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毒舌女穿越成奸商:妖孽王爷别过来》(云门)》 · 龙茗安 · 2026-07-26
看着他们的摸样,唐七七恨得只剩磨牙的份儿。
敢情这三个家伙根本没有登山游玩的经验,只是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走!
翻个白眼,唐七七无语问苍天,寻得一块比较干净的石头坐下休息,皱眉看着另外四个人。
“你们搞什么,长这么大,都没出来玩过一次吗?”
段柳晏极目远眺望天边。
撇撇嘴,何菱纱低头摆弄臂上的红口袋。
萧紫尹面无表情,瞥向别处的视线却透露出少许尴尬。
单纹惜则一脸的坦荡荡。反正她失忆了,就算出来玩过也不记得了,理直气壮。
短暂的沉默。
逐一扫过四人的反应,唐七七顿时哭笑不得。
天高云淡,寒风徐徐。
日上三竿,枫雀山上升腾起寥寥炊烟。
“七七姐,柴火来了。”单纹惜抱着枯木枝跑回来,身旁的段柳晏拎了一只野兔。
“放那吧!”
唐七七手里的野鸡在火上烤得吱吱冒油,香气四溢。
段柳晏的目光瞥向单纹惜,突然很想吃丫头做的饭……
两个月前来到苏杭的路上,他们和沈云儿有一次没赶上宿头,不得已只好露宿野外。
出门在外风餐露宿对段柳晏来说是家常便饭,自然也就没什么别的想法。
哪里料到他刚刚下马拿出干粮要吃的时候,单纹惜单手插腰,递过来一口小锅,要他去找水。
“干粮是为应急准备的。
“你小子好歹是跟本小姐一起出来的,一露宿就啃干粮。
“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本小姐虐待你这臭小子呢!
“哼,便宜臭小子,本小姐还得多做一份饭菜!发什么呆,快点打水去!”
单纹惜在京城里也算小有名气。
立刻回去成亲(4)
单家有一些官员在朝为官,平日里,段柳晏也听说过这个小女子的厉害。
只是,之前,他从未在意过,总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
就像那些无用的信息,轻轻地入,轻飘飘地走,不留下丝毫残渣在他的脑海。
当时,在单纹惜的恶言恶语之下,他不太情愿地放下干粮,去小溪边接了满满一小锅的水。
那晚,他吃得很香。
她的手艺好得无可挑剔,简陋的食材,却在她的手下变成了远远超过山珍海味的佳肴。
色香味俱全,火候掌握到位,食材的用量亦是拿捏精准。
吃过之后,令人回味无穷。
那晚之后,段柳晏常常故意拖沓行路速度,为了在野外露宿,品尝一番单纹惜的手艺。
而她,也不负所望,十五天的行程,十天的露宿下来,没有一样菜肴是重复的。
即使是最简单的河鱼野菜,也被她做出各种花样来。
虽然,仍旧是只刺猬……
想到这,薄唇边不自觉地略微弯起个细微弧度。
墨黑的眼瞳仿若黑曜石般闪亮。
注视着此时像小兔一般的单纹惜,段柳晏眼角眉梢的温柔那么显而易见。
宛若冬日白雪皑皑中,漫山遍野的梅花盛开。
璀璨耀眼,妖邪魅惑,不容小觑,难以忽视,令人只有仰望赞叹的份儿。
唐七七怔怔看着这一幕,几乎忘记呼吸。
然而,段柳晏的眼里,似乎只有单纹惜。
在唐七七如斯热切的目光中,他依旧揽着单纹惜,与之调笑连连。
自若得,彷佛是全世界只有她一个入得了他的眼。
澄澈的瞳心,渐渐浮上一层阴云,唐七七的心里,有点发堵……
“咦,怎么有股焦味?”
正和萧紫尹说话的何菱纱突然咦了一声,循着味道看向唐七七,掩唇惊叫:“七七,野鸡烤焦了!”
“呃?啊!”
慌慌张张把野鸡离火,唐七七病急乱投医地伸手过去,结果被烫得哇哇叫。
立刻回去成亲(5)
“没法儿吃了呢。”吮吸着自己被烫伤的手指,唐七七哭丧着脸,皱眉遗憾地看着手里焦了大半个的野鸡,脱手就要扔。
“啊等等!”
单纹惜三步并两步,跳过来接住唐七七已经脱手的野鸡,脚下一滑,眼看就要与大地亲密接触,怕得闭上眼睛,腰上却骤然一紧。
“夫君……”
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单纹惜站直身子。
“小心点。”
段柳晏宠溺地戳她额头。
唐七七眉间皱得更紧,“东西烤焦了,已经不能吃了,你那么急做什么?”
“谁说不能吃了,只不过是烤焦一点了而已,你们不要,我吃!”
举起焦糊的烤野鸡,单纹惜张嘴就咬,却被段柳晏食指抵住额头。
她皱起眉,不满地看着阻止自己的人,“夫君干嘛?这个真的可以吃啊!”
段柳晏轻轻摇头,饶是他不怎么介意出门在外的吃食,但总不可能放任她吃这烤焦的山鸡。
“喜欢吃山鸡,为夫再去打一只来便是。”
说着,段柳晏便伸手来拿焦糊的山鸡,欲要扔掉。
单纹惜立刻护住食物,“哎呀,这好好的一只鸡,就是外面糊了一点,撕掉不就好了,有什么不能吃的!”
顺带投一个鄙视的目光给唐七七和段柳晏。
唐七七不屑,“山鸡多得是,何必要吃烤焦了的。”
“嗯,山鸡是很多啦。”
单纹惜点点头,也坐到火堆旁,嘟着小嘴,认真地一点点把山鸡焦糊的部分撕下来,放进口里。
“不过,浪费食物就不是好孩子,妈妈不给坏孩子吃饭的。”
最后一句怔了唐七七,惊讶了何菱纱萧紫尹。
瞳眸一闪而过深邃,段柳晏走过来,坐在单纹惜身侧,抽出暂时保管的匕首,帮单纹惜将野鸡烤焦的部分削掉。
然而,当他将处理好的野鸡递给单纹惜的时候,却发现她的眼睛直直盯着那柄匕首。
立刻回去成亲(6)
“物归原主。”段柳晏轻念一句,笑着将匕首递出。
单纹惜接过来,一寸寸地抚摸过,脑海中,响起一道清润温暖的声音。
“惜儿上次不是说想要个物件防身吗?喏,这是娘的,以后就是惜儿的了。”
如春风般和煦,让人听了只觉得心神舒畅,暖若春阳。
“娘……亲……”眉端紧蹙,单纹惜不自觉地喃喃出声。
“这是怎么了?喂!”唐七七抬手到单纹惜面前晃悠,却被段柳晏的大手抓住。
“噤声。”段柳晏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唐七七抖了抖,目光落在被钳制的手腕上。
那只魔爪肤色如瓷,刀削一般的指节,修长的指骨,宛若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若是能牵着这只手一起踏遍万里江山湖光山色,惩奸除恶行侠仗义,那,也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了吧……
唐七七一惊,脸色骤然发烫。
段柳晏平静放开她的手腕,拿过唐七七正在烤的野兔,亲自动手烤起来。
可不想再让他家纹惜吃烤糊的东西了。
段大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一不经意的动作,惹得一名少女情窦初开。
唐七七时不时地瞥这二人一眼,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何菱纱这时候走过来,看了看段柳晏手里喷香冒油的野兔,“烤好了没?”
眉端轻轻一挑,段柳晏似笑非笑扫她一眼,将野兔递过去。
何菱纱也不客气,将树枝卸下去,捧着野兔走回萧紫尹身边,一人一半,吃起来。
见状,凤眸中闪过一丝深邃笑意,段柳晏接着烤另一只野鸡。
单纹惜手里抓着匕首,闭上眼睛,一手撑着额头。
“纹惜别想那么许多了。”段柳晏伸手来戳她的鼻尖。
“可是,我真的想记起来以前的事情。”
揉着刺痛的头,单纹惜呆滞地盯着匕首,小嘴微嘟。
不待段柳晏开口,唐七七听到这话,蓦然睁大眼睛,“你失忆了?”
立刻回去成亲(7)
单纹惜点点头,将匕首还给段柳晏。
“什么都想不起来?”唐七七扬起眉。
单纹惜再次点头。
“那你跟他是……?”圆睁着眼睛,唐七七一手指向段柳晏。
“他是我夫君啊!”单纹惜摊开手掌,不解地看着对方,好似唐七七明知故问。
嘴角微翘,坐在旁边烤野鸡的段柳晏轻轻地笑了。
撇撇嘴,唐七七有些气馁,眸色暗沉,孱弱地嘀咕道:“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倒霉,好不容易碰到个美男,居然是有妇之夫,倒霉啊啊……”
唐七七的鬼叫引来单纹惜的不解凝望,何菱纱萧紫尹的回望。
“怎么了?”何菱纱边问边走过来。
野鸡这时烤好,匕首出鞘,段柳晏割下一鸡腿递给单纹惜,“慢慢吃,小心烫。”
“嗯!”
应了一声,开吃。
食物面前,单纹惜理所当然把所有烦恼疑惑全扔到南天门去了。
这边厢,何菱纱已经啃完自己那半个野兔,端起水袋解渴,却突然咦了一声。
“啊!刚刚我喝完忘记了。”唐七七心虚地拿过水袋,“我去找水!”
“七七,一起去吧,多装点水。”何菱纱又拿了两个水袋,“况且,万一有什么事,两个人也有个照应。”
“嗯。”
笑着应了一声,唐七七拉起何菱纱的手臂,结伴往小溪方向走去。
单纹惜从野鸡上抬起头,向二人挥了挥手。
“七七姐,菱纱姐,小心点!”
“放心吧。”
何菱纱嫣然一笑,好似初夏季节,骄阳烁金,满园花开,暖人心扉。
段柳晏微微侧过头扫了一眼瞬间怔愣的萧紫尹,凤眸中的深邃笑意,更浓了。
天高云淡,风动四方,碧水潺潺,叮咚悦耳。
何菱纱唐七七皆是娇俏玲珑的可人儿,一绯红劲装一紫白紧身武装,此时肩并肩蹲在小溪边谈天说笑,宛若百花齐放于河边,真正是赏心悦目得很。
立刻回去成亲(8)
只可惜,此处再无他人,这一幕美景,便只有偶尔路过的鸟雀小兽来欣赏。
“菱纱,其实我刚刚就想问,纹惜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七七筹措着开口。
“失忆。”
何菱纱叹了口气,“那天纹惜撞到了墙上,醒来之后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那她和王爷是……夫妻吗?我听说宁远王妃至今没有人选。”
摆摆手,何菱纱嘴角勾勒起苦笑,但是那眼怎么看,怎么是盈满戏谑的笑意。
“别那么一本正经地喊他王爷,听着好老。
“至于王妃,嘻嘻,我看只要纹惜恢复记忆,就别再想让柳晏按捺着,还不得立刻回去成亲。”
“怎么,他们还没成亲?”
诧异的同时,唐七七心里升腾起一丝喜悦和期待。
“是啊。不过,只要是柳晏认定的,就没人阻挡得了。所以大家都已经承认纹惜就是他的夫人了,只不过尚缺少一个仪式公告天下罢了。”
“这怎么可以?!”
唐七七惊得跳了起来,骇得何菱纱有一瞬间的怔愣。
“怎么了?”
掸掉从唐七七手上滴在衣服上的水珠,何菱纱站起身平静地询问道。
“女儿家尚未出阁成婚,怎么可以……日日与男子同床共枕?柳晏他……就这么不负责任吗?”
“你冤枉他了。”面色不改,何菱纱逐一将水袋的盖子拧上,食指轻点脸颊,
“那个家伙,可是一直都在忍着,至今没碰纹惜呢。”
“你怎么会知道?”
话一出口,唐七七脸色顿时讪讪,这话问得……
正要岔开话题,何菱纱突然狡黠一笑,“本姑娘可是大夫。”
接着,何菱纱便恢复正色,平静地道:“纹惜中了毒,我要研究要怎么解毒,自然每天都会给纹惜诊脉。”
“毒?”唐七七微微皱眉。
“有人要害她?”
“嗯。好像是仇敌。听说过现如今的商场两大巨头吗?”
立刻回去成亲(9)
“嗨,这个谁不知道。南家和单家那点事……”
一个激灵,唐七七猛然顿住,惊骇地睁大眼睛,声音几乎变调。
“纹惜是那个单家大小姐?”
何菱纱摊手点头。
唐七七咽了咽口水,诧异的同时,一丝决绝浮上心头。
寒风拂过,冰凉的溪水泛起丝丝涟漪。
吃完饭的五个人动身下山。
枫雀山距离杭州不算远,半天可到达,段柳晏准了何菱纱选择这处游玩,这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则是来此熟悉一下枫雀山的地貌特征,以备近日攻下狼牙寨之需。
此时,已至午后,他们并无在此露宿一夜的打算。
况且,高处不胜寒。
时值初冬,山上很冷。
其他人,段柳晏可以不管。单纹惜,受不得寒。
不然,轻则,体弱的她伤风感冒卧床,重则,倘若体内的蛊提前发作,那怕是会要命的。
玩够了,便回去。
虽然单纹惜很不情愿地撅着嘴,明显不想走,却也怕极了感冒发烧要多喝那苦药汤,便不敢多说什么。
天晴风高,嬉戏笑闹的声音从枫雀山上飘出。
行行复行行,黄昏时,五人站定在山脚。
一眼望去,天边红云如织,妖娆似火烧。
那大片的枫叶林此时不见叶片,光秃秃的树干暴露在空气里,却在这夕阳余晖中被衬得彷佛满林红枫如火如荼。
林深处,一条银白缎带陈横期间,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璀璨光点,斑驳陆离,晃花了人眼。
“好美的景色。”
唐七七的娇俏容颜泛着点点红光,不知是被夕阳照得,还是兴奋所致。
抬手扯了扯身旁段柳晏的衣袖,“水这么宽,里面会不会有鱼啊?”
一边兴奋地问着,唐七七一边转过头去看段柳晏。
却见那人只盯着怀里眉间紧蹙的单纹惜,凤眸中疼惜之色满盈。
彻底的旁若无人,忽视周围所有。
立刻回去成亲(10)
他的眼里,只有单纹惜。
呼吸一窒,唐七七心里陡然不是滋味。
当下用力一扯段柳晏衣袖,大喊出声:“段柳晏!”
那人转过头来。
然视线一对上她,丹凤眼中,前一瞬的柔情似水顿时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片冷淡漠然。
“噤声。”
像是很怕打扰什么似的,段柳晏只悄声朝唐七七抛出二字,复又转回去,专注而温柔疼惜地望着单纹惜。
唐七七的火气,蹭蹭就窜上来了。
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跳到段柳晏面前,张口就吼起来:
“喂!凭什么对她就那么温柔,对我就非人待遇!我唐七七招你惹你了!”
正忍着头痛认真盯住枫林的单纹惜被这一吼惊得迅速回神,“七七姐……”
“还有你!”
怒气爆发的唐七七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一指指向单纹惜,指甲几乎离单纹惜的鼻尖不过几寸之遥。
“什么七七姐,你明明一点都不比我小!叫个什么姐姐,显得你有多可爱似的,我呸!
“失忆就有理?就可以独占他的一切温柔一切真心,可以丝毫不用出力就把他占为己有?!
“哼,像你这种什么都不会,就知道爱耍心机让别人精心呵护的花瓶,我最讨厌了!”
“七七!”
看着段柳晏一脸波澜不兴,嘴角却缓缓勾勒妖娆摄魄的笑,何菱纱立刻出口一声厉喝,欲要止住唐七七的口不择言。
这五人之中,就属何菱纱最了解段柳晏的脾性,这唐七七做出如此冲动之举,怕是待会儿准要吃不了兜着走。
“别拦我!”
唐七七极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狮子,怒发冲冠。
甩开欲拉走她的何菱纱,一步站定在段柳晏面前。
“本姑娘不会藏着掖着!告诉你段柳晏,我喜欢你,并且,决定要你成为我一个人的夫君!”
萧紫尹何菱纱顿时愣住,诧异地看着唐七七。
段柳晏眉色间一丝波动都没有,只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带红晕的唐七七。
立刻回去成亲(11)
神情三分轻佻,三分妖邪蛊惑,三分轻蔑不屑,一分冷酷。
此方天地,有一瞬间的寂静。
瑟瑟风声刚刚冒了个头,就被一声娇喝压了下去。
“不行!”
单纹惜紧紧抱住段柳晏的手臂,瞪着唐七七。
“夫君是我的,七七姐不许抢!”
“哼,走着瞧!
“段柳晏,”
一句冷哼丢给单纹惜,唐七七又转头直视狭长丹凤眼。
“本姑娘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可以暂时不喜欢我,但是不能阻止我追求你!我一定要嫁给你!”
语毕,唐七七袍袖一甩,径自转身迈开步伐。
风乍起,席卷落叶,直上青云。
好半饷,何菱纱才回过神来。
叹了口气,照着段柳晏的肩膀就是一拍,满脸感慨地道:“柳晏今年的桃花运真旺。”
段柳晏听言,凤眸就是一眯,危险的光泽闪动,好似那飓风来临的前兆。
吞了吞口水,何菱纱嘿嘿一笑,扯过萧紫尹的袖子。
“啊……小紫尹,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去你的清风涧,有东西落下了,陪我一起去取一下吧。”
紧接着,不待对方回答,何菱纱运起轻功,抓着萧紫尹,一溜烟跑了。
那速度,只见一阵绯红电闪,其中夹杂少许蓝光,眨眼间变消失不见。
从始至终,段柳晏都没有丝毫动容。
而此时,这一方天地只剩下他和单纹惜。
凤眸中方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段柳晏迎上单纹惜询问的视线,揉了揉绸缎般的黑发,握起她的手,“走吧。”
然而,单纹惜没有动,仍旧抱着他的双臂站在远处,紧紧盯着他。
“怎么了?”
眉端一挑,某人明知故问。
“七七姐说要嫁给夫君,是什么意思?”单纹惜的声音很沉。
失忆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表情声音里不带天真,只有认真。
“就是要把纹惜的夫君抢走,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抓着他衣襟的手越发攥紧,单纹惜的声音透着压抑的哭腔。
“夫君不要我了吗?”
“怎么会。”
拥住面前的人儿,段柳晏微微低下头,唇吻在她的发丝间,喃喃轻语:“世间万物,唯你是我心头之爱,唯纹惜是我无法放开之人。放开你,夫君定然也会生不如死。”
“那你……”
“嘘~”
手指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压,段柳晏的额头抵在她额上,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让人紧紧贴在自己身上。邪气一笑,含住莹润的唇瓣。
火红的光泽笼罩着拥吻的二人,在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雾。
此情此景,如花美眷,相携相伴,时间永固。
邀请惜儿做客(1)
群星缀墨空,寒风拂大地。
没有急于回府,段柳晏带着单纹惜踏入清风涧。
两人来到醉花荫门口时,萧紫尹率先从竹屋里走出。
见来人是段柳晏单纹惜,他微蹙的眉松了些许,淡淡开口。
“找菱纱?”
“可以这么说。”段柳晏点点头,脸上带着邪气的笑。
“今晚我们住这儿。”
萧紫尹听言,脸色顿时一沉,眉间深深皱起,再次看向闲庭散步般逐渐走近的二人。
没赶上宵禁。露宿,现在的单纹惜受不得风寒,所以,他们也只能住到这儿来了。
略一思考,萧紫尹便了然。
然,紧蹙的眉却没有丝毫舒展。
段柳晏揽着单纹惜已经到了萧紫尹面前,正要开口,一旁竹屋的门帘被掀开。
“出什……柳晏?!”
何菱纱好不诧异。
吃惊的同时,也十分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
傍晚时的事……
正在何菱纱后怕地思考要不要跑路的时候,单纹惜扫视着四周,浓密的眉皱起。
“七七姐,没跟你们在一起吗?”
讨厌她要抢夫君,但是唐七七毕竟救过自己一次。
望着单纹惜,何菱纱背靠上门扉,瞳心闪烁着细碎的光华。
“别担心了,七七的武功足以自保,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处理的。”
“但,经验不足。”段柳晏淡淡地道,眸心的雾气后,锐利的锋芒暗藏。
何菱纱闻言也皱起了眉,“七七的运气,不会那么差吧……”
萧紫尹摇头,“难说。下午时唐姑娘负气而走,未必会回段府。”
伸手揉揉眉心,何菱纱十分无奈。
往日里,她家这位只要笑一笑,所有心生仰慕的女子无一不是风中凌乱,被打击得溃不成军,怎么这唐七七就……
撇撇嘴,何菱纱无语问苍天。
呃,天……
对了!
何菱纱突然打了个激灵。
邀请惜儿做客(2)
从竹屋门口的台阶上一跃而下,两步跨到段柳晏面前。
“是因为没有收到云他们的飞鹰传书吧?”
没有多余的反应,段柳晏直接点点头。
如果唐七七单独进城,他的消息网一定会注意到,紧接着云风雷雨花就会知道,并派信鹰来询问他是否安全。
若是信鹰五日不回,或带着信原封不动地回归,那他们就会采取行动。
目前为止,暗卫们毫无消息,不就是唐七七没有进城的最好证明。
夜风拂过,一地冰凉。
“那七七姐不会有事吧?”
三人沉默,段柳晏揽在单纹惜腰间的手紧了紧。
眉心拧成了川字,杏眸噙着泪花,单纹惜用力跺了跺脚。
“都怪我,如果拦一下就好了!”
何菱纱叹息,“要怪也只能怪我,当时我就站在七七身边,居然没拉住她。”
“我们现在就算再自责又有何用?”
萧紫尹声音沉冷,却有一种定心凝神的作用。
“萧兄说的不错。”
段柳晏轻轻颌首,朝怀里的人露出宽心的温柔的笑容。
“自责无用。何况,我们现在全凭猜测,万一唐姑娘根本没事。那我们岂不是杞人忧天。”
顿了顿,段柳晏邪魅地一笑,抬眸看向醉花荫,眉色略沉。
“野外夜晚甚是危险,此时寻找,弊大于利。我们今夜便先休息,明日,菱纱进城联络云他们,一起寻人。”
何菱纱皱着眉,叹息。
“也只能这样了。但愿七七的运气不要太糟。”
单纹惜靠在段柳晏怀里,眉间一直没有展开过,此时,那纤纤素手,越发的握紧了。
萧紫尹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回屋。
众星拱月,夜黑如墨,碧草青青,风清天高。
月桂升中空。
夜,渐渐,深了。
黑暗中,枫雀山西面山脚,那点点星火很是显眼。
“找到没有?”
