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毒舌女穿越成奸商:妖孽王爷别过来》(云门)》 · 龙茗安 · 2026-07-26
说这些话时,单纹惜没去看段柳晏一眼,口吻亦是波澜不兴。
“口说无凭,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咯。你要是愿意就签,若不愿意,从此以后我们两个尘归尘土归土,各不相干。”
死小子,叫你骗我!姑奶奶是这么好骗的吗?不整死你,老娘就跟你姓!
悠哉地喝着茶,单纹惜静等着他的反应。
片刻后,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张纸进入她的视线,耳畔传来一股热气,惹得她全身一抖,险些摔了茶碗。
“不就是卖身契。”段柳晏的口吻满不在意,肆无忌惮吹着气靠近她的耳朵,含住绵软的耳垂,口齿清晰道:“爱妻且收好,为夫的卖身契,天下间仅此一份。”
不就是卖身契(2)
甩手夺过那张纸,将某只饿狼推开,单纹惜仔细端详着苍劲有力的字迹,心里忍不住感叹老天爷不公平,怎么可以把一个人塑造得如此完美。
确认无误,她将卖身契对折再对折收起来,搭上二郎腿,朱唇轻启,“小段子,本小姐饿了,去准备吃的。”
“哐啷——”这是房顶上传来的。
“嘎吱……”这是西边窗户传来的。
屋内的二人充耳不闻。
沉默半饷,段柳晏扬起邪妄的笑,缓缓道:“且不知,纹惜想吃些什么?”
单纹惜笑得闭月羞花,一字一顿:“风鸡斩肉,芙蓉海底,百鸟朝凤。小段子,限你半个时辰之内把这三道菜端到本小姐面前来,不然的话……”
抿嘴一笑,他扔下“为夫遵命。”四字便走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伸伸懒腰,单纹惜笑翻在软榻上,“小段子,小段子,哈哈哈……本小姐要欺负死你!叫你骗我!哼!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喵了个咪,整不死你,我单纹惜三个字倒着写!”
她笑得很大声,房门外的一对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锋利的薄唇勾勒出复杂的笑意,转瞬,人已不在。
别院的暗处,三个英俊男人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暗卫云和雷单膝跪地,胆战心惊地等着自家主子的“惩罚”。
段柳晏清了清嗓子,“雷,适才纹惜要的那三道菜,你去办。”
“主上……”硬汉僵了僵,“那三道菜,随便其一,做出来,便要用上一个时辰……”
剑眉轻挑,段柳晏只手抬起雷的下颚,脸上的笑容蛊惑而,恐,惧。
云和雷同时咽了咽口水。
“有何困难否?”
“并无困难。属下多嘴。”
段柳晏收手,雷立刻低下头,额上密布的汗珠暴露了他的惊恐。
“便去办吧。限你在半柱香的时间内把菜拿来,否则……”最后二字轻得若自言自语。言至于此,留给听者无限遐想之空间。
PS:半个时辰=一个小时,一炷香大约也是一个小时,半柱香……呃,段大爷你个腹黑滴>o<!
不就是卖身契(3)
段柳晏淡笑,雷和风同时打个寒颤。
“还不去?”眉端一挑,他恍然大悟般颌首,“莫不是雷认为半柱香太多?本王便令你于一盏茶的时间之内将那三道菜端到纹惜房内,不得有误。”
“是。属下告退。”一阵风过,硬朗男子消失无踪。
“………………主上。”犹豫再三,云决定开口。
“何事。”
“属下请命前去帮雷。”
沉默。
一块象牙牌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敛眸垂首,气场在瞬间肃穆,云以双手捧着腰牌,有内而发的毕恭毕敬。
“速去湖州请刘将军。本王要他那三百精兵。”
“是。属下告退。”
流云飘过,阳光重新笼罩大地。
听着书房里不断传来的欢声笑语,段柳晏笑得很无奈。
推门进去,便见那可人儿又读完一遍自己的“卖身契”,正抱着纸张大亲特亲,嘴里不停念叨着要整死他。
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狐狸,可爱至极。
“想不到如此简单便可让爱妻一展欢颜。”说话时,单纹惜已被他压在身下,
“你、你丫的什么时候进来的?!”单纹惜瞪眼。
他并没有回答,投给她一个邪恶的笑,便咬住了水润的朱唇。
俗话说,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他段大爷是猎手管理员——高级猎手。
只不过,单大小姐的字典里不存在认栽这个词。
无效,姑奶奶也要反抗!
因为,若是反抗,还有一定可能性不会被吃得渣都不剩,完全不反抗的话,就只剩被吃干抹净的份儿了!呜呜呜……
可是单纹惜越是想逃,段柳晏就吸得越紧。
不过片刻,她便因缺氧全身无力,衣服也被解得只剩鲜红肚兜一块。
“现在可是大白天!你丫的禽兽啊!”好不容易有个喘气的功夫,她不经大脑思考就蹦出这样一句。
结果如她所料——
段柳晏笑得人畜无害,“依爱妻之意,今夜便洞房。”
单纹惜很想看看自己的肠子现在是不是青的。
不就是卖身契(4)
“小,段,子。本小姐很饿,菜呢?”
“就快来了。为夫已饿了很久,爱妻不如先解燃眉之急。”
单纹惜气结。
“你丫的那叫个屁燃眉之急!色狼饿点就饿点,又死不了人!老娘我早上就没吃东西,你个该死的,比他娘的地主还剥削,再不给本小姐吃