片刻后,花满楼雅间里。
单纹惜一脸让人胆寒心颤的笑,把唐七七幼小而纯洁的小心肝吓得抖啊抖。
最郁闷的是,唐七七必须忍着心虚心颤心慌,装出一副坦荡荡无所惧的摸样。
这对单纹惜来说可能是比吃大白菜还简单的事情,但是要唐七七这个单纯的娃,在单纹惜这只即将成精的狐狸面前演戏,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懒得祸国殃民(7)
从唐七七被单纹惜宫风墨从客房里抓出来,进入花满楼雅间,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这期间单纹惜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这么笑眯眯地盯着唐七七。
而由于一进来便被宫风墨按在椅子上并点了穴道,唐七七现在四肢动弹不得,可以活动的只有眼睛和嘴。
因此,在单纹惜营造的低气压下,冷汗直冒的唐七七只得嘟着嘴,满脸不解和愠怒地与之对视。
天知道唐七七心里那只鼓都已经快要敲破了!
“唉……”
单纹惜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掏出手帕浸湿,极轻柔地擦拭起唐七七满是冷汗的巴掌脸。
貌似倔强地别过头,唐七七瞪着眼低吼:“单纹惜你究竟把我抓来做什么?!”
这人不去大牢里审犯人真是太可惜了。唐七七愤愤地想,单是被盯上一个时辰,就足够那些冥顽犯人统统招供。
耸耸肩压了压唐七七的头,单纹惜扯过一张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盖杵着头,几乎与被点穴的唐七七鼻子碰鼻子。
“我如果想怎样,就不会带你来这儿,而是直接把你卖给刚刚那两个蓝衣服的男人。”
悠悠然说着,单纹惜看了眼自己的纤纤素手。
“你应该知道,本小姐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故意略略停顿,待唐七七费力地咽下口水,单纹惜才双手环胸,慢慢地说道:
“除非你说出前因后果,看看这件事能不能激起本小姐那所剩不多的同情心,或许你还会有选择的余地。否则的话……”
“怎、怎么样啊?”躲避着杏眸投射来的算计目光,唐七七口齿不怎么利索地开口。
单纹惜耸耸肩,“自是把你交给他们,换点钱,好抵你欠我的债咯。”
“……”
沉默半饷,唐七七边发出巨大的磨牙声,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单纹惜,你卑鄙无耻!”
懒洋洋拱了拱手,单纹惜笑得慵懒。
懒得祸国殃民(8)
“承蒙夸奖。”
翻个白眼,唐七七可怜兮兮嘟起嘴,有气无力地开口,“先解穴好不好?”
单纹惜点头,宫风墨点唐七七。
活动了下发麻的四肢,唐七七撅了撅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本姑娘曾经劫富济贫一次,没想到惹到个大户,他们一路追杀我,好像是以为我拿了什么重要宝贝。”
“大户?”单纹惜冷笑一声,“哪个大户能跑到柳晏的行苑去,并且由谨枫亲自带来客栈?唐七七,你他妈的当老娘是三岁小孩儿!?”
说到最后一句,单纹惜陡然声色俱厉一拍桌面,震得唐七七整个人一哆嗦。
“呃……”回过神,唐七七顿觉后背凉飕飕的,全是冷汗,“你、你不信……”
“少说什么‘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唐七七,说不说随你,老娘还不想听了!来人!”
一个伙计应声推门进来,“大小姐。”
单纹惜指了指唐七七,“找根绳子把她绑了,送客栈去。”
就在唐七七想翻身逃跑时,身后一道力量点在穴道上,顿时浑身一麻,她只能用怒视对宫风墨无声控诉。
正当这时,窗户嘎吱一声打开,一黑衣人恭敬向单纹惜行礼,并双手呈上一封信。
“夫人,主上要属下来送信。”
“夫,人?”宫风墨干笑着怪叫。
被点穴的唐七七嘴角抽了抽。
无视二人的反应,单纹惜表情淡淡,接过信,“幸苦了。”
打开信件,一目十行之后,单纹惜冲那段柳晏的暗卫点点头,“你先回去,我过会儿就带人去。”
“属下告退。”黑衣人纵身跃出窗外。
此时此刻,唐七七已然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那摸样好似在说“要杀要挂悉听尊便”。
可即使如此,她还是被单纹惜盯得心发毛头发麻背发寒。
陡然勾唇一笑,单纹惜慢悠悠坐下,食指轻敲着桌面。
懒得祸国殃民(9)
“呵呵,我道是谁,公主殿下放着未来王后的位置不去坐,反而跑出来当什么江湖女侠,真不愧为后宫第一祸!”
“够了!”
浑身发抖的唐七七一声爆喝,冲天怒火使那娇俏的巴掌脸涨得通红。
“单纹惜你凭什么教训我!有本事你去和亲,少在这儿讲那些狗屁道理!我他娘的根本不想当什么狗屁公主!谁爱做谁做去,本姑娘不稀罕!我只想要自由!懂吗?自由!”
掏掏耳朵,单纹惜眉端一挑,“即使欠我一百两黄金?”
“呃?”唐七七一时没反应过来,使劲眨眨眼才狐疑地道:“你,要帮我?”
单纹惜顿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你还欠我银子嘞,谁知道那群家伙会给我多少来买你。相较于有可能亏本的买卖,本小姐宁愿选择没有风险的。不过嘛……”
说到这儿,单纹惜皱紧眉头,“我帮你倒是可以,前提是不会影响到柳晏,毕竟……”
“快!快!公主就在楼上!”
楼下突然传来巨大嘈杂,打断了单纹惜的话。
“靠!”手一甩,杯子应声而碎,单纹惜咬牙低声骂了一句,旋即瞪着唐七七压低声音吼道:“还不快走,等着人抓你回去啊?!”
话音未落,唐七七的穴道便被解开,慌张之下看看左右,“从哪走?”
“白痴,窗户跳出去!”
说话时,单纹惜已经拉开窗户,唐七七立刻脚尖一点,踩在桌上借力一跳,眼看着那蔚蓝的天空就在眼前,腰上却突然一紧。
再接着,便被点了睡穴。
堕入黑暗的前一刻,唐七七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决定——
若还能逃出来,一定要亲手掐死单纹惜这个骗子!
然而再一次逃出来又谈何容易。
数十名侍卫轮番守卫,更有段柳晏的暗卫花手下的女杀手贴身名为照顾实则监视。
更过分的是,她的手脚皆被绑缚,为了避免伤到她,他们用的不是普通麻绳,而是绸布。
懒得祸国殃民(10)
于是,直到被人抬上马车,唐七七除了解手,就没再下过床,吃喝睡全部没有解开过绑缚。
无意间,曾经听到门外侍卫谈笑的话,得知把她捆成粽子,并且派段柳晏的暗卫来,竟是那所谓的“未来宁远王妃”出的主意后,唐七七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暗暗发誓,如果有朝一日得以逃脱,不将单纹惜扒皮抽筋,她的两个名字朱灵玉唐七七统统倒过来写!
那名女杀手将她送上马车后,拿出一小块麝香点燃,不一会儿,唐七七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当四个侍女入得车厢,队伍启程时,那块小小的麝香早已焚烧殆尽。
唐七七再次醒来时,是被一阵骚乱所扰。
头昏沉沉的,她支撑着坐起来,声响惊到了四个侍女。
“公主您醒了。”
“怎么回事?”声音似乎不是她自己的。
“回公主的话,是土匪抢劫。”一个侍女答道。
“土匪?”眨眨眼,唐七七瞬间清醒,支起身子便要往车厢外走,四个侍女连忙上前拦住。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爆喝,声音唐七七熟得紧,正是负责将她带回皇宫的队长,那两名蓝衣人之一。
脸色一白,唐七七吼道:“不想死的给我让开!我认识狼牙寨的土匪。”
四位侍女面面相觑,不等她们反应,唐七七一个闪身便钻出了马车。
枫雀山脚小小树林旁的官道上。
数十名精武男子将宽阔华丽的马车围在中间。
此时,正被一群持刀壮汉所围,数量上,对方明显多他们数倍不止。
山崖之上,玄色长袍随风猎猎作响,衬得那麒麟越发狂傲,衬得宫风墨宛若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神。
唐七七抬头望去,顿时恍惚。
“公主,请您回去车内,卑职等定当竭尽全力护您周全”
被侍卫这一句唤回心神,唐七七理都不理说话的人,跳下马车,两手圈在嘴边。
懒得祸国殃民(11)
“宫风墨——我是唐七七,放我们走!”
欲要将她拉回马车的四个侍女顿时愣在原地,周围的侍卫们也是满脸诧异地面面相觑。
他们公主认识这狼牙寨的土匪头子?
负手而立在山崖,宫风墨彷佛根本没听到唐七七这句话,淡淡开口,“不想死的,女人钱财留下,我数到三,胆敢抵抗,一个不留。”
声音轻飘飘,却好似就在每个人的耳边说话,众侍卫额头浮汗,把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
唐七七欲要冲出阵营,往山上跑,四个侍女死命地拦住。
“一。”
“宫风墨!我是唐七七啊!你他娘的聋了吗?!”
“二。”
“宫风墨——!”
“三。”
话音一落,修长的手微微超前一挥,众土匪顿时喊杀声震天。
云白风清,冬的寒意逐渐浓了。
红墙金瓦,殿宇重重中,巨大的拍桌声传来。
“岂有此理!小小草寇竟敢挟持我大明公主,当朝廷可欺不成!”
明宣帝朱瞻基怒吼声震天,“来人。传朕旨意,授宁远王段柳晏苏杭大都督,率军平定枫雀山狼牙寨土匪,营救灵玉公主,不得有误。”
一月未到,段柳晏亲随属下代替宁远王回朝复旨,替代的原因是段柳晏本人负伤未愈,不便长途跋涉。
狼牙寨虽破,却只找到灵玉公主的尸骸,确定公主为保贞洁自尽。
皇帝下旨,追封灵玉公主贞洁烈女之名,允以厚葬,号召天下女子引以为敬,引以为学。
并将狼牙寨七位当家首级挂于京城城门前一月,昭示天下,藐视王权者必得此下场,以尽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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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踢翻桌子,单纹惜揭开地板,抬头,“你不能在官兵面前露面!过会儿再上来。”
深深望她一眼,宫风墨依言迅速下了台阶。
铺好地板,单纹惜刚躺到昏过去的唐七七身边摆好姿势,房门便被人一脚踢开。
正所谓食色性也(1)
“找到公主了!”
几个人蹬蹬跑到她身边,又有些人上来。
“惜儿!”
哥哥的声音中带着惊恐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温暖的手臂将她抱起,却并非单宸非。
单纹惜几乎能想象得出段柳晏如疾风般进到屋中抱起自己时,其他人那诧异的摸样。
身子凌空,她被段柳晏抱在怀里,脸贴在他胸膛,强有力的心跳回荡在耳际。
“柳晏。”
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缩进他的怀里。
莫名的,鼻子有点酸。
活了两辈子,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懂得了安心的含义。
“不装了?”传音入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本来就不是装给你看的。”一直被他抱到花满楼对街的单家客栈卧房里,她才回答。
“柳晏。”
“嗯。”
“想你了。就是没出这档子事儿,我也要过去的。”
眼中一闪而过诧异,微垂臻首,他的吻落在她额头,然后滑向眼睛。
“近来有些忙,有人针对为夫。”
她叹了口气,“彼此彼此,正所谓庸才无人妒嘛。”
两两相望,相视而笑。
二人的笑容里,同样带着些无奈。
他想保护她,不希望把她推上风口浪尖,彻底暴露在敌人面前,所以没有抽空来见她,所以让上官谨枫装作不认识她。
她不希望借助他的力量,想要凭自己的力量解决一切问题,加之心里那一点点“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先去看他”的别扭,所以不去找他。
但是,宫风墨那一番话,点醒了她。
本来已经决定去找他,何况现在出了唐七七这档事情,她必须见他。
抱着单纹惜坐在床铺,背依床栏,段柳晏眉眼弯弯,唇边微勾。
她根本没准备下去,就那么靠在他肩上,寻个舒服的位置坐着。
“呐,其实从柳晏决定要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了。”抬手点了点他胸膛,“所以,柳晏要负责本小姐的安全和幸福。我决定……”
PS:明天开始某茗去堂哥那儿帮工,以后更新都在晚上
正所谓食色性也(2)
“所以,柳晏要负责本小姐的安全和幸福。我决定……”
咬咬唇,她双颊微微泛红,“……做你的妻子。以后,柳晏不许瞒我事情,不许不信任我。”
他笑容扩大,狭长的凤眸光彩琉璃,“好。”
在朱唇上浅啄一下,抬手拍拍她的头,他轻轻笑得璀璨。
“爱妻为何要帮灵玉?”
闻言,单纹惜顿时两手一摊,“她欠我钱。”
段柳晏顿时哭笑不得,抬起另一只手在她摊开的手上重重一拍,“为夫替她还了。”
“滚一边去!本小姐是你未来王妃,你的就是我的!”
他低笑出声,抱紧她,头碰着额头,薄唇微启,“我要你。”
瓜子脸刷的一下通红,心如小鹿乱撞。
抿抿唇,单纹惜最终笑了,“行倒是行。不能是现在,等冰封蛊解了吧,我怕伤了你……”
抬手点在她唇上,他抿唇微笑,“嘘~为夫也一样惜命。”
耳朵发烫,单纹惜伸出舌尖碰了下他的指尖。
抬手抽去段柳晏的发簪和自己头上的珠花放到枕头旁,任由青丝散了满身,柔荑穿过他的发,轻轻揉着。
单手撑床,往后倒去,展颜妖娆一笑,单纹惜朱唇轻启,“柳晏,我要你。”
锋利的薄唇勾勒起一抹邪妄的笑,他的吻印在光洁的额上,经过微阖的杏眸,滑过小巧挺翘的鼻,探入朱唇间温柔缠绵。
单纹惜却把他的舌顶了回去,檀香小舌灵活地进到他口里,挑逗起段柳晏的感觉。
“啊……”
修长温暖的手不知何时进了她的衣襟,异样的感觉瞬间从脚底窜上来,她不由得呻吟出声。
随着他的吻下移,白皙的脖颈间,朵朵梅花绽放。
衣襟的束缚渐渐松懈,段柳晏似乎要吻遍她的每一寸肌肤,温柔而炙热的吻,让她有种被珍惜的幸福。
“唔……柳晏……”
那无力而不由自主的低吟听在段柳晏耳里,彷佛最美的天籁。
正所谓食色性也(3)
舔舔瞬间发干的唇,他压到她的身上,唇齿相交,一点点吞噬她。
衣衫尽落,她白皙的肌肤粉红如桃,诱人之极。
一室春色蔓延。
发烫的肌肤紧贴,交颈双缠绵,她疼出了泪,双腿在瞬间并紧,抱着他的背,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段柳晏顿时倒吸一口气,动作也停了下来,静静感受着她的柔软包裹自己的销魂。
“放松~宝贝,放松~”低沉的嗓音略略沙哑着,他垂首吻去她的泪,轻轻安慰着。
“柳晏……疼……好疼……”以往清脆的声音显得无力极了,单纹惜用力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别忍着,喊出来,纹惜,喊出来,我喜欢。”他慢慢地动着腰。
“嗯……柳晏……嗯……我受不了……晏……啊……”
炙热的湿润充斥在她疼痛的体内。
段柳晏倒在她身上,并不退出去,零零碎碎的吻落在被汗水微微湿润的粉红肌肤上。
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屋内。
如火的夕阳透过窗纸洒了满室绯色。
“好些了吗?”抚摸着绯红的瓜子脸,段柳晏慢慢地说,眼中好像燃烧着黑色的炙炎。
“疼死了。”单纹惜的声音有气无力,“死混蛋,下辈子你来当女人。”
柔情的目光触及身下娇盈的爱人,段柳晏的唇轻轻地覆盖到那带夹杂这晶莹的泪花和欲望的眼眸,薄唇缓缓地溢出声音。
“若有来世,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愿意陪你身边,心甘情愿地再次爱上你。”
沙哑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迷情。
“纹惜可知,来生若我为女子,做你的女人那是我百世修来的福分。”
“哼,油嘴滑舌。”
单纹惜别过头去,不小心牵动了下.身,段柳晏顿时感觉一股炙热在腹部烧灼而起。
“唔……”感觉到尚在体内的某人分身又硬了起来,单纹惜不由得一颤。
她的娇吟让他差一点控制不住。
正所谓食色性也(4)
轻柔地搂着身下的人,段柳晏强忍着欲望,关心地问道:“还疼吗?”