“没有。”
邀请惜儿做客(3)
“妈的!继续搜,老子要杀了那个小娘们!”
巨大石墩后,唐七七冒出半个头看了看,又急忙缩回去。
呜呜,好倒霉,迷路不说,居然又遇到第一次跟何菱纱见面时那三个土匪。
而且,这三人还是和一群同伙在一起,见了她就举刀要砍。
害得她从傍晚时到现在都在边打边跑,再这样下去,恐怕还没被杀了,就要先累死。
唐七七在心里叹了口气。
千金难买早知道。
就不该单独走,这下可好,今儿,她的小命怕是要呜呼哀哉。
啊啊……她不要死!
唐七七甩甩头,双目四下里快速扫荡。
前方最近的树也有好远,只要她一动,草丛就会响声大作。
凭她的方向感,要想在这小树林里迅速跑掉,根本不可能。
只会被土匪们抓个正着。
怎么办……
眼看那五十多个土匪就要搜过来了,唐七七心急如焚地思考着办法。
风过树梢,枯枝簌簌。
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立刻吸引了这一方所有人的注意。
“七七姐……七七姐……你在这里吗?七七姐……”
唐七七愣了,这大半夜的,单纹惜怎么会来?
然不待她反应过来,身后的土匪轰然而上,朝着单纹惜就冲了去。
愣是没看见石墩里的唐七七。
“七七姐……咦?你们……哦,你们在露宿对不对,夫君有告诉过我。
“对了,有没有看到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女孩子?淡紫色衣服的。”
“是你!老大,就是她断了我一只胳膊!”
“什么?”单纹惜的口气很疑惑,唐七七几乎能想得到她皱眉的摸样。
“哼,小娘们,大爷今天非折磨死你!”
“我、我……我不认识你!别过来,别过来!嗷……”
单纹惜压抑的哭叫声远远传来。
石墩里,唐七七的面色沉得不能再沉。
邀请惜儿做客(4)
她的武功虽然不低,但是上次三个人就应付得很吃力,这次可是二三十个大汉……
冲出去,无异于送死。
就这样把人扔下?
“办不到!”
决绝的话音消散在夜风中。
唐七七唰的起身朝发声处冲去,满脸决绝。
月光下,三尺青锋剑,寒光凛冽,犀利耀眼。
夜,黑得越发沉如浓墨。
繁星璀璨,月华朦胧。
唐七七不敌,最终被擒。
“老大,人抓到了!”
土匪的声音震得唐七七耳膜发痛。
“带她过来。”
声音清亮亮的,口吻若清风般温润,如海洋般沉着,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唐七七不由得诧异,这人是,这群土匪的老大?
不用身后抓着双手的人推推搡搡,唐七七在好奇心的催促下,快步就走了过去。
十几步之后,她看到了单纹惜,也看到了那个狼牙寨的老大。
眼前所见,让她愣在原地。
花作容,月为貌。
一袭白袍出尘翩然,左胸直肩膀处,以紫金线绣成麒麟。
三千青丝束成一束,随着寒风在夜空中飘摇。
眉飞入鬓,不似段柳晏的妖冶魅惑,不同单宸非的温润疏离,不与上官谨枫的书香风骨,不若汪玉扇的清冷藏拙,不如萧紫尹的冰冷严肃。
很灿烂,很阳光,这男人就好似个发光体,犹如太阳一般俊朗,举手投足间却优雅自若。
这样一个人,竟然是枫雀山狼牙寨千百土匪的头领?!
呆若木鸡的唐七七顿时风中凌乱了。
男子见她满面诧异盯着自己,也不动怒,好看的唇勾勒起温润的笑,挥手让土匪放开唐七七退下。
“宫风墨请教姑娘芳名。”
唐七七回过神来,顿时俏脸一红,急忙拱手。
“我、在下唐七七,见过宫公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乃三生……”
“哈哈……”
不知是谁起的头,笑声一出,周围三十来个彪形大汉全部笑开。
邀请惜儿做客(5)
立时,枫雀山上这一方天地笑声震天。
宫风墨唇边的弧度深了些许,无声地笑着轻轻颌首。
“唔,我还从不晓得自己如此有名。”
“呃,呵呵……”唐七七讪讪赔笑。
“那个,我看书上都是这么说的,所以……呵呵,七七阅历浅,宫公子莫怪,莫怪。”
一阵冷风吹过,单纹惜被冻得一颤,打了个喷嚏。
“好冷……那个,风墨哥哥,如果没事,我想和七七姐回去了。”
牵过她冰凉的手,宫风墨探上她的脉搏,眉头顿时一挑。
“去把那件白狐披风拿来。”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送上一件雪白的披风。
宫风墨接过,温柔地为单纹惜披上,动作轻柔得好似她是那易碎的精美瓷器,稍不留神就会破碎。
苍白的脸色被寒风吹得红扑扑,毛茸茸的狐裘如雪无暇,衬得单纹惜越发娇美可人,让人不由得想要精心呵护。
急急停下脱外衣的动作,唐七七不饶人地瞪过去一眼。
“哼,不自量力,大晚上跑出来,着了风寒好让柳晏心疼你,我就成罪人了是吧!?就知道耍心机!”
“我没有。因为怕七七姐你出什么事,所以才找来的。毕竟,七七姐生气,是因为和我吵架。”
“切,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出事,就没人跟你抢柳晏了。”
听言,宫风墨眼中一闪而过无奈的笑意,眸心薄雾后却暗藏深邃。
“单姑娘,唐姑娘,夜间山里危险,若不介意,二位可到我狼牙寨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风墨哥哥……我得回去,夫君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瞧瞧,露陷了吧!”
唐七七丢给单纹惜一个冷哼,转头向宫风墨拱了拱手。
“多谢宫公子,叨扰了。”
“无妨。”
宫风墨仍旧笑得温润,那眼,却亮了许多。
寒风拂过,草叶枯枝飘摇,发出沙沙声响。
邀请惜儿做客(6)
弯月移到天空西侧。
群星闪烁。
郊城城门下,一缕绯影如飞过境,快得几乎化作红色闪电,疾奔而来。
“什么人?”
绯红身影直冲上得墙头,不待执勤士兵横枪对敌,只见一娇俏玲珑的少女稳稳立于青砖城墙之上。
绯红劲装暖若火焰,精致的包子头下,眉眼如画,星眸之中,细碎光华流转。
不是那何菱纱是谁。
“奉宁远王之命,即刻开启城门,不得有误,违令者杀无赦。”
清脆的声音此时是如山之沉。
话音落下,何菱纱脚尖一点,前空翻站定在五个兵士面前,掌心握着段柳晏的象牙牌。
见那五个兵士疑惑地打量着象牙牌,何菱纱眼中厉光乍现。
“王爷贴身令牌级亲笔信在此,尔等胆敢怠慢,若误了事,一百个脑袋都不够杀。”
五个人顿时抖了三抖。
其中一个像是小队长样的人上前拱了拱手。
“姑娘恕罪,我等官卑职小,从未见过王爷的贴身令牌……”
“废话少说,立刻带我去见钦差大人上官谨枫!”
“这……我们不知道,钦差大人他,住在何处……”
“挑你们这儿最好的马,跟我走!”
五个兵士对视一眼,那小队长点点头,“既如此,烦劳姑娘带路。”
星月隐遁,浓郁的黑笼罩天地。
黎明前夕最黑暗的时刻到来。
当天边泛出鱼肚白,枫雀山上,满满当当都是兵士衙役。
后续还有不少的兵士从郊城方向涌来。
一片片,一寸寸地搜索着。
一小山头上,段柳晏抱着双臂,穷极目力扫荡四周,脸色沉得发黑。
任谁都看得出来,那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段柳晏越是安静,越让人发杵,心里好似有个无底深渊。
听完何菱纱的讲述,上官谨枫无奈地揉揉眉心,望一眼段柳晏,那脸色可谓涩如苦瓜。
邀请惜儿做客(7)
“报!”
一名衙役从半山腰冲过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边,那边发现有烤火的痕迹。”“带路。”段柳晏声音如万年寒冰沉冷,平平静静,却让人胆颤冒冷汗。
那前来报告的衙役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上官谨枫一扇子拂过他肩膀,看似轻飘飘不着力道,却使其站直了身子。
“子曰,军令如山。王爷让你带路,还不快走,小兄弟莫不是不想要命了?”
慢悠悠的口吻,不似威胁却更甚于威胁。
那衙役立刻跪地叩头“王爷饶命,饶命……”
“本王不想说第二遍。”段柳晏已到上官谨枫身边,眉色冰冷,不怒自威。
“是是是!”
连声道遵命,衙役立刻引路前行,那摸样,深怕一步走慢,当场尸首异处。
行行复行行,不一会儿,一众人便来到西侧半山腰站定。
“王爷,就是这儿。”
有几个兵士和衙役走过来,朝他们行礼。
头前一人满面堆笑,“就是小的们先发现此处的,王爷,钦差大人……”
段柳晏眼角都没给一个。
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一声,上官谨枫折扇一横,“下去领赏钱吧。”
“多谢王爷,多谢钦差大人。”
几人立刻忙不迭作揖鞠躬,笑容越发灿烂。
“吵。”
神色不动,段柳晏冷冰冰地吐出一字。
上官谨枫心下打了个寒颤,连忙将那些人赶走。
他们的命,上官谨枫管不着,可千万别在此时惹着段柳晏,连他也跟着受池鱼之殃。
三三两两的火堆已经熄灭,风一吹,木头烧焦的味道四散弥漫。
循着凌乱的痕迹,段柳晏上官谨枫又向西行了一段路,直至遇到带队过来的何菱纱与萧紫尹。
冷酷的凤眼不着丝毫感情地望向何菱纱,回应段柳晏的是她无奈地摇头摊手。
扫了一眼四周高高矮矮的石墩和及腰的青草,萧紫尹的眸沉了沉,抬步向段柳晏上官谨枫二人行来的方向走去。
邀请惜儿做客(8)
何菱纱好奇地跟上去,“怎么了?”
萧紫尹不答,脚下速度若有若无放慢了些。
虽然何菱纱轻功佼佼,这点距离于她不过小菜一碟,但心里却有一点暖。
昨夜百里狂奔,直穿过郊城入得杭州段府行苑。
带着大批衙役和兵士火速前来搜山,一夜就只睡了一个时辰不到。
何菱纱早已累了,却在硬撑,因为担心。
担心单纹惜,担心唐七七。
怕她们出事。
然,她更为担心的是段柳晏。
若是单纹惜有事,段柳晏会怎样,何菱纱想都不敢想。
所以,她不可能去休息。
因为知道这点,萧紫尹没有多劝什么,只是陪在她身边。
寒风凛冽,焦味扑鼻。
一步站定在熄灭的火堆前,萧紫尹扫视着四周,脸色透着沉思的意味。
“菱纱,唐姑娘的武功如何?”
何菱纱被他这粹不及防的话弄得一怔。
但仅仅瞬间,便回神。
食指轻点脸颊,何菱纱略一思索。
“把武功级别划分成彩虹七色的话,柳晏是紫色,我和谨枫为蓝色,云他们五个在紫色偏蓝色。七七的话,大概在绿色吧。”
风吹草低。
短暂的沉默。
萧紫尹若有所思,何菱纱静静看着他。
片刻。
复又回望一眼地上一簇簇的灰烬,萧紫尹袍袖一甩。
“众土匪在此处烤肉,唐姑娘被引来,欲要抢些食物,不敌土匪众多,被迫逃到那边的石墩中躲藏。
“土匪们穷追不舍,正在搜人时,单姑娘被火光引来。
“唐姑娘为了救她,与土匪们发生打斗。然后二人被土匪带走。”
柳叶眉紧蹙,何菱纱盯着萧紫尹,缄默不语。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若是没有把握,他不会如此肯定的口吻。
甚至连说都不会说。
可是,若真如他所言,那就代表单纹惜唐七七……
邀请惜儿做客(9)
抿了抿唇,何菱纱微微垂头,额前碎发挡住黯淡的眼。
萧紫尹眉间紧蹙,撇开目光,“这仅仅是我的猜测,也许错,我们再回去看看吧。”
猛然抬眸,何菱纱就撞进他眼底掩藏的不忍和疼惜。
转瞬,即逝。
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
垂首苦涩地笑笑,何菱纱复朝萧紫尹吐吐舌头,俏皮一笑。
“让小紫尹担心了。对不起哦。”
撇开目光沉默一瞬,他微微摇头,“无妨。我们走吧。”
“嗯。”
这边厢,何菱纱萧紫尹去而复返,仔仔细细观察着周围没过脚踝的草地。
数百米之外的所在,一小片草地被横切一半,凌乱地倾倒在地。
看到这明显的打斗痕迹,段柳晏的脸色顿时黑得可以滴下水来。
片刻后,暗卫云单膝跪于段柳晏面前,呈上一柄小刀和一封信。
“并未发现丝毫血迹,只有这信被钉在树上。”
听得此言,段柳晏脸上密布的乌云终于散开一点。
接过信,一目十行,那刚刚才驱散的黑却是比之前更浓稠了。
上官谨枫脊背一僵,凑上去看信。
入眼是十四个大字。
字迹极为锋利,龙飞凤舞跃然纸上,彷佛要破体而出。
在下邀请惜儿做客,段兄不必多虑。
这个……
上官谨枫嘴角勾勒出苦笑,折扇扇骨抵上眉心,满脸无奈。
凤眸一眯,寒光乍现,段柳晏手上一用力,那信纸霎时间粉碎为尘埃。
凉风拂过,什么也不剩。
“风雷雨花。”
低喝声如雷破空,轰的一声炸开来,几乎震得这一方土地抖三抖。
四道黑影陆续从四面而来,与云跪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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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惜儿做客(10)
“主上。”
低沉不着丝毫感情的声音整齐划一。
“跟我走。”
段柳晏刚迈出一步时,何菱纱与萧紫尹从后方山坡跑过来。
理也不理,段柳晏径直往那高山密林走去。
何菱纱立刻一个闪身挡在他身前。
“找到纹惜了?”
“让开。”冷沉的声音逼人胆寒。
“我跟你一起去,这山,”
顿一顿,神色严肃的何菱纱一指指向身后的山路。
“这山不是你们六个去就能闯得过的!”
听得此言,五名暗卫眼中齐齐闪过一丝讶异,面面相觑。
何菱纱竟如此说,这……
“那又如何。”
段柳晏的面色冰寒冷酷。
何菱纱顿时怒了。
柳眉直竖,叉腰吼道:“段柳晏!给我冷静冷静!现在还确定不了纹惜和七七的安危,那山上的玄月花杀阵我都解不了,你去送死吗?!”
此言一出,五名暗卫和上官谨枫萧紫尹脸色蓦地一沉。
眉心微蹙,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上官谨枫看看段柳晏,再看看何菱纱。
“玄月花杀阵……菱纱,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有空再给你解释。”
应了一句,何菱纱又转向那不动如山的人。
“柳晏,我知道你担心纹惜,可你不能关心则乱。否则不但纹惜救不回来,你还有可能出事。”
段柳晏依旧是沉冷沉冷地盯着她。
但,凤眸中那浓郁的愠怒却是化开了些许。
他本也是极沉稳的人,适才只不过被那信上的“惜儿”二字冲得怒气横生,压抑一夜的担心和狂怒同时翻滚汹涌,这才会关心则乱,不顾一切。
现下,经过何菱纱这一吼,段柳晏顿时心定神清了。
抬头看向藏于云雾后的高山巅峰,凤眸中一闪而过绝对杀气。
“来人……”
云卷云舒,万千化相。
天高风凉,碧草青青。
只有夫君(1)
从山脚下看起来只有连绵山脉的枫雀山其实是高耸入云。
当人上得半山腰时,就会发现,山顶在层层云雾笼罩之中。
却无法靠近山顶。
普通人到达一定高度时,走几步就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
此时若是原路折返,则可全身而退。
如果执意前行,那么出了此处迷阵,前方便是极为恐怖的“玄月花杀阵”。
有去无回,入得此方,便休想再出去。
迷雾森森,其下,白骨皑皑。
雪一般的白雾包裹着百里山脉的十里之地,冰一样的无情肃杀之气漫天盖地。
那夺人性命的白色,弥漫于此处方圆数十里,在枫雀山真正的半山腰上形成了一个环绕。
是无人可破的绝对保护,亦是杀人于无形的绝对利器。
狼牙寨数千土匪,便于这夺命的白雾前方边缘处安营扎寨。
不是没有人想要破了这玄月花杀阵,将其利用为自己的护寨武器。
即使在宫风墨的令行禁止下,狼牙寨中人,也有悄悄去闯雾的。
却是,没有一个人,回来过。
寨子里莫名其妙失踪了几个人,还都是武功佼佼者,无论如何是瞒不住的。
第二天一早,宫风墨便召集全寨子的人,宣布狼牙寨解散。
平稳的声音一如往常,但谁都知道,在这种时候,宫风墨表面上越平静,就越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数千名大汉齐齐慌了,那保证日后唯宫风墨的声音几乎震破苍穹,撼天动地。
七位当家人除去闯雾的两位,一步上前,跪在了宫风墨面前。
其中最为能言的三当家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老大,我等知错。
“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可是寨子不能散啊!
“如果就这么散了,我们枫镇和雀庄上万的老老小小,可就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们这几千户人的命,都是老大您救下的,大家都曾经发誓效忠您。
只有夫君(2)
“这些年,我们兄弟过的虽然都是刀剑舔血的日子,但是我们的妻儿老小,都活得好好的。
“不说吃香喝辣,但也能吃得上饭,能穿得暖衣,有个住处遮风避雨。
“大家都对您感恩戴德。今日这事,是我们几大当家的管教不严,没有及时拦住四弟和五弟,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几大当家的该死。
“您如果要惩罚,我们绝无二话,但请您收回成命,别解散狼牙寨。给兄弟们留条活路。”
三当家说的极为诚恳,言罢,几位当家同时向着宫风墨叩了三个头。
五名彪形大汉,额头顿时一片青中泛紫。
宫风墨却一声轻哼。
“既然你们都不知道珍惜自己这条命,我强留做什么?”
一时沉默,下方人群里突然传出一极为粗犷的声音。
“老大,您别得理不饶人!兄弟们不过是对那奇怪的雾好奇而已!犯得着解散寨子吗!”
“听你这么说,是我错了?”宫风墨淡淡出声。
那说话之人几步上得前方,拱手朝高台上的宫风墨一鞠。
“王四并没有指责老大的意思。王四是个粗人,不像三当家的那么会说话,就想什么说什么。
“四当家五当家的带着兄弟们去闯雾,我们不是没拦过他们,可哪里拦得住!
“老大您当初救了我们几万号人的命,大家的命都是您的。如果要惩处,兄弟们绝无二话。
“但是,这替人背黑锅的事儿,我们不干!
“如果老大执意要解散狼牙寨,让兄弟们下山,我们也没说的。
“与其被那群王八蛋狗官杀了,还不如自己了断!”
话音落,大汉咚的一声跪下,叩三个响头,提刀就要砍上自己颈项。
霎那间,所有人惊呆了。
宫风墨身形如电,眨眼间便从高台之上来到大汉身边。
手中折扇一开,便轻轻松松稳稳当当挡住了大汉倾尽全力的一刀。
只有夫君(3)
“我狼牙寨,不需要只会玩命逞英雄的鲁莽之人,也不需要只会阳奉阴违的小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震得数千名大汉再也无言。
露天大会场这一方天地,有片刻的静默。
高台上尚跪着的几大当家和小头领们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折扇一扬,宫风墨将王四手中的钢刀挑开。
慢条斯理摇着折扇,眼中的暗潮汹涌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微笑,浑身像是披满了阳光。
弹了弹衣袖,宫风墨淡淡地扫视过整个寨子。
“以后,如果谁对我的决定怀有何种不满,当面提出便可。
“若是再有阳奉阴违之事发生,休怪我不念情分。”
一语罢了,宫风墨慢悠悠摇着折扇,以闲庭散步般姿态就着电闪的速度回了高台之上。
“即日起,若再有人触犯寨规,我自会送他去那白雾里观上一观。
“若有人能出得来,那么好,这寨主之位,风墨让贤。”
最后四字一出,全场瞬间大哗。
没有锐利的眼神,宫风墨瞳中,只有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没有犀利的掷地有声,宫墨风的声音,仍然彷佛五月的风,温暖宜人。
没有锋利的眉眼倒竖,宫风墨的面色,一如既往的灿烂,唇边带着阳光般曜人的笑容。
但就是这平静如常,说出的话,却没一个人再有半分腹诽明抗。
自那之后,再无人胆敢质疑宫风墨的话,觊觎首领之位。
本就被狼牙寨中人供奉如神祗的宫风墨,几乎成了超越神的存在。
令行禁止,绝对执行。
而今日,宫风墨救下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不让几个曾经吃瘪的手下报仇。
惹来几个手下的不满。
如往常一样。
有何种不满,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
“老大,这究竟怎么回事,我们狼牙寨岂能被那两个小丫头骑到头上!”
只有夫君(4)
“就是!我已经在他们手里吃了两次亏,我必须要为废了的胳膊讨个公道!”断臂大汉愤怒地狂吼。
双手拢在袖子里,宫风墨平静地看着三个手下,那一身的优雅翩然,与这粗犷的寨子很是格格不入。
待三个手下陆续发完了火气,宫风墨方才开口道:
“刘三,我记得,你曾经说过,让你断臂的是两女一男。那个黄衣女子很有一副伶牙俐齿。”
“什么狗屁黄衣女子,就是那什么叫单纹惜的!老大,我要千刀万剐了她!”
“可是,她似乎并不如你说的那么刁钻干练。”宫风墨面带丝丝疑惑。
“呸!谁知道她是打什么主意。
“以为装成个傻子,就可以蒙混进寨子,当老子和景山猴孙子是瞎子!?”
背负钢刀的独臂大汉刘三越说越怒,拍桌而起,虎目圆睁。
“那死妖孽一定是这臭娘们的男人,老子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这话倒是提醒了宫风墨。
沉吟一瞬,宫风墨微微抬头。
怒急的刘三一见宫风墨那灿烂的微笑,顿时一怔,怒火也消了些许。
此方天地,一时间静了。
天边的浮云映进墨玉般的瞳仁,眸心薄雾后,深邃的暗光流动。
宫风墨轻轻抿了抿唇。
记起数日前有人进入玄月花杀阵,而后全身而退。
狼牙寨里有人看到一抹红影如烟掠过寨子边缘,以为是鬼。
“灭了水匪的钦差可是顺天府尹上官谨枫?”
“是啊。老大怎么突然问这个?”
宫风墨抿了抿唇,转回视线。
“刘三,或许,你应该庆幸自己还能站在此处说话。”
“啥?”
三个大汉怔了一下,回过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满是诧异和不解。
“那个人的武功,和我相比,只高不低。”
宫风墨声音清亮,口吻淡淡,扔出重磅炸弹。
惊惧中,三个大汉齐齐风中凌乱了。
只有夫君(5)
接收到另外两个兄弟同情的目光,刘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这才惊觉,后背上丝丝冷汗密布。
凉风拂过,冻得人顿时一抖。
天蓝如碧,白云浮动,变幻万象。
单纹惜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找段柳晏,却落了空。
一惊之后才想起昨日发生了什么。
揉揉惺忪的睡眼,她打着哈欠坐起来。
房间不算大,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床,一桌,一柜,两烛台,一瓷器火盆。
很普通,很干净。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清新的木头香气。
白瓷火盆中火焰噼噼啪啪烧得正旺,温暖驱寒。
一扇窗开在床对面,导致满室阳光灿烂。
单纹惜下床走到窗前,摆弄几下,才撑开窗子,却被迎面而来的金光晃花了眼。
没了支撑,窗户直坠而下,惊得她下意识后退,脚下踩上一物,身子瞬间失了平衡。
迎接而来的却不是敦厚硬邦邦的大地,而是一个宽阔的温暖胸膛。
“夫君……”
单纹惜吐吐舌头转过头去,看到对方,却咽下了后面的话,只得喃喃地唤一声“宫哥哥。”
“小心点。”
微笑着扶她站好,宫风墨上前一步,撑起窗子。
正在这时,单纹惜的肚子发出咕咕几声。
宫风墨失笑,“单姑娘饿了吧?”
单纹惜点点头,“我要先梳头。宫哥哥这里有梳子吗?”
“唔,等等。”
宫风墨取来精致的梳子,单纹惜动手解开已经乱糟糟的头发。
墨色瀑布一般的发披在肩上,将那笼罩在阳光下的苍白脸色映衬出一种飘渺的美。
莫名的,让宫风墨觉得惶恐。
好像她是一缕魂烟,下一刻便会消失。
宫风墨有瞬间的失神,握着梳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汐儿……”
听得这声,单纹惜就是一愣,转头望来,满眼迷茫。
只有夫君(6)
“宫哥哥,怎么会这么喊我?”
宫风墨顿时一惊回神,笑着摇头,将手中的木梳递给她。
“谢谢宫哥哥!”灿烂一笑,单纹惜接过梳子,整理起头发。
“单姑娘,我先出去了。”
“嗳!”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甜甜一笑。
“夫君和菱纱姐姐都是喊我纹惜,云儿姐姐叫我惜,宫哥哥你不如像刚刚那么叫我吧!
“总觉得……总觉得很亲切,比姑娘什么的,听着舒服多了!”
她本是想说“总觉得以前有人那么喊我的”。
却突然想起段柳晏曾说过,别轻易让别人知道她失忆,不然会受欺负。
虽然宫风墨不像会欺负她的人。
不过秉承夫君的话就是真理这一信念,小丫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换了内容。
宫风墨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单纹惜精致的面容——看着这张酷似他那死去的妹妹宫暖汐的脸庞。
汐儿……
惜儿……
昨日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宫风墨就决定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他想保护她的单纯,想要给她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就像对曾经的宫暖汐那样,去呵护这个叫做单纹惜的傻女孩。
单纹惜见他这么久都不说话,眨眨眼,垂下头。
“那个,如果宫哥哥为难的话,就当我没说……”
“惜儿。”
两个字,不轻,不重。
却像是一条钓鱼线。
轻轻一拉,牵扯出一片……
“惜儿。”温柔的妇人声音,带着些疼爱的笑意。
“惜儿。”低沉清冷的声线,略带些孩童的稚嫩。
“惜儿。”厚实沉稳的音质,有着宠溺又骄傲的意味。
“惜儿。”文雅如三月清风般的声音,微微地有些无奈的笑意,和,绝对的溺爱。
四个声音带来的,不再是往常的尖锐的刺痛与恐惧,而是如同五月阳光般柔和的感觉。
只有夫君(7)
阳光洒在她身上,璀璨耀眼,周身暖融融一片。
心底,亦是温暖而恬静。
轻轻阖上眼眸,双手浅浅相握,她想要留住这丝难得的温暖。
宫风墨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柔,暗藏坚定。
一室的温暖,一室的静默。
一室的,安然适宜。
阳光明媚,蓝天白云飞卷而走。
凉爽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气,悠然宜人,沁人心脾。
狼牙寨西面的练武场。
青青草地铺成露天的场子,整个凹下去些许,四周凸出的泥土地便成为天然的观看席。
寨内众人将这处当做擂台,便简单整理一番,作为偶尔斗气打架或者武功切磋所用。
此时,一身淡粉色武装的唐七七手持木剑,立于场地一侧。
她对面站着的,正是上次交过手的独臂刘三等三人。
三个大汉皆是赤手空拳。
他们清楚上次在这女子手里讨到便宜不过是依仗于自己手里那些重达千斤的武器。
因此下,想要赤手空拳地同唐七七打一架。
“按照先前说好的。三位大哥,若是能擒住我,本姑娘二话不说,永留狼牙寨,听凭发落。
“如果十招之内擒不住我,咱们过往之事一笔勾销。”
三个大汉对视一眼,陆续颌首。
唐七七摆开架势,三个大汉大喝一声,一拥而上。
拳风赫赫,破空而来。
逼得唐七七连连后退。
这三人无一不是双臂万斤之力,不是找死的话,她怎么敢硬接?
只有边退边观察他们三人的破绽,反正是定了十招,躲过去,也算她赢。
一时间,只见三个大汉在前面拳打脚踢紧追,唐七七几乎脚不沾地,身如游龙般猛退。
被逼入死角,她就一个翻身跳到他们背后,然后再追,再躲。
就这样,六七招下来,三个大汉的拳脚还是擦到了她身上。
那破空之音声声犀利,每次都让唐七七胆寒不已。
只有夫君(8)
仅仅是擦到都能让她火辣辣的疼,若是正面挨上一拳一脚的,非得断了骨不可!
其中一名大汉两腿一翻,以手撑地,踢腿连击而来,刘三和另一人拳风划空,直接封了唐七七的两边退路。
暗叫糟糕,她心一横,手中木剑直竖面门前,欲要挡下从正面来的踢腿。
“咔嚓——”
一声脆响,木剑径直断裂。
唐七七被那一脚正中胸膛,哇的大叫一声,连退数步,重重撞在土墙上,才勉强没有跌坐在地。
胸口却是火烧火燎的疼,若是大汉再多用个几分力气,她怕是轻则吐出血来,重则五内俱毁。
当下,唐七七便朝三位大汉一拱手,“多谢手下留情。”
三个大汉对视一眼,朝她点点头,“承让。”
而后便上前来扶她,将人送回房中,留下了伤药,才关门退出。
唐七七揉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心想这群土匪还不错。
风清扬,卷着白云,化相万千。
狼牙寨半边在阳光笼罩中,半边在茫茫雾气里。
地界有一个小型镇庄大小,有农田,有房舍,还有一间小小的学堂。
作为操练场一片的空地离寨门最近,只占了整个寨子的五分之一。
“墨哥哥,这里真的是山上吗?”
跟着宫风墨在寨子里逛了一圈,单纹惜满脸惊喜地开口。
从来都不知道,山上还有这种地方。
宫风墨听言,嘴角的弧度越发的深。
“这世界还很大,狼牙寨不算什么,一山更比一山高。有机会,我带着惜儿游遍名川大山,尝尝天下美食如何?”
墨玉般的瞳眸一闪而过深邃之色。
等他,做完了那件事,就带着这个人,远走高飞……
单纹惜没发现他有何异常,啃着果子,猛点头。
“好啊!我也想和墨哥哥在一起呢。
“到时候,我和墨哥哥还有夫君、菱纱姐姐、七七姐、云儿姐、紫尹哥哥、谨枫哥哥、妈妈,一起四处玩去!”
只有夫君(9)
“惜儿真是热心肠。”宫风墨拍了拍她的头。
“但是,你有没有问过他们,愿意永远跟你一起吗?”
单纹惜大大咧咧地笑着。
“没事啦,他们都对我很好的,尤其是夫君,最疼我了,一定不会不愿意的!”
“现在,可能不会离开,但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改变呢?”
宫风墨轻轻叹了口气,转眸直视清澈的杏眸。
“惜儿能保证,那些人就一定会陪你一辈子吗?”
单纹惜被问这种问题,一时间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隔了片刻,才缓缓地摇头,“我不知道。”
闷闷地咽下最后一口果肉,她找了块比较干净圆滑的石头坐下,将果核放在地上,双手捧土盖好。
然后,她就这么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蜷缩成一团。
宫风墨站在旁边,默默望着她。
二人间,有片刻的安详宁静。
“墨哥哥,其实,我好像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单纹惜盯着不远处一棵果树的方向,双目失了焦距,声音沉闷。
“我记得自己不是长这个样子,也不叫单纹惜,可是那天醒来之后,大家都这么喊我。
“所有的所有,都很陌生,就连妈妈都好像不认识我,周围的人,我也是一个都不认识。
“妈妈躲着我,很少见到。只有夫君,对我很好。
“我不会形容,就是觉得,很好,很好。”
眉间微蹙,她抿抿唇,回忆起这些日子与段柳晏相处的点点滴滴。
嘴角,在不经意间,扬起好看的弧度。
“每次我想做什么,夫君都会帮我。如果我不想做,只要有一点表示,他绝对不会强迫。
“除了最讨厌的喝药。他每次都自己喝到嘴里,然后喂给我。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后来居然喜欢上了被夫君喂药。
“那天醒来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可是我并不认识他,他告诉我,他是我的叔叔。”
只有夫君(10)
“呃,叔叔?”宫风墨诧异。
“那你怎么会喊他夫君?”
单纹惜抬起头,笑得一脸天真,“唔,他告诉我,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呀。”
短暂的吃惊过后,宫风墨绽开笑容,一拢白袍,坐到单纹惜身边的草地上,“他骗你。”
“什么?”单纹惜没听懂。
“夫君不是叔叔的意思,那个人,也不是你的叔叔。”
“呃?”她眨眨眼,满脸迷茫。
“惜儿记忆中,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叶子。”
宫风墨挑眉,“姓叶?”
“不是,我只记得这两个字,好像还有很多人,喊我傻子。”
看着她单纯的笑容,宫风墨目光黯了黯,突然有种冲动……
他,一向是想做什么便出手的。
抬手摸上她的头,将人揽进怀里,轻轻吻在她的额头。
“让我保护你。”
喃喃地说着,他的唇渐渐下滑。
不顾单纹惜的错愕,捧起她的脸,吻上朱唇。
杏眸蓦然睁大。
单纹惜愕然,大脑顿时空白。
下意识伸手推开他,往后挪去,却被宫风墨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夕阳西下,红云漫天,辗转缠绵,姿态妖娆。
单纹惜宫风墨回来时,众土匪都是满脸喜气,笑得鼻子眼睛都没了。
忙里忙外,几乎是脚不沾地。
“老大和纹惜小姐回来了!”
一见他二人归来,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嗓子。
刹那间,整个厅堂里的视线刷的集中过来。
几百个彪形大汉热切的目光不是盖的,那堪比熊熊烈火的目光足以烧化一块碳。
就算是宫风墨,这种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人都有些错愕了。
还不说单纹惜。
那是直接躲到宫风墨身后就藏了起来。
“惜儿,不用怕。”
宫风墨握住她的手,恢复往日儒雅的微笑。
抬步走向几大当家围坐的桌子。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1)
“老大,快来快来,俺们正在商量给你和单姑娘办婚礼的事儿。”
“巧了,我正想找大家说这件事,你们就提前知道了?”
宫风墨牵着一脸迷茫的单纹惜坐在上首的位置。
赞赏地笑望着几大当家。
众当家都是一脸“我们不是傻子也有眼睛”的表情,笑眯眯地望着单纹惜宫风墨。
打从第一次见到这小妞,他们老大的行为就有点异常。
那时候也有些人往这处想,但是不敢确定。
直到今日,有个小喽啰去采果子,看到单纹惜宫风墨在卿卿我我。
回来一说,当下,山寨炸开了锅。
他们这个老大,很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三年来,这人没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他们的事。
处处为狼牙寨着想。
他们都是些粗汉子。
只知道有恩报恩有怨抱怨,没那么多的弯弯肠子。
现下,这个姑娘,既然恩人老大喜欢,那就娶回来做压寨夫人!
至于之前那些恩怨,下午时,那三个人已经和唐七七算过账了。
他们也没必要抓着不放,让老大为难不是。
看上了,就收回来,这就是他们做土匪的准则。
“惜儿。”
宫风墨轻唤一声。
将单纹惜拉起来,手牵手站到了高台之上。
“三日后,我将要娶单纹惜为妻。望弟兄们赏脸,带着家人来捧个场。”
“好!”
上百大汉齐声呼应。
声音震耳欲聋,其气势几乎掀了屋顶去。
在里屋坐着的唐七七被吓了一跳,一跃而起,结果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疼得呲牙咧嘴地往外走,推开房门,便看到宫风墨正牵着单纹惜过来。
她的情敌明显是一脸的迷茫困惑不知所措,任由意气风发的宫风墨拉着走。
唐七七皱眉,迎上去,“怎么回事?刚刚是什么声音,那么响。”
宫风墨笑得璀璨而温柔。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2)
“三日后,我将要娶惜儿,希望唐姑娘可以作为惜儿的娘家人出场。”
“…………!!”
回过味来,唐七七顿时一蹦三尺高。
满脸难以置信地指指单纹惜又指指宫风墨,“你”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下文。
宫风墨好生无奈地摇摇头,袍袖拂过唐七七的肩头,帮助她镇定下来。
堵在喉咙的一口气顿时消弭,唐七七做了个深呼吸,拍了拍宫风墨的肩。
“按理说,本姑娘该感谢你,替我清除了障碍。没人再跟我抢柳晏,但是,她——”
说到这,唐七七扯过单纹惜的另一只手。
“她,是本姑娘认定的情敌,请宫公子不要随便干预。”
上前半步,宫风墨极自然地揽过单纹惜,温柔体贴地为怀中人整理额前的碎发。
“唐姑娘,惜儿少了个陪嫁丫鬟,委屈你来当当吧!”
“陪嫁丫鬟?!本……本姑娘给她做陪嫁丫鬟?!开什……”
后面的话在宫风墨笑吟吟的目光中呜呼哀哉。
风中凌乱的唐七七不知道宫风墨是何时揽着单纹惜离开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呃,好奇怪的梦。”
犹自咕哝一句,唐七七揉揉脑袋,坐起身。
蓦然发现身上自己的衣服外面裹着一层红色衣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唐七七震惊。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三五个女子走进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单纹惜一身红衣,单纯的脸上却是迷茫满布。
看到错愕的唐七七,单纹惜立刻离开那些陌生女子,小跑到床前。
担心地把唐七七上上下下看了个遍,这才松了口气。
拍了拍手,看上去很高兴。
一身红衣衬得她眉目如画的精致脸庞更加绚烂夺目。
“看来墨哥哥没骗我,七七姐终于醒了。”
“怎么回事啊?”回过神来,唐七七立刻抓住单纹惜的手臂。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3)
“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单纹惜你怎么会穿着嫁衣?”
“还做梦,七七姐都睡了三天了。”
坐在床上的唐七七顿时风中凌乱。
原来那不是梦……
宫风墨!!
唐七七一个鲤鱼打挺下床,飞奔出屋。
留下一室错愕不解的目光。
那些女子婆婆也没多在意,急忙拉过单纹惜,为其梳妆打扮,忙活开来。
门外,鞭炮噼噼啪啪地响着,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处处喜悦,好不热闹。
狼牙寨内,半边天夕阳似火,半边天白雾飘渺。
唐七七发了疯似的冲进大堂,那里,今日是作为宫风墨单纹惜拜堂之用,大红的绸子满屋挂。
宫风墨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焕然耀眼。
在一群粗鲁汉子中,更是鹤立鸡群一般明显而格格不入。
想都没想,唐七七便直冲到宫风墨面前,抬手指着他鼻子。
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点了穴道,再无法动弹。
唐七七的眼里,慢慢都是愤怒,那熊熊怒火几乎要将面前一脸温柔微笑的宫风墨烧出个窟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的气愤。
按理说,宫风墨娶了单纹惜,自己得到段柳晏的几率会增加。
只是,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不断回响——
单纹惜,决不能嫁宫风墨!
天际,火烧云缠绵辗转,姿态妖娆。
就连浓郁的白色雾气也被夕阳染上了淡淡的红。
何菱纱萧紫尹眉头紧蹙,额上汗水满布,手指不断掐算,口中念念有词。
牙关紧咬,上官谨枫立于两人中间,握着折扇的手,青筋暴涨。
面无表情的段柳晏倒提长剑,站在三人前方,屏气凝神的摸样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细碎的声响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而来,段柳晏眉端微蹙,沉吟片刻,修长的手一挥。
“跟我走。”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4)
冷沉的声音吐出三个字,他当先而去。
萧紫尹伸出手想拦下段柳晏,说那个方向不是出阵的,却被何菱纱拉住袖口。
“相信他。”
何菱纱朝萧紫尹微微一笑,放开手,追着当先的段柳晏上官谨枫而去。
多日来心中所聚的阴云被她那一笑驱散,却有一丝莫可名状的情绪浮上心头。
然,萧紫尹此时也没多想,快步追随而上。
菱纱说可信,他便暂时相信好了。
风动四方,白雾寥寥,彷佛永远没有尽头般,连脚下的土地都看不见。
只有白雾。
目之所及,都是纯净而诡异的白色。
然,段柳晏一行四人,轻功大展,悄无声息地一路行来,却发现越往前,橙红越浓。
相对的,白色雾气则越来越淡,逐渐能看到自己,看到另外三人从模模糊糊的影子逐渐现形。
听到前方那噼里啪啦像是鞭炮的声音,也知道了段柳晏为何突然找对了路。
何菱纱顿时大喜,说不定,今日,这玄月花杀阵,就让他们四人闯了出去。
能够突破如此高级的阵法,对于专研此项的人而言,简直就像得到了金山银山一般。
让她如何不喜!
一路疾行,不说兴奋的何菱纱,就是萧紫尹上官谨枫脸上紧绷的神色都微微有些舒展开来。
只唯独一马当先的段柳晏,听着那鞭炮声越来越近,眼,却渐渐的沉了下来。
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让另外三人明显地感觉到,段柳晏非但没有半点放松或喜悦,反而是心绪更加沉重。
脑筋一转,何菱纱萧紫尹上官谨枫齐齐反应过来,当下统统暗沉了脸色,加快脚步。
只希望,他们越来越接近的,不会是单纹惜的噩耗,否则,段柳晏……
后果,将会难以想象!
这一条路上倒是几乎没什么机关阻碍。
四人身形电闪,速度几若奔雷,朝着那鞭炮声源处,疾奔而去。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5)
金乌渐渐隐没于西方地平线,银月高挂,夜色降临。
红布盖上头,一直处于迷茫中的单纹惜被那些为她梳妆打扮的女人中一个年老之人扶起。
低着头盯脚下,在他人的搀扶下行走。
单纹惜不明所以,大家这是在做什么?
三天来,几乎每个人见到她都会道一声恭喜。
也不管她有多么不解,说了就走。
也有几个女人满怀敌意地跑过来,结果离近了一看见她,那怨气就散了大半。
多数是摸摸脸,十分哀怨地走掉。
偶尔有几个,仍旧雄纠纠气昂昂地走过来,叉腰指着她,每次都是被几个大汉拉下去。
总之,这三天来,单纹惜过得好生莫名其妙。
完全不清楚状况,想找唐七七询问,对方又在床上熟睡,怎么都不醒来。
一天前,宫风墨解释说,这是个仪式,以后,她就是狼牙寨的女主人,他的妻。
单纹惜想问什么是妻,一时间,心里却莫名烦躁——
想起的是,段柳晏偶尔会唤她……爱妻……
被头上的红布遮住视线,她只能听到很多人都在笑闹着,很多人说着恭喜。
中年女人牵着她走过大厅的台阶,一路,璀璨的红色火光透过红布映入她的眼中。
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中年女人放开单纹惜,将一块红绸递到她手里。
“一会儿我做什么,惜儿便跟着做什么,就像前日我教你的那样。”
宫风墨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大红盖头下的脑袋微微动了动。
因为被挡着,分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
就像单纹惜的心。
那莫名的滋味,说不出道不明。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自己满脑子都是段柳晏的影子。
却不懂得为什么。
看单纹惜不出声,宫风墨当她默认。
笑着牵过紧紧抓着红绸的手,来到堂前。
恭喜声连绵不绝。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6)
“吉时已到——新人行礼——”
赞礼声高高的响起,厅堂外,鞭炮震耳欲聋。
“一拜天地——”
就着宫风墨的搀扶,单纹惜与他转身朝外,双膝微曲,便要跪下。
却有一股力量托住她的双膝,怎样都弯不下去,只能直直在那里杵着。
“什么人?!”
同一时间,一人大喝出声。
听言,单纹惜顿时抬头看向大门,却因为头上的红布遮盖,看不清。
“啊,是你!”
刘三的大吼声愤怒异常,瞬间,刀剑相撞的声音传来。
单纹惜刚要抬手去掀开头上红布,一只手却蓦地抓住她的手。
那触感,好生熟悉。
同一时间,红盖头落地。
狭长的凤眸里愠怒似火燎原。
段柳晏的脸色沉得几乎可以滴下水来。
修长的手一握,但听啪的一声,红盖头整个碎裂开来。
红色碎布片打着旋儿落地。
段柳晏的身后,何菱纱萧紫尹上官谨枫各自应战数个大汉。
宫风墨站在一旁,没有出手,也没有说话,面带丝丝微笑,好整以暇地看着。
温柔的摸样委实不似被抢亲的新郎。
“纹惜,可有受伤?”
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尚来不及合拢,单纹惜只是愣愣地摇摇头。
黑压压的脸色阴云稍稍散开一些。
段柳晏牵过她的手,转身便走。
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段柳晏斜睨了一眼拦在身前,一身喜袍的男子。
“王爷何必如此急躁。”
宫风墨笑得阳光灿烂。
一边手一挥,内力破空,齐刷刷分开了与众土匪交战的何菱纱萧紫尹上官谨枫三人。
段柳晏一手提剑一手牵着单纹惜。
斜睨着宫风墨的眼神中明明白白地表达:知道我是谁,还敢拦?