面红耳赤,单纹惜默默点了点头,“不过,没事的……”
瞧着身下的人儿,段柳晏突然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才睁开双眸,开口道:“那不做了。”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控制力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就在他缓缓退出她的身体时,单纹惜搭在他脖颈的手突然用力。
粹不及防,毫无防备的段柳晏被她扯了下去。
“不要对我有任何隐瞒,就算是为了我好,也不行。”
单纹惜笑得妖娆。
“柳晏,我要你的全部。”
勾唇邪气一笑,他略略俯身,让分身更深入她的柔软,便听得耳边倒吸冷气的低叫。
满意地咬住柔软的耳垂,段柳晏一向低沉的嗓音带着些情.欲独有的沙哑,“可以吗?”
声音里毫不遮掩的玩味笑意瞬间让单纹惜的脸色更红,“死混蛋!你……唔……”
唇齿相接,激.情再次翻涌呼啸。
纹惜,我看你真的是没什么自知之明……
自己的魅力有多大,我看你根本没想过。
明知道会泥足深陷不可自拔,段柳晏也已经,沉沦了。
很多次想把你幼稚的伪装撕烂,想让你再也不敢对我放肆。
很多次,想强要了你。
奇哉怪也,我居然忍得下来。
换了别人,谁敢像你这样对待宁远王,怕是早已死无葬身之地。
就只有在你面前吧,让我可以不用时刻去算计和担心被算计。
所以,喜欢上看你被我气得炸毛。
喜欢看你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的样子。
喜欢看你在外时耀武扬威,好像靠一张嘴就可以说破天似的。
喜欢看你常常一副爱财如命的市侩嘴脸。
你根本不像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深闺小姐。
看到你防备一切,把心包裹得像颗茧,我便有种想撕破你防备的冲动,却又害怕伤到你。
正所谓食色性也(5)
单纹惜,段柳晏已经被你逼疯。
否则,又怎会如此……
你说,你是不是应该负责呢?
“你是我的。”
垂首在她耳边轻语的同时,狠狠地撞进她最深处,娇柔的轻呼立刻在耳际响起,好似回应那霸道的宣告。
蚀骨,销魂。
月桂临天时,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出她的身体。
“混蛋,你丫的就是想把我吞了!”
“正所谓食色性也。”段柳晏笑眯眯抱着人躺好。
“滚去死可以吗。”
在他怀里蜷缩成团,她疲惫地闭着眼睛,嗓音暗哑毫无力量,“呐,跟你说件事儿。”
“嗯。”阖上眼帘,他以五指为梳,一下下滑过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不仅没有分开,反而更加分不清、分不开。
“因为冥界黑白无常捉错了魂,我前世才会死的,他们答应了我可以提七个要求,现在还剩下五个。我说的都是真的,所以,柳晏别再费神去找龙云花了,小心被人利用。”
“别担心,不会有事。”修长的手拍了拍她的背。
“……”还是不信,到时候别怪我没说过。
撇撇嘴,单纹惜暗自腹诽着。
没一会儿,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月华洒了满室朦胧的银光,如水润泽。
床上二人相拥而眠,女子清丽似仙,男子妖邪魅惑。
别样的和谐,仿若画卷。
隐于曼妙旖旎之下的,是经过千年,走出来的磨难。
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
都道春宵苦短,谁又能确定奇迹不是人为?命运由天或由自己,不争,又如何得知?
千年前,羲和望舒是,夜溟徵昱是。
——终始沧海桑田时光变迁,陪在你身边的,依旧是我。
——既然有你在身侧,那,即便前面刀山火海,也去闯了。
——把酒言欢,陪君醉笑三千场。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正所谓食色性也(6)
梦境起起伏伏不定,甚至说得上是变幻莫测,单纹惜睡得很不踏实。
脱离梦境后半睡半醒之间,她只觉得好像骨头散了架似的,四肢无力全身酸痛,皮肤上还黏黏稠稠的。
唯一一点舒服的感觉来源于游移在她身上的一片湿润。
“柳晏……”艰难开口,声音彷佛不是自己的。
“醒了?”他手上给她擦身子的动作停下,倒了一杯水,自己试了下温度,才扶她起来。
温热的液体流入喉咙,如甘霖普降。
喝完,她毫无形象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嘴,“渴死我了。再来一杯。”
段柳晏含笑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接过杯子去倒水。
单纹惜试着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脚,便见身上的点点梅花,和被褥上那一块落红,面颊微红,朱唇轻抿微弯。
倒完水转过身,段柳晏便见半靠在床上的可人儿盯着那一小块嫣红发呆微笑着。
锋利的薄唇顿时高高勾勒起,
“爱妃。”
单纹惜应声抬头,唇便被某人含住。
一番唇舌纠缠之后,段柳晏拥住她,“你是我的。”
俏皮一笑,单纹惜戳戳他的胸膛,“你也是我的。”紧跟着眉头一皱,“我不喜欢‘爱妃’这称呼,换个。”
“娘子。”
单纹惜嘴角颤了颤,肩膀抖了抖,“不要,酸死!”
“夫人。”
“嗯~!本小姐……咳,我是说,本夫人现在要洗澡!”
段柳晏展颜一笑。
“热水已备好。”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啊?柳晏你到底什么时辰起来的?”
“纹惜,”段柳晏垂首看着她,慢慢地说,“现在是傍晚时分。”
“呃……”单纹惜看了看红光射入的窗户,顿时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靠,居然睡了整整一天!唐七七呢?那群人没走吧?”
“没见到为夫,他们还没那个胆量不辞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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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食色性也(7)
听言,单纹惜顿时长长松了口气,任段柳晏将自己放进浴桶。
热水温度适宜,瞬间驱赶所有的疲惫,单纹惜背靠浴桶内壁,轻轻阖上眼帘,一派慵懒。
直到噗通一声响起……
“你……唔,混蛋,老娘还疼着呢!唔……你丫的小心纵欲过度死翘翘!”
“夫人昨日曾说,让为夫无须任何隐瞒,我这是谨遵夫人之言。”
“……”磨牙,“段!柳!晏!你……唔……唔唔……”
噗通噗通的水声夹杂着喘息声和细细娇吟奏出旖旎的乐章。
红霞似火烧灼着蓝天白云,将天地万物渲染成绯色。
金乌西落,月宫东升。
把玩着茶杯,宫风墨望着坐在桌对面的单纹惜,眉端一挑。
“我要知道做了这一票,狼牙寨和我能得到什么。”
双手交叉撑在桌上,单纹惜面无表情,“落草为寇并非长久之计,若有其它办法,我相信你不会领着他们走上绝路。
“何不趁此机会,悄无声息地解散?宫风墨,相信我不说你也知道,要让狼牙寨的兄弟们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重新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如此机会摆在眼前,我觉得你没理由放弃。”
说到这儿,单纹惜一摊手,“想必你也知道,我的计划不是非你狼牙寨不可。
“即使你不愿意,只要我花两个银子,江湖上自然有人愿意赚这钱。
“但是你的狼牙寨,只怕是再也不会有此机会全员全身而退咯。”
宫风墨嗤笑,“既然如此,那小惜儿为何还要多费口舌劝说我?”
“因为本小姐做事有个原则。”
单纹惜耸耸肩膀。
“凡事牵扯到钱,能赚必赚,可省必省。”
说着,她展颜狡黠一笑。
“与其花钱请江湖上的人,还得冒风险,不如就近与狼牙寨合作,你我双赢,各取所需,岂不更好?”
正所谓食色性也(8)
幽幽叹了口气,宫风墨一脸无奈。
“依你所言,我若再不答应,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也罢。小惜儿此番恩情,宫某代狼牙寨兄弟们谢过。”
抱拳朝单纹惜一拱手,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唐姑娘放话非宁远王不嫁,你何必如此帮她?”
“她欠我钱。”盈盈一笑,杏眸弯成两枚月牙。
听言,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你就不怕东窗事发,给宁远王和单家惹麻烦?
“不,若仅仅如此,还算轻的,如果影响到和亲大事。
“战争爆发,不止两国边疆百姓要受无辜牵连,宁远王可是战将,到时,只怕你没处买后悔药去。”
“关我屁事。”
单纹惜巧兮笑兮,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本小姐只认识一个唐七七,大明朝那么多公主,随便找个嫁过去不就行了?
“和亲而已,随便拉个女人赐个公主名号,不也行吗?如果连这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那皇帝要来何用?”
“自家扫取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小惜儿,我今日算是见识了。”
“抬举了,本小姐这明明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来,”举起茶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宫风墨举杯与之对撞,墨黑的眸中深不见底。
朝廷正在准备待灵玉公主一归,和亲队伍便立即启程,哪料公主被枫雀山狼牙寨土匪所劫。
据派去苏杭的钦差大臣上官谨枫所报,寻找并护送灵玉公主的卫队,全数阵亡,战斗现场惨烈相当。
龙颜大怒,皇帝下旨要宁远王领兵讨伐枫雀山狼牙寨。
与此同时,单氏各商行开始招工,通过考核之后便予以月俸和住地。
求业者络绎不绝涌来,单纹惜一时忙得脱不开身,便专注于招工的事情,其它事全部由单宸非打理。
无人知晓,单氏商行光明正大招工的同时。
正所谓食色性也(9)
无人知晓,单氏商行光明正大招工的同时,真正让单大小姐忙得不可开交的,却是成立专属于单家——不,专属于她单纹惜的杀手卫队。
狼牙寨中有些身手上佳,不想过安定日子的,就编入候选队伍,由段柳晏的暗卫督管教导。
也有一些没有家人,武功好,又不想受管制的,索性放其浪迹江湖,去过闲云野鹤快意恩仇的日子。
第六日上,圣旨到。
段柳晏领兵上山,与宫风墨合演一出艰难攻山的戏码。
三日后,狼牙寨此名从此消失于人世。
大雪纷飞,西湖水冻。
下雪的前一天回暖,雪又降得突然,温度的骤然下降,导致苏杭一带居民全部染上风寒。
就算是强悍如段柳晏单宸非也未能幸免。
反而是因为冰封蛊整日里三层外三层穿得像个粽子的单纹惜没有感冒。
因而,唐七七整日扶着昏沉沉的脑袋,哀嚎:“天理何在呀!最怕冷的人居然没病!咳咳咳……”
由于喊的太大声,喉咙一痛,她顿时咳嗽起来。
沈云儿连忙倒上一杯热茶,“七七,喝些水吧。”平时温柔的嗓音此时也略略沙哑着。
咕噜咕噜灌下热茶,唐七七顿时热泪盈眶,扑上去抱住沈云儿猛蹭,“云儿最好了!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奴役本姑娘。”
沈云儿惊讶地睁大眼,“谁敢欺负我们七七啊?”
“哼!还不是那个可恶的……啊!”
拍案而起,却用力过猛,唐七七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又甩又吹了好一阵,才愤怒地开口。
“还不是那个可恶的单纹惜!
“云儿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过分!
“老娘现在都后悔死了,我当初怎么会把一只掉进钱眼的狐狸当成救苦救难活菩萨,简直是猪油蒙了心了!
“洗碗、擦地、洗衣服,所有的活全部都要我来做!老娘不干了啦!”
“不干也可以啊。”
正所谓食色性也(10)
一身鹅黄靓丽如阳,单纹惜单手插腰拎着账本走进屋来,斜倚在桌边,朝唐七七伸出手。
“不想干当然行,二百两黄金拿来,本小姐才懒得再留你!”
“什么?!”唐七七震惊得张大嘴。
下一刻,便咬牙切齿地怒吼出声。
“单!纹!惜!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打劫!”
两手一摊,朱唇一嘟,单纹惜满脸无辜,“因为打劫没有当奸商赚得多啊,再说了,打劫还犯法嘞。”
唐七七很有一种想掐死面前人的冲动。
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啪的一拍桌面,唐七七怒吼:“那天在花满楼明明说的是一百两!怎么突然又翻倍了!?”
“突然吗?我怎么没觉得。”眨了眨杏眼,单纹惜一脸单纯地点点头。
“是,两个月前,咱们是定价一百两黄金。但是,那时候,七七没有打碎柳晏府里所有的碗碟,也没有把我所有上等丝绸制成的衣服洗成烂布条,更加没有烧糊了五六顿的饭菜,害得柳晏的府邸要重新采购所有的碗碟,本小姐要重新置办衣服,大家饿了好长时间……”
单纹惜越说到后面,唐七七的肩膀就越是往下垮,到最后,唐七七整个人瘫软在桌上,活像个瘪了气的皮球。
“别再说了。”吭吭唧唧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且充满哀怨,唐七七无力地滑坐到椅子上,俏脸皱成一团。
“我也没办法啊!唐七七对天发誓,我是真的很努力地去做了,可是……可是,谁知道那个菜那么不好弄,衣服又那么经不起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笨啊,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比你更笨吗?”一账本敲在唐七七头上,单纹惜眯起眼,弯腰盯着抬头怒视自己的人。
“唐七七,灵玉公主已经死了。要我说几遍你丫的才听得懂?”
“呃?”一脸不解地眨眨眼,“我一直都听得懂啊,你是说,从此以后我只是唐七七。这可是本姑娘一直梦寐以求的,怎么可能不明白?”
正所谓食色性也(11)
“那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做‘不、耻、下、问’?我和云儿这两尊大厨神摆在你面前,丫的居然一句话都不知道问?提个问题会死啊?”
揉揉被单纹惜敲了十几账本的头,唐七七俏脸微微发红,“你,肯让云儿教我……哎哟!单纹惜你别再敲了!”
“哼,本小姐非得把你这个不开窍的脑袋敲开不可!省得你日后给我哥惹麻烦!”
“拜托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是你的贴身丫鬟,要惹麻烦也是给你,怎么会牵连到宸非……啊不对!被你说得本姑娘好像只会惹麻烦一样!”
“我、说、错、了、吗——嗯?”随着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蹦出来,单纹惜一点点弯下腰,紧逼唐七七。直到后者呈“弓”样往后仰着,单纹惜才又一账本敲了上去,直接敲得唐七七摔到地上。
揉着发麻的臀部,唐七七转头想瞪眼,就撞见单纹惜飞过来的眼刀,顿时讨好地干笑一声,而后耷拉着脑袋,小嘴一撅,小声咕哝:“我哪有那么笨嘛。”
唐七七的声音几乎连蚊子都要自愧不如,但是,单纹惜的耳朵是何等的灵敏。
于是,唐姑娘的头再次挨了一账本。
“说你笨真不对,侮辱了‘笨’这个字了。”单纹惜颇为感慨地叹口气。
“蠢蛋,你以为被你洗烂的衣服是什么?那些都是本小姐最喜欢的衣服!
“穿着的时候,我有哪次不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刮坏咯?
“我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拿自己最喜欢的衣服逗你开心?
“那些菜,是不算回事儿,但是唐七七,你觉得我宁可大家饿肚子,也要耍着你玩?
“我呸!别人我管不着,单宸非是我亲哥,段柳晏是我男人,沈云儿是我最好的姐妹。拿他们一天的饭菜开玩笑?我他妈的就算脑袋让门夹了,也不可能!”
单纹惜的声音一直很轻很淡,却字字句句都敲在唐七七心上。
正所谓食色性也(12)
垂着眼睛坐在地上,唐七七不知该说什么。
她确实是做不好那些事情。
贵为公主,虽然因为母妃早亡的缘故,她很不受待见,但也从没做过那些粗活。
的确是不会。
但是,那些毁灭性的破坏,却也是有意为之。
因为她觉得,单纹惜就是在故意耍着自己玩,并且借由贬低她的什么都不会,好体现她是多么的贤惠能干。
就像那些妃嫔争宠互踩一样,让人作呕!
可是……她却忘记了,面前的这个女子,即使对外再冷血,再嘴毒,也绝不会用那些亲人来开玩笑。
单宸非,段柳晏他们,是单纹惜看作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人。
……
良久,唐七七忽然笑了。
随着那自嘲的笑容绽放在她脸上,一滴泪自眼角滑下。
一旁的沈云儿顿时一怔。
双手环胸的单纹惜却用手中账本抵了抵眉心,勾唇轻轻一笑。
正从地上爬起来的唐七七低着头,而沈云儿则是坐在单纹惜背后,故而无人看到单纹惜嘴角那无奈又欣慰的笑。
“对不起!”直视着面无表情一脸不耐的单纹惜,唐七七极真诚地说道。
单纹惜懒懒地挑了下眉头,“知道错了?”
“嗯,我不该误会……”
“得了得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满不耐烦地挥挥手,单纹惜勾唇邪气一笑,“接下来怎么做,还用教吗?”
俏脸一红,唐七七抓了抓耳朵,“单纹惜,云儿,教我做菜好不好?”