“在下宫风墨,是这狼牙寨的首领。还请王爷看在宫某的薄面上,不要滥杀无辜才好。”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7)
“你算什么东西。”
这般蔑视的话一出,狼牙寨众人齐齐面色一白,愤怒地大吼一声,就要冲上来。
反观宫风墨却仍然淡定从容,悠然得很。
只稍稍抬手,示意土匪们稍安勿躁。
“老大,他们欺人太甚!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我们狼牙寨尊严何在?”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齐齐呼应。
宫风墨却微微抬手,止住他们的叫嚷声。
“众位兄弟,今日这事,说白了,是风墨的私事,还望大家给我个面子,不要插手。”
还有人要说什么,却被几大当家瞪眼。
“大当家的,我们……”
“闭嘴。”
“打不过的。”武功最好的二当家摇了摇头。
“不说那个王爷,就是那个使双手剑的小姑娘,功夫都比我高。”
二当家脸色暗沉,声沉如冰,“就凭你们,上去,白白送命。”
“怕什么,他们不过是四个人,我们兄弟这么多,还怕抢不回夫人?!”
二当家送上一记瞪眼。
“你他娘的是猪脑子!老大这么说,就是不想因为个女人,害兄弟们丢了性命!”
小土匪讪讪然缩了头。
后面的人叫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大看上的女人被抢走吧!”
几大当家面色纠结了。
他们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但是功力不够,又能怎么样。
大厅中央,宫风墨笑容淡淡,直视着段柳晏不屑的目光。
“王爷要带惜儿走,宫某的意见自是不管用。难道王爷就不问问惜儿愿不愿意跟你走吗?”
此言一出,段柳晏的眼顿时冷了下来。
夜风拂过,整个大厅,温度骤降。
宫风墨悠悠淡然矣。
被寒风冻得一抖,单纹惜这才回过神来。
看到段柳晏紧紧拉着自己的手,顺着望上去,便撞进段柳晏看过来的视线。
“夫……”
一字出口,嗓子突然一哑。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8)
一字出口,嗓子突然一哑。
骤然想起三日前,宫风墨的话。
“他骗你。”
“夫君不是叔叔的意思,那个人,也不是你的叔叔。”
垂下头,单纹惜缓缓从段柳晏的牵制中抽出手来。
段柳晏一怔,眼神顿时锐利起来。
放开单纹惜的柔荑,长臂一展,将人拉进怀里,“看着我。”
口吻霸道,声音沉冷。
单纹惜一惊,头低得更深。
“纹惜。”他摇了摇她的身子。
“我,我到底是谁?”
单纹惜抬眸,眼中有泪花涌动。
段柳晏一怔,随即瞳眸中波涛汹涌,转过头,冷冷怒视宫风墨。
“你,做了什么?”
宫风墨笑容悠然,很无辜地一摊手,望向段柳晏的目光却似冰冷的利剑一般。
“宫某只不过是说了实话,好让惜儿认清,有人在欺骗她。”
单纹惜想要挣开段柳晏的怀抱,却被抱得越发紧。
那种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耳边传来段柳晏的心跳声,单纹惜顿时一怔。
那声音,让她莫名的心安,并,熟悉……
为什么呢?
这个人,明明骗了她。
从开始到现在,就没一句真话。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
可是为什么,适才,宫风墨接过红绸另一端的时候,她满心满脑都是段柳晏的身影。
多么希望,红绸的另一端,是他。
刚刚,骚动发生的时候,段柳晏揭开她的红盖头,为什么,她竟会惊喜到产生流泪的冲动?
“为什么,要骗我?”
喃喃吐出的声音细如蚊蝇,几不可闻。
锋利的唇角微微上扬,段柳晏轻轻在她额上应下一吻。
如子夜般的黑眸,似一滩碧波。
凝望着单纹惜的目光,那么的似水温柔,却也那么的,五味杂陈。
薄唇轻启,段柳晏在她耳边柔声道:“为夫很想听到,你喊我夫君。”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9)
话尾,淹没在一阵叹息声中。
脊背僵了僵,单纹惜紧紧地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屋内,静默。
“谢谢你。”
她抬头,直视着丹凤眼,微笑。
却有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在白净柔嫩略显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一行浅淡的泪痕。
落于发丝间,消弭不见。
撼动两颗心。
段柳晏眼中一闪而过绝对诧异,这眼神,不该是现在六岁心智的单纹惜该有的……
宫风墨的笑容消失,袖子中的手,缓缓握紧了折扇。
单纹惜却没注意到两个男子的情绪波动。
只是兀自继续说道:“我,讨厌被人骗。”
唇角缓缓地勾勒起。
段柳晏嘲讽地一笑,伸手按在了眉角。
揽着单纹惜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任由她如何挣扎,段柳晏只是抱着她,直视着纯粹清澈的杏眸。
是他想多了吗……
手下一用力,他将人拉过,吻上了朱唇。
厅内众人顿时震惊。
宫风墨眼神一凛,刷的甩开折扇,箭步而上。
“当——”
一声脆响,段柳晏的利刃与宫风墨的折扇对撞。
“惜儿是我的!”
宫风墨直视着那妖惑的狭长凤眸。
目光相撞处,如天雷勾地火。
火星四溅,杀气烈烈狂舞。
听得宫风墨的话,段柳晏似笑非笑地浅浅勾唇,冷冷吐出二字:“是吗。”
充满冰寒肃杀之息的内劲狂飙而出。
段柳晏冷冷一挥剑,直接将宫风墨弹得后退几步。
那精美的折扇,早已破碎为纸屑。
洋洋洒洒飘下,犹如冬雪。
黑发无风自动。
一身黑衣的段柳晏,妖邪俊美得好似踏雪而来的妖界至尊。
凉凉夜风袭来,令厅内众土匪寒颤颤一抖。
段柳晏周身迸射而出的杀气,在冷风中狂舞呼啸,几如实质,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10)
有些不会武功或者功力低微的,直接腿一软,瘫倒在地。
上官谨枫见此,折扇抵了抵眉心,满脸的无奈。
“唉,真可谓怕什么来什么。”何菱纱一脸莫可奈何的表情。
一个闪身晃到唐七七身边,将其穴道戳开,又回到萧紫尹上官谨枫身边。
继而,开始拉着萧紫尹,跟上官谨枫一起往后退。
段大爷要大打出手,他们可不想受池鱼之殃。
月明风高,群星闪烁。
宫风墨抽出一名土匪的剑,剑尖直指段柳晏,倨傲之极地一挑眉。
“想带走惜儿,就先杀了我。否则,王爷今日便在宫某剑下,身首异处。”
“就凭你?”段柳晏声音冷硬,几乎如那万年寒冰,毫无感情。
不待宫风墨回答,便冷冷地说道:“你还不配。”
冷酷的口吻不是挑衅,却胜似挑衅。
其中夹杂的笃定与傲气凛然,不言而喻。
宫风墨脸色发青,往日的温柔笑容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足下一点,飞身攻上,三尺青锋向着段柳晏的眉心刺去。
很随意地一甩手中利剑,段柳晏轻轻松松挡下宫风墨一击,眼里,冷酷肃杀一片。
“将纹惜当做物品的人,没资格爱她。”
看着宫风墨杀气四溢的眼,段柳晏勾唇冷冷一笑,淡然却清晰地道:“更没资格,得到她。”
“哈哈哈……”
彷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宫风墨顿时大笑出声。
隔着狠狠抵在一起,火星四溅的双剑,宫风墨一字一顿地道:
“一个骗子居然有胆量如此说。”
话音刚落,宫风墨后退一步,眨眼间,再次冲上,手中青锋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刺来。
一时间,围观的众人只看到剑光连闪,彷佛百十柄剑齐出,丝毫空隙也无地朝段柳晏击去。
天……他们老大的实力……
众土匪的惊叹尚未表现出来,只见段柳晏眼中一闪而过绝对轻蔑。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11)
非但不躲不避,反而迎着宫风墨那冷冽的剑光就冲了上去。
“嘶……”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但见段柳晏手中宝剑入得那寒光逼人的万千剑影。
如游龙戏水,转瞬之间便将宫风墨幻化的剑影挑了开来。
心下暗叫糟糕,宫风墨脚尖一点,强有力的横踢直袭段柳晏腰部而去。
手中青锋斜飞而上,封了段柳晏的退路,便朝他刺去。。
鼻间丢出一声冷哼,段柳晏躲也不躲,足下一点,剑尖就朝宫风墨咽喉击去。
“不——别伤风墨哥哥!”
单纹惜极惊惧地尖叫出声。
段柳晏顿时一怔,手臂一扭,反身想跳开。
然,退路所在,宫风墨全力击出的利刃正在那里,此时就算宫风墨想收招,又哪里办得到!
青锋向下猛地一扎,段柳晏才稳住身形,咳了几声。
肩膀上,血色迅速蔓延开来。
“不——!!”
单纹惜的尖叫几乎声嘶力竭,刺得人耳膜发痛。
看到段柳晏身上的血,脚下一软,摔坐在地。
“柳晏!”何菱纱和唐七七抬脚便要往段柳晏那方冲上去,却被萧紫尹上官谨枫拉住。
“紫尹!”
何菱纱回头瞪着萧紫尹。
“别去,你内功弱。”
萧紫尹眉间紧蹙,口吻冰凉,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何菱纱身上。
她这才注意到,是萧紫尹上官谨枫联手用内力形成了保护罩,才让自己与唐七七安然无恙。
何菱纱冷静了,唐七七却仍旧挣扎不休地想要甩开上官谨枫的钳制。
“他们的内力,你们两个承受不住,想送死就去,我不拦你。”
“单纹惜那个不会武功的都能承受得了,本姑娘也行!”唐七七立刻吼回去。
此话一出,何菱纱萧紫尹上官谨枫全部抬头望向单纹惜。
围在段柳晏宫风墨周围的土匪们有的晕了过去,有的抖得跟筛糠一样,有的则瘫坐在地。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12)
唯独单纹惜一切正常。
但是,此时,也开始不正常起来。
面色惨白的单纹惜正抱着头嗷嗷乱叫,在地上滚来滚去,像是承受着相当巨大的痛苦。
“纹惜!”
“惜儿!”
段柳晏宫风墨齐齐冲上前去,随即,又是同时双掌一错。
那凌烈的掌风赫赫破空,朝着对方就攻了上去。
却在中途打了个交叉,没有对撞,反而径直向二人的身体袭来。
“噗……”
段柳晏的内力划空而来,宫风墨不敌,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逼得宫风墨顿时后退数尺,方才稳住身形。
再定睛望去,段柳晏已经抱起抓着头大叫的单纹惜,在其穴道处连点。
却仍然止不了她因头痛发出的叫声。
宫风墨目光黯淡,以剑撑地想起身,却又摔了下去。
“惜儿……”
一句话刚刚开了个头,宫风墨便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咳嗽连连。
“老大……”
尚清醒的几大当家纷纷跑过来,将人扶起。
“啊——!!!”
单纹惜这声,似悲鸣,似哀嚎,似尖叫。
撕心裂肺,震耳欲聋,声嘶力竭,不及形容其内涵之万一。
刹那间,在场众人,齐齐怔在原地。
而发出这声音的单纹惜,则头一歪,晕了过去。
“菱纱!”段柳晏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在耳际。
何菱纱急急冲上去,把上单纹惜的脉搏,眉头却深深地拧紧了。
没有在意其他人的举动和反应,段柳晏轻柔地擦去怀中人满脸的冷汗。
目光中千情凝聚百感交集,最为明显的,便只有,心疼。
唐七七和宫风墨同时握紧了拳。
“妈妈……小璃……不要……”
单纹惜模模糊糊地喃喃出声。
长睫轻颤,彷佛,在随着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抖动。
“别扔下我……别扔下我一个人……不要……”
一直以来都在骗她(13)
偌大的厅堂中,喃喃轻语的声音,清晰异常。
“呵呵……反正最后都是要离开,不如别靠近我……别过来……就好。”
低低的呓语不再传出,厅堂里顿时陷入沉静。
凉风拂过,红绸烛火轻轻摇摆,一室喜庆,却被压抑的气氛衬得诡异。
安静只维持了一会儿。
小扇子似的长睫微微颤了颤。
单纹惜揉着额头,嘴里哼哼着,在所有人炙热的注目礼之下坐起身来。
“该死的,头好痛……”
清脆的抱怨声音一出,怔愣了一地人。
“纹惜?”
段柳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杏眸睁开,看着段柳晏放大的脸,单纹惜的脑海浮现出自失忆之后的一幕幕……
见她愣愣的样子,没有未卜先知之能的段柳晏抬手在杏眸前晃了晃,“知道我是谁吗?”
眨了眨杏眼,单纹惜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当然知道。”
顿了顿,待段柳晏露出等待的摸样——
“化粪池堵塞的凶手。”
缓缓挑起他的下颚,单纹惜笑靥如花,一字一顿地用最娇柔的声音,吐出恶心的话。
“你他奶奶的就是一臭虫败类,人渣与脑残的结合体。”
杏眸骤然冰冷,她咬着唇,粉拳不断地落在段柳晏身上。
“他奶奶的!丫的!妈的!他祖宗十八代的!老娘非得把他丫的剥皮抽筋不可!靠!”
对着段柳晏又捶又打又扭了好半响,单纹惜方停手。
喘着粗气扫视了一下周围,她站起身,一边将段柳晏拉起来,一边朝何菱纱伸出手。
“菱纱,药。”
“呃……哦!”
何菱纱这才回神,拿出药瓶递出。
接下药瓶,单纹惜拖着赖在身上的段柳晏,段柳晏拖着手里的宝剑。
凤眸中,笑意俨然。
二人大步流星地朝门走去。
继何菱纱之后,受伤的宫风墨第二个回神,咳嗽不停地开口:“惜儿……”
单纹惜的脚步顿住,“宫公子,我想,你应该去好好休息一下。
“你口里的‘惜儿’是谁,你比我清楚。”
扔下这句,单纹惜回头瞪了一眼黏在身上的某人。
冷哼一声,狠狠地拧了拧段柳晏耳朵,扭过头去,半背着人走进夜色之中。
留下一屋子震惊的人,在他们走后,陆续回过神。
然后,狼牙寨会议厅堂,整个随着内里的人们,风中凌乱了。
条件是嫁给我(1)
夜色,越发浓了。
半背半拖着段柳晏一路朝住处走去,单纹惜抬起头,望着群星点点,眼神骤然犀利。
“妈的,王八蛋!”
段柳晏无声地抿唇一笑。
他早猜到这丫头一旦恢复记忆,肯定会这样。
怒冲冲一脚踢开睡房的门,单纹惜走到床边,翻身想把背上的人丢到床上。
奈何段柳晏一只手抓着她的脖颈不放。
“下去。”
没反应。
“立刻给老娘滚下去!”
“不~要。”段柳晏凑近她的耳朵,温温吐气。
“妈的,呃……”
后耳传来的湿润触感让单纹惜顿时一哑。
“段!柳!晏唔……”
尚未吼完,他手上一用力,就把她压在了床上。
单纹惜的反抗,在他温柔缠绵的亲吻中,逐渐大化小,小化无。
鲜血,从他肩上的伤口缓缓渗出,浸湿了她的衣襟。
“喂!你的伤口,唔,死开!包扎伤口先!”
“你真的在乎过我吗。”
段柳晏的头移开一点点,额头抵上她的额。
凤眸中瞬间闪过的痛,没有漏过她的眼。
胸口骤然闷闷地疼起来。
“丫的!滚下去!”
她仍然固执地叫嚣。
“纹惜。”轻轻地唤一声,他的唇浅淡地在朱唇上亲了一下。
“我爱你。”
杏眸蓦地睁大。
她知道的。
只是他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
她懂得,没必要。
但是今日,这是……
“啪嗒……”
水珠滴到她脸上,碎裂开来。
一直处于盛怒中的单纹惜这才注意到,他满身都是汗。
并且,喘息十分的粗。
那不是情色所致。
意识到这些,单纹惜彻底慌了。
“柳晏!啊喂,柳晏,你别吓我!”
“我以为就算我死了,纹惜也不会难过。”
靠在她肩上,段柳晏口气凉凉。
条件是嫁给我(2)
知道他又在胡闹,单纹惜松了口气的同时两眼一翻。
“本小姐又不是你什么人,凭什么要难过!
“找你的唐七七去!人家可是说得明明白白,非你不嫁!”
段柳晏盯着她好一会儿,很是无奈又很欣喜地笑了。
“那好,我这就去向唐姑娘提亲。”
说着,他撑起身子,从床上站起来,手却被狠狠一扯。
“你他妈敢!?丫的,你小子是老娘的!敢给我玩出轨,看我不揍死你!”
段柳晏失笑。
回首一瞥,口还没张开,眼前顿时一黑。
脚下一软,再被单纹惜扯着,又压在了她身上。
“靠!你丫的……”
看到那双戏谑轻佻的凤眸,单纹惜顿时停住声音皱了眉。
她还不了解他吗,伤得越重,越是一脸无所谓。
深吸一口气,单纹惜皱着眉头将人翻过来,让他躺好。
而后找来干净的白布和剪刀,又烧了热水。
阴沉着一张脸等待水烧开,单纹惜时不时丢给段柳晏一个白眼。
不是她闲着无聊,而是段柳晏那副眉目微扬的神态,实在是,绝对的诱惑和调戏!
看着她那副小摸样,单臂撑脸斜倚在床上的段柳晏顿时失笑。
但是,有一件事,要解决一下。
“纹惜,过来。”他招了招手。
“滚!老娘烦着呢,没空理你!”
段柳晏挑了挑眉,直起身子。
作势就要下床。
“老老实实躺着,不然老娘不管你了!”
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他双手一摊,“那你过来。”
单纹惜狠狠地朝天翻个白眼。
呼出一口气,极不情愿地走过来。
长臂一展,段柳晏用没受伤的左手将人揽进怀里,坐到他腿上。
在她瞪眼开骂之前,忍着痛,双手放在她的外衣上。
但听嗤啦一声——
那红色外衣顿时被他一撕两半,转眼间变成破布一块。
条件是嫁给我(3)
单纹惜一直暗沉冰冷的眼,在这一刻,稍稍地柔和了些。
嘴上仍然不饶人。
“好好的一件衣服,撕了做什么?哼,柳晏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戳了戳他的胸膛,单纹惜嗔怪着。
“碍眼。”
段柳晏吐出二字,单手捧起她的脸,捏了捏她鼻子。
“嗯哼,水开了,脱衣服。”
单纹惜找了个借口,离开危险地带。
她失忆的时候,段柳晏的欲火可是憋了很久,可不想刚刚恢复,就被吃干抹净!
当单纹惜端着一盆热水回来的时候,段柳晏仍是衣冠好整以暇,斜躺在床上。
从他睨着她的眼眸里,单纹惜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了危险信息。
脚下顿了顿,将盆咚的一声放在地上,她恶声恶气地叫道:“丫的,脱衣服,擦药啊!”
“为夫是伤患。”
他理直气壮。
瞪过去一眼,单纹惜拧干毛巾,咬在嘴里,坐到床沿,抬手去解他的衣襟。
盯着她喂自己宽衣解带,段柳晏嘴角噙着一抹坏坏的笑,静静地看着那脸颊微红的娇俏摸样。
他的纹惜,终于回来了。
清洗伤口,涂药,包扎。
一直咬唇皱眉的单纹惜动作很轻。
尽量让他的痛楚降到最低。
打好了结,单纹惜两手一拍,“大功告成。”
垂首,看着包扎伤口的白布上面大大的蝴蝶结,段柳晏微微挑眉。
旋即长臂一展,就将收拾完东西正要走的单纹惜按倒在床上。
“啊……呃,你身上有伤……就不要伤上加伤了吧,我听说,初夜,很痛的,呵呵呵……”
意识到压住自己的人想做什么,单纹惜立刻讪讪地干笑起。
段柳晏却极邪气地一笑,盯着她的眼,隐隐约约开始泛绿光。
单纹惜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那个,柳晏,咱可以不要这么如狼似虎不?被你这样盯着,我觉得自己像盘红烧肉。”
条件是嫁给我(4)
“是吗?”他凑近她耳边,轻轻缓缓地吹气,惹得单纹惜颤栗不止。
“那,倘若有一盘美味可口的红烧肉在面前晃来晃去,可就是不能吃,爱妻会作何反应?”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柳晏……呃……”
他竟然又咬她耳朵!
该死的,这一个月,段柳晏可没少调教她的身子,现在竟然想轻轻呢喃。
咬牙!
想她单大小姐何时如此窝囊过,这一番失忆,可谓是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不行。
决不能再在这种时候多丢东西!
思至此,心一横,她用力把不安分的段柳晏推走,边翻身下床,边开口吼。
“滚一边呆着去,老娘还得收拾这些呢!”
那抹坏坏的邪笑一直没有从段柳晏脸上消失。
待单纹惜走到门边,他四仰八叉躺在不大的床上,“为夫真的不相信,纹惜不想要。”
“滚!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色!”
扔下这句,她重重地摔上门。
他却没漏过那俏脸上的红晕。
顿时,那邪气的笑,更深了。
好想吃了她这盘红烧肉。
单纹惜清理了东西回来,便看到他成大字型占据了整个床。
刚刚正常了些的脸色顿时又是一阵火燎。
这床本来就不大,他这么睡,她睡哪里呀?
躺在段柳晏身边?
那岂不是等同于肉包子打狗,羊入狼口!
俏脸一垮,单纹惜面上顿时写满了郁闷。
段柳晏这时候从床上坐了起来,左臂支在曲起的膝上,定定看着她。
“一个月,为夫都可以忍。”
他顿住,没有再往下说。
单纹惜没来的心虚。
抿抿唇,打了个哈欠,满脸不在乎地吹熄了蜡烛,爬上床。
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黑暗里,朱唇终于不加掩饰地高高勾勒起。
段柳晏也躺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条件是嫁给我(5)
察觉到她想要挣扎,便说道:“别动,就像以往那样,为夫抱着你睡。”
单纹惜不由再次翻个白眼。
现在她又不是那个心智六岁的白痴,这样怎么睡啊……
微微皱了皱眉,她转身面对他。
黑暗里,四目相对。
对方的眼,都似是敛尽了世间最美最璀璨的光泽。
晶莹耀眼,黑如子夜,灿若繁星。
“你到底为什么要忍一个月?”单纹惜皱着眉头开口。
以他的性情,不应该趁火打劫,把她吞了吗?
段柳晏紧了紧双臂,让她更贴近自己“我不想被纹惜怨恨。
“与其冒险赌博,我倒不如等你真正做好了准备,自愿。”
单纹惜扬了扬眉。
不得不承认的,有点……感动和惊喜……
随即,自嘲地一笑,抬手抚上他线条刚毅的脸庞。
“柳晏,本小姐究竟该拿你怎么办呢?”
听到她呢喃自语的话,段柳晏笑了。
勾过她的头,在朱唇上落下一吻。
“你是我的,为夫认定了。”
那口吻,委实霸道百分百。
单纹惜这次却莞尔微笑,戳了戳宽阔结实的胸膛,“小段子,以为本小姐会轻易放过你吗?”
他不禁失笑,帮她将滑到额前的乌发拢到耳后,“睡吧。”
“明天可有得忙咯。”
幽幽叹息一声,她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眼眸中却精光乱窜,极倨傲地冷哼一声。
段柳晏轻笑,“倘若有戏看别忘记叫上为夫。”
“等着吧,老娘非得把里子面子找回来!”单纹惜晃了晃小拳头。
凤眸中笑意更甚,他眼角眉梢的宠溺几乎滴得下水来。
窗外,夜风拂过,浮云遮月。
月桂西沉,金乌东升。
段柳晏睁开眼睛时,看到身旁的单纹惜正盯着他发呆。
圆润的杏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和纠结没有逃过他的眼。
“醒得好早。”
条件是嫁给我(6)
单纹惜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
再睁眼时,杏目已经恢复锐利而又璀璨夺目的神色。
“爱妻不是比为夫更早。”他笑着亲了亲她的脸,却被她的手压在床上,额上挨了个爆栗。
“再睡会儿,现在起来没饭吃。”
段柳晏懂了。
然后,嘴角缓缓勾勒起,幸福的笑意在他脸上绽放,光彩犹如最美的琉璃。
这个丫头,就是在发呆,等着他有一点清醒的迹象。
接着去做饭,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起床之后吃到热的饭菜。
抬起没有受伤的手,压下她的头,在朱唇上狠狠地一吻。
他笑着道:“如果纹惜的嘴巴不那么坏,那就真正是十全十美了。”
“哼!既然你丫的想要个十全十美的妻子,还找老娘做什么!”
“爱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说得风轻云淡。
狭长的眉目一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不是挑衅,却带了那么一点胜似挑衅的味儿。
他就是爱了,就是要定她了,怎么样。
“况且为夫没想过妻子一定要十全十美。”
单纹惜抿抿唇,瞪了他一眼。
只是,怎么看怎么都无关恼怒。
典型的娇嗔。
段柳晏失笑出声。
“好啦,放手吧,本小姐还得去做饭呢!”
他依言照办,紧跟着她起身,却又被拦下。
“你干嘛?”
“想看你做饭。”
段柳晏的回答理所当然。
“呃……”微怔之后,她顿时瞪眼。
“不行!你身上有伤,好好休息!”
说真的,这点小伤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想挑眉轻蔑地笑。
却在心中涌出的暖意影响下,怎么都轻蔑不起来。
只是淡淡地说道:
“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不——行!”
单纹惜重重地摇了一下头。
“再跟我争,早饭你丫的自己解决去!”
条件是嫁给我(7)
“行啊。”段柳晏勾唇邪气一笑。
手一拉再一翻身,就把她压到了身下。
“……”
在极致巅峰的郁闷之下,单纹惜狠狠地拍了一下额头。
“给块豆腐让我撞死吧。”
段柳晏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表情很认真地颌首。
“依我看,只有爱妻把豆腐撞碎的份儿。”
狠狠翻了个白眼,单纹惜抬头直视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丫的现在立刻马上下去,否则,以后都别想再吃本小姐做的饭!”
片刻之后,小厨房的烟囱炊烟寥寥。
柔顺如瀑的长发被编成一条长长的麻花辫,身上的翠蓝色小袄使得单纹惜清纯淡雅如精灵一样纯美可爱。
随着纤纤素手纯熟的动作,锅子里逐渐泛出浓郁诱人的香气。
要说唯一的一点美中不足,就是那原本水嫩莹润的朱唇,此刻肿得如同香肠一样。
“把昨天都作废,现在你在我眼前,我想爱,请给我机会……”
心情极好,单纹惜哼哼着唱起歌来,手下流畅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半点影响。
“我说过,我不闪躲,我非要这麽做,讲不听,也偏要爱,更努力爱,让你明白。”
清脆的嗓音悦耳动听,婉转与大气并存。
“爱上你,我不撤退,我说过,我不闪躲,我非要这麽做。
“讲不听,也偏要爱,更努力爱,让你明白,没有别条路能走你决定要不要陪我。
“没有别条路能走,你决定要不要陪我,讲不听,偏爱,靠我感觉爱。
“等你的依赖,对你偏爱……”
晨风飞扬,微凉铺满,卷着这动听的歌声,直上云霄。
不知何时,小厨房的门口,立了一个人。
紫金麒麟张牙舞爪地伏在左肩,惟妙惟肖的摸样,似要破体而出。
那一袭白袍风度翩翩姿态卓绝,不是宫风墨是谁。
看着在厨房里忙碌而又欢快的俏丽身姿,宫风墨的眼中,尽是深陷在回忆中的伤感哀恸。
条件是嫁给我(8)
“公子,进来喝杯茶可好?”
说话间,单纹惜已经倒上两杯茶水。
也不管宫风墨答不答,径直拿起一杯,吹了吹,抿上一口。
唇角勾勒起无奈的笑,宫风墨摇摇头,抬步进了厨房,端起茶杯,品了品。
“适才那首歌,是你所作?”
“别人的。闲着也是闲着,就唱了。”
“呃。”宫风墨顿觉心里某个地方莫名一松,轻轻点了点头。
“曲名为何?”
“叫做‘偏爱’。”单纹惜端着茶杯倚在桌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火上的蒸锅。
宫风墨再次抿了一口茶,却迟迟不下咽,含在口中,品尝着那微微发涩的滋味。
望着面前应是昨夜自己被抢新娘的女子,恍然觉得,他,或许根本就是闹了个笑话。
“那个女子,跟我长得很像吗?”单纹惜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从侧面看,三分像。”宫风墨点点头。
“她是我妹妹。”
单纹惜略抬了抬眉梢,轻轻颌首,“我还以为是你的爱人。倒是巧了,我也有个哥哥。”
“哦?敢问令兄尊名。”
“单宸非。”
成功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沉吟和惊讶,单纹惜勾唇微笑。
“我哥绰号‘竹仙狐’。”
顿一顿,抬眸迎上宫风墨看过来的眼,点了点自己的鼻子。
“宫公子没猜错,我,就是那个单家的大小姐。”
宫风墨嘴角勾勒起一丝嘲讽的笑,了然地轻轻颌首。
“原来如此,姑娘与王爷,倒也相配。但,你就真的甘心?”
“嗯?”她转眸望过去,投出疑惑的目光。
锅内烧的水开了,白色透明的蒸汽从盖子的边缘冒出,缭缭绕绕,衬得屋内暖洋洋的。
“段公子是朝廷的宁远王,即使你做了他的正妃,也不可能阻止他娶三妻四妾。”
宫风墨望一眼把玩着茶杯的单纹惜,见其一脸平静地看着大冒蒸汽的锅子,才顿了顿又开口。
条件是嫁给我(9)
“以你的性情,堪当一名好丈夫疼爱,又何必去做那笼中金丝雀,与多人争宠?”
笃的一声放下茶杯,单纹惜抱起双臂,似是沉吟。
缓缓嘀咕道:“其实说句实话,虽然自古男子三妻四妾很平常。
“可是,哪个女子又喜欢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耸耸肩,她展颜一笑,“我很小气,不可能允许自己的丈夫拈花惹草。”
后面的话,单纹惜没有说,宫风墨也懂了。
微笑着摇摇头,他给自己续上茶水,抬眸直视着笑吟吟的锐利杏眼。
“现在是他得势,并独爱于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单姑娘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他需要纳妾来巩固自己的势力。
“或是遇到其他比单姑娘更让他有兴趣的女人,还是否会如此。”
一番话,说得很婉转。
确是把单纹惜和段柳晏之间存在的最大问题点了出。
提醒着她,若是色衰爱弛,或者段柳晏移情别恋。
到时可就没有后悔药来买了,趁早重新选择。
她一直斜睨着他。
直到宫风墨把话说完,抬头望过去一眼,单纹惜方勾唇甜美地笑笑。
“多谢宫公子好意,不过,小女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主意的。”
轻轻颌首,他抿了抿唇,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她略有些苍白的脸。
“单姑娘最近数月,可是比之前畏寒?”
她据实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若宫某所料不错,姑娘该是中了冰封蛊。”
“冰封蛊?”她皱眉重复。
宫风墨慢悠悠地喝一口茶,方才说道:“此蛊乃是苗人于北方冰寒之地所制。
“是将一种名为‘碧寒’的吸血虫在冰雪中沉眠九九八十一天。
“再将成千上百种毒物放入一只冰窖,让它们互相残杀,吃掉彼此。
“只留下最后一只最毒也最耐寒的。
“然后,让‘碧寒’把这只集众毒物于一体的血吸干。
条件是嫁给我(10)
“再取得‘碧寒’的血液,制成蛊,由人操纵,下到目标体内。”
随着他的话,单纹惜的眉越皱越深。
宫风墨在此停顿了一下,举杯饮茶。
她也不催,只皱眉等待着。
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倒让宫风墨在心底暗暗赞赏了一番,把玩着茶杯又缓缓开口。
“常言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此蛊,不仅制作繁复。使用起来,与别的蛊相比,也是麻烦许多。
“自下到人体内,必须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方才能起效。
“在这七七四十九日内,中蛊者,不但体温会一日一日下降,身体也会每况越下。
“容易生病,见不得冷风,比常人畏寒许多。
“若是此间中毒,不但毒发比较快,解毒的时候也会慢于寻常人。”
听到这,单纹惜好看的眉反而一松,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那日李巡抚所下的迷药,就是证明。
“这蛊最为明显的特征,便是在后背的心脏位置,会长出一颗青蓝色的痣。
“我特别命人注意过。在你换衣时,她们看到了那颗痣,三日前已经是淡青色。”
单纹惜扭头垂眸,盯了一自己后心房的位置,衣襟上一朵小花正装饰在那里。
“然后呢?”
见宫风墨停顿住不再开口,她转过头,平静直视他。
喝完一杯茶,宫风墨才又说道:“驱动之法,乃是熏香,不同的制作者有各自不同的熏香。
“到时,若是没有解药。”
抬手指向单纹惜,宫风墨笑容悠然,口吻好像在说这衣服适合你。
“你,会在驱动后第三日,被冻死。
“并且,全身上下成为冰雕,晒太阳四十九日方能火化。”
微微眯起的杏眸中,满是危险的气息。
除此之外,单纹惜再无半点异常。
表情淡然得,就好像听到的不过是现在的时辰,而不是自己中了致命的蛊毒。
条件是嫁给我(11)
十分赞扬她能如此镇定的宫风墨并不知道,单纹惜已经在心里将下毒人连着其祖宗十八代骂得是狗血淋头,更咒得永无翻身之地。
只可惜,他是宫风墨,不是那个让单纹惜可以随时随地任意对着撒泼发飙的段柳晏。
否则,单纹惜会让他知道,狼牙寨众土匪平日里讲话,是有多么的文明。
深呼吸之后,她重新望向宫风墨,眼里的危险之息已经消失,面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
“如果我没猜错,你有解除的方法。”
“不。”宫风墨竖起食指摇了摇。
“我只是恰巧知道,除了解药之外,唯一能解‘冰封蛊’的药草在哪而已。”
单纹惜挑了挑眉,“条件。”
“嫁给我。”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轻轻松松的口气,平平静静的表情。说完,宫风墨又喝了一口茶。
而单纹惜听到这三字,眉眼间更是没有一丁点波动。
屋外,清风拂过,卷起一地尘土飞扬。
单纹惜端着托盘推开房门时,首先对上的,是一柄精致的折扇。
“啧啧,柳晏真是好口福呀,惜妹的手艺名满京城,却从不给外人品尝。
“只有到单家做客的贵宾,还得是惜妹看得上眼的,才能吃得到啊。”
上官谨枫坐在床沿,摇着折扇笑得很是风流倜傥。
段柳晏斜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撑着头,那摸样,魅惑得不能再魅惑。
看着这一幕,单纹惜顿时一愣。
“那个,我好像回来得很不是时候,你们继续谈情说爱吧,当我不存在,嘿嘿~”
那讪然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是又贼又坏。
段柳晏大手一挥,径直关上了她要拉开往外走的门。
单纹惜委委屈屈地望过去,小嘴一撅,“干嘛啦,人家自动退出还不行吗?”
“纹惜如果再这么说,为夫就成为偷情的奸夫淫夫了。”
段柳晏唇边的坏笑也不比单纹惜的浅多少。
只要和你在一起(1)
“偷情?”单纹惜不解地眨眼。
“谨枫兄不是还没娶妻吗?莫不是最近看上了哪家姑娘?”
从疑惑到笑眯眯一副媒婆摸样,单纹惜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
摇着折扇,上官谨枫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两夫妻一唱一和。
那摸样俨然一个局外看戏的人,而不是被调侃的中心。
“在纹惜失忆的时候,谨枫便与心上人圆了房,只不过,那人不是哪家姑娘?”
“呃?”单纹惜纳闷了。
“就是被你误认为娘亲的汪玉扇汪大人。”
“哦,是他啊。”
单纹惜点点头,将托盘放到小桌上,端到段柳晏面前,“咱们的早餐,吃吧。”
段柳晏上官谨枫皆是诧异地看着她。
“你就这点反应?”上官谨枫收了折扇,瞪圆眼睛,似乎要把单纹惜看穿个洞。
“什么这点反应?”单纹惜已经夹起一个包子在啃。
“谨枫知道自己爱上男人的时候,险些喷了菱纱一身的茶水。”
段柳晏戏谑地坏笑着。
“正常。”单纹惜又点点头。
上官谨枫仍然瞪着眼睛,好似单纹惜是什么稀奇物种。
段柳晏微微眯起眼,“可纹惜的反应。”
“哦,本小姐的思维比较超前,你们可以不管我。”
“超前?”两个男人齐齐重复。
“嗯啊。对了,谨枫兄对柳晏没什么特殊感觉吧?”
眨着漂亮的杏眼,单纹惜的表情是绝对的环保无公害。
“当然没有。”刷的打开折扇,上官谨枫郑重其事摇头。
“那就没事了。”
她展颜甜美一笑,“预祝谨枫兄和玉扇兄百年好合。”
上官谨枫转头和段柳晏对视一眼。
狐疑地指指吃着包子的可人儿,上官谨枫传音入密道:“惜妹的脑子是不是还没完全好?”
段柳晏的目光立刻冷了八十度。
冻得上官谨枫脊背一僵,丢下一声告辞,以飞一般的速度从房间里消失。
只要和你在一起(2)
收了笑容,段柳晏看着盘子里白白胖胖圆圆鼓鼓憨态可掬诱人食欲的包子。
装模作样试着抬了抬自己受伤的右臂,转头,又盯了一下包子,可怜兮兮地望向单纹惜。
“柳晏左手没伤,包子拿着吃就行。”
“为夫不想动,这个姿势舒服。”他依旧是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叹了口气,单纹惜坐上床。
一手拿着包子往自己嘴里塞。
另一手还是拿着包子,却是往段柳晏嘴里递。
咬下一口,段柳晏细细地品了下,才咽下去。
“味道不错。”
“嗯?仅仅是不错?!”
“呃,为夫的意思是,就狼牙寨这种厨房的材料来说,爱妻做的很——不错。”
他重重点头。
“如果有更好的食材,爱妻绝对会做出绝世美味。”
“哼,油嘴滑舌!”
她笑着娇嗔,手肘戳了戳他的胸膛。
段柳晏低头咬着包子,佯装疼痛难受地弯了弯腰,掩藏了凤眸中一闪而过的深邃。
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她终于不再在自己面前硬撑,而是冲他行为明显地发泄不满。
艳阳高照,风和日丽,天气很好。
单纹惜洗了碗回来时,段柳晏正背负双手站在窗前。
听到开门声,他转头望来。
阳光洒了满身,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他,是踏着那一地金灿灿的光华而来。
此情此景,莫名的熟悉……
单纹惜心神一荡。
眼前的景象蓦然一晃。
那满身妖邪肃杀之息的男子,狭长的眉目……
那挑起她下颚的修长双手……
那万道金光形成的牢笼中喷涌而出的紫色光华……
那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熊熊烈焰……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谁在说话?
紫色和银色交织……
“纹惜?纹惜,怎么了?纹惜!”
脑海中突然蹦出的画面瞬间消失不见。
只要和你在一起(3)
就像来时一样,极快速。
眼前,只有他的面容。
“柳晏……”
一声轻唤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带着哭腔。
脸上一片冰凉潮湿,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满手的泪水。
“怎么回事?”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她喃喃出声。
“纹惜?”
他抬手到她眼前晃了晃。
下一刻,怀里多了一个人。
那熟悉的冰凉温度让他心头一颤。
旋即,凤眸中一闪而过绝对杀气。
察觉到单纹惜几乎在用全身的力气抱紧自己,段柳晏微微有些诧异。
“怎……”
询问安慰的话刚开口,便被她的唇堵住。
柔软的唇缠绵吮吸着他的触感,凉凉的温度无比的诱惑。
檀香小舌时不时地滑过薄唇,让段柳晏的心为之颤动。
环住她肩膀的手缓缓下移,抱着那纤细的腰身,让她更贴紧自己。
一点点地掌握主动权,他纠缠着她的舌,加深这个吻。
丝丝银线在炙热的唇瓣间生成,屋外是初冬风冷,屋内却炽热得几乎将两人溶化。
多么希望时间可以在此刻停止。
单纹惜像是踩在云端,脚下软绵绵的无力,几乎完全将自己的重量交付于他。
段柳晏拥着她,脚下缓缓挪动,坐到了床沿。
“嗯……”
他的手不知何时滑进了她的衣襟,敏感处传来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口轻哼。
轻轻呢喃着,杏眼朦胧,波光流转如莹莹春水。
荡进了他的心。
吻,逐渐滑向她粉嘟嘟的耳垂。
“柳晏,嗯,啊……”
随着手下的动作,听着她的低吟。
唇一寸寸吻过嫩滑如玉的肌肤,他的呼吸也越发的急促。
“笃笃……”
敲门声骤起。
“柳晏,纹惜,你们在吗?”
“是菱纱。”单纹惜支撑起身子想去开门,却被按住。
“不管。”
只要和你在一起(4)
冷酷冰寒地吐出两个字,他又吻住她的唇,厮磨悱恻辗转缠绵。
“……”
单纹惜顿时好气又好笑。
“笃笃……”
敲门声似乎有种不眠不休的决绝架势。
段柳晏心烦,单纹惜心惊。
她小心翼翼地悄声道:“要不,还是先看看吧。”否则人家闯进来就不好玩了。
段柳晏一张脸整个的阴沉着。
“呵呵……”单纹惜讪讪干笑,伸手指了指那响个不停的门板。
抿了抿唇,他邪气一笑,从她身上翻下床来。
单纹惜整理了衣襟,拉过毛巾擦了擦脸。
门一开,段柳晏那冷沉冷沉的面色和冰寒的邪笑映入眼。
吓得何菱纱顿时全身一僵,后退了一步。
惊得萧紫尹瞪眼之后微微蹙眉。
“呃,那个,谨枫让我们过来……”何菱纱讪讪开口。
“他在哪?”段柳晏的声沉如冰。
“谨枫先下山去通知云他们撤兵了。”
“柳晏别在门口挡着了,菱纱,萧兄,进来说话。”
单纹惜很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开口,何菱纱有可能就要去绕着狼牙寨跑圈。
段柳晏的惩罚方式,有时候真真是让人十分哭笑不得。
微风吹过,白云舒卷,恣意悠悠,天气大好。
何菱纱松开单纹惜的脉搏,紧凑的眉舒展开来,微笑着摇摇头。
“没什么特别的问题了,日后多注意调养即可。”
单纹惜点点头,皱眉询问道:“那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脸色很差,而且今年似乎比以往更加怕冷。”
“大概是今年冬天比较冷吧。大病初愈,脸色需要慢慢恢复才是。”何菱纱巧笑嫣然。
单纹惜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笑眯眯转头望向斜倚在门扉的那人。
段柳晏却毫无半点心虚,迎视着她的目光,勾唇极邪气地一笑。
“下次某些人再敢有所欺瞒,别怪本小姐家法伺候。”
只要和你在一起(5)
单纹惜挑了挑眉。
转回来对着不理解的何菱纱萧紫尹一笑,“冰封蛊,你们有没有听说过?”
“什么?!”何菱纱掩唇惊呼。
就连萧紫尹也是倒吸一口冷气。
“哦,看来这玩意儿的确很恐怖。”单纹惜表情口吻皆是淡然,眼微眯,一闪而过犀利。
“纹惜你,你中的是,冰封蛊?!”
诧异逐渐变成惊惧,何菱纱的眉顿时拧成了川字型。
“也许吧。”单纹惜摸着耳朵,点点头。
“宫风墨告诉我,中了冰封蛊,七七四十九天之后。
“后心房的地方,会长出来一颗青蓝色的痣。
“菱纱知道这个事情吗?”
何菱纱皱着眉点点头。
^奇^门板重新关上,萧紫尹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书^解开翠蓝色外套的纽扣,单纹惜将麻花辫搭到胸前,拉开两层白色中衣。
^网^香肩暴露在空气里,嫩滑白皙,微凉的触感却不似常人温暖。
连着抹胸的粉色线绳系在脖颈,更衬得她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细绳穿勾玉,白璧无瑕,金质的小型慕蝶扇挂在线上,娇俏玲珑十分。
左肩胛骨之下,一点青蓝色微微凸出。
那豆大的一点,此时在段柳晏何菱纱眼中,尤为显眼刺目。
“有吗?”单纹惜转头往下看。
何菱纱点点头,“嗯。已经是青蓝色了。”
上前两步,段柳晏蹲在她身边,伸出食指去压了压那致命的一点青蓝色。
“有何感觉?”
“没感觉。”单纹惜摇头。
段柳晏替她拉上衣襟,转眸望向何菱纱,挑眉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一筹莫展地摇摇头。
于是他又转向单纹惜,“姓宫的怎么说?”