掩唇微笑,沈云儿轻轻颌首,“当然……”
“云儿慢着。”
打断沈云儿的话,单纹惜手里的账本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掌心,打量的视线扫视着唐七七全身上下。
PS:昨天起床之后脖子犯病,疼得要命,下班回家之后茗妈说死不让我再开电脑。今儿那边停电,咱得以早点回家,立刻码字了,看到有妞留言理解咱,很感动的说~三更送上,我爬走歇会儿去,脖子疼啊T^T
正所谓食色性也(13)
直将人看得毛骨悚然,单纹惜一账本敲在唐七七肩膀,“该死的唐七七!喊云儿那么亲,喊我就连名带姓?你丫的什么道理!”
“呃……”
唐七七愣了愣,旋即喜笑颜开,搭上单纹惜的肩膀,整个人靠上去,“那奴婢应该喊你什么呀?单大小姐吗?嗷——拜托你别再敲了,你家账本是硬皮的,又厚得要死,敲人真的很痛!”
“废话!”低吼声一落,单纹惜顿时展颜一笑,“不痛我敲你干嘛?本小姐还怕把我的宝贝账本打坏了呢!”
“你!你不担心本姑娘的头,反而担心那个破账本?!”唐七七叉腰怒吼。
“啧啧,这是当然的事情好不好?这宝贝账本可是详细记录了店铺的收入和支出,没有了它,本小姐上哪知道,我的银子是多了还是少了。你那个破脑袋,能有这用吗?”
声情并茂地说完,她还回手戳了唐七七的脑袋一下。
“……”无言反驳,唐七七气得翻白眼。
“以后你跟云儿一样,喊我‘惜’。走吧。”手一挥,单纹惜率先往门外走去。
唐七七赌气地嘟着嘴,慢吞吞挪动脚步,“去哪?”
“你不是要学做菜吗,那自然是厨房咯,你见过谁家在茅房里做菜的?”
“…………”
风寒水冻,段府的厨房里一派热火朝天。
唐七七目瞪口呆地看着单纹惜挥舞菜刀炒勺,制作出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
白切贵妃鸡,佛手排骨,咸蛋蒸肉饼,池塘莲花,竹荪煲鸡汤。
每道菜都是香而不腻,清爽可口。荤素搭配之下,衬得餐桌上五光十色,让人看着便食欲大增。
几样菜刚刚上桌便被扫荡一空。
当唐七七洗了手走到饭厅时,桌上只剩下数只空空如也的大碗,众人正手执锦帕在擦嘴。
“啊,不会吧,全吃光了?!”举起仅留油腥的青花瓷大碗,唐七七一双眼睛顿时瞪圆如蛋。
正所谓食色性也(14)
与此同时,她的肚子十分适时地发出咕咕一阵轻响。
指了指桌上的碗筷,单纹惜笑得人畜无害,“七七,别忘了你的身份,干完了活才有吃的。”
撇撇嘴巴,握握拳头,唐七七气势汹汹地挽起袖子。站到桌边伸出手,却被单纹惜横臂拦下。
“今日开始,你跟着周妈学做杂活,我只教你做饭。现在先去把碗洗了,然后洗衣服擦地,全部干完了才有你的饭吃。”
说着,单纹惜非常和蔼可亲地拍了拍唐七七已然垮下去的肩膀,“加油好好干,我看好你哟。顺便——”
微垂臻首,杏眸中一闪而过狡黠的笑意,单纹惜附于唐七七耳边轻语了几句,顿时让唐七七从霜打的茄子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堆。
“惜放心,本姑娘一定好好做事!
“不就是洗碗擦地洗衣服,本姑娘聪明绝顶,只要肯学,有何事能难得倒我唐七七的!”
“那就加油咯,本小姐拭目以待。”
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单纹惜拍了拍唐七七的肩膀,抬步走出饭厅。
月挂树梢,夜凉如水。
转眼又是二十日一晃而过。
“七七,把菜切一下。”
“来了!切成什么样?”
“条儿。”
“好嘞!”
“七七,单姑娘吩咐,地瓜要炸一下,备用。”
“这就来!”
刀影连飞,蝴蝶串花般翩若惊鸿,蔬菜瓜果于眨眼间变作大小均等的块状罗列案板之上。
锋利的菜刀在纤纤素手间转出个花,唐七七十分潇洒地一甩手,再朝前面案板一送,但听两声女人的尖叫相继响起。
“嗷——”
手重重砸在案板上,唐七七顿时痛叫出声。
“啊……”
僵硬地转头看一眼适才擦着自己脸颊过去,砍下一撮青丝的菜刀,厨师大妈的叫声堪称后来者居上。
“唐!七!七——!!”
随着这声河东狮吼,单纹惜以踏碎地面之势冲将过来,手中的炒勺如那天上的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就朝唐七七砸了下来。
正所谓食色性也(15)
“哇……我不是故意的!别打了别打了……”
但见,唐七七在前面抱头逃窜,单纹惜举着炒勺在后面追着打。
于是乎,本就热火朝天的厨房,顿时更加地热闹非凡了。
然而,此情此景之下,厨房中众人是非常之淡定地各忙各的。
就连那险些被菜刀砍中脑袋的厨师大妈此时也已然恢复正常。
站起身掸掸灰尘,拾起适才失手掉在旁边的簸萁,厨师大妈一步三摇地来到灶台前,起火,倒油,下菜,加料,翻炒。
晴空万里,阳光说尽,寒风携白雪飘飞,天色大好!
唐七七跑得气喘吁吁,单纹惜也早已追得腿脚发软。
纷纷将自己扔到回廊的栏杆上,二人抱着柱子喘粗气。
“告诉你多少遍了,稳重,稳重!”刚刚顺过来气,单纹惜便开始数落。
唐七七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炒勺敲上去,单纹惜单手插腰怒吼:“你丫的敢故意试试!看本小姐不揍死你!”
“我……”抿抿唇,唐七七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得戳着手指小声嘀咕道:“好嘛,人家下次会小心啦。"
话音刚落,头上便又挨了一炒勺。
唐七七顿时瞪圆了眼睛,怒吼:“单!纹!惜!”
“嗯~哼~?”双手环胸,单纹惜居高临下地斜睨过来,目光直让人阵阵胆颤。
悲催的唐七七顿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苍天啊大地啊!自己是造了几辈子的孽,落到这人的手里,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精!
撇撇嘴,唐七七站起身,“这次是何种惩罚?”
“很简……”
“惜儿,原来在这儿,让哥好找。”
单纹惜顿时停住话头,和唐七七一同循声望去,看到一身白衣的单宸非徐步而来,顿时展颜一笑。
“哥!”
单宸非温柔地笑笑,站定在二人身边。
正所谓食色性也(16)
单纹惜却没放过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豁然开朗,杏眸顿时一沉,回首,将炒勺递给唐七七,“回厨房继续帮忙去!”
正盯着单宸非犯花痴的唐七七顿时俏脸一垮,撇撇嘴,接过炒勺,依依不舍地走了。
转回头,单纹惜朝单宸非展颜一笑。
笑容中,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急着找妹子有事儿?”
“不。”单宸非轻轻摇头,“已无大碍。”
“哥。”收起笑容,单纹惜面无表情地紧盯那莹润墨黑的桃花眼。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你妹妹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自以为是的保护,我不需要。”
单宸非温文尔雅微笑,慢慢地说:“惜儿的意思是,为兄一直都在‘自以为是地保护你’?”
除了外人在场时,每次他严肃地对她自称“为兄”,就表示,他,十分生气。
再加之,此刻,那看似温柔,实则没有丝毫温度的疏离笑容。
单宸非,是从来不会朝单纹惜如此微笑的。
叹了口气,单纹惜揉了揉眉心,“哥,是那个赏梅茶会吧?”
桃花眼中顿时一闪而过惊诧之色。
眸心薄雾后的光芒明暗几番,单宸非终于露出个极无奈的笑,叹息着摇了摇头。
“终是瞒不过惜儿。”
单纹惜听言,顿时不满地撇嘴,双手叉腰,怒声开口:“哼!如果不是本小姐够冷静,差点就被你骗了!
“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南家想发动冰封蛊,我就算再怎么躲,他们也不会放弃的。
“哥今此把我藏起来,只是平白长了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那帮混蛋只会来得更猛烈,让我们防不胜防!”
顿了顿,单纹惜抬起纤纤素手,慢慢紧握成拳。
“哥,赏梅茶会,那帮混蛋必会请我们无疑,倘若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不去,那必须是哥哥,而不是我,要下马威不能是人家给我们,必须是我们来!”
正所谓食色性也(17)
“停。”
抬手止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单宸非满脸无奈至极的笑容,过了会儿,长长舒了一口气。
“再任你讲下去,恐怕就不是惜儿去不去,而是哥哥能不能与惜儿一起了。”
看她笑得好似一只偷腥的小猫,他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罢了,罢了,已经惯你那么多次,难道哥会在乎多这一次?”
单纹惜顿时喜笑颜开。
“嘻嘻~我就知道,世上最好的哥哥就是我的!”
“真是败给你了。”
小嘴一撅,她手撑膝盖,倾身向前,紧紧盯着他的眼,杏眸一眯,“哥,以后不许对我那么笑!”
抿了抿唇,单宸非最终没忍住,笑出声来,抬手戳在她额头,“好。”
揉着被戳痛的地方,单纹惜笑得娇俏,眸心的光透着松了口气的意味。
适才,看到他笑容的那个瞬间,只觉得胸口伸进一只手,将她的心狠狠地揪住。
识破,只是因为她是他最宠爱的妹妹,单纹惜。
她一向够冷静——甚至于,有些,冷血。
除了段柳晏,再无其他任何人能够那般轻易地让她暴跳如雷。
思及此,单纹惜抬眼看了看霞光满布的天际,微微眯起眼。
不自觉间,水润的朱唇勾勒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微风徐徐,房檐上的雪飘飘而下,在她周身打着旋,发丝摇曳,衬得她精致的面庞璀璨夺目得,几乎可与夕阳下的漫天红霞相媲美。
堕入凡尘的仙子不过如斯。
疏离高贵吗?
在别人来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对单宸非则永远不会是。
她,只是,他心爱的……妹妹。
一直以来,看到她灿烂的笑容,他都在欣慰的同时心痛。
心中的情,一压,便是十年。
一直觉得,只要她快乐,就好。
可是……此刻,他多么希望,能让她笑得如此幸福如此美,是因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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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来不还手之理(1)
袍袖中的手慢慢握紧,紧紧抿了抿唇,单宸非微笑着开口,“惜儿,已经决定要做宁远王妃了吗?”
单纹惜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转向他,疑惑地眨眨眼。
下一刻,顿时勾唇灿烂一笑,“是。”
转头,朝着夕阳西下的璀璨所在微微眯起眼睛,“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段柳晏。不,即使有,我也只要他。”
亮晶晶的杏眸中,笑意俨然。
心中顿顿的痛,使得单宸非只有深呼吸才不至于被压得窒息而亡。
脸上温柔宠溺的笑容却是越发完美无缺,
“惜儿。”
抬手在她头上轻轻地揉了揉,单宸非的声音轻如风,柔似云。
“答应哥哥,一定要幸福。”
“哥怎么啦?”眨眨眼,她紧紧凝视着那温润的桃花眼,皱了眉,“今儿讲话怎么奇奇怪怪的?啊,难道鬼上身了!”
听言,单宸非顿时勾唇一笑,抬手,一个爆栗子赏在单纹惜额头。
“鬼丫头!惜儿可是我单宸非的妹妹,终身大事,自当谨慎。”
惜儿,若你不幸福,如何对得起,我。
单纹惜吐了吐舌头,“哥放心吧!我对自己一向很负责的。”言罢,抬眸看了看天色,拉着单宸非往餐厅走去。
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说服自己留下吃饭,单宸非极温柔地笑着回应,终是拗不过她的执着,只得答应与段柳晏见面。
夜色薄凉,冬风冷冽。
席卷,那一地苍凉的伤。
年关将至,各家各户繁忙热烈的气氛直逼冬日严寒。
四处一片红火火的热闹,喜庆的氛围感染着每个人。
却也有人因此而心烦气躁。
例如最讨厌面对红白两色交错的单纹惜。
马车内烧得红彤彤的精致暖炉几乎形同虚设,北风似蚯蚓一般无孔不入,吹得她从头到脚发寒,彷佛温度一靠近身边,便消弭于无形。
满目的红白交错,更是使她心情低落到极点。
何来不还手之理(2)
该死的程家,马车就马车呗,还整你娘的雪地梅花景,明明就是一户口本的大老粗,学什么故作风雅!他令堂的@#¥%&*……
举止优雅地吃着车内准备的瓜果点心,单纹惜在心里将程南两家不作重复地痛骂了十几遍。
吃掉最后一口桂花糕,单纹惜懒洋洋地挑开轿帘,看了看旁边单宸非的轿子,倚着慵懒的姿态,慢慢地吐出声音:“还有多久?”
“回单姑娘的话。”前面骑马的男子略略放慢速度,朝她拱了拱手,“出了城再走半个时辰便到了。”
“多谢。”轻轻吐出二字,单纹惜便放下了轿帘。
刚收回头,俏脸顿时就是一垮。
苍天啊,她可不可以现在立刻回去缩进被窝?
或者,让段柳晏从天而降把自己拖走也行啊。
哪怕被他拎上床拆吃入腹,也比在这儿活受罪好啊!
她快冷死了——
可恶的程家!该死的南家!!
直至奢华的马车行到郊外的梅花林,这大半个时辰,单纹惜已经将程南两家的祖宗十八代连着后代子孙骂了个“千回百转”,诅咒得恐怕就连满清十大酷刑的发明者与使用者们都要为之汗颜。
“惜儿。”
马车外传来单宸非温柔的声音。
绸布车帘掀开一角,单纹惜娉婷优雅地自马车上走下。
入眼的情景让她微微一愣。
占地不小的院落被白色的围墙环绕,银装素裹,入眼皆是洁白,阳光笼罩其上,彷佛一层金色的纱。
很美,但并未到令单纹惜讶然的程度。
真正使她惊讶的原因是,这竟是一栋日式小居。
四面院墙之下,一片绿荫植被,此时均被皑皑白雪所掩盖,走近一段距离便是一条人工小溪,环绕着整个四方型房屋,此时冰封,折射出金光耀目。
低矮精致的木质小桥横架其上,比起段柳晏府邸的大气浩然,单府的别致精美,此处风韵俨然,如同待字闺中的二八佳人一般,玲珑隽秀。
何来不还手之理(3)
走过小桥,踏入厅堂,便传来一阵豪迈的男人笑声。
三名男子自精致的屏风后走出。
“程公子。”单宸非单纹惜同时拱手。
“单姑娘竟赏脸光临,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呀!”程烈身侧一身着玄色华服的俊朗壮年男子朗声笑着,音如洪钟,带着吞山河于腹中的气势。
听言,单宸非轻轻勾唇温润一笑,隐藏于疏离高雅下的迫人气场立时更重,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却是将单纹惜的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
“晟钰兄何时到的杭州,竟不知会宸非一声,见外不是?还是说,花满楼的菜肴不合晟钰兄的胃口,所以晟钰兄才对宸非避而不见。”
“哈哈,宸非兄说的哪里话,我不过近日才到杭州,诸多事务缠身,哪比得上宸非兄清闲。”
看似普通的客套话中直指单家事情不比南家多,单宸非也不如他南晟钰的权势与才气,南晟钰可谓笑里藏刀。
“何来清闲可言,宸非做事不过从无拖泥带水,在保证做好的同时尽量地快速罢了。”
并非清闲,只是速度很快罢了,不像某些人拖泥带水。
既然你笑里藏刀,便莫要怨我绵里含针,
南晟钰又是一阵爽朗大笑,极巧妙地开口,又将话推了回去。
单宸非与南晟钰一番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句句如刀,虽不见血,却是更胜于硝烟战场。
直到被引入位于院落后方的屋中落座,二人依然难分高下。
对于南晟钰的大名,单纹惜早有耳闻,此时见其与单宸非势均力敌如斯,倒是一点都不觉惊讶。
因为,南晟钰乃是南家的嫡长子,最有希望继承下任南家家主的二人之一。
而另一个……
杏眸微转,单纹惜不动声色望一眼一直不出声默默跟随在南晟钰身后的红衣男子。
一如三月前京都城郊桂菊林中所见的,南卿烨依旧是那红纱衣披在纯白衣衫之外,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在雪地上流淌的血液。
何来不还手之理(4)
一如初见时,单纹惜很不喜欢这个人。
比起南晟钰,这个南卿烨,更难对付。
原因很简单,咬人的狗都不吵人。
南晟钰若是锋芒毕露的百炼钢,那么,这个南家七少爷,便是深藏若虚的绕指柔——可谓不出手则已,出手,则一击夺命。
想起那日桂菊林中听到的琴声,圆润的杏眸顿时微微眯起,端茶浅品的单纹惜做了个大胆的假设——
这个人,似乎是,与她,很像。
都是那一类,常年活在冰寒黑暗之中,故而才对稀少的真正温暖倍加珍视。
是小璃在前世教会了她“温暖”的含义,真正得到长存,却是哥哥单宸非与父母亲所给。
南卿烨的,又是何人所教,何人所给?谁,又是他要保护的那个人?
单纹惜暗暗叹了口气,看来,南家的事情,有得挖了。
“我的手下曾听京城如意赌坊的掌柜杜二说起过,单姑娘似乎对赌坊开设颇有兴趣。”
南晟钰一张俊朗英挺的国字脸上满是笑容,虎目中却没有半点笑意,冰冷如刀锋,直射单纹惜,恨不得立时三刻将其凌迟处死。
很明显,在单宸非那儿占不到便宜,就想拿她这个妹妹开刀。
在心里嗤之以鼻地冷冷一哼,单纹惜微微勾勒起唇角,似笑非笑,高雅疏离之极。
“南兄的手下与杜老板的关系想必不错,竟连这样的小事情都能听说,还回来报告给主子,可见是何等忠心。
“呵呵,小女子不过是看中了那地界风水不错。
“想要盘过来而已,至于开个什么样的铺子,倒真是尚未决定,毕竟,这杜老板会不会出让,谁又说得准呢?
“若是单凭喜欢便要巧取豪夺,强买强卖,咱何不去做强盗呢?
“南兄也是做生意的,想必,应是懂的吧,生意人自有生意人的准则,最忌讳强买强卖。”
最后四个字被她不动声色咬得很重。
何来不还手之理(5)
屋内有一刹那的寂静。
谁不知道程家之前是水匪,如今虽金盆洗手,却仍然是巧取豪夺臭名昭著。
而南家亦是背地里使手段做尽卑鄙阴险之事,就连自家同胞亲生手足亦是为了可以在家中立足,获得更高的权威,而自相残杀。
至于单家,也并非清水明镜,人在局内,若想处于而不染,唯一的方法并非走到至高处,而是置身局外——这也是为何单宸非会有“竹仙狐”这一别名的原因。
其中种种,各人心知肚明,却从来也无人道破天机。
单纹惜此番言语,无疑是踩在雷区。
单宸非优雅喝茶,彷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这寂静中,房门突然被慢慢拉开,
“蕊儿见过诸位。”
声音,彷佛沉睡的百灵鸟初醒,淡然,却不容忽视。
单纹惜抬眸,便撞进一双清澈得彷佛透明的眼瞳,不由得一怔。
那女子一身翠蓝衣襟,头戴玲珑珠花,玲珑剔透的眼瞳似是清晨露水般晶莹润泽。
不似单纹惜杏眸锐利,不与沈云儿水眸沉静,不同何菱纱星眸狡黠。
只是,纯净得不着丝毫尘埃一般。
却莫名地让人觉得,这双眼,可以看穿一切。
调转视线瞥一眼南晟钰和南卿烨,单纹惜举杯饮茶。
若她看得没错,南蕊踏入屋内时,那一抹深深的厌恶和不屑,便是来源于南蕊的亲大哥南晟钰的眼中。
虽然南卿烨没什么变化,但是很多时候,外表没有丝毫变化,就是最好的情绪波动证明。
尤其是适才,南晟钰掩盖不住的那一瞬间。
足以证明,南晟钰同时厌烦南卿烨和南蕊。
而就像探听到的请报所说的,南卿烨对待南蕊确实有所不同。
原因是,随着南蕊一步步走到身边,南卿烨一向冷冰冰毫无人气的气场,的确不似之前那般冷硬。
就好像她自己与单宸非之间一般无二。
何来不还手之理(6)
杏眸微眯,单纹惜嘴角浅浅勾勒起玩味的笑容。
微风徐来,梅花飘香。白云朵朵,天光大好。
又有几位富甲贵商步入,皆是苏杭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相互客套几句,纷纷落座。
程烈笑容满面举杯站起身来,双手拍了三拍,便有下人端上美酒佳肴来。
“今日程烈向南兄借来这梅花居,办此宴席,诸位肯赏面前来,乃是看得起我程某人。”
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单纹惜悄声开口道:“原来这院子是南家的,我说程家那群大老粗什么时候学会了故作风雅。哥,你说他们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单宸非并不做声,略略抬眸对上南晟钰投来的目光,嘴角温润如玉的笑容越发完美无暇。
众人的注意力逐渐汇聚于此,纷纷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南单两家,可是有世仇的,此时,两家嫡长子并着家中最负盛名的子弟于此处齐聚,其中种种,可谓不言而喻。
戏,没人不想看,何况还是有利可图的戏。
倘若两家真斗起来,即使不是两败俱伤,他们也不是没利可图。
这也是为什么,数十年来,南家和单家自从站到最高处之后,从无大动干戈的原因。
高处不胜寒,盛极便易衰,这道理谁都懂。
谁也不想先动手,到头来落得个翁蚌相争,让他人坐收渔利的下场,故而便一直拖到今天。
抬手动了动五指,微垂臻首的单纹惜眼中划过一抹冷冽的光。
既然你南家先动手,那她何来不还手之理?
杀她娘亲,害她堂哥,如今又对她施以冰封蛊,真当她单纹惜是软柿子好欺负了!
展露出清冷优雅的微笑,单纹惜迈出有力的步伐,高贵冷漠,如谪仙飞临。
随着她一步步走向南晟钰,原本被她美貌与气场所摄而怔愣的人,纷纷避让开来,腾出一条路,几乎直线通到南晟钰面前。
何来不还手之理(7)
天蓝如洗,白云悠悠,日上三竿,冬日的严寒终于透出丝丝温暖。
杭州城最大的赌坊内最高级的雅间中,此时坐满了人。
本是南卿烨约单纹惜小赌怡情,到了此间,程烈却突然大赞南家赌坊的装饰,好似真的兴致突起,偏偏要拉上单纹惜作对手。
虽不知南程两家卖的是什么药,单纹惜却也没太过推脱,落落大方应承下来,盈盈一拜,淡淡道出一句:“纹惜不擅赌术,还望程公子高抬贵手。”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周遭人的目光在瞬间集中到自己身上。
忽略掉诸多等着看好戏的视线,望一眼温柔不改气息却越发疏离的单宸非,单纹惜方才抬眸望向站在对面的男人。
程烈眼中快速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没有逃过她的眼。
心中冷笑一声,纤纤素手握住盖盅,单纹惜迎视着程烈,“纹惜不擅赌,便玩最简单的,轮流坐庄,摇色子比大小,程公子意下如何?”
程烈坐于两名妩媚花娘中间,闻言,顿时勾唇一笑,“全听单姑娘决定。”
“那么,便先决定庄家吧。”接过色子往盖盅下一扔,单纹惜随手摇了摇,揭开,“三五二。程公子,请。”
色子被抛上半空,程烈面色一肃,单手持盖盅,横扫收下三粒色子,一时间,屋中只余色子碰撞声回响。
盖盅落桌,程烈的脸色顿时缓和,揭开,“四六五。单姑娘,承让。”
单纹惜微笑颌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皮笑肉不笑,程烈抛出一片金叶子,“第一把,我们赌小一点。”
略略点头,单纹惜浅笑不语,扔下一片金叶子,随意摇了摇盖盅,“一三四,啧啧,运气不佳。”
程烈轻轻摇了摇,揭开,哈哈一笑,“三五四,程某今日运气似乎比单姑娘好上一些。”
面若暖玉,心似寒潭,单纹惜心中清明一片。
一连十数次,单纹惜一局都没赢过。
何来不还手之理(8)
一连十数次,单纹惜一局都没赢过,即使自己坐庄时,也是输得一败涂地,仿佛真的如她所说,今日的运气真的差到一定程度。
局势一边倒,致使程烈的眼越来越亮,而周遭看好戏的各大商户气氛渐渐冷了下去,有些耐性差的干脆辞别离席。
单宸非的视线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单纹惜略显单薄的侧影。
紧盯着赌桌,单纹惜锐利的杏眸越瞪越大,原本闲闲垂在桌边的左手此时也用力压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
“四四五,程某又赢了。”程烈的口气充满洋洋得意。
眼看自己面前的几片金叶子被花娘送到程烈面前,单纹惜盯着花娘的目光犹如寒冷冰箭,直叫对方如芒刺背毛骨悚然。
吐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把玩着盖盅,程烈懒懒一笑,慢条斯理喝下花娘喂来的酒,双手一拍,立刻有人端来一摞金灿灿的黄金。
奇)“这次,程某下庄黄金一百两,单姑娘跟是不跟?”
书)“自是奉陪。”微笑着说完,单纹惜抽出银票,重重拍在桌案上,银牙一咬,纤纤素手扣住盖盅,一通猛摇。
网)模样就像是平常赌徒输红了眼一般无二。
电)程烈嘴角微微勾勒起嘲讽的笑,手持盖盅,轻摇两下,与单纹惜一同尘埃落定。
子)“四五五。”
书)单纹惜深吸一口气,突然放下揭开一条缝的盖盅,往椅背上一靠,朝程烈勾唇一笑,“不开了,这把,我认输。”
程烈眼中冷光一闪而过,旋即眉开眼笑。
“单姑娘何须气馁,没准,这一把,您便能将程某赢下,这一百两黄金,可以打造不少金叶子的。”
无奈地叹了口气,单纹惜苦笑,“程公子是在取笑纹惜了。”
“岂敢岂敢,赌桌之上,命数无常,程某只希望交单姑娘这个朋友,还望单姑娘给个面子。”
“罢了,既然程公子如此诚意,纹惜也不好再推脱不是。”
何来不还手之理(9)
耷拉着眼皮,她抬手掀开盖盅,一看骰子,顿时惊讶地咦了一声。
“五,五,六——”
最后一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哑着嗓子喊出,旋即倒吸一口气。
然,三人例外。
桃花眼中的光芒一闪而过柔和温软,而后恢复平静,再无适才的冰冷冻人,单宸非周身的气场终于收敛了些。
南卿烨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眯起,唇瓣轻抿微弯,勾出个高深莫测的笑。
身边娇小文静的南蕊静静品着香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己无关,淡然,悠然,冷然。
“运气来了呀!”单纹惜喜笑颜开,朝程烈拱了拱手,“程公子,承让了。”
惊讶过后,程烈快速整理出笑容来,“哈哈,就说风水轮流转,单姑娘又何以总不走运。”
脸上在笑,却掩盖不住眼中的深色。
单纹惜微笑着应承一句,从小厮递过来的托盘里取出一枚金块掂了掂,“啧啧,终于赢了一局,我就全押上。程公子,跟不跟?”
“哈哈哈,单姑娘好气魄,程某今日奉陪到底。正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美人一笑难求得’。”
程烈两手一拍,又一小厮端着金锭站上场来。
“多谢程公子夸奖。程公子请。”
面上微笑高贵温润,心中冷笑寒如冰霜。
哼,奉陪到底,本小姐就让你奉陪到“底”!老娘还没腾出空来,你居然自己往枪口上撞。
既然你想死,老娘成全你又有何不可。
想用赌让我出丑丢银子?丫的,老娘称霸地下赌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双手举起盖盅,单纹惜用力地晃了晃,与轻轻摇动的程烈同时停手。
“三四四。”程烈先开。
“一三四。”单纹惜叹息,摇了摇头,“运气好像真的用光了。”
“哈哈,单姑娘,别急别急,赌就是这样,时好时坏,没准你下次就摇出个豹子,通杀。再来,再来。”
何来不还手之理(10)
“瞧您说的,通杀的豹子哪里是那么容易摇出来的。”单纹惜展颜微笑,“如果纹惜真的摇了出来,但愿程公子别说我耍诈,不认账才好。”
“岂会岂会,程某虽是个粗人,却也拿得起放得下,敢赌就不怕输。”
“程公子果然是爽快人。唔,这把轮到您下注了。程公子请。”
一连数轮下来,赌资由黄金一百两涨到五千两,单纹惜再也没赢过,彷佛适才那一下真的是运气突然爆发。
周围刚刚兴奋起来的人们又一点点百无聊赖起来。
单宸非再无半点变化,平平静静喝起茶。
南晟钰的目光变得高深莫测。
南卿烨淡淡瞥了赌桌上的程烈一眼,扫视全屋之后,视线最终落到单纹惜身上,眸色似水,殊不知宁静之下是否暗藏波涛汹涌。
“这把我要赌大一点。”银牙紧咬,单纹惜脸色涨得通红,就如那些输红了眼的寻常赌徒一样。
程烈眼中一闪而过鄙夷,复而哈哈一笑,“单姑娘想赌什么,尽管下注,程某今日舍命配美人。”
“好,既然程公子如此魄力,那你我便玩大一点。”纤纤素手一挥,“拿纸笔来!”
小厮端上托盘,单纹惜安静而迅速地挥就一纸契约。
隽秀的字迹,言简意赅的内容,程烈一目十行,眉头顿时高高扬起,满面诧异,刚要重读一遍,对面传来清脆的嗓音。
“单氏商行在苏州共有大小店铺五百七十七间,价值黄金万万两有余,千倾良田,所种之物各不相同,每年盈利千万两黄金,其价值,无可估量。”
随着她话音落地,众人皆是惊诧不已,程烈的眼瞬间瞪圆如铃。
就连一直眉色淡淡的南晟钰都紧张起来,虽然早知单纹惜和程烈乃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是如此一来,如果单纹惜赢了,程家只怕是要倾家荡产,那这苏杭商界的天,是谁做主,可就说不准了。
何来不还手之理(11)
这时,单纹惜微微眯了眼睛,朱唇轻启,“若赢了,这苏杭的天下,可就全凭程公子呼风唤雨,程家做大,便不费吹灰之力。”
“可是,若输了,我程氏将倾家荡产,从此再无立足之地。”程烈满面凶光。
“如此,程公子是没胆量与我这小女子一搏了?”
轻飘飘吐出这极具杀伤力的话,单纹惜轻轻摇了摇头。
“也罢,也罢,这赌资确实大了一点,要赌上全部家产,可是不能轻易决定。是小女任性,让程公子为难了。”
软绵绵的话语看似谦让,实则贬低程烈的气度与胆识连她一个小小女子都不如,程家更是拿不出钱来与她一时任性便可甩手抛出苏州地界的天价生意相比。
是可忍孰不可忍,程烈本就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常年只有他欺人的份儿,何曾受过如此挤兑。
更何况还是来自于一个自己平日里都很看不起的小女子。
一把推开或怔住或受惊过度而昏迷的花娘,程烈拍桌而起,涨得通红的脸让他还算耐看的五官顿时变得狰狞可怖。
“哈哈哈哈哈,单姑娘何出此言,我又没说不赌!”
扯过托盘,程烈边写边说:“苏杭地界,程家所有织坊三十二间,价值黄金万万两,良田店铺家宅,合计金额不可计数。除祖宅祖坟,程氏名下所有的一切,今日全部押上,其价值足以同你单氏在苏州的一切相等。”
“啧啧,程公子倒真是谨慎,特地留下了祖宅祖坟,莫不是怕输了,祖宗连安息之地都没有。”
单纹惜摇了摇头,“也罢也罢,若单家祖宅祖坟在此处,纹惜怕是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既如此,便开始吧。”
扫一眼程烈推过来的契约,单纹惜龙飞凤舞签下名,甩手将其推到赌桌正中央。
接下来,偌大屋内,只有色子在盖盅中发出的碰撞声回荡。
程烈全神贯注在手中盖盅上,紧张得额头出汗。
何来不还手之理(12)
单纹惜仍然单手持盖盅,东摇一下,西晃一下,摇得随意。眉眼弯弯,空闲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在卓面上轻敲。
那摸样,悠然闲适得如喝茶品点心,哪有半分紧张可言。
一张长桌,两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看得周围众人莫测高深。
纤纤素手一停,一提,旋即,屋中令人窒息的沉寂被单纹惜清脆的嗓音打破。
“一一二。嗯,好小。”抿了抿唇,点一下头,单纹惜抬头看向对面,微微眯起眼,嘴角似笑非笑,摸样好似一只慵懒的猫。
周围众人早已确定她是必输,因此在略略鄙夷之后,皆将心神放在思考日后如何对付实力增强的程家。
因此,几乎无人注意到单纹惜一瞬间展露出的笑容,是何等妖娆邪魅。
那不是单纹惜该有的笑容,南卿烨眼中闪过一抹暗色。
段柳晏。
这三个字在单宸非脑海中一掠而过。
“六六六!豹子,通杀——!!”