单纹惜边整理衣服,边莫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
“他说知道除了解药之外,唯一能解‘冰封蛊’的药草在哪。条件是我嫁给他。”
“除了解药,冰封蛊无解。”
只要和你在一起(6)
何菱纱说完,咬着唇摇了摇头,开门让萧紫尹重新进来。
“除非什么?”段柳晏挑起眉盯着欲言又止的何菱纱,目光灼灼。
抿了抿唇,何菱纱无奈地叹了口气,艰难地开口。
“除非,是传说中的苗疆蛊之克星,龙云花。
“传说,龙云花生于炽热极地,其茎状如翱翔苍穹的龙。
“龙云花虽是解蛊的宝贝,却也是世所罕见的毒药。
“百年扎根,百年生茎,百年含苞,绽放,只一瞬。
“花开到完全时,花蕊会绽放光芒,璀璨如虹。此时也是龙云花药效最佳的时刻。
“有许多成精的毒虫会因为等着吃了龙云花,而成为花的守护兽。
“先不管有没有毒虫守护,就这龙云花究竟是真的存在亦或者只是个传说,都没有人知道。”
何菱纱的话说完,一时间无人开口。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萧紫尹皱着眉,似乎在思考或是回忆着什么。
段柳晏双手环胸,倚在床柱上,锋利的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注视着单纹惜的目光复杂之极。
单纹惜直视前方墙壁发着呆,半饷,嘴角勾勒起一抹嘲讽的笑。
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明亮的杏目中,深邃浩瀚如夜色下的海洋。
“他奶奶的,南家这次还真是下了血本。”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瓣,她冷冷一笑。
南家,新帐旧账,这次就好好的算一算!
抬头对上三人的目光,单纹惜展颜甜美地微笑,
“你们别担心了,这事情我自己处理。收拾收拾,咱们下山吧!”
“纹惜……”
何菱纱皱着眉轻唤一声,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单纹惜拍上何菱纱的肩。
“把解药拿到手,就好了。”
“解药?可是我们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呢。”
单纹惜耸耸肩,“说真的,这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只要和你在一起(7)
“十年前,我娘就是被冻死在自己房内的。
“原本我们并不相信大夫说的,我则是认为娘亲得了罕见的病症。
“可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了
“我可以确定,在我身上下这个蛊的,一定是南家!所以——”
抬手按在萧紫尹紧皱的眉心,对怔愣的人展颜一笑,单纹惜口吻温柔地说道:“别再整日皱着眉头了,会提前变老的哟。”
看着面前笑颜如花的精致面容,听着清脆的声音如此亲切地吐出这略带戏谑的话。
萧紫尹一时间怔在原地,不知为何,没有愤怒地去推开她。
清冷严肃如他,本该对着做成如此亲密举动的女子愤怒。
可是,没有。
有的,只是吃惊的怔愣,和那种纯粹的熟悉感。
然而,心虚百转千回也只是一瞬间,萧紫尹回过神,一甩袍袖。
退后一步,略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单纹惜依旧笑得如花美好,眼中,一闪而过深意。
看着那璀璨缤纷的笑容,段柳晏狭长的浓眉扬了扬,长臂一展,将人拉进怀里。
“纹惜要针对南家?”
单纹惜也不挣扎,老老实实坐在他腿上。
听得如此询问,她的笑容蒙上一层狡黠之色,竖起食指轻轻摇了摇。
“柳晏此言差矣,本小姐可是懒得针对那群二百五,只不过是要讨债而已,讨债。”
“几成把握?”段柳晏挑眉盯她,微眯的凤眸中,危险之息满溢。
单纹惜撇了撇嘴,“不信我?”
“我看你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段柳晏毫不留情。
“你现在去,不是迎战,而是纯粹的,送死。”
“难道你让我就这么嫁给宫风墨,去换那莫须有的解药?!”
“为夫何时如此说过?”
“靠!你丫的明明就是这意思!告诉你,本小姐没那么蠢,更不会死在这个上面……”
只要和你在一起(8)
“靠!你丫的明明就是这意思!告诉你,本小姐没那么蠢,更不会死在这个上面……”
“二位稍安勿躁。”
萧紫尹拱了拱手,平淡而威严的声音一出,单纹惜怒冲冲的低吼顿时被压住。
抿抿唇,单纹惜瞪了一眼段柳晏,转头望向萧紫尹,“怎么了?”
软趴趴的声音哪还有半点适才对着段柳晏吼的霸道。
若说片刻前的单纹惜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那此刻,她就是一只乖巧的小猫。
凤眸微微眯起,危险的气息流动。
段柳晏目光在怀里可人儿与地上的萧紫尹间来回游移,充满了考量。
除了单宸非,可从没见过清醒又正常的单纹惜对哪个男子如此乖顺。
这个冰冷冷的萧紫尹,就真的有那么大魅力?
段柳晏周围的空气,有点酸。
但,此时却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单纹惜何菱纱的注意力都在微微蹙着眉的萧紫尹身上。
“适才菱纱所言的那种草药特征,我依稀觉得耳熟。
“只是名字并不叫‘龙云花’,而是‘焚天鸟’。”
“焚天鸟?”何菱纱撑起手臂托腮,皱眉重复。
萧紫尹轻轻颌首。
“年幼时,我在一本书上看过。
“这焚天鸟最初是上古五位大神的眼泪所化种子,珍贵无比。”
“上古五位大神的眼泪?”何菱纱惊讶地掩唇。
萧紫尹点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何菱纱负手倾身,星眸中满是感兴趣的光芒。
“……一个故事罢了。”
“唔,小紫尹是为人师者,这答疑解惑,不正是你的职责。
“就说说吧,这故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莫可奈何之下,萧紫尹略略思索一番,开口。
“相传五百年前,神农帝因私自与人类女子相恋,逃直人间。
“天帝伏羲派遣望舒与羲和将其捉拿。
只要和你在一起(9)
“相传五百年前,神农帝因私自与人类女子相恋,逃直人间。
“天帝伏羲派遣望舒与羲和将其捉拿。
“却不料,望舒羲和这日月阴阳两位大神,非但违抗伏羲旨意。
“没有将神农帝藏身之处焚毁,还生情相恋,拒不回天。
“伏羲震怒,下令三界六道,追缉三位大神。
“并派遣手下两员大将,战神青禹和女神徵昱,荡平妖界。
“神农帝之妻生下一子,名唤夜溟,留于妖界镇守。
“虽是人神结合,夜溟却是自小在妖界成长,吸天地之精华而生长,其力量实为强悍。
“青禹徵昱合围之下,大战数回合,夜溟均处于上风。”
萧紫尹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奈何何菱纱对这故事如此感兴趣。
即使单纹惜不喜欢听这种千篇一律的神仙恋爱故事,也不好意思打断。
“女神徵昱的真实性情只有弟弟青禹见过,其实她……”
天高云白,风清扬,尘沙起,席卷而上九天。
“妖孽夜溟,乖乖束手就擒,神界饶尔不死!”
爆喝震天,铁怒铮铮,青禹火焰过处,万物化为焦土。
紫发凌空,猎猎狂舞,月牙白镶金的暗红衣袍衬得夜溟那绝世妖魅的容颜宛若修夜罗刹。
看也不看那焚烧一切毁灭一切的熊熊大火一眼,夜溟的眉目间,写满了轻蔑藐视。
“青禹,我们俩根本不是这家伙的对手,还是回去请天帝另择高人吧。”
一身银色衣袍的徵昱打着哈欠,悠悠然地开口。
那摸样,根本不像是在生死搏杀,倒更像游园赏景。
在这方杀气弥漫的天地中,很是格格不入。
“住嘴!”青禹一声爆喝,大有地动山开之势。
“若不是你无心于战,这区区妖界,你我若联手,岂会被他一个区区半人半神的怪物挡在门外!”
徵昱无所谓地耸耸肩,绕上自己的黑发玩弄。
只要和你在一起(10)
徵昱无所谓地耸耸肩,绕上自己的黑发玩弄,“喏,你也说了我无心于战。要打你自己打咯。”
“好!好!好!这就是我的好姐姐!”
青禹几乎气得吐血,连连道出几个好字,袍袖一甩,一指指向徵昱。
“我没你这种贪生怕死的姐姐!简直就是神界的耻辱!”
徵昱全当耳旁风,自顾自地靠在战场边缘一棵树上,玩弄着自己的发尾。
青禹也不再理会她,手中武器一横,火力全开,朝着夜溟正面就攻了上去。
那冲天的神火,将整个这一方天地充斥得满满当当。
就算是姐姐徵昱,也要以神水做出防护罩才能保证自己的身子不被烤焦。
徵昱昂起头,隔着火海仰望天际,眼中厉色一闪。
“该死的,这混小子!”
咒骂一句,脚下轻点。
银色飞纵,冲天而上。
天空似乎都被火焰染成了黄昏颜色,黄澄澄金灿灿一片。
金光逼人之中,两道身影对持而立。
白璧无瑕,修长若刀,夜溟一只手伸出,直直生出一道无形屏障。
将青禹灌注全力的一击拦在百尺开外。
任凭青禹如何反抗,就是无法突破那无形无相的屏障。
神界战将,羲和第一,飞蓬第二,他青禹若认第四,没人敢说第三。
今日,今日这半人半神的妖孽竟然如此羞辱他!
铁牙紧咬,青禹顿时目赤欲裂,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无用。”
夜溟的嗓音低沉而极具磁性。
淡淡的二字是绝对的蔑视。
抬起的手轻轻一扬,百米之外,青禹身前,紫色凝聚。
仅仅眨眼间,凭空结出一朵紫莲。
含苞待放的紫莲转瞬间瓣瓣开放、
好似一只手慢慢地推动着,朝着青禹缓缓而来。
速度虽慢,但那逐渐开放的花瓣中所夹带的力量,却开始令青禹震惊。
惊骇只是一瞬。
只要和你在一起(11)
青禹迅速转攻为守,边后退躲避缓缓而来的紫莲,边集结全部的天火力量形成防护。
脚下站定,青禹两手推出,火焰之力迅猛冲上,阻止了紫莲的前行,却加快了花开的速度。
青禹大惊失色,这莲花在吸收他的力量!
反观夜溟则负手立在半空,眼角都未曾扫过来一个。
紫莲花开,瓣瓣璀璨,光华耀眼,绚烂夺目。
一片火海中,那半空中的紫莲美得不可方物。
熊熊烈焰,火光冲天,却盖不住那灿烂的紫色。
莲花缓缓开至全盛,又开始向着青禹袭来。
但却不像刚开始那么缓慢,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青禹兜头罩来。
眉目骤敛,青禹抿唇轻啸,两手一合一张,火红神枪在握。
持枪上扬,青禹爆喝一声,脚下重重一点,火绕神枪,朝着紫莲就对了上去。
“混小子,给我滚开!”
下方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大吼,银光破火直冲而来。
徵昱手握双轮,俏脸紧绷,满面铁怒。
青禹尚来不及反应,银色光芒眨眼间来到身前,紧接着腹部一痛,飞速后退急坠直下。
没有去理会被自己揍飞的弟弟,徵昱挥出一拳之后,便对上了那完全开放正罩来的紫色莲花。
非但不避,反而身形一扭,两手紧握,使出最快的速度急冲。
迎着那蕴含着无比力量的紫莲正面就对了上去。
此番举动,使得对面负手而立的夜溟微微侧脸望来。
如子夜般深沉而波澜全无的眼第一次划过一丝讶异的光芒。
下方,撞塌一座大山之后终于稳住身形的青禹一口血喷出,来不及缓气,便极怒地抬头望来。
这一看之下,青禹顿时目赤欲裂。
“姐——!!”
这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吼几乎震破山河,惊天裂地。
徵昱却充耳不闻,双手一错,银色双轮带着水之力量直冲那巨大紫莲的花蕊而去。
只要和你在一起(12)
“轰隆——”
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响,恍若盘古那一劈,天地初开时。
银紫色光芒大展,晃得眼睛睁不开。
刺目的光芒散去,烟雾未平,看不到中心的情况,见不到徵昱的身影。
夜溟冷冽的眼扫过那巨大的烟雾团周围的深坑。
自己的力量他最是清楚,这个神,竟能一眼看穿紫莲的力量最薄弱处……
目光移到那团烟雾,夜溟的眼中闪过几许赞赏。
袍袖一挥,那久久不散的白烟逐渐消弭。
地面上,数百丈深的大坑逐渐呈现,一点银色光团立于其中,不仔细看,还真不显眼。
“咳咳……”
徵昱双手撑在地上,咳嗽个不停,嘴角溢出的血丝衬得她面色更加惨白如纸。
护体银光散去,一道阴影挡在了她身前,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徵昱顿时怔住。
紫发飞扬,被阳光洒上一层金色光泽,衬得那妖邪俊美的面容绝美惊艳。
不怒自威的冷冽气场却让人无法将其与女子的阴柔之美相联系,那是一种绝对刚毅的肃杀之美。
“咳……”
徵昱深吸一口气,勉强憋住咳嗽,支起身形望着绝美的夜溟。
“快走。”
夜溟眉端微扬,不解地看着地上的人。
“伏羲,要毁了妖界,好引神农羲和望舒出来。我们,不过是调虎离山。”
话音刚落,她便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洒在夜溟的暗红衣袍上。
“我为何要信你。”
“现在,还来得及。带我走,混小子便不敢再,出手。
“否则,他定会拼到最后一口气拖住你。”
徵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最后的意识,迎接她的似乎并非坚硬冰冷的大地,而是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徵昱再次醒来时,便是满眼的紫晶雕琢。
精雕细刻的宫殿,不是华美堂皇,简约而大气。
只要和你在一起(13)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紫晶制品。
彷佛整个世界就只有紫晶这种材料。
一人负手立于窗前,没有束缚的紫发随意地披散在背上。
仅仅一个背影,那一身风骨,展露无遗。
“夜溟。”徵昱在床上坐起身,勾唇一笑。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叫这个名字吧。”
夜溟并未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好似老僧入定。
徵昱微微颌首,“不说话,那就是我没记错。夜溟,徵昱在此多谢。
“你帮人帮到底,给我找一样神农大帝跟羲和神君用过的东西好不好啊?我要带走,这样他们才能逃过神界的追杀。”
一直不动如山的夜溟终于微微侧过脸来望着她。
阳光灼灼被他挡在身后,那刀削斧刻般的侧脸彷佛散发着熠熠金辉,令人不敢逼视。
见夜溟看过来的视线里多了丝疑惑。
徵昱解释道:“我很喜欢望舒姐姐,所以,才想帮她。”
夜溟听得此言,眼中的疑惑更重,好看的眉微扬。
徵昱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撇开视线,摊了摊双手。
“神界的日子我早就过腻了,这次借你的手逃出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所以我刚刚才要谢你。
“还有就是青禹的那条命,这次被你打伤,他就不会再被派出执行追杀了,我也就放心了。
“我呢,只是个管水的小神,丢了一个,神界再升一个就行了。
“那么我既然原本就不想再在那个几十年如一日的破地方呆着,与其就这么白白逃走,躲避追捕,倒不如帮帮望舒姐姐。
“其实我觉得,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是神农帝,羲和神君还是望舒姐姐都没有错。
“而天帝,只是站在神界的角度,错了吗?我觉得也没有,他只是固执于教条,困于规矩。
“他们谁都没有错,只是,各自理念不同。唉,不过话说回来。
“我倒是真没想到。
只要和你在一起(14)
“那个清冷又严肃的羲和神君竟会违背天帝的命令,还跟望舒姐姐相爱。”
抬眸看了眼夜溟,就撞见他那幽深的眸中,徵昱微微一笑,如满园花开,绚丽缤纷。
“我知道,如果帮了望舒,那追捕的神就不会是一个等级的。但是我想做。
“其实,我也就仅仅想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这对一个人或者妖而言,何其容易。
“但是对于神,却偏偏是不可能的。我真嫉妒望舒羲和,还有你的父亲神农帝。
“我嫉妒他们可以那么决然地抛下一切,去做自己,活出自我来。”
紫晶的光泽洒在女子身上,为她银色的衣襟笼上一层紫色光华,黑如泼墨般的秀发挽了个简单的发式,银色的流云簪在发间炯炯生辉。
嘴里说着嫉妒,可那脸上的神情,那流光溢彩的眼瞳,怎么看,都是纯粹的羡慕。
夜溟有一瞬间的恍然。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父亲的做法是正确的。
即使是那些妖界的子民,私下里,也总是纷纷议论着,他是不该存在的怪胎。
有些人甚至责怪帮助了父亲的日月双神,羲和与望舒。
若是二位大神没有“法外施恩”,那父亲现在已经在神界的审讯之下,也就不会连累到妖界。
渐渐的,连夜溟也开始怀疑,父亲与望舒羲和,究竟是对是错。
而此时,这个身为神的女子,居然满脸羡慕的表情……说嫉妒他的父亲与望舒羲和……
夜溟一时间有些惊讶。
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徵昱这次却误解了,撇撇嘴,呐呐地道:“那个,我没别的意思。
“只不过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难得有个人可以说说,所以……呵呵,你不会介意吧?”
夜溟微微摇头,薄唇轻启:“你以后打算去哪。”
“呃……”
徵昱一怔,撷起自己的发尾玩弄,“没想过,走到哪算哪吧。”
只要和你在一起(15)
“停一下,停一下。”
单纹惜摆了摆手,皱眉打断萧紫尹的讲述。
“我说萧兄,我们在讲的是龙云花,你咋扯出个神界大战的传说来?直接说这跟龙云花有什么关系吧。”
“纹惜要有耐心啊。”何菱纱听得颇感兴趣,目光灼灼闪亮。
“紫尹,你继续说,后来怎么样了?”
“嗯哼,菱纱,后面的事情还是我告诉你吧!”
单纹惜摸摸鼻子,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着。
粗粗的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在身后,清纯而又充满活力。
段柳晏邪气地笑望着她,“说吧。”
点点头,单纹惜小嘴一撅,展颜俨然一笑。
“这之后,女神徵昱被留在妖界,日久生情,徵昱和夜溟倾心相爱。
“神界震怒。伏羲再度派人来捉,夜溟率领妖界全力抵抗。
“最终不敌,夜溟与徵昱被捉回神界,关押于牢房内,判刑处决之日,羲和与望舒将之救出。”
单纹惜望向萧紫尹,见其微微有些讶然的神色,脸上笑容更深。
这种传说的剧情几乎都是这样的版本,现代有无数电视剧,实在是俗得可以!
喝了口茶,单纹惜继续道:“事实是,无论神农帝还是羲和望舒,都是被设计的。
“三位大神与夜溟徵昱合力,将幕后黑手斩杀,解救三界六道于水火之中。
“众神大悦,天帝伏羲赦免其刑罚,并下令准许神界谈情说爱,结局圆满,皆大欢喜!”
单纹惜微笑着站到萧紫尹面前,微微欠身,做了个鞠躬谢幕的动作。
“请问亲爱的萧紫尹同学,我说的对吗?”
虽然不太懂前半句。
但听了后半句,这话的整体意思,萧紫尹是懂了,也明白她在调侃。
轻轻摇了摇头,萧紫尹说道:“非也。”
夜溟将神农帝与羲和用过的物品交给徵昱后,便送走了徵昱。
徵昱走后。
只要和你在一起(16)
神界虽然仍旧派将来诛杀妖界,却不似之前那般猛烈的必须毁掉。
自始至终,夜溟没有见过那个神界排位第二的战将,飞蓬。
夜溟有了些闲暇时候,常常会对着水发呆。
时不时想起徵昱说的那些话。
偶尔会想,徵昱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
神界是不是派了飞蓬去找她。
春去冬来,转眼间,几年过去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妖界和冥界魔界则有自己的时间方式。
夜溟等来的,不是徵昱,而是他的父亲,神农帝。
随着神农而来的,还有羲和望舒日月二神。
白衣白袍,神农帝一派儒雅温和,清风般温润。
紫裳蓝衣,严肃冷漠长相清隽的羲和神君只有对着那一身绯红暖如朝阳的望舒时,宛若万年冰川般的神色才会有些缓和。
年幼时,夜溟询问过,为何身为月神的望舒会穿着那如火的颜色,而日神羲和却穿了一身紫色。
羲和的表情有些僵硬,望舒笑嘻嘻地解释说是她的主意,很久以前就想与羲和换换颜色来穿。
夜溟看到三人回到妖界,颇为诧异。
神农告诉他,不知为何,神界的追踪似乎松懈了不少。
岂料夜溟非但没有丝毫高兴,反而一惊,转头看向望舒,“你可识得水神徵昱?”
“这……”
望舒听言,顿时皱眉,与羲和对视一眼,方才朝夜溟点点头,“徵昱妹妹来过?”
听得望舒如此称呼,夜溟眸色顿时冷冽,袍袖一甩,薄唇紧抿,转身便走。冷冷丢下一句:
“徵昱拿了你们用过的物件,说不再回神界。”
神农羲和望舒微微蹙眉间,夜溟已经出了妖界。
他找了很久。
再见徵昱时,是在极北的天地,一处魔界的入口。
那个俏丽清雅的女子满脸风尘仆仆,相比初次相见时,消瘦很多。
漫天风雪,衬得她更为瘦小。
只要和你在一起(17)
夜溟的心口,隐隐作痛。
“徵昱。”
他清冷的声音回荡在风雪中,显得极细,极小。
那是他第一次开口喊一个神的名字。
从来,他都是不屑于去记任何人的名字。
漫天遍地的白色飘渺中,徵昱却清楚地听到了那声呼唤。
看到夜溟,她有一瞬间的惊讶,而后绽开如花笑颜,声音轻灵。
“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到啊,夜溟怎么会来这里?”
那灿烂如阳光的笑容,彷佛好友打招呼一般的亲密口吻。
除了母亲与望舒,再无人如此对待夜溟。
尚不待夜溟开口说什么,徵昱眉色骤然一肃,拉了夜溟便逃。
与此同时,夜溟也感觉到了。
神界的力量,在向他们靠近。
白雪纷飞,寒风刺骨。
风清扬,卷尘离地。
“……那日之后,夜溟和徵昱再未分开,直到神界捉住了神农与羲和望舒。
“并判决剥去神籍,打入轮回,受红尘往生之苦,且生生世世寡于亲情,更有。
“羲和与望舒被判在轮回中永世相恋,却不得相守。”
不知何时开始,萧紫尹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下来。
说到这,他喝了一口水,才继续道:“夜溟和徵昱得知此消息,明知是神界的陷阱,却也闯了法场。
“最终被神界捉住,判了与羲和望舒相同的刑罚。”
“所谓情劫。”段柳晏平静吐出四字。
何菱纱点点头,俏脸上写满了感慨和伤感。
“生生世世寡于亲情,横祸人为天降,相恋,却不得相守。这样,未免太残忍。”
单纹惜靠在桌脚,杏眸微眯,神色莫测。
“紫裳蓝衣,一身绯红暖如朝阳?妖孽惑世,俊美无双?”