憋红了脸的程烈在这时候大喊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思绪统统震飞到九霄云外。
屋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单纹惜的纤纤素手在桌上重重一拍,而后往后一靠,慵懒靠在椅背上,笑靥如花望向程烈。
“便请程公子揭盖,让纹惜输得心服口服吧。”
“哼!”程烈重重一哼,抬手横扫,直接将盖盅扫到地上,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声落,一片寂静。
那些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此时脸上只有一个表情——震惊。
彷佛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的巨大骇然,一个个膛目结舌,丢了自己的声音一般。
一时间,偌大屋内,几乎连呼吸声都不存在,静得好似一间空屋,落针可闻其声。
在品尝点心的南蕊仍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摸样,在此刻却显得突兀之极。
唇边高高勾勒起,南卿烨无声地笑了,一向神色淡然波澜不惊的眼眸瞬间变得大放异彩,彷佛看到了金银宝山。
何来不还手之理(13)
然,如此明亮的神色,在他抬头的一刹那,飞速敛了去,彷佛从未存在过。
眼底冰冷一片,嘴角却仍然微微勾着,这表情在那一身鲜艳红衣的衬托下,使南卿烨整个人看上去如同来自幽冥之地的鬼魅一般,令人无法逼视。
不远处的赌桌旁,庸庸懒懒的单纹惜却直直对视着南卿烨森冷的眼眸。
收了程家,下一个,就是你们南家。
单纹惜熠熠发光的杏眸明确地表达着这个意思。
南卿烨抬手,遥遥朝着单纹惜一举手中茶杯,而后一饮而尽。
优雅,无声,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压迫力。
单纹惜淡淡露出个笑容,站起身,施施然伸手去取长桌中央托盘上的契约。
一道寒光直射而来,迫使单纹惜收回手,正要后退,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她垂在腰侧的手,熟悉的温度瞬间让她安心,任由其将自己扯进一个宽阔的胸膛。
“真慢啊。”单纹惜笑得没心没肺,与适才的高贵谪仙判若两人。
“爱妻玩得可好?”
闻言,众人顿时一怔,诧异地看向单纹惜。
未曾听闻单家女儿出阁呀!
众人看向单文惜的眼观瞬间换了几个。
单家女子竟会做出如此苟且之事,与人私定终身。
——就在一些蠢蛋看单纹惜的眼神越来越龌龊时,不知是谁难以置信惊叫出声:“他……宁远王?!”
众人闻言一怔,同时把视线转向那头顶白玉冠,身穿紫云纱锦服的男子。而这时他们才注意到男人的所佩戴的腰带跟他脚上穿的靴子。
靴子!
众人顿时大惊。
自元灭明起,靴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而这男人不仅仅穿的是靴子,靴子上竟绣的是一只生龙活虎的玉麒麟,再看他腰带上所配之物,正是代表宁远王的玉麒麟。
“噗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带头惊呼:“王爷千岁千千岁。”
何来不还手之理(14)
单纹惜瞧着这跪了一地的人,再看看身边依旧只盯着自己处变不惊的家伙,不由得撇撇嘴。
这家伙,就是来看戏的。
她娇憨的模样令段柳晏一阵心痒。
手上微微用力,让人更紧贴自己的胸膛,薄唇贴在她的耳际,用着低沉沙哑的声音轻轻地说道:“纹惜,你在我心中所有的一切,永远都是最完美的。”
低沉性感的声音传入耳,单纹惜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要跳了出来,这男人!这个家伙,他……能不能不要这么会调情呀!
二人之间,虽相处多日,已有肌肤之亲,可是此时,单纹惜依旧是一阵面红耳赤,怒道:“还不叫他们起身。”
“遵命。”
动作极自然地勾了勾她的鼻子,段柳晏随意甩了甩手,再次开口,声音变得薄凉无情,“王妃的话尔等没听到吗?”
众商家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堆满了笑容,连声答应着,站直身子,毕恭毕敬退到一旁。
都道是“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单纹惜心想,这有权的感觉,真是爽爆了!
心里偷着乐,单纹惜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刚从段柳晏的臂弯里露出脸,便恢复了在外面时一贯冷清的摸样。
握住单纹惜毫无温度的手,段柳晏牵着人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冷冷开口:“意图谋害本王的爱妃,程氏九族,充军流放,发配边关,刨其祖坟,名下仅剩之祖宅,充公。”
不再看任何人一眼,段柳晏单纹惜相携而出。
众人顿时再次膛目结舌。
被雷压制住的程烈一张脸早已红得滴血,听到这话,整张脸瞬间黑得几乎滴得下水来,奈何口中被布条所缚,即便是想咬碎一口牙都办不到!
安静地看着那二人在楼梯处消失,南卿烨转头向身侧的南晟钰点了点头,便带着南蕊下楼去了。
原本寂静的雅间瞬间沸腾起来,仍然带着一抹诡异。
我跟你没完(1)
单宸非刚出赌坊,没走两步,余光突然扫到一不明物体打从赌坊内的楼梯上向自己飞来,下意识地一侧身子,但听噗通一声巨响,瞬间尘土飞扬。
“好痛……”唐七七揉揉摔疼的身子,坐在地上,四下里一扫,目光锁定单宸非,顿时展颜一笑。
笑靥如花似锦,天真灿烂彷佛阳光。
单宸非一愣。
瞬间回神,抬步走过去,朝仍然坐在地上的女子伸出手。
在对方无限感动几乎要闪星星的目光中,单宸非却突然冒出个恶作剧的念头,勾唇温柔一笑。
“惜儿说的没错,你的确该学学如何变得稳重。”
这如同兜头浇上一盆冷水的话,若换做其他人听了,大概都会讪讪一笑。
可唐七七却嘟起嘴,无奈地摇了摇头,边就着单宸非的手站直身子,边说道:“我想快点见到宸非。”
“见我做什么?明明早上才见过面。”
“可是我想你了。”撅起小嘴眨眨眼,唐七七的表情好生无辜。
单宸非与唐七七相握的手一紧,旋即不动声色地松了开,退后半步,微笑着对上唐七七娇憨可爱的模样。
“劳烦唐姑娘挂念,在下很好。”
“呃,不是说你不好。”唐七七连忙摆了摆手。
“我的意思是,不管我在做什么,你的影子总是在那晃啊晃,我总是会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哎呀,我嘴笨,说不好,反正我只知道,自己很想你就是了!”
唐七七红着脸,绞着手,生平第一次站在别人面前紧张得语无伦次。
单宸非见唐七七炯炯有神的双眸一直看着自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来:“吃饭了吗?”
唐七七顿时一愣,而后摇头像拨浪鼓。
“吃过了?”
唐七七呆呆地一愣,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出口,单宸非便展颜一笑,自演自说道:“那在下还有事,这厢先行一步。”
我跟你没完(2)
一见单宸非转身就要走人,唐七七也不顾女子该有的矜持了,上前一步,一把拦住单宸非的去路。
可是,看到单宸非含笑地问她:“还有什么事吗?”心中的怒气一下烟消云散,嘴里轻柔地吐出:“我……我有点饿了。”
单宸非仿佛早就预料到唐七七会说饿,转身走进一家饭馆,在空位坐定。
“小二,拿菜牌。”
店伙计递上菜牌时,唐七七才笑容满面地坐定在单宸非对面。
“想些吃什么?”
唐七七被单宸非这一问,立刻慌张地摆手,“我不挑食,很好养的。”
这句话一出,唐七七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怎么一看到这狐狸,自己就不像自己了。
唐七七这边正别扭着,单宸非已快速地点了一桌菜。
待菜上齐,唐七七刚拿起筷子,就听到单宸非笑着说道:“姑娘慢用,在下还有要事,这厢就不作陪了。”
拿着筷子的唐七七顿时愣住。
待她回过神,饭馆里哪还有单宸非的影子。
“嘎吱——”
上好的竹木筷子硬生生地被唐七七折成两截。
“单、宸、非!我……我跟你没完!”
唐七七回过味了,那该死的狐狸,彻彻底底就是在耍她玩儿!刚刚无论她怎么回答,都是一样的结果。
想通一切,唐七七有些气愤,可是更多的则是泄气跟无法言喻的难受。
看着他为自己叫的一桌佳肴,唐七七食不知味。
到底该怎么办呢?
机械地地夹起一口菜送进嘴里,一股酸甜之味瞬间充斥味觉。
唐七七霍然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哪里还有半点气馁,灿烂的笑靥直晃花了旁边店伙计的眼。
“单宸非,既然被本姑娘看上,你就休想逃走。”
唐七七再看着满桌的菜,笑容甜得彷佛吃了最佳的蜜糖。
“不喜欢我,怎么会知道我爱吃酸甜。”
我跟你没完(3)
这一桌子的菜,皆是她最爱之物。
一口接着一口,唐七七吃得相当愉快。
可是,当最后一口糖醋排骨咬进嘴里,她拍拍屁股走人时,突然听到店伙计焦急的声音。
“客官您还没给钱!”
“什么?先前走的那人,他……”
店伙计一听这话,脸顿时一板,抬手扣住唐七七的手腕就往店里拽,“这借口我听过八百遍了,我劝您,还是老老实实付账得好,否则,我即刻抓你去见官。”
眨眨眼,唐七七愣了。
下一刻——
“单!宸!非!!我跟你没完!!!!”
一声河东狮吼贯穿整条街,彷佛连结冰的西湖水都抖了三抖。
蔚蓝天际,白云悠悠飘过。
“陪我走回去吧!突然想散步。”
因为单纹惜在赌庄门口说的一句话,段柳晏将骑来的马匹交给云带了回去,同她手牵手徒步走在街市上人群中。
“其实偶尔这样散散步也不错。正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嘛。”单纹惜摇头晃脑,抬手甩了甩自己的一缕发丝。
“为夫倒想起另一句。”段柳晏笑着望她,“纹惜要不要猜猜?”
“切,本小姐又不是柳晏肚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猜得到,爱说不说!”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抬起他们相握的手,他的笑容明显意有所指。
两相对望,单纹惜刷的红了脸,只得转过头,避开他炙热的目光。
段柳晏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与她相握的手再次紧了紧。
二人就这样手牵手在街上漫步。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单纹惜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微微侧过头。
阳光在他刀削斧刻的刚毅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的一瞬间,单纹惜忘记了呼吸。
“怎么了?”段柳晏嘴角翘翘,显然是明知故问。
“没事。”摇摇头,她笑靥如花。
我跟你没完(4)
“只是突然发现,属于我的某个混蛋长得很好看。”
“那就多看看,最好看一辈子。”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子。
单纹惜的耳根顿时红透。
段柳晏嘴角微勾,狭长的眉眼略略弯着,明显心情大好,垂首就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毫不顾忌周围投来的目光。
“走啦!”彻底面红耳赤,单纹惜抓起他的手,大步流星以最快速度逃离现场。
“单宸非——你给老娘出来!!!!”
尚距离段府有一段距离,段柳晏单纹惜便听到唐七七的河东狮吼。
“嚯,哥这是干嘛了,居然把七七气成这样。”夸张地揉揉耳朵,单纹惜笑得那叫一个满园春色。
“依爱妻看,大哥他现在何处?”
“呃,现在啊……哥应该在处理程家产业的收纳吧,哎呀!我都忘了,收了程家,一大堆事要处理呢,哥要忙死了!”
说着,单纹惜就要转身往外走,可她这一急不要紧,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小爪子还在某人的魔爪里。
于是,杯具,就这样在阳光下诞生,然后,被段大爷扼杀在摇篮里,却形成了另外一种餐具——被段柳晏用力一扯导致失去平衡的单纹惜整个人向后倒去
,落进段柳晏的怀抱,又被其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段!柳!晏!”
于是乎,唐七七的怒吼声有伴了。
一路上,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朝二人行注目礼。
抱着人来到自己卧房门口,段柳晏薄唇轻启:“来人。”
“主上。”暗卫花瞬间单膝跪地于段柳晏身后。
“去告诉唐姑娘,她要寻的人在哪。没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东苑。”
“是。”
他的命令一出,单纹惜顿时一愣。
拜托!再不明白这丫的想干嘛,她就等着回炉再造吧!
“你干嘛拦着我去给哥帮忙啊?七七一去,哥那边肯定乱套,而且我去的话……唔……”
我跟你没完(5)
段柳晏垂首,以炙热的吻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银舌在她口中略略一探,浅尝辄止。
抱着人坐到床边,段柳晏背依床柱,“就不能陪陪我?”
她顿时疑惑地挑眉。
轻轻叹息一声,段柳晏抽出一封信。
“密探查出,朝中重臣,有人私通敌国,皇上下了密旨给我,明日出发。”
扫了眼那明黄色的信封,单纹惜眉间轻轻皱起,“去哪?”
“先要到边关调查。”
单纹惜苦笑着点点头,“嗯,这就是所谓的分身乏术吧。”
“纹惜……”
她的手指覆盖到锋利的唇上,止住他的话音。
“照顾好自己,到外面不许乱吃东西。”
微微一愣,段柳晏握住她尚未收回的手,放在嘴边轻咬一口,勾唇邪魅一笑.
“爱妻大可放心,为夫已经被你养得嘴刁相当,吃不惯野味。”
“不过,不排除饥不择食的可能性。所以,为了我不碰野味,纹惜是不是应该先将为夫喂饱呢?”
“呃……嘿嘿,想吃啥,我这就去做。”
拔开他开始不安分的手,单纹惜从他怀里跳下来,就要门外走,深怕晚了一步,身后的某只狼会把自己拆吃入腹。
开玩笑,现在可还是大中午,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累垮在床上,三天下不了床的感觉!
但是段柳晏会轻易放过她吗?
答案是,如果有可能,那么,世界上就不存在食肉动物了。
腰上一紧,整个人又栽进他怀里。
咬着她的耳朵,段柳晏拖长音,“我最想吃的,是纹惜。”
“……他奶奶的,本小姐到底是怎么惹上你这么个死男人的!”抓狂地吼出一句,单纹惜转头,狠狠瞪过去一眼,而后闭上眼睛,整个人在他怀里放松下
来,微张的朱唇贴上段柳晏的唇。
屋外的凛凛寒风冷得霸道,却丝毫影响不到屋内的一室旖旎缠绵。
我跟你没完(6)
单纹惜在全身酸痛无力的情况下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屋内只剩她一个。
胸腔里有些发闷。
习惯了啊……
仰面躺在床上,单纹惜叹了口气。
每次把她折腾成这个样子,第二天醒来时,段柳晏总会在身边。
这,是第一次,看不到他的人。
那个一向那么理智冷漠的自己,竟然会因为独自醒来,而,失落,么……
“原来,我也会有爱情吗?柳晏……”
又叹了口气,将手搭在额头,单纹惜的嘴角高高勾勒起。
她,真的已经陷在他以温柔编织的情网之中。
再次睁开的眸中,那明亮璀璨的笑意,名曰,幸福。
支撑着欲要起床,手在旁边段柳晏的枕头上碰到一块无关温度的坚硬。
转眸望去,单纹惜略略眯起眼,上下打量起手中精致的腰牌,片刻之后勾唇灿烂一笑,大声骂出一句粗话。
玉麒麟象牙腰牌,宁远王权利之证,见牌如见王。
而单纹惜骂人的原因是,象牙牌下面压了一张纸——
“为夫留此一物,望夫人随时随地贴身携带,用以睹物思人。”
“死男人!臭混蛋!破妖孽!坏小子!奶奶的!”
单纹惜边穿衣服边大声骂着,但那精致瓜子脸上的灿烂笑容却是满园春色竞相开放都无法相提并论。
睹物思人,没错,他是想她睹物思人,顺便遇到危险时,亮出这块牌子,即使对方再怎么有权势,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过分动她。
段柳晏的权势摆在那里,即使如今兵权已经上交,只要他想开战,不愁没人追随。
依他的性情,若真的有人动她,即使是当今皇上,他怕是都会与之拼个玉石俱焚。
所以有这块腰牌在,她单纹惜这条命,就没人敢惦记,除非是活腻了。
并且,那死男人昨晚在床上差点把她拆吃入腹,只怕也是有为了能够在她身边留下这块象牙腰牌的因素在。
我跟你没完(7)
依她的脾气,是万万不会要的。
边疆,那种地方,平时就又穷又乱的,一旦有个什么事情,她这儿还只是收到个消息,那边却早已乱成一锅粥。
虽说段柳晏从小就是在军营里长大,但是,此去调查卖国通敌之事,明枪暗箭之多,她是知道的。
这块象牙腰牌是代表他的,也是证明身份的凭证,这人却将其留下,作为她的保护罩。
说不感动不温暖是假的,但是她单大小姐就偏偏要骂人。
问她这口不对心的性格能改不。
很久很久以后,当某个小丫头很酷地倚着树干,看着对自己说教的人,淡笑着丢出一句“娘亲,担心我就直说,别总这么别扭行不行。”的时候,一向舌灿莲花的单大小姐终于知道了无话可说是什么感觉。
阳光明媚,冬风冷冽。
大年三十那天,很冷。
各家店铺皆早早打烊休息。
用单纹惜发红包时的话来说,就是“大过年的,大家领了红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搂着媳妇儿孩子吃年夜饭去吧!”
等给众伙计发完了红包,花满楼关门打烊。单纹惜沈云儿一起下厨烹制年夜饭。
唐七七虽说是热情如火,但是被单宸非上官谨枫宫风墨三个人笑眯眯看上一眼之后,只得挺着几乎被冻僵的小心脏躲到墙角画圈圈散发怨念去了。
“唐姑娘想进厨房,你们为什么要拦?”
汪玉扇好生奇怪,近几日,唐七七跟着单纹惜学厨,手艺可谓突飞猛进。
单宸非悠然喝茶,充耳不闻之。
宫风墨东张西望,大装迷糊之。
咳一声清了清喉咙,上官谨枫将汪玉扇揽过来,“扇儿,小心有暗箭。”
“暗箭?”汪玉扇不解地挑眉。
上官谨枫的目光向单宸非飘了飘,又朝唐七七看了看,倾身至怀中人耳际,“以本官看,那两位有奸情,正处于暧昧阶段,咱们要做到非礼勿视。”
我跟你没完(8)
怀中是他最爱的人,瞧着眼下如白玉的耳垂,上官瑾枫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手下搂紧怀中因他这忽如其来的动作被吓坏的爱人,嘴里连忙道:“别乱动,听我说,乖!”
哄着面红耳赤的人,上官瑾枫继续道:“扇儿,七七一片真心,日月可见,对单兄弟的情意定然会水滴石穿。咱们且慢慢看便好。你这里,该多想想我。”
“想、想什么?!”
上官瑾枫顽劣地一笑,继续对爱人说着情人间的悄悄话:“想我对你的爱,对你情,对你心;想我们今后的日子,想着我们的幸福会有人嫉妒呀!”
“菜来了~!”
笃的一声轻响,单纹惜将偌大的托盘在汪玉扇和上官谨枫二人中间一放。
“谨枫兄和柳晏真不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咱商议商议,能不能别这么折腾人,要调情回你们房间调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惜妹,懂吗?”
单纹惜撇撇嘴,“好好好,我不看。不过谨枫兄总得让人家把年夜饭吃完了,再吃人不是?”
上官谨枫勾唇戏谑一笑,打开折扇,摇头晃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惜妹,明说了吧,你呀,就是犯了相思病,故而看不得我与扇儿亲热。”
“嗯哼,是又怎么样!”单手插腰,单纹惜瞪眼。
“不怎么样呀,就是前些日子通信时,王爷千岁委托我给他家王妃带封信。”
看着接过信后把托盘朝天一扔,拔腿就往楼上跑的单纹惜,众人皆是一脸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宫风墨把玩着酒杯,叹息道:“唉……多希望能让小惜儿如此思念的人是我。”
桃花眼中的颜色深了深,单宸非仰头灌下一杯酒,刚放下酒杯,一张极为可爱的小脸便出现在面前。
唐七七举着小拳头,一脸认真,“为了不让宸非得相思病,本姑娘决定,以后要寸步不离地跟在宸非身边!”
我和你没完(9)
“不需要。”单宸非头也不抬地取过酒壶欲要为自己续杯,却被唐七七一把夺走。
“惜说以后让我看着你少喝酒!”抱着酒壶,唐七七一脸坚定。
稍稍抬头,单宸非的视线越过唐七七,望向空无一人的楼梯转角,桃花眼中一闪而过浓重的自嘲笑意。
沈云儿这时候端着几盘精致的佳肴走过来,唐七七立刻拉着单宸非与众人一起吃起饭来。
月朗星稀,夜沉如墨。
纤纤素手中,象牙腰牌微凉。
满满十张纸的信,单纹惜并没有看很久,只是,读了很多遍。
倚在窗边,仰头望月,眉间微蹙,她最终长长叹了口气,将自己扔到椅子上。
“该死的,为什么贝尔不早点出生啊啊……”嘟着嘴,单纹惜手指轻叩桌面,“要是有电话就好了,好想那死混蛋啊……唉……”
莫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手一挥,抓过一杆笔,单纹惜杵着头,开始想着要怎么写回信。
年三十的晚上,总是欢快的不眠之夜。
对于一些人,却是相思越发浓郁之时。
世人只道相思苦,殊不知,此苦,于深陷其中之人而言,却是甘之如饴。
杵着头凝视象牙腰牌的单纹惜已经坐在桌前有小半个时辰,面前的信纸还是空空如也。
并非没东西可写,只是,想要说的太多,却不知道从哪开始写这封信。
真的,好想他啊……
咬了咬唇,单纹惜看着桌上的信纸,眉目间堆起褶皱。
“柳晏,现在在干嘛呢……”
把象牙腰牌当做某人来戳。
“有没有想我?呃……这怎么这么耳熟?”
略略思考了一下,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与小言情里的狗血女主角完全雷同,单纹惜精致的瓜子脸蓦地红透。
“丫的!不就是写信,老娘纠结个什么东西,有多少话想说写出来不就是了!!”
提笔,沾墨,动作流畅潇洒之极。
我和你没完(10)
然而在笔尖即将落纸的一刹那,段柳晏绝美的戏谑笑颜突然闪现脑海,她手下动作猛地一顿,几滴墨落在信纸上,绽出黑色的花。
莹润的朱唇抿了抿,而后弯起浅浅的弧度,忽而叹了口气。
“这么写的话,以后肯定又会被他笑。”
语调中,有一种欣慰与自嘲相交的感觉。
有风从窗户钻进来,单纹惜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转头去看窗子。
月光洒进来,满屋银纱。
视线陡然一晃。
朦朦胧胧的月色中,那高大纤长的身影缓步走来,锋利的薄唇噙着淡淡笑意。
眨一眨眼,一室空寂,之余寒凉夜风拂过身子。
“原来,相思,真的很苦……”
话尾,那一向清脆的声线竟微微发哑。
夜色,越发浓郁。
杭州城内万金候府名下宅院,主屋内灯火闪烁。
“人已经找到,并且汉王已答应同我们联手。”
单膝跪地的黑衣人说完话,南晟钰顿时爆发出兴奋的大笑。
嘎吱一声轻响,房门突然被推开,南晟钰的笑声戛然而止,不耐烦与厌恶瞬间爬上眼角眉梢。
南卿烨一身红色大氅飘飘然入得屋来。
“恭喜大哥,大计将成呀。单氏一垮,万金候府立刻称霸这大明商界,到时宁远王再一死,那汉王早已有谋反之心,只要我们略施巧技,借朝廷除去他这个草莽匹夫,待到朝廷与汉王翁蚌相争之时,万金候府便可渔翁得利,妙哉,妙哉呀。”
“七弟说话小心点,免得闪了舌头”
南晟钰挥手让黑衣人下去,而后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哥说哪里话,小弟不也是万金候府的子孙,南家人称帝,我自是乐见其成。”
“哼,夜深露重,七弟早些回房歇息罢,为兄还有事,就不送了。”
“小弟告退。”
南卿烨的嘴角一直勾着,墨黑的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存在,深似寒潭,无关温度。
一如他头顶黑得纯粹的天际,除了黑,再不见其它颜色存在。
便害相思(1)
因为写信写到凌晨,第二天,单纹惜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来到厨房,却看到上官谨枫正坐在小桌旁吃着饭,摸样虽风度翩翩,但她看得出来,这人是十分饿的。
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单纹惜取走上官谨枫伸筷要夹的包子,三两口吞进肚里,方才在桌对面坐定,笑眯眯撑着头道:“昨晚又把扇子折腾得够呛吧?”
头也不抬,上官谨枫自顾自吃着饭菜,彷佛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调侃失败的单纹惜耸耸肩撇撇嘴,扬手叫来掌厨的,给自己点了早饭。
片刻后,几道做工精致色香味俱全的小菜被端上桌。
单纹惜刚举起筷子要夹菜,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对面那人已经放下了筷子。
手上夹菜的动作只微微停顿一下,她便不在意地取了个虾饺,怎料对面那人吃完了饭却不走,当她手里的虾饺送到嘴边时,上官谨枫突然微笑着开口。
“惜妹,可有回信交给柳晏?午后,我便要与扇儿回京。”
单纹惜手上顿时又是一停,抬眼瞧了一眼对面的男人,把虾饺整个塞进嘴里,十分用力地嚼了几下,好似在咬断某人的脖子。
“你跟柳晏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像!”
这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她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此言差矣。我二人即使再怎么相像,也并非同一人,若不然,惜妹又何必如此思念王爷千岁?”
撇撇嘴,单纹惜又塞了一个包子进口。
“这么急着要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小事,不值一提。”
单纹惜抬头瞧了一眼正在喝水的某人,撇了下嘴。
如果真的不值一提,干嘛要你上官谨枫亲自回去?
这话她没问出口。
因为对方,不是段柳晏,也不是单宸非。
很多事情,不方便跟她一五一十说清楚,这很正常。
而且,这人还是官居正三品的顺天府尹,上官谨枫。
便害相思(2)
嚼碎包子咽下,单纹惜抿唇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知道了,等过几个月回京,我要去找谨枫兄下棋,找扇子弹琴,到时谨枫兄可不要嫌小妹棋艺差哟。”
上官谨枫勾唇展颜一笑,“怎么会。我与扇儿成亲之日,还望惜妹来喝喜酒。”
“咳咳咳……”
一口气走岔,单纹惜被呛得几乎要咳出肺来。
上官谨枫微笑着倒水递来,“慢些,慢些,柳晏如果看到,受责难的可是为兄。”
“听谨枫这意思,是对本王抱怨诸多?”
“没有,我……”
上官谨枫猛然停住话头,与单纹惜一起瞪大眼睛循声望去。
门边,一人斜倚门板,在不小的厨房中投下大片阴影,颇有些遮天蔽日的味道。
本该深沉的玄色衣袍,被穿得邪魅入骨,妖娆摄魄。
“你怎么在这儿?”诧异地脱口而出后,上官谨枫便是揉揉眉心勾唇一笑,招呼着厨房里忙碌的众人都出去。
直直对视着那如火般绝对灼热的目光,除了朱唇紧紧抿着,单纹惜的神色是绝对的平静,唯有锐利的杏眼如同一头饿狼对着猎物一样锁定在段柳晏身上,几乎一眨不眨。
若她有武功,此时身下的长凳早已碎成残渣木屑。
直到上官谨枫将最后一个厨子连推带拉地送出门去,单纹惜段柳晏动都没动过一下。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单纹惜刷的站起身,三两步冲到段柳晏面前,扬手就是一个巴掌打下来。
在中途,被稳稳拦截。
勾唇邪魅一笑,段柳晏用力一拉,便将人扯进怀里,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勾住他的脖颈,她几乎挂在他身上,热烈回应着他的吻。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与日俱增的思念,似乎终于寻得堤坝的缺口,一发不可收拾地将他与她淹没。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直到她彻底瘫软在他身上,这极绵长的吻方才罢了。
便害相思(3)
“为夫回来了,现在确定了吗?”段柳晏唇边有丝戏谑的笑。
“……谁要确定这种事啊!我打你是因为你丫的临走前差点把我折腾死!”
他凑到她耳边温温吐气,“爱妻可是在夸为夫功力不错?”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单纹惜挣出他的怀抱,走到案板前挽起袖子。
“想吃什么,点吧。”
“纹惜该是最清楚为夫想吃的是什么。”眯起眼,薄唇微勾,他的摸样好像狐狸看着猎物。
“别想再用那种方式把我排除在外!”菜刀在纤纤素手上转了个花,一横指向段柳晏的同时,锐利杏眸中,坚定倔强的光芒骤射而出。
“事情办妥之前,别想吃老娘!”
眸光一闪,段柳晏闲闲来到她身后站定,从背后将人禁锢在怀里。
单纹惜刚想翻白眼,却突觉颈项被人握在手里。
他的手,修长宽大而指节分明,因常年握剑,有一层薄薄的茧。
记忆中,他的手一直很温暖而温柔,就算有时会用力,也不会弄疼她半分。
一如此时,他桎梏着她的脖颈,明明是绝对胁迫的事情,她却没有感觉到一星半点的害怕。
屋内有片刻的静默,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良久,段柳晏忽然咬上她的耳朵,“被我捏住命门还能如此淡然安静者,唯纹惜一人吧。”
“如果柳晏要杀我,早就动手了不是吗?”
她转头,勾唇莞尔一笑,熠熠生辉的眸中,是信任的光。
段柳晏只觉得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勾唇坏笑,他低头在手刚刚移开的地方轻咬一口,“疼吗?”
单纹惜挑衅地一笑,“你会让我疼吗?”
挑起她的下颚,薄唇压上朱唇,拖长的声音极暧昧沙哑,“那~可~未~必。”
单纹惜送来一个肘击,附带一枚白眼。
“没个正经!你到底为什么提前回杭州来的?”
他的手摩挲着她的脸,一脸思考状,
便害相思(4)
“嗯……原因嘛,思念纹惜。”
瞪眼!
“另外,调查卖国通敌已有所进展。”段柳晏眼中的温度一点点下降,“线索,直指单氏。”
单纹惜的眸色顿时一冷。
风起,吹一地寒凉。
云层渐渐密布,这天,要变了。
看完段柳晏带回来的记录,单纹惜活动了下脖颈,杏眸中的光绝对冷沉。
“哥。”
纤长的手指轻抚着下颚,桃花眼微微眯着,莹润的唇瓣微抿,薄凉的目光威慑力十足。
单宸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前令人惧怕的,死寂。
这个样子的哥哥,让单纹惜心疼。
杏眸和桃花眼相对,两双眼睛瞬间冰雪消融,单纹惜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单宸非微微皱起的眉心。
“老哥不适合这副表情。”
勾唇莞尔一笑,单纹惜又戳了戳他的额头。
“我们兄妹联手,还有什么难关闯不过去吗?”
看着那俏皮的笑容,单宸非眼前的景象瞬间一晃。
那是七年前,她十岁,他十三。
母亲下葬的日子,单家大变。
他护着她四处躲藏。
下雨天,洞窟里,两个小孩子又饿又累,他支撑着要去找吃的时,一双温暖的小手拉住他的手,她稚嫩的声音透着坚定和绝对的自信,上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虽然乌漆吗黑,那笑容却如同阳光般,瞬间驱散了他心里所有的阴霾。
“哥,别皱着眉头啦,我的哥哥还是笑起来最好看。嘻嘻,相信惜儿一次好不好?只要我们兄妹联手,那帮老家伙不是问题啦!我们已经没有娘了,不可以再没有爹爹!”
停在半空中的手握拳撑着头,单宸非勾唇温和一笑,抬手落在单纹惜头上,用力地揉了揉。
“哥!我的头发!!”
“一点都没变。”
单纹惜刚想爆发,就听到单宸非温柔的滴得下水来的声音,顿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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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害相思(5)
抬头撞上那桃花眼中哀伤又夹杂着欣慰的目光,单纹惜便更加疑惑了。
呃……什么东西一点都没变?她哥不会以为,妹子有了男人不要哥哥吧……
拜托!她老哥什么时候这么矫情狗血了!
这边厢,单纹惜被自己的想法从头到脚囧了个彻底。
那边厢,高坐主人位置的段柳晏正死死盯着单宸非放在单纹惜头上的那一只手,狭长的凤眼微微眯着,布满了危险的光。
如果那人不是单纹惜的亲哥哥,段大爷早就一剑砍过去,先废了对方那只手,再将人五马分尸剁成肉酱了。
看着段柳晏要杀人的脸色,一旁被强制留下的上官谨枫突然心情大好,端起茶碗悠哉游哉品茗,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摸样。
“哥再揉下去,我就该回去梳头了。”
嘟着嘴,单纹惜一脸无辜。
莞尔一笑,单宸非收回手,当她微笑时,突然一枚弹指送上她的额头。
“嗷……哥!”
面对她捂着脑袋嗔怪的小摸样,单宸非但笑不语。
忽有冷气直袭脊梁,单纹惜顿时浑身一抖,额头上滑下一滴汗来。
完了……某个醋缸,翻了。
脑筋一转,单纹惜立刻正襟危坐,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觉得,不如哥哥跟柳晏一起回京吧。”
上官谨枫把玩着茶碗,微笑着望过来。
段柳晏挑了挑眉梢,示意她继续说。
“既然南家敢把这种事儿加注到我们头上,那么,他们就一定和通敌卖国脱不了干系。”
“尚未查明是南家所为。”
食指轻叩扶手,段柳晏声音淡淡。
耸耸肩,单纹惜将头饰逐个拆下,甩了甩洒了满肩的长发,起身跳到段柳晏身前。
“我什么时候说过,是~柳~晏~查~明~的?”