逐一扫过三人,挑挑眉,单纹惜的神情带着几分诡异。
“紫尹,你确定这故事里的羲和望舒,以及那个神农的儿子夜溟,不是你跟菱纱,还有柳晏?”
“……”
只要和你在一起(18)
段柳晏失笑。
何菱纱撇撇嘴,转眸望向萧紫尹,目光中一闪而过深邃。
萧紫尹默,然后,一本正经地摇头。
“此故事乃是我从前在书上看到。”
眉端微蹙,单纹惜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接触到三人担忧的目光,展颜盈盈一笑。
“我开个玩笑而已啦!”
见他们三个皱眉一脸怀疑,单纹惜单手插腰,佯装愠怒,“拜托,你们别这么经不起逗好吧!
“紫尹,那个叫龙云花还是焚天鸟的玩意儿,在哪儿能找得到?”
萧紫尹摇头,“不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单纹惜段柳晏何菱纱顿时一愣。
单纹惜翻了个白眼,“说那么多,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这个万年大冰山平日里很有些惜字如金的嫌疑,今日讲的话,大概都有平常时候一个月的量。
结果,到最后,居然是这么三个字。
不知道。
单纹惜有一种抓狂的冲动。
略微怔了怔之后,段柳晏的眼轻轻眯起,分明沉吟思考的摸样,却令人阵阵胆寒。
何菱纱则与失望的二人不同。
巧兮笑兮,负手倾身,冲萧紫尹娇俏一笑,何菱纱说道:“小紫尹是有可查的线索吧?”
黑如子夜的瞳一闪而过绝对惊讶,萧紫尹转头看了眼何菱纱,沉吟片刻,方才点点头。
“所以,我和小紫尹现在就下山去找龙云花的线索。”
何菱纱边说,边半推半拉地将萧紫尹拽了出去,也不再管段柳晏和单纹惜。
将人拖至外面,何菱纱方才松手,“紫尹不会不去找龙云花,眼睁睁看着纹惜死吧?”
“……我并未说过要带你同去。”
何菱纱撇撇嘴。
“多个人多份力,这一路难免会有意外的,两个人总是比较安全。”
“……”
萧紫尹无奈地看了她半饷,撇开视线。
“御剑,不方便多带一人。”
只要和你在一起(19)
何菱纱撇撇嘴,“多个人多份力,这一路难免会有意外的,两个人总是比较安全。”
“……”
萧紫尹无奈地看了她半饷,撇开视线。
“御剑,不方便多带一人。”
“哈,这个简单,小紫尹你把御剑之道交给我不就行了。
“我保证,只要你肯教,我一定学得会。”
“胡闹!”袍袖一甩,他厉声而斥。
“你非本派中弟子,何以习得派中术法。”
“唔,这个也好办,我拜你为师不就好了。”
“……本派规定,派中弟子不可随意收徒传授术法。”
何菱纱笑容微僵。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不肯教我?”
“此事休要再提。”
一甩袍袖,萧紫尹越过她,迈开流星大步。
“好吧好吧,大不了小紫尹在天上御剑飞行,我在地上追。”
她撅着嘴自言自语地咕哝,声音却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脚步一滞,萧紫尹微微转过头。
见他停下来不走了,何菱纱忍住心里的笑意,嘟着嘴摆摆手,“小紫尹你不用担心,我轻功很好的,肯定不会被你落下很多。
“如果在中途我没有追上你,那就有可能是遇到什么危险或者体力耗尽,到时候还希望你来救我一下。
“嗯,如果我运气不好,你来晚了,小紫尹也不用自责,帮我收尸带回来就好了。
“啊对,我忘了,你要去找龙云花,带着尸体行动不便。没关系的,到时候把我的尸体烧了,骨灰带回来就可以啦。”
萧紫尹:“………………”
两个时辰后。
苍苍天幕,莹蓝如织,白云飞卷,万千变幻。
一蓝一红两道光芒疾掠而过,快如流星追月。
一边小心翼翼控制着脚下的剑,何菱纱一边望着前方几乎与天际融为一体的蓝色身影。
俏脸上那再也绷不住的如花笑靥璀璨耀眼,几可与日争辉。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1)
天蓝如洗,云白水碧。
风轻轻掠过,青色衣袂翩飞,三千青丝随风飘曳,为这萧索的庭院增添一番生机。
小池中波光涟涟,映入墨黑的眸中,衬得深邃的眼瞳好似茫茫星空。
冷淡而素雅的面庞上,带着沉思的表情。
前厅传来的吵闹声似乎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根本传不到他的耳中。
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动如山的汪玉扇眼里,复杂的光芒在闪烁。
那日,在胁迫下干完那种事情之后,他冷冷盯着紧紧抱着自己的上官谨枫。
对方尚炙热的眸光明明暗暗闪烁几番,以平日没有的严肃口吻说道:“我给你时间想想清楚,但是,你,我要定了。”
那之后,上官谨枫仍是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是时不时的……
苍白的脸微微有些发烫,汪玉扇甩了甩头,想要将某种思想扔出脑海,却不小心扯到了肩上的伤。
微微抽一口冷气,他揉了揉痛处,看着池水,眸光渐渐失了焦距。
不经意间,手从肩上缓缓移到下颚,指尖轻轻触在浅红的唇上。
似乎,还有那个人的温度……残留…………
风起,小池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出神的汪玉扇怔怔地目视前方,丝毫不知,在身后,一人矗立片刻后,静静离开。
直到一件白袄披上肩膀,汪玉扇一惊回神,转头,便撞进上官谨枫笑意盎然的温柔目光。
“至少多穿件衣服,你的伤刚好一些,要注意才是。”
淡淡的话语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柔。
没来由的,汪玉扇心里就是一慌,刚退后一步,双唇便被吻住。
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唇,上官谨枫并没有深入,而是蜻蜓点水地一触即走。
回过神,汪玉扇的俊颜飞速染上红霞,怒视着那风轻云淡的欠扁笑容,抬脚,狠狠一踩……
“嗷——扇儿……”
一声惨叫划破苍穹。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2)
一声惨叫划破苍穹,瞬间吸引了前厅为奉承段柳晏而来,却被上官谨枫扔下的众官员注意力。
“痛!嘶……扇儿,别打了,别打了……”
一边讨好地叫着,上官谨枫一边抱头逃窜,躲避着汪玉扇那丝毫不具有杀伤力的拳脚。
汪玉扇涨红着一张俊脸,牙关咬得紧紧的,只顾得追着打那欠揍的上官谨枫,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这人从后院一路引到了前厅。
众官员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怎么看,都像是夫妻吵架的戏码在两个男人之间上演。
而那人,还是他们所熟悉的钦差大人上官谨枫和嘉兴县令汪玉扇。
一时间,众人齐齐呆愣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
上官谨枫汪玉扇二人并不进屋,只是在前庭的空地上你跑我追。
不知是羞得还是气得,汪玉扇只顾得眼前的上官谨枫,完全没注意到,正厅中,有那么一群人,呆若木鸡地盯着自己。
不知何时,大门口,八个人立在那里,竟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停停停——别打了!”
声音清脆如风铃,明眸皓齿笑靥妙。
脸色虽略略苍白,却毫无病态之感,反而徒增一抹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美。
不是单纹惜是谁。
左手边,唐七七与厅堂里一众官员一样,呆若木鸡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两位美男你追我打。
右手边,揽着单纹惜的段柳晏则是一副眼高于顶傲然瞰俯众生的表情,姿态慵懒得紧。
但那凤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戏谑笑意,怎逃得过单纹惜的眼?
单纹惜这一声喊叫回了众官员的魂儿,也叫住了汪玉扇追赶的动作。
气喘吁吁地左右看了一下,俊脸一垮,顿时红得好似滴血。
上官谨枫也陪着他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摸样,怎么看都是个文弱书生。
勾了下唇角,单纹惜轻轻咳了一声,搜刮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稳稳地走到汪玉扇上官谨枫中间。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3)
单纹惜歪着头看了看气喘吁吁的二人,满怀感慨地摇摇头。
“啧啧,汪兄,你身上还有伤,这么打,人家根本不疼,反倒是你自己很累呀。”
从怀里掏出一物,往汪玉扇面前一递。
“喏,是男人,来个痛快的!”
抽不出心神去顾及单纹惜怎么变了个样,汪玉扇的注意力此时全部集中在眼前。
纤纤素手上,握着的是一柄乌黑手柄的匕首。
在温暖的阳光下,刀刃泛着冰寒的光泽,好似入骨三分。
一时间,厅内的众官员和门口的唐七七顿时惊讶得膛目结舌,
看着单纹惜的目光中,都多了一丝或打量或鄙夷或惊惧的复杂神色。
凤眸中一闪而过一抹深意,段柳晏不经意地看了眼单纹惜拿出来的匕首,心中暗笑。
这丫头,让他如何不爱?
微风拂过,整个人略略发僵的汪玉扇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却有一丝莫名的感觉浮上心头,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彷佛,冷得颤抖的并不是身体,而是,心……
怔怔地凝视着眼前的匕首,汪玉扇的眉心渐渐拧成了川字型。
风过,云动,此方天地,寂静。
“哈,汪兄不会是不敢动手吧?”
单纹惜动了动手里的匕首,勾唇一笑。
说不出的风情万种飘然若仙,衬得所有美景佳人黯然失色。
段柳晏,是唯一的例外。
“或者是,”
极缓慢地一字一顿吐出话来,单纹惜手一握,将匕首尖点在汪玉扇心口处。
微微眯起的杏眸透露出蛊惑之色,勾起的唇角带着冷冷的嘲讽。
“汪兄你,不忍心,所以下不去手给这个上官谨枫一刀?”
眨眨杏眸,单纹惜略略停顿一下,见汪玉扇仍然无声,冷冽一笑。
“舍不得?那我来帮你。”
清澈的杏眼蒙上凌厉之色,水润的朱唇仍然挂着笑,却冷得让人胆寒。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4)
怔愣中的汪玉扇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单纹惜抓起手臂。
将匕首塞在他掌中,纤纤素手抓着他的手,疾刺而去。
上官谨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没有躲过。
匕首,直直没入他的胸膛。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几乎瞪圆。
就连段柳晏也是一惊,三步并两步,冲上前去,将单纹惜拉过来,“你做什么!”
耸耸肩,单纹惜撅着小嘴,一脸无辜地摊手,“汪兄想要谨枫兄的命,我就帮一把咯。”
“你!你……”段柳晏指着她,却又说不出下文,“风!快给谨防疗伤!”
话音刚落,暗卫风已到蹲下身的上官谨枫身边,伸出手想要把脉,却被拒绝。
上官谨枫一手握着深入胸膛的匕首,一手抓着骇然的汪玉扇肩膀,嘴角的弧度,凄然决绝。
“不用治了,呵呵……扇儿,就那么想要我的命吗?”
“我……”
颓然滑坐在地,汪玉扇愕然看着那乌黑的手柄,彷佛灵魂被抽走一样。
渐渐渗出的血迹,染红了上官谨枫的白袍,和着墨竹的黑,好似在绘制一幅绚烂的画。
绚烂得妖冶,刺痛了汪玉扇的眼。
那份痛一直蔓延到心里,直叫人无法呼吸。
上官谨枫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两眼翻出眼白,脱力地倒进汪玉扇怀里。
轻轻的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天地中,犹如一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际。
“上官大人!”
“钦差大人……”
“找大夫来!快!”
所有人齐齐涌上来,有几个伸出手欲要将上官谨枫拉起来。
两人的身体间出现一点缝隙,那被鲜血渗透的衣襟贴在身上,此时一阵寒风拂过,那丝丝冰凉惊得汪玉扇全身一颤。
“枫……”
喃喃轻唤一声,汪玉扇死死抱住即将被拉出自己怀里的上官谨枫,红着眼大声喊道:“不许死!听见没有,不许死!!”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5)
“咳……呵呵……”上官谨枫的笑声虚弱而凄然。
“扇儿不是一直很恨我,想我这个禽兽去死吗……咳咳……”
一句话没说完,他便又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似乎随时要断气。
“不是的,我……我……总之……我……”
慌乱中,汪玉扇只能拼命地摇着头,颤抖的声音早已沙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他的心……真的好似刀割……
“扇儿……”
微弱的声音轻轻唤着,上官谨枫在对方唇上应下一吻,却再也没有力气抬头,倒在了汪玉扇怀里。
周围的人群那一双双眼睛已经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枫!枫……”
汪玉扇已经六神无主,只是无意识地操着变调的声音唤着那个被刻在心里的名字。
是啊,刻在心里……
早在多年前进京赶考时,他就已经……触犯了禁忌。
固执地选择把感情埋在心里,以为不再相见,便可随着时间,消耗殆尽。
以为……那只是年少轻狂的一段黄粱梦…………
明明,从来,都没奢望过……
他是上官家的贵公子,当朝王爷的至交好友。
更是京师里名气鼎盛的顺天府尹,有大好的前程。
而他,不过是个乡下书生,一个小小的七品官。
就算有什么,也只是过去,不可能,再让他回头。
但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枫……下辈子,不要这么傻了好不好?我不值得你爱的……让我爱你就够了啊……”
苍白的俊颜上浮现一抹凄凉而决然的笑,在这寒风簌簌中,让人惊栗胆寒。
汪玉扇的手眼看着就要碰到插在上官谨枫胸前的匕首,众人顿时一惊回神,有些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却也有几个人迅速上前想要拦住汪玉扇的手。
却有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抓住了上官谨枫胸前的匕首。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6)
“唉,真够俗的,下辈子?本小姐建议你啊,过好这辈子再说吧!”
在这满地的凄凉悲哀氛围之中,这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合时宜的欢快,打破一地寂静。
好半饷,愕然怔愣的汪玉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单、单姑娘,这……”
悠然一笑,单纹惜两根手指夹着匕首的钢刃,轻轻用力便将那染红的刀刃退回手柄里。
送开刀刃,单纹惜吹了吹染上血的手指,将匕首一翻,拧开末端,倒出个红彤彤的血袋来。
“单家最新产品,供小夫妻小情侣日常提升情趣所用,接受订制。
“血袋可随意更替,方便实用,物美价廉,无污染无公害,各城市单氏杂货铺均有销售。
“购买时请注意‘慕蝶扇’标志,以防受骗上当买到假货。
“若有人贪便宜购买仿冒产品,对您的财产及人身安全造成损害,单家商铺概不负责。”
凉风拂过,一地人凌乱于风中。
天际蔚蓝,白云游走间,三两只乌鸦飞过。
“上、官、谨、枫!”
汪玉扇咬着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声音来。
片刻前虚弱无力的某人此时正靠在墙角,“扇儿,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我说您二位可不可以不要这么俗?”
单纹惜在两个男人中间冒出来,一脸的巧兮笑兮,将二人拖走。
“诸位大人光临,本王尚未好生招待。来人,带诸位大人进屋去。”
段柳晏这石破天惊的话顿时唤回了所有官员的心神。
众官员纷纷按捺下心中各种各样的反应,与段柳晏行了礼,被小厮带进厅堂去。
让云代表去招待那群人,段柳晏抬步走到后院。
单纹惜将插进墙壁的精致匕首拔出来,{奇}在手里把玩着,{书}如花笑靥不再,{网}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你看到了,这把是货真价实的,你如果真气得想杀了他,就动手吧。”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7)
说着,将匕首往汪玉扇面前一递,抬了抬下颚。
“扇子现在的心情我再了解不过,刚知道柳晏是王爷的时候,我跟你一样气得要死。
“是该给他点惩罚,不过别过火。
“世俗的眼光算什么?你丫的敢动心,就别拖拖拉拉,爱都爱了,逃什么?
“难道非得等到他娶了别人,或者死了,你才要死不活的去后悔?
“呵,扇子,别告诉我,你他妈的是个懦夫!那样的话,本小姐第一个看不起你!”
冷笑着说完这句话,单纹惜将匕首往汪玉扇手里一拍,大步走出庭院。
只留穿着血衣,笑得风轻云淡的上官谨枫,和眉端微蹙的汪玉扇对视。
良久,二人都没有说话。
上官瑾枫看着抿着嘴站在一旁的汪玉扇,不由地叹息一声,唤道:“扇儿。”
汪玉扇微微抬眸,却不敢去看他的眼。
心里一团乱,让汪玉扇不知该怎么做。
“扇儿……”温润的嗓音透着一丝宠溺和无奈。
上官瑾枫缓缓地走上前,轻柔地抓住汪玉扇紧紧握成拳的手。
“扇儿,现在没想通,没关系;会害怕、会胆怯都没关系;甚至……现在不爱我都没关系。”
拉着人坐在凳子上,上官瑾枫朝着对面的人温柔地一笑。
“扇儿,我对你的感情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不是玩玩,不是嬉闹,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伴相协走天涯。
“你是我准备共度一生的爱人,知己,伴侣。
“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会解决,别人的眼光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愿意待在我身边就好。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扇儿,你懂吗?”
抬手替面前的人理了理头发,上官谨枫露出温柔的笑容,“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可以幸福的机会,也给我们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机会,好吗?”
怔怔地看着笑得温柔的俊颜,汪玉扇微微皱眉。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8)
“被我这样抓着,你难受吗?”
看着被握在温暖掌心的手,汪玉扇缓慢地吐出声音,“不会。”
“你会感觉到恶心吗?”
汪玉扇轻轻摇头。
上官谨枫展颜一笑,春风般和煦温暖。
“你看,你已经慢慢习惯,所以,我更加可以确定,我们在一起后,会快乐,会幸福。”
抿了抿唇,汪玉扇眉间的褶皱稍稍绽开一些,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会一直等你。
“我们两个的相处不后悔吧?我可是一点都不后悔……我只知道我所有的幸福都维系在你一个人身上。”
风清扬,卷一地柔情。
“先斩后奏,软硬兼施,一举俘获爱人心,啧啧。”
庭院门口,剥着橘子的单纹惜颇为感慨地咂咂嘴。
“你们真不愧是从小玩到大的,连追老婆的方式都这么像。”
“老婆?”旁边的段柳晏挑了下眉。
“就是妻子。”单纹惜耸耸肩,递出剥好的橘子瓣。
直接张嘴接下橘子瓣,他伸出舌尖卷了卷她微凉的指尖,惊得她急忙缩手,嗔怪地瞪眼。
段柳晏慢慢地嚼着橘子,那目光看得单纹惜毛骨悚然。
彷佛他吃得不是橘子,而是她。
脸上微赧,单纹惜撇过头,塞半个橘子进嘴。
“柳晏,我一直很奇怪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从来不喊我惜儿?”
段柳晏听言,凤眸中一闪而过深邃,挑起她的下颚,在朱唇上应下一吻。
“喜欢我那么喊?”
“也不是啦。只不过,有点好奇而已,连谨枫都管扇子叫扇儿,好像只有你是例外。”
靠在他臂弯里剥橘子,她将额前的碎发整理到耳后,找了个较为舒服的姿势。
“假。”
“呃?”单纹惜眨眨眼。
“你觉得那么叫太假?”
“嗯。”段柳晏轻轻点头。
撇撇嘴,她抬手喂他吃橘子。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9)
“什么嘛,大家都是那么喊的啊,听起来很亲昵的啊。”
“就是因为普遍而亲昵,柳晏才不会那么喊家人。”
换了干净衣服的上官谨枫摇着折扇,和汪玉扇并肩走来。
“单姑娘。”
汪玉扇朝她拱了拱手,递出匕首。
“适才,多谢。”
这四个字,汪玉扇说得有点尴尬。
单纹惜展颜一笑,收起匕首。
“别这么客气,我和谨枫兄以兄妹相称,玉扇兄就随谨枫兄喊我惜妹好了!”
转身,单纹惜向上官谨枫伸出手,“拿来吧!”
“什么?”上官谨枫扬眉。
“结账啊。”撇撇嘴,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看怎么奸诈。
“匕首,血浆,人工费,劳务费,还有本小姐的茶水费,出场费。”
手里那不符时节的折扇已停,上官谨枫眼角抽了几下,沉声开口,“多少?”
“呐,大家这么熟,给你打个七折!”
单纹惜弹了弹衣襟的褶皱,伸出三根手指摆在上官谨枫面前,“三百两。”
眼见上官谨枫刚刚松了口气,单纹惜慢慢地吐出两个字:“黄金。”
上官谨枫:“……”
汪玉扇:“…………”
段柳晏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吃着桂花糕,一副漫不经心的摸样。
只是那闪亮的凤眸和微翘的嘴角都透露着这人看戏看得十分愉悦。
天空中有一乌鸦飞过。
啪的一声收了折扇,上官谨枫轻柔地拉过僵硬在旁的汪玉扇坐了下来。
从看戏的某人盘中拿出一块桂花糕,朝身边的人温柔地一笑,轻声说道:“扇儿尝尝。”
这一系动作不紧不慢,循序渐进,连看都没看一眼旁边的单纹惜。
看上官谨枫那副模样显然要耍赖的样子,单纹惜双眸一瞟,冷哼一声。
“谨枫兄该不会要赖账吧!”
话音刚落,就见对面的人拿起茶壶,殷勤地对身边的人说:“扇儿,上好的龙井,来润润喉。”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10)
汪玉扇尴尬地接过上官瑾枫递给来的茶杯,见单纹惜看过来的眼神,脸更是红了几分,扯了扯身边人的衣服,低声道:“枫。”
“什么?”上官谨枫笑眯眯地望过去。
汪玉扇瞪了一眼装傻充愣的人,瞟了一眼单纹惜。
“嗯?”被汪玉扇一瞪,上官瑾枫方才转身看向单纹惜,笑道:“惜妹也尝尝,这茶不错。”
废话!这是她单氏茶行进贡的茶叶。
单纹惜翻了个白眼,伸手,“拿钱来,本小姐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耗,还得去各个店铺看帐呢!”
可惜,上官谨枫直接忽略掉前一句,冲她展颜一笑,悠悠然地道:“惜妹既然还有事要忙,就不要再在这儿耽搁了,早去早回吧。”
单纹惜看了看这软硬不吃,柴米油盐不进的人,莹润漂亮的朱唇微微上扬,形成完美的弧度。
杏眼中的光芒,却是怎么看怎么让人胆寒。
“谨枫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摇着折扇,上官谨枫悠然。
“谨枫兄,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哟!”
和着茶水,上官谨枫昂头望天。
“谨枫兄……”
白云悠悠,化相万千。
天高风清,恣意盎然。
在经过半个时辰的奋斗后,单纹惜彻底体验了什么叫雷打不动。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拿起茶杯,连喝了几杯,才狠狠地磨了磨牙。
“谨枫,你可真有给我当兄长的本事。”
除了老哥单宸非,还真没人能经得起她这么软硬兼施的狂轰滥炸,把她逼得口干舌燥却硬是一毛不拔。
“好说,好说。”上官谨枫吃着桂花糕,笑容儒雅。
“得了,你记得欠本小姐一次就行。”抓了三个橘子,单纹惜转身往沈云儿住的西厢房而去。
“柳晏,我一会儿出去,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别等我咯!”