双手撑膝,她身体前倾,散开的长发洒墨一样从肩上滑到胸前,随风飘到他面前。
杏眸微眯,笑容狡黠明亮。
便害相思(6)
薄唇边勾起浅浅弧度,段柳晏抬手撷了她一绺发丝,落下一吻。
单纹惜脸上顿时一红。
“爱妻是想,一石二鸟,围魏救赵。”
“嗯。”
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单纹惜只得微微转移了视线,抿了抿唇才道:“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回京之后你继续查你的,哥哥直接朝南家总部进攻。”
挥了挥小拳头,单纹惜转头看了一眼单宸非,“既然都是回京,那就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这边,”指指地面,“我会说哥哥染了风寒,病重在身不便见客,量他们也不敢怎样。”
段柳晏单宸非眸中同时闪过一丝光。
让他们同行,分明是单纹惜希望他们关系好些。
“谨枫。”沉吟一下,段柳晏转头望向一旁悠然饮茶的人。
“纹惜的安全,由你负责。耽搁了回京复旨,皇上面前,我事后解释。”
“全凭王爷吩咐。”上官谨枫答得淡然,心里却在叫屈,他敢反驳吗!天大地大,段大爷最大啊,一个反驳,搞不好就被这厮委派去办理各种非人力所能及之事。
为了留着自己的小命和扇儿温存,纵使满腹怨气,上官谨枫也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不用谨枫兄留下。”单纹惜摇头,笑容中充满自信。“本小姐可以处理好一切!”
“若如此,会让为夫分心。”
撇撇嘴,她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罢了罢了。柳晏就是一霸权主义者,再多说也没用。”舒了口气,勾唇一笑,“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
听到这淡淡的两个字,单纹惜顿时没好气地瞪了眼段柳晏,转头望向哥哥,见单宸非点头,方才松了口气。
下一刻,室内气温却骤然下降。
桃花眼对上丹凤眼,一瞬间天雷勾地火。
战场中央,单纹惜被冻得欲哭无泪。
有谁能告诉她,这次又做错什么了……
便害相思(7)
身后突然传来说话声。
单纹惜回头,便见沈云儿与汪玉扇结伴而来,正有说有笑。
于是这屋里的温度又向下滑了几截。
就算是夏季最热的时候,如果被三个冷气机对着吹,怕是也没人受得了。
更何况此时是隆冬腊月,单纹惜又处于冰封蛊半发作的情况下。
除了冷,她已经没有别的感觉了。
脑海里陡然弹出六个大字——此地不宜久留。
单纹惜扯上沈云儿便夺路而逃。
扇子兄,不是不管你,而是你家男人比我家那位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不能怪我!
默默在心里念叨着,手里拉着一脸茫然的沈云儿,单纹惜一路奔到西厢房沈云儿的住所。
进屋,关门,上门栓,一气呵成之后,气喘吁吁的单大小姐直接把自己扔到了沈云儿的床上。
“惜,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段公子……?”沈云儿坐到床沿。
“嗯,死混蛋明天和我哥一起回京。”
“那你……”
“嗳!”抬手止住好友即将出口的话,单纹惜坐起身来,一脸严肃,“云儿是我的好姐妹吧?”
沈云儿含笑点头。
“不能把好姐妹往火坑里推吧?”
“如何是把惜往火坑里推呢?”
微笑着轻摇了摇头,沈云儿取来木梳与发簪,走到单纹惜身后,为其梳发。
“这两个月以来,见不到段公子,惜都快要生病了,怎么如今他回来了,惜反而要逃?”
叹了口气,单纹惜手撑头,嘟起嘴,“你以为我不想见他吗?丫的突然一下冒出来,我都没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沈云儿疑惑地眨眼。
单纹惜撇开视线,自顾自地说道:“我也知道这个不重要,可是……柳晏突然冒出来,又匆匆忙忙的,明天就要走,我真的受不了这么急。
“那,与其什么事儿都急急忙忙的,倒不如把这一切的麻烦都解决掉,再跟他丫的好好算账。”
便害相思(8)
沈云儿抿抿唇,最终一声叹息,“惜何必如此?”
“别叹气啦,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啊。”单纹惜笑嘻嘻,“换了云儿会怎么做呢?”
“嗯?”
“我的意思是,如果是云儿和恋人分别两个月之后,对方突然出现在面前,然后第二天马上就要走,云儿会怎么样?”
沉默。
直到头上越来越缓慢的手终于停下,单纹惜方才轻唤一声:“云儿?”抬头,便准确将盈盈水眸中快速消逝的悲伤收入眼。
“怎么了云儿?”抬手握住对方温暖的手,单纹惜拉着人在身边坐下。
“没……无事。”整理一下鬓边发丝,沈云儿回以温柔的笑。
盯着平静无波的水眸半饷,单纹惜抱起双腿,歪头狡黠一笑,“从小到大,除了扇子,云儿身边就没有其他走得近的男孩子吗?”
“……”怔了一下,沈云儿轻轻摇头。
单纹惜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扩大。
点点头,站起身,不顾沈云儿的疑惑,单纹惜蹦蹦跳跳出了门去。
“原来云儿也有喜欢的人吗……”
靠在院墙,单纹惜一手高举过头顶,从指缝里看着湛蓝天际,喃喃自语。
“呐,小璃,云儿喜欢的人,会和你之前喜欢的那个人,是同样类型的吗?”
天蓝云白,阳光烁金。
转眼,金乌西沉,月桂东升。
段柳晏来到饭桌前,就见满满一桌子美味佳肴冒着热气喷香四溢。
有一半都是他最喜欢吃的。
另外一半……
段柳晏转眸扫了眼刚刚进来的单宸非,互相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一样的心思。
抬眼看向一旁的小厮,段柳晏薄唇轻启:“带话给夫人,她不来,这桌子菜统统拿去喂狗。”
“王爷何必与家妹置气。”
单宸非手里正拿着一张纸,“惜儿留言,身体不适,先睡。”
段柳晏听言顿时勾唇邪气一笑,“我与纹惜的事,不劳大哥费心。”
便害相思(9)
“你我相看两厢厌,夹在中间为难的,是惜儿。”桃花眼闪着锐利的光。
“大可眼不见心不烦。”段柳晏一拢长袍,落座主位,“纹惜是我的。”
“不错,惜儿确是王妃。”单宸非淡笑着颌首,“但请王爷不要忘记,我是惜儿的亲生哥哥。”
段柳晏顿时张狂一笑,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哇!好多好吃的!!”
人未到声先至,下一刻,唐七七已经扑到桌上,随手抓了一块糖醋排骨大啃特啃。
原本凝重得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弭于无形。
上官谨枫汪玉扇沈云儿陆续而来,使段柳晏单宸非想要沉默也不可能。
众人吃完晚饭时,屋外,大雪纷飞,洋洋洒洒。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眉梢一挑,段柳晏迅速离了去。
单宸非望着那个玄色背影消失在雪幕里,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天际,桃花眼深不见底。
唐七七跳过来,朝他展颜灿烂一笑,二话不说就拽起他的胳膊冲出屋去。
上官谨枫笑眯眯揽着汪玉扇来到飘雪下。
沈云儿本站在回廊下微笑看着,却也被唐七七扯了下去。
因为唐七七,整个这一方天地,一片欢乐。
从前由于单纹惜一到冬天就自闭,单宸非整颗心都在妹妹身上,因此,这是他第一次知道,雪原来可以带来如此多的乐趣。
白雪飘飘,夜凉风寒。
“好冷,这该死的冬天!”
床榻上,单纹惜缩手缩脚,整个人裹成个粽子,却还是冷得直打颤,捂了许久的被窝也不见丝毫温暖。
房门嘎吱一声开关,待单纹惜反应过来时,已经整个人被临空抱起。
“柳……”
晏字未出口,她的嘴已被封住。
如同狂风过境千军攻城一般,他不温柔的吻带着些惩罚的意味,直叫她窒息。
冰凉的身体渐渐瘫软无力,单纹惜只觉耳内嗡嗡直响,不要说出声或者推开他,就连思考的空隙都没有。
便害相思(10)
从来没有的暴躁,从来没有的狂热索取。
段柳晏这次,没有半点温柔可言。
留给单纹惜的,只有下意识地娇喘呻吟。
一阵翻云覆雨后,他抱着她,撩开被汗湿透粘在她额前的发,轻轻吻着她的唇,“很痛?”
“废话!”单纹惜没好气地瞪眼。
“知道痛,下次就别再躲着为夫。”轻咬了一口她的唇瓣,“可以让纹惜痛的,只能是为夫。”
“你他妈的怎么不霸道死!”
段柳晏轻笑了下,一手揽过她的腰,再次侵入她的柔软。
“真好~”
看着瞬间倒吸一口气抓紧自己的人,凤眸微眯,段柳晏的笑容邪魅入骨,嗓音沙哑诱惑得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六十日不见,夫人紧俏如初,舒~适~得~很。”
“混……嗯……混蛋……啊……轻……轻点,我、我受不了……柳晏……唔……”
一番巫山倾盆雨,单纹惜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缩在段柳晏怀里,睡着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儿起来要叫我,别让我睡醒之后见不到你,不然,看我不骂死你。”
“好好,安心睡吧。”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段柳晏在朱唇上落下一吻。
这场雪,连续下了一夜一天。
段柳晏食言了。
意料之中的。
醒来的单纹惜仰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神色呆滞。
半饷,抬手拍了拍额头。
“唔,我果然还是讨厌雪。”
点点头嘀咕一句,她一个鲤鱼打挺抱着被子坐起来。
洗漱完毕穿好衣服走出房门,却见沈云儿正在门外,看到她开门出来,便收回准备敲门的手,露出个温柔的笑。
“云儿?”单纹惜眨眨眼,露齿一笑,拉起沈云儿的手,“先进来!”
“惜,宫公子走了。”沈云儿递出一封信。
“呃,宫风墨?”接过信,单纹惜一目十行阅过,微笑。
便害相思(11)
“对付冰封蛊本小姐自有办法,不劳宫大爷操心。”将信纸塞回信封,她随手将信丢到桌上。
一只低飞的乌鸦掠过门外的天际,单纹惜顿时皱起眉。
下一刻,却笑着转向沈云儿。
“云儿,要不要跟我去客栈住?哥一走,我一个人在那边呆着好闷。”
“当然好。”
天蓝如洗,雪覆大地,北风萧索,放眼望去,无处不在诉说着冬的冷冽。
听到单纹惜说出来的话,上官谨枫毫不避讳地皱了眉,询问:“惜妹如何得知?”
她耸肩,“看到那只乌鸦了。”促狭一笑,“嘻嘻,你们两个果然不同凡响,人家传信都用鸽子,你们偏偏用乌鸦。”
“子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柳晏厌恶白色,所以连传信所用,一并改为乌鸦。”
单纹惜微愣,木讷地喃喃:“他也讨厌白色吗?”
上官谨枫微眯起眼,“也?”
“不,没什么。”她摇摇头,一手叉腰一手撑在桌面,身子前倾,“告诉你,本小姐能保护好自己。”
上官谨枫举杯饮茶,沉吟片刻,复又对上她坚定的目光,纯黑的眸子明暗几番,手指轻叩着桌面。
屋内有片刻的沉静。
“我相信谨枫兄的手下也不是草包,若非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用乌鸦传信。”单纹惜抱起双臂,“这边真的不用担心,本小姐这个单家三把手不是虚摆设。”
高广的天空,白云朵朵,随风飞卷。
次日,上官谨枫与汪玉扇回京。
“惜,有看到唐姑娘吗?”
“嗯?七七?咋了?”
“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唐姑娘了,我有些担心。”
午饭时,经沈云儿皱眉这么一提,单纹惜这才一拍额头。
“啊,我说这两天这么安静呢!原来是她不见了。”接着便皱起了眉,“这丫头跑哪去了,别是把自己丢了吧。”顿了顿,杏眼又是一眯,笑得像狐狸,“云儿,不觉得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吗?”
沈云儿眨眼。
便害相思(12)
“从昨天就没看见七七,昨天。”
打了个响指,单纹惜勾过沈云儿肩膀,一脸严肃。
“是我哥和柳晏走的日子哟~所以不用担心啦!
“唐七七那个生命力,简直比小强有过之而无不及。”
“呃?”
“小强就是蟑螂!”
“……”
事实上,单纹惜高估了唐七七。
此时此刻,唐大小姐正拎着剑奋力行走在无人的土坡上。
抬眼看了看头顶越来越大的日头,有气无力地喊:“有没有人啊……哎哟……”
一手撑在树干,身子顺着下滑到地上,几乎是摔下去的。
然而她已经不觉得疼了,原因是——饿得。
本是打算偷偷跟着单宸非以图在发生意外时给他个惊喜。
可是,她过分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
刚刚出城没走几步,就迷了路。
想着往前走总能遇到个城镇或者是回到杭州城,她就走啊走啊。
可是一天一夜走下来,却连半个村庄的影子都没见过。
要不是林子里偶尔可以采些野果吃,唐七七早就饿得晕倒在路边,没准儿就暴尸荒野了。
风过,卷一地尘土飞扬。
唐七七蓦然睁大眼。
不对。
除了风声……
还有其它声音!
“哇,搞不好前面有村子!”
瞬间精力倍增的唐七七刷的一下站起身,循着声音往坡上跑去。
到了地方她才看清,这哪是什么土坡,这是山呀!
而且好巧不巧的,从山坡上看过去,对面便是她曾经和单纹惜吵架的那片枫树林。
至于非风声的声音——
一玄色一月白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包围,脚下,血流如泉涌。
唐七七低头朝崖下一看,顿时惊讶得张大嘴,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向下落去。
她的失声尖叫引起下面血战双方的注意。
天高云白,寒风猎猎,带起一地鬼哭狼嚎!
PS:各位端午节快乐~
喜脉(1)
单纹惜本打算趁着没人管大干一场,吞掉南家在杭州的产业,却不料筹备计划的第三天,竟然接到家书,她堂叔廖衡霄将要带着女儿来杭州游玩。
堂叔廖衡霄是她姑姑的儿子,主要产业都在境外的丝绸之路上发展,怎么会突然有闲情,在酷九寒天跑到这杭州来玩?
“就算他丫的真的是来玩的,本小姐也不信他没别的意图,哼!”单纹惜嘴唇上翻吹了吹额前的发丝,撑着头翻了个白眼。
正在帮忙处理账务的沈云儿闻言,停笔抬头,转身去沏茶,“惜似乎对这位廖前辈印象不好?”
单纹惜勾唇冷冷一笑,“云儿措辞永远这么婉转。想当初,本小姐差点死在这位堂叔的手上。”
“……!!”水眸顿时瞪大。
接过茶杯起身走到窗前,靠坐在窗台,对着窗外的夕阳,单纹惜杏眸微眯,“塞外,边疆,卖国通敌……嗯~看来这只该死的病猫又开始不安分了,想东山再起?哼!”
“惜……”沈云儿脑筋微动,水眸黯了黯,“你是说,这整件事,是廖前辈所为?”
单纹惜转身摇头,“不,他一个人绝没有如此大的气力。
“七年前爹虽然放他一马,将人逐出族谱,但一直都在掌控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件事,必定是朝廷有柳晏的敌人,想借着打压单家除掉我,以给柳晏造成伤害。”
重重冷哼,“也太小看柳晏了,他们以为他会爱上一个草包吗!”
沈云儿掩唇微笑,水眸染上挪揄之色,“惜,真的很在意段公子。”
“当然了!”单纹惜挥了挥拳头,一口喝光茶水。
“不。现在惜已经将段公子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缓缓摇头,“你之所以生气,不是因为对方看低了自己,而是他们将你当成了段公子的弱点。”
“……”
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想,单纹惜一时无言,脸颊微微泛红,“换了谁都会生气吧。”
喜脉(2)
“会生气没错,但,原因不同。”沈云儿淡淡微笑。
“好嘛。”撇撇嘴耸耸肩,单纹惜望向桌上一摞账本微微皱眉。
视线,被一只纤纤玉手阻隔。
“这些帐云儿处理便好。惜去做想做的事。”
“不急的啦,等弄完这些再去安排就好。”
单纹惜说着就要取账册,却被沈云儿拉住手,“惜很想赶快收拾了杭州,回京去见段公子不是吗?你说过,不许云儿与你客气,那现在,也别与我客气。”
“……云儿。”
“嗯?”沈云儿转头,就撞见单纹惜灿烂如阳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怔。
下一刻,便被一个微凉的怀抱拥住。
蹭了蹭好友的头,单纹惜才放开,“那就拜托云儿了!”
“嗯。”
单纹惜出门的动作带起橙色衣襟翻飞。
微风从窗吹入,抬手顺了顺被吹乱的发,沈云儿转头仰望夕阳。
惜,知道吗?对我们而言,你是比破晓的阳光还要珍贵的存在……
清风吹皱了茶碗中的水。
第三日上。
“大小姐,沈姑娘。菜已备齐,请查验。”
“就不查了,徐叔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时候不早了。老奴这就带人去迎接五爷。”
“幸苦徐叔。”单纹惜拱手。
徐德刚朝单纹惜沈云儿拜了拜,沈云儿垂眸福了福身子,他便走了。
望一眼桌上的美味佳肴,单纹惜揉了揉眩晕的头,精致的淡妆盖不住脸上的苍白。
“惜,真的不要紧吗?”沈云儿紧蹙的眉间写满了担忧。
单纹惜灿烂一笑,“没事啦,就是有点风寒嘛,挺一挺就过去了。”
“可是你今早都没吃什么东西。”
单纹惜一抬下颚,指向满满当当的桌子,“喏,那不是嘛,补了。”
又是一阵眩晕袭来,她一手撑在椅子险些栽倒,沈云儿立刻搬来椅子让她坐下。
“你这样硬撑着不行。”
喜脉(3)
“没事儿。云儿,去厨房拿一碗糖水来好吗?我有点想吐。”
“惜,还是歇息吧。”
单纹惜笑着摇摇头,“我答应你,宴席一结束,就去看大夫。”
沈云儿终是拗不过她,点点头,转身出了雅间。
“该死的,平时发烧只会头晕,这次怎么还恶心呢。”单纹惜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着一桌子菜皱了皱眉。
她可从来都是胃口好得像只猪,以往生病都会更能吃,这次怎么闻到饭菜的香味就忍不住想呕呢?
沈云儿拿来冷糖水,单纹惜喝了两碗之后,终于稍微舒服一点。
“惜这次发烧会不会是那个蛊导致的?”
“不知道。”摇了摇头,单纹惜搭上沈云儿的肩膀,“别担心了,没事儿的,万一我病倒了,不是还有云儿?”
沈云儿摇头叹息。
敲门声骤起。
“大小姐,徐叔派我来通报,已接到五爷和颖小姐。”
“知道了。下去吧。”
懒懒散散仰头靠在椅子上的单纹惜再睁眼时,精致的容颜上再不见丝毫疲惫与不适之态。
朱唇边一抹弧度似笑非笑,锐利的杏眸锋芒暗藏,一身橙衣飘渺似仙,高贵淡漠。
心疼地叹了口气,沈云儿理了理发丝,整理心绪,面上的温柔微笑不见,漠然如冰。
一前一后出了雅间,下楼。
二人所过之处,喧闹逐渐化为安静,所有人的视线聚集。
她们视若无睹。
花满楼门前的长街,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来。
车停时,单纹惜沈云儿刚好走到门外。
“哈哈,多年不见,惜儿越长越标志了。”不惑之年的廖衡霄略略发福,圆圆胖胖的脸上写满了慈祥。
“堂叔缪赞了。颖儿姐的名声,可不是惜儿比得了的。“
收回打量沈云儿的高傲目光,一身淡紫的廖颖颖微笑着行礼,“哪里敢当,我那点小名气怎比得了惜儿妹妹在京城呼风唤雨。”
喜脉(4)
单纹惜微笑,“外面风凉,大家进屋说。堂叔,颖儿姐,里面请。”
廖衡霄笑容满面,连连点头,正要往里走,湖对面站满美娇娘的揽月楼走出来三个人,一霎那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一妖冶魅惑的男子左右手各抱着一名风姿灼灼衣衫薄薄的尤物。
一刹那,整条街上,几乎所有人都黯然失色。
那男子邪恶的笑,彷佛将所有的光彩都掠走,放眼望去,容貌气场能与之一较高下的,唯湖对岸这面的单纹惜尔。
对于旁人惊艳的目光,单纹惜从来都是不屑于理会的,何况此时她正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去抵押不断增强的眩晕感,更没心思去理会好奇心。
“惜……”沈云儿的声音竟带着颤抖。
“怎了?”单纹惜转头,就见沈云儿一副大白天见鬼了的震惊表情,顺着沈云儿的视线望去,她便一起怔住了。
风轻吹,三千青丝飘扬。
“小美人,伺候得不错。”那修长似刀的手捏了捏怀里美人的脸。
“爷,今晚再来哟。”
“哈哈,被你这么一说,本王都不想走了!”
“那就留下来吧。”如蛇一般的手臂缠上宽阔的胸膛。
“是啊,爷就留下吧!”右边的小美人符合。
“哈哈……”
那人大笑着,彷佛没看到湖对岸的人。
不对……
单纹惜彷佛另一个空间,周围的人在说什么根本听不到,眼里,耳里,充满了对岸人的身影和声音。
总喜欢咬她耳垂的锋利薄唇吻在别的女人身上……
握紧她手的修长手指摸在别的女人身上……
他……怎么会…………
…………
!!!!!
不对——
那不是他——
不是——
那不是段柳晏——!!!!
“惜——!”
耳边蓦然传来沈云儿的惊呼。
单纹惜张张嘴,却发现满口腥甜,根本说不出话来。
喜脉(5)
整个大街上沸沸扬扬。
起因是单纹惜脚下的一滩血。
那是,刚刚从她口里喷出来的……
“段柳晏——纳命来——!!”
在单纹惜刚刚回过神时,一声爆喝陡然从花满楼大堂内传来。
疾风掠过身侧,轻功纵过湖面,白衣白袍,清雅温润如竹仙的脸上此刻满满都是铁怒。
看那二人打得激烈……看“段柳晏”拧断“单宸非”的脖子……看那一群目瞪口呆的人……看“段柳晏”拂袖而走,根本没把湖对岸的自己放在眼里……
单纹惜突然想仰天大笑!
南家,好你个南家!
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便一击致命!
踉踉跄跄迈出一步,单纹惜两眼一闭便向前倒去。
“惜——!!!”
沈云儿的声音透着极端惶恐慌张与担心。
碰的一声闷响,单纹惜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摔散了。
刚好,就让世人看看,她单纹惜到底是不是任人揉圆捏扁的柿子!
那些想从她这儿下手去杀害她亲人的人,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即使他们不在,这一片天,她也撑得起来!
沈云儿借口说单纹惜需要换衣服费了一番口舌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并要求他们请郎中过来。
回头,便看到本该昏迷的人面无表情看着自己。
沈云儿微怔,旋即喜出望外,泪水不经意间滑落。
“哭什么,我又没死。”悄声说着,单纹惜抬手抹去她的泪,“我以为云儿知道我装晕呢。”
沈云儿边擦泪边摇头,“我只是,只是不想别人碰到惜的身体,怕他们会趁机对你不利。”
“安啦,我好得很呢。”
朱唇边勾勒起一抹嘲讽十足的冷笑,“南家以为我一定会头脑发热替柳晏辩解,最终导致自己颜面尽失还可能被幽禁甚至浸猪笼,哼!”
“浸猪笼?惜……难道你已经……”沈云儿难掩惊讶。
喜脉(6)
“嗯,早就给他吃了”耸耸肩,单纹惜笑得风轻云淡,“云儿相信今天所看到的吗?”
沈云儿摇头,“段公子不会是始乱终弃的人。”
“就是说啊,可是有人信呢。呵呵,没想到居然被摆了一道。”单纹惜一脸无奈地摊摊手,晃了下头驱走眩晕感,起身下床,边换衣服边沉思。
沈云儿拧着的眉一直没有解开过。
“惜。”
“嗯?”漫不经心系着腰带,单纹惜回头,就见那人一脸有话要说的犹豫样子。
“怎么了?在担心我?”坐回床上,单纹惜轻拍了拍沈云儿的脸。
“这件事……你觉得,会是谁谋划的?”
“我刚刚也在想这问题,南晟钰那种有勇无谋的家伙应该不会这么有耐力,南家老头子也不大可能想得出这样足以一击毙命的招数,否则我单家七年前闹内战时就被一锅端了,这么一想,”拍了拍眩晕的头,杏眸一眯,危险的光芒骤射,“就只有一个人了。”
“是,谁?”沈云儿觉得空气突然凝固了。
“南卿烨。”
淡淡的清脆声音好似一道闷雷炸响在耳际,沈云儿顿时浑身一僵。
“笃笃……”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沈姑娘,惜儿醒了吗?郎中来了。”
“我醒了。有劳堂叔费心了。堂叔车马劳顿,便请去歇息吧,侄女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惜儿别任性,还是让郎中进去看一看吧。”
“不需要。”单纹惜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惜儿,别让宸非九泉之下不放心,你还是让大夫看一看吧。”
“行了!就让他一个人进来,看完了就快滚!”压抑的哭腔被她装了个十足十。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进来的是个高瘦的中老年人。
把着脉,郎中神色复杂,探索地问道:”小姐是否近日就要嫁娶?“
沈云儿顿时一怔。
单纹惜眼里犀利的光一闪而过,面无表情点点头。
喜脉(7)
“我已与相公成亲三月有余。”
郎中顿时松了口气,擦了擦汗,笑容满面,朝单纹惜一拱手,“恭喜小姐,是喜脉啊。”
单纹惜一愣,指指自己鼻尖,“您是说……我怀孕了?”
“不错。”
暗暗咬了咬牙,单纹惜装作呆愣的摸样点了点头,“云儿,我渴了,去拿壶茶水来好吗?”
“呃……嗯。”微怔之后,沈云儿点点头,起身出了房门。
“小姐心绪不宁,内息杂乱,体寒异常,老朽便给小姐写上一幅安胎补药吧。”
“有劳。”单纹惜点头。
郎中转身写药方,单纹惜自床上下来。
柔黄的袖口下,纤纤素手中,出鞘的匕首映射出寒光。
房门被推开,沈云儿端着托盘步入,见屋里只剩单纹惜坐在桌旁,眨眨眼道:“咦?大夫呢?”
“走了。”单纹惜面无表情,抬手接过茶杯。
沈云儿突然皱了皱鼻子,“怎么有股臭味儿?”
“外面来的吧。”
沈云儿低低应了一声,感觉有些凉,便去关窗户,漏过了单纹惜垂眸去看脚下的一滩水时,眼里一闪而过的冷锐。
楼下突然一阵骚乱。
“出什么事了?”沈云儿微微皱眉。
单纹惜稳坐如山,拿着杯子品一口茶。
“小姐!小姐,不好了!”店伙计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喊声由远及近,房门猛地被推开,“小、小姐……”
“什么事,慢慢说。”
“京城急讯,老爷、老爷因卖国通敌,被、被抓入狱!要小姐和……少爷尽快回京……”
“啪——”
精致昂贵的茶杯在落地的一瞬间破碎开来。
单纹惜的脸刷的一下惨白。
纤纤素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给我把杭州城最快的马牵来两匹,盘缠三千两,出银一千两把杭州城最好的镖师找来,半个时辰后启程回京。”
廖衡霄这时迈进来,“惜儿,堂叔也知道你急,但我们还是平心静气从长计议。”
喜脉(8)
单纹惜杏眸一横,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若是再在这边磨蹭,还不知爹爹要在牢房里受多少苦,堂叔少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没要你立刻跟着我回京,你若想留在这儿杭州城继续快活,没人拦着。反正堂叔的名字早已不在单家族谱上,即使单家今日出了任何事,也与堂叔无关。”
这极冲极为不留情面的话让廖衡霄的脸色微微一变,而后叹息着摇了摇头。
“堂叔不跟你计较,也罢,既然你执意要回去,我便陪着你走一趟。”
无心再与他争这份口舌之能,单纹惜全当没听到这话,同沈云儿拿了些衣服简单打了个包裹,将重要的事情给吴德刚交代一番,并吩咐将尸体押镖给镖局送回京城之后,便跨马上了路。
快马加鞭,这一路上,单纹惜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张脸没有半点表情变化,也不再多说半个字。
一开始廖衡霄廖欣欣父女还会试图安慰她,次次撞上一张冷颜,也就不再自讨没趣。
只有沈云儿知道,夜深人静时,单纹惜总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然后,那精致却日渐苍白的脸上,绽出的笑容,让人恨不得一个巴掌扇过去狠狠将之砸碎。
沈云儿相信,如果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单纹惜绝对有可能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路狂奔回京城。
沈云儿心疼,却只能无奈。
她能做的,只有陪着她,照顾好她。
快马加鞭疾驰六天六夜,第七日午时,单纹惜一行四人进入京城。
下午时,接到消息的单氏亲属齐聚单家正府大堂。
“笃笃……”
“惜,是我,云儿。”
“进来。”
沈云儿推开门便见单纹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精致的淡妆盖不住脸上的苍白和疲惫。
“惜……好像人都到齐了。”
“嗯。”
单纹惜应了一声,杏眸睁开的刹那收敛起所有疲惫,却在站起身时整个人止不住地晃了一下。
喜脉(9)
“惜!”一声惊叫,沈云儿急忙扑过去扶住她。
“没事。”淡淡的声音不着丝毫波澜。
又是这样……所有事情都自己抗下……造成她这样的人,是他……
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从她脸上抹杀掉的,是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人……
自责与不甘瞬间上涌,几乎堵得沈云儿无法呼吸,紧握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白。
“云儿,过来。”门口传来的声音让沈云儿一惊回神。
“嗯。”轻轻应了一声,沈云儿整理了下心绪,转身便再次愣住。
蔚蓝的天际明媚的阳光都被那人挡在身后,本是几乎完美的身材,近来却是日渐消瘦,阳光在她周身镶了一层金边,原来苍白的脸色此时看来竟是毫无人气的惨白。
——彷佛一个幻影,微风吹过之后就什么都不剩。
这时,单纹惜淡淡开口,“把你单独留在这里,我不放心。”
水眸蓦地一沉,沈云儿垂首整理了一下发丝,唇边牵出一个苦笑,抬步,与单纹惜前去大堂。
装饰典雅精致的前厅因为人多显得有些挤,最上首的位置空着,两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坐在其下,一众中青年之间有几个女子,廖衡霄和廖欣欣也在。
这种几乎全族人都会参加的会议在单家并不常见,只有发生大事时,这些各方面有头有脸的亲戚才会聚到一起。
显然,这些不请自来的人已经知道单宸非死在段柳晏手下的事情。
走进正厅,单纹惜看都没看廖衡霄对面的空位一眼,自然而然地便坐在了最上首的主人位子,沈云儿则站在了她平日里站的地方。
“惜儿坐这里,怕是有所不妥吧。”一众充满不屑的眼神里,廖衡霄悠然开口。
“单家这辈子还真的是没人了。”
突然出声的是单家老四,也就是单纹惜的四叔。
单老四正直壮年,一双虎瞳带着讥讽地神色瞟了一眼单纹惜,已有所指道:“群龙无首,连牙都没扎起的黄毛丫头都上台面了。”
喜脉(10)
“莫不是四叔两年没有出门,所以消息闭塞?”单纹惜声音淡淡。
此话一出,单老四的虎掌用力地拍在了桌面上,喝声而道:“你爹就是这样教你跟长辈说话的?!”
“四叔,我喊你一声四叔,已经给你面子。”
单纹惜面无表情迎视着他,气势只高不低。
“当今之计是要让当家的从牢里出来,诸位叔叔伯伯婶婶不去想法子,反而齐聚于此,可是来找惜儿的麻烦吗?”
“那也是我们这些人的事,轮不到你这小辈插话。”
虎眸一瞪,单老四语气逼人,“出去!”
“出,去?”眉端一挑。
单老四看了单纹惜一眼,没有开口,只是左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旁边的桌面。
“咚咚咚……”有节奏的敲打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然而,单纹惜也沉默不语,气定神闲地坐在位置上,未置一词。
半响,廖衡霄缓缓开口道:“惜儿,我们知道你紧张父亲。但身为女子,还是不要抛头露面比较好。有什么事,我们长辈会商量,你还是先出去吧!”
“堂叔的好意惜儿领了,但我只怕,等爹爹出狱时,这单家早没了我们的容身之地。”
“放肆。”单老四拍案而起。
“我只是说出自己所担心的事情,四叔何必急呢?莫不是您对号入座。”
“哼,在外面勾引个痞货,还不了得了。”
“勾引?痞货?四叔在说什么?惜儿愚钝,望四叔赐教。”
“少他妈的在我这儿班门弄斧,你跟那宁远王惹出的骚事,还不够……”
说到这,单老四粗俗地啐了一口唾沫。
“家门不幸……宸非侄儿就是因此而死,你竟然还有脸坐在这里。”
“四叔。”
凌厉的声音令在场所有人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