“嗯。”淡淡应了一声,段柳晏微微侧过头,淡漠的眼里寒光一闪而过。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1)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上官谨枫道。
段柳晏端起茶抿一口,唇边勾勒起一丝戏谑的笑,“谨枫整日忙于追妻,忘记也不奇怪。”
汪玉扇红了脸,尴尬地看向别处。
上官谨枫则是直接无视这句调侃,抿一口茶,正色道:“灵玉公主失踪一个月了。”
抬眼看看上官谨枫,段柳晏不语。
勾唇玩味一笑,上官谨枫刷的打开折扇,轻轻摇着。
“那天唐七七刚来的时候,菱纱一说你的姓,她就知道你的身份了。而且,我依稀听到她自称‘本公主’,虽然最后一个字没说出来。”
段柳晏沉吟一瞬,淡淡开口:“性情相差甚远。”
闻言,上官谨枫轻轻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一直无法确定的原因。
虽说从没见过这个灵玉公主,但根据传言,这人可是后宫一霸,一肚子坏水,无人敢惹的主儿,在外的名声比段柳晏有过之而无不及,绝不可能是唐七七这个热心肠的小白样。
唐七七若是公主,不说后宫一霸,就连能不能在那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环境里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又怎么可能逃离皇宫这么远,直跑到苏杭来。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唐姑娘?”上官谨枫嘴角的笑意玩味中带了几许戏谑。
“随便纹惜。”
“啧啧,可怜的唐姑娘。”上官谨枫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略微转了一下思路,一直努力做隐形人的汪玉扇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道:唐姑娘你自求多福吧。
风过树梢,枯枝沙沙作响,尘沙飞扬,席卷而上云霄。
傍晚时,天空变得阴沉沉的,风也越发的冷冽。
抬头看了看天,揉着咕噜噜叫个不停的肚子,唐七七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段柳晏那儿回不去了,自己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她现在要去哪呢?
耷拉着肩膀,唐七七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2)
耷拉着肩膀,唐七七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有饭菜香味传来,便被吸引住了。
“咚……”
撞在一堵肉墙上,她踉踉跄跄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哪个不长眼的,敢撞大爷我!”
呃,这声音怎么有点熟?
唐七七揉了揉被这破锣嗓子震得发麻的耳朵,抬头看去。
对面,一个身穿藏青色袍子的青年在三个大汉的搀扶下站直身形,讶异地盯着她,渐渐扬起不怀好意的坏笑。
这暴发户好像有点眼熟,唐七七看着眼前的男人,皱眉细细回忆着,突然瞟到对方身后,樱唇猛地一抽。
“轰隆……”
“哐啷……”
“呼啦……”
“@#¥%&*!……”
“出什么事了?”
花满楼酒楼二层的单间里,单纹惜认真仔细地查看手里的账本,头也不抬地丢出疑问给旁边恭恭敬敬一脸仰慕的客栈掌柜。
掌柜的立刻遣人去看。
不一会儿,店伙计慌慌张张地跑回来,“不、不……不好了!是……”
“慌什么,天又没塌。慢慢说。”单纹惜的眼仍然看着账本,“给他倒杯水。”
颤抖着接过掌柜的递来的水,喝了个底朝天,店伙计这才顺过气来。
“程家二少爷在我们店门口和人打起来了!”
“啊?这……”掌柜的大惊失色,连忙看向翻着账本的单纹惜。
“程家二少爷?他谁啊?”
“大小姐您有所不知。”掌柜的朝前一拱手。
外面噼里啪啦的声响越来越大,其中夹杂的一个女声单纹惜听着颇有些耳熟。
幸好掌柜的嗓门也够大,说的话,单纹惜也听得很清楚。
简而言之一句话,这姓程的,就是当初从京城出来时,她老哥单宸非提起过的那个苏杭地头蛇。
除了单南两家统领全国,苏杭的生意场,程家最大。
苏杭最大的特产,丝绸,都是经由程家的手里出货,转往各处。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3)
就是单家和南家想收丝绸,大部分也要从他们手里进货。
程老爷子本是云泽河水匪的一位当家,后来因内部纷争,退出水匪,带着钱来到杭州。
凭着暴力夺取丝绸作坊,建家立业。
如今养有子女数人,当家的是两位儿子。
长子程烈罗执掌家业,次子程罗则是个管理的好手,虽然整日在外欺男霸女,却在程家很有地位,无人敢惹,无官来管。
无人敢惹吗?
摊开的账本投落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清澈的杏眼中一闪而过冷冽的笑意,单纹惜整了整衣服,抬步往门外走去。
“去厨房给我拎把刀捉只活鸡来!”
“啊?大小姐……”
店伙计刚要出口的疑问被掌柜的一眼瞪回去,吞了下口水,往后厨走去。
快步跟上单纹惜,掌柜的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大少爷单宸非,当家老爷,他都服,但可不代表会任这个小丫头驱使,装恭敬装仰慕的表面功夫谁不会做?一个迟到害他们丢了今年丝绸销售权的人,想要随意调遣单氏商行在苏杭的势力,就得拿出点实力。
否则,不管你是谁,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中午看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账本时,单纹惜就深刻地体验了一下无语问苍天的滋味。
外面一直是她老哥行走打点,单纹惜虽然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就差呼风唤雨,但是出了京城,她还真是个空头皇帝。
常年不出京城的原因是有二,一是她懒得挪窝,二则是单宸非不放心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出来。
想起三个月前,差点把嘴唇磨破皮,才让单宸非答应与自己互换岗位。
结果却因为那丢人丢到家的失忆错过了谈判,让丝绸茶叶等等一系列的销售权旁落南家。
单纹惜就有一种冲去把那该死的巡抚及贪官一群人掘坟后挫骨扬灰的冲动。
将那些贪官以及全天下的贪官污吏祖宗十八代问候过一遍,单纹惜便开始应付看似恭敬的掌柜的送来的下马威——那一堆账本。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4)
花满楼不仅是苏杭最好的酒楼,更是单式商行在苏杭势力的总部,掌柜的徐德刚就是单式商行在苏杭整个势力的总管人,是个很忠于单家的人。
但忠于单家,不代表忠于她单纹惜。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
她想要在这儿立住脚,只要降服了这个徐德刚,那就万事大吉,反之则形如傀儡,或者只能灰溜溜地回京。
所以对于单纹惜而言,这恶霸似的程家二少在店门口打架,毫无疑问是天上掉馅饼,就看她是有能力接来品尝还是被砸死。
从酒楼里出来,往人群中间一眼看过去时,单纹惜心里悬着的那颗大石,便彻底落地了。
他令堂的。
这枚天上掉的大馅饼,老娘吃定了!
“让一下,杀鸡放血!”
随着尖锐的鸡叫声,单纹惜一出来便吸引了外围围观群众的视线。
缘由无二。
只因一貌若天仙本该在闺阁里抚琴作画的美人,袖子卷着,一手活鸡一手菜刀。
这景象所具有的视觉冲击力,几乎是无法言喻的。
一时间,众人不约而同地纷纷退让开,腾出来一条小路。
步伐稳健,单纹惜旁若无人地走到三个大汉围攻一个女子的地方。
蹲下身,固定鸡,手起,刀落。
随着一声尖锐的嘎,公鸡鲜血四溅。
“呀,好多血!”
单纹惜受惊一般尖叫一声,急忙起身,左脚踩右脚,又是一声惊叫,她整个人往后倒去,手里的菜刀和死鸡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顿时惊叫四起,血洒满地。
那三个围攻唐七七的大汉被鸡血洒了满头满面。
而那柄菜刀,不偏不倚地擦过一旁看热闹的程家二少爷程罗头顶,成功地划下几撮发丝。
落地发出当啷一声,吓得程罗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二少爷……”
三位壮汉顾不得自己满头是血,急忙冲过去将程罗扶起。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5)
“啊,我的鸡汤我的刀!”
彷佛不知道自己惹出了什么事情,单纹惜惊叫着冲过去,将死鸡和菜刀捡起。
检查一番之后,舒了口气,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没摔坏。吓死我了。”
在三位壮汉又拍又叫的呼唤之下,程罗终于回过神来。
看到拿着鸡和菜刀的单纹惜,程罗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快速自三位壮汉的搀扶下站直身,唯恐他们身上的鸡血沾到自己衣服上。
“小美人,本少爷怎么看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让店伙计把公鸡拿进屋做菜,单纹惜嘴角勾勒起疏离的笑意。
“程公子,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土了。”
屁话,当然见过,你他妈的就是前几天那个该死的强奸犯!
怎么没死在床上,还在这浪费粮食浪费空气干嘛?
本少爷?呕,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那样,配得上这三个字?我呸!
心中腹诽着,单纹惜面上的笑容却是完美无瑕。
瞧着眼前天香国色的美人,程罗的心早已乱了神,往前一步,流里流气地调笑道:“哟!小娘子还挺辣,我喜欢,跟大爷回去乐呵乐呵!”
“唉……”单纹惜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公子讲话,真是俗,一点新意都没有。”食指轻轻挑起面前男人的下颚,她的笑容瞬间变得邪魅。
“程公子,我看是令尊根本没有教导过你吧,不然怎么连这一点小事都不懂呢?”
“小娘子很懂?”说着,程罗倾身上前,左手不规矩地搭在了单纹惜的腰际,形成了一个拥抱单纹惜的姿势,脸上笑的好不自在。
“呀,人家一个待字闺中,怎么会懂呢?程公子说笑了。”
微笑着,单纹惜脚下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那双手便又抓了过来。脚下一绊,她佯装惊慌地低叫一声,急忙拉住程罗的腰带。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6)
纤纤玉手不偏不倚抓在了那系紧的结上,单纹惜却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使劲地拉住。
直到她跌坐在地上,程罗那缀满玉石的腰带也整个被她拽了下来。
没了束缚,程罗的裤子在瞬间下滑,露出两条满是黑毛的腿。
寒风吹,黑毛颤,人发抖,腿打颤。
风中凌乱之后,周围的群众哗然。
胆小的捂住嘴忍成内伤,胆大的直接爆笑出声。
女子们纷纷惊叫捂住了眼睛,却从指缝中偷看着。
猥琐的笑容顿时凝固在程罗的脸上,不算俊朗的五官扭曲至狰狞。
手脚忙乱地抓起落在脚踝的裤子,愤怒地瞪着眼前一脸惊讶的女子,狠狠地叫道:“把她给我绑起来!”
“谁敢。”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宛如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际,更是像钉子一般将三个大汉定在原地。
从容不迫地自地上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不见丝毫狼狈,单纹惜双手环胸看着程罗,勾唇冷冽一笑。
“素闻程二少爷你欺男霸女,声名远播,这次,算我单纹惜替苏杭那些被你欺辱过的女子讨个公道。”
“单纹惜,这名字怎么耳熟?”
“呆子,花满楼的东家,不就是单家!”
“前几日,帮沈知府洗刷罪名的,好像就是那个沈家大小姐和这位单姑娘。”
“是呀是呀,要不是她,沈知府那罪名,到现在还在呢!那些贪官,早就该死!”
人群里纷纷议论开来。
程罗的脸色亦是从铁青变为黑得如同锅底。
“你们还等什么!快给我把她绑起来!!”
破锣嗓子大吼起来越发的像是在敲一面破了的铜锣,难听之极。
而那三名大汉却一个接一个地瘫软倒地,额上冷汗满布。
“吵死了。”皱着眉掏了掏耳朵,单纹惜抓过店伙计送出来的鸡毛,上前两步,在程罗面前站定。
程罗看着她手里的鸡毛,惊恐地瞪大眼睛。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7)
程罗看着她手里的鸡毛,惊恐地瞪大眼睛,抬腿欲要逃走,却突然全身无力,朝后就倒了下去。
“你……你究竟……”
“对付你这种败类,不下点狠手怎么行得通?这鸡血里的三步倒滋味如何呀?”
单纹惜的笑容温婉嫣然,目光却是无关温度,寒冷彻骨。
“你、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本少爷饶不了……唔唔……”
单纹惜一边将手里的鸡毛全部塞进程罗喋喋不休的嘴,一边用清脆的嗓音温柔的口吻说道:“从来只有我骂别人的份,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骂我。”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单纹惜在京城处理生意上事情的时候,一直都是仿若谪仙般高贵优雅,间或流露一点娇俏可爱,还真没有对外人破口大骂。
也就只有段柳晏每次都把她弄得像个刺猬。
让她只要看到他,就忍不住想炸毛,什么典雅贤淑,统统浮云之。
所以那些不雅的粗话,只有对着段柳晏,她才会说得滔滔不绝。
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办法,此时此刻,面对这个程罗,单纹惜实在没有必要浪费演技浪费口水去用高雅的形式。
双手被她踩在脚下狠狠地碾压,被鸡毛和抹布堵住嘴的程罗只能凭喉咙呻吟,任凭再痛再想呕吐,也完全无法再发出其它任何声音。
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单纹惜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唐七七吃饭了!”
“嗳,来了,来了!”
人未至声先到,不一会儿,就见唐七七挤过人群,跑到单纹惜面前,左看右看,“饭呢?饭呢?我都饿了一天了!”
“行了别看了。”单纹惜抬手拍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指指背后。
“喏,我家的酒楼,待会儿你可以进去吃个够,现在,先帮我把这几个人踢水里去,记住不要碰到他们身上的血。”
“放心,本姑娘出马,一个顶俩!”拍了拍胸脯,唐七七转身就是狠狠三脚踹出去。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8)
“啊……嗖……咚——”
低叫、破空、砸入水中的声音响了三遍,当唐七七站在那抓着裤子跪坐在地上的程罗面前时,被塞住嘴的人眼睛瞪得堪比鸡蛋,脸更是涨得通红,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嘿嘿~二愣子,要知道你应该庆幸,自己今日碰到的的仅仅是单纹惜,而不是那位因为一句话就剿灭云泽河水匪,杀了全寨人的宁远王,要不然啊,你可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咯。”
在程罗惊惧而讶异的目光中,唐七七抬脚就要踢,却有一道身影自围观人群头顶上急掠而来。
目光一凛,唐七七迅速抬手拔剑,不料自己的手刚握住剑柄,来者便已到身前。
手刀夹开山裂地之力直直朝着她面门劈来。
诧异一瞬,塘唐七七迅速回神,自知不敌,急忙矮身闪躲,那强有力的手刀却紧追而来,比她躲的速度还要快。
眼看手刀就要劈在唐七七额头,千钧一发之际,一片白色插入其中,晃花了唐七七的眼。
力达千钧的手刀砍在月牙白色的袍袖上,竟如同打进了棉花般,让来者的力量完全消弭于无形。
月牙白袍袖一展,一掌送过去,将那人打退数尺。
地上,唐七七的小心脏抖啊抖,深呼吸好几口,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
抬头,唐七七的樱桃小口随着她的视线从下往上慢慢地移动,逐渐的越张越大,到最后可以任一个鸡蛋自由出入。
三千青丝以镂空金冠束成一束,月牙白袍随寒风猎猎飞舞。
面若美玉,眉目如画,却自有一份男子英气,丝毫不显女气。
气息温和中透着淡淡疏离,举手投足尽是优雅,翩然出尘如同竹仙一般清雅高贵,让人只可远观瞻望而不可亵玩焉。
好美……
唐七七看得一个劲咽口水,就差眼里冒红心了。
那白衣美男回过头,便看到自己救下的人正一副花痴样地盯着自己。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9)
那白衣美男回过头,便看到自己救下的人正一副花痴样地盯着自己,习以为常地熟视无睹,走上前,将人扶起。
“姑娘,可有受伤?”
我的妈呀……这声音真好听,简直就像初夏的风似的。
唐七七使劲地咽了咽口水,猛然回神,急忙抱拳,“多谢公子搭救,在下唐七七。”
“唐姑娘不必多礼。”
他轻轻颌首,转身看向刚刚与自己交手的粗犷男人,目光似水无波,却有无形的压迫力。
“让开,让开!”
十数个壮丁冲散人群而来,中间,那财大气粗的中年男人相貌上与程罗有三分相似,却壮实得多,也比程罗霸道得紧。
“大少爷。”适才与白衣男子交手,满脸横肉的壮汉搀扶着程罗向中年人低头。
将地上盯着白衣男子犯花痴的唐七七拉起来,单纹惜上前一步,站定在白衣男子身边,朝前一拱手,“小女子单纹惜拜会程家当家。”
看到单纹惜,程烈有一瞬间的怔然,而后扫了一眼自己的弟弟,一摔袍袖,怒声开口:“好,很好!单家,这笔账,我程家记下了!”
言罢,转身便要离去。
“嗳,等等!”单纹惜一声喊,不轻不重,毫无情绪,气场却不比那白衣男子的目光小多少。
粗犷男人顿住步伐,转头怒视单纹惜,“还有何事?”
“小女子无事,只是要跟程当家的讲个理。”
单纹惜口吻仍然波澜不惊,不给粗犷男人开口的时间,径直说下去。
“什么帐你们程家记下了?小女子可不记得我单家欠了程家什么帐。
“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在自家店门口杀一只鸡,你家二公子偏要调戏于我,我不依,争执不下,发生一场意外,凭什么就算在我头上?
“程家,告诉你们,单家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我单纹惜更不是好欺负的。
“说这话之前,想清楚后果。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10)
“就凭你这一句出言不逊,我即可告你程家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有伤风化,栽赃嫁祸!
“巧了,这钦差大臣上官谨枫就在那宁远王行苑之中,不如,我们请这位大人与宁远王爷来评个理!”
不顾那程烈程罗气得铁青的脸色,单纹惜又朝着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
“诸位乡亲,举头三尺有神明。
“适才所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还望各位乡亲过会儿随我到衙门那儿做个见证。小女子不胜感激……”
“够了!”
那满脸横肉的男人一声爆喝,打断单纹惜滔滔不绝的嘴。
眉色平稳,目光如水,单纹惜迎视着程家两兄弟及一众家丁那熊熊燃烧的怒视,嘴角轻轻勾勒起一抹嘲讽的笑。
“光天化日之下,说几句实话都不行?你们程家难道比道德公论,比王法还大吗?”
轻轻浅浅的声音,不似掷地有声的雷霆怒吼,却比那冷如冰霜的剑更具杀伤力。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
原本可大可小的事情,居然被她说成了程家无视道德公论,藐视王法。
这可是造反的罪名,任凭程家称霸苏杭商业,也戴不得这么大一顶帽子。
负手而立的白衣男子微微侧过头,桃花眼中一闪而过宠溺的笑意。
一直盯着他的唐七七顿时一愣,再看看全身正散发慑人气场的单纹惜,柳眉顿时皱了起来。
这人,无论气质还是长相,怎么会和单纹惜这么像?
而且,刚刚自己没看错吧?
宠溺?
这个仙人似的俊雅美男,眼里居然会有宠溺?
思维打结,唐七七风中凌乱了。
深深地吸一口气,程烈努力压下心中怒火,露出笑容,冲单纹惜一拱手。
“误会,误会。原来是愚弟对单姑娘一见倾心,言语间有所不妥,难怪单姑娘如此气愤。
“程某替愚弟赔个不是,还望单姑娘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才是。”
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11)
“好说,好说,程二公子少不知事,小女子也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既然程大当家的如此诚意地道歉,我再不松口,倒是我小气了不是。”
单纹惜笑容巧然,说的话却是挤兑着呢。
程罗二十好几的大男人,比不过她一个十七岁的闺阁小姐,而她虽不愿意,却也值得看在程烈道歉的诚意上,就此作罢,不然恐怕要落人话柄。
“呵呵,多谢单姑娘高抬贵手,若是没其他事,程某告退。”
再说下去,这臭丫头指不定又绕出个什么话来气死人不偿命,程烈想要走为上策。
单纹惜会这么放过他?那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慢着。”
叫住对方的脚步,单纹惜笑着走上前,拱了拱手,“程公子,非是纹惜小气,只是,程二公子今日一举,纹惜即看在您的面子上私了,您总得给我个说法不是?”
“这个……这个是自然,呵呵,就不知道单姑娘,想如何?”
哼,老子给看在单家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你小丫头别得寸进尺!
巧兮笑兮,单纹惜将程烈眼中深藏的愤怒尽数看在心里,却熟视无睹。
“程公子,今日经二公子这一闹,我花满楼的客人受惊不小,单家损失收入事小,可我们做生意的,最讲究的就是顾客为上,您看……”
“好说,好说,单姑娘,这里有五千两银票,您拿去安抚一下受惊的客人。”
瞟了一眼旁边家丁递上来的银票,单纹惜脸色陡然一沉。
“程公子,您当我的客人是要饭的吗?”
听到这话,程烈的笑容越发灿烂,
心中冷笑,人心不足蛇吞象,但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随手掸了掸衣襟,程烈笑容渐冷,“那依单姑娘看,多少钱合适呢?”
“咦,我怎么听着程公子这口气,像是小女子讹诈似的。”
“不不,程某绝无此意,单姑娘你误会了。”
哥哥的怀抱(1)
呸!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要钱还不丢名声!单纹惜,老子迟早有一天要让你后悔今日不知足!
继续对程烈眼中的杀意置若罔闻,她微笑着轻轻点头,“哦,原来是我误会了。
“其实,程公子也知道的,我单家是不缺这点钱,但,若是下次再发生此种意外,人家还以为我单家是任人捏扁揉圆的柿子,到时候,小女子恐怕就承担不起咯。”
她轻轻叹息一声,“也罢,若是程公子为难,咱们还是衙门走一趟吧。”
“单姑娘,单姑娘且慢。”程烈笑得一脸讨好。
他可不想去惹那名声在外的上官谨枫,到时候,只怕连身家性命都得赔进去。
权衡利弊,程烈一拱手,“单姑娘,这五千两银票是小菜,出门的时候匆忙,程某这就命人取三千两黄金来,交予单姑娘安抚宾客,您看如此可行得通。”
“我相信程公子是一诺万金之人,区区三千两黄金尔,希望程公子言而有信。纹惜也希望,二公子日后若是看上哪家姑娘,注意言行,不要再引发出此种误会。”
最后二字被她咬得极重。
“这是当然,程某告辞。”程烈拱手。
单纹惜回礼,“程公子请慢走。”
人群渐渐散去,此方天地重新回归平常的热闹与繁华,偶有几个人进入花满楼时,向活计开口称赞单纹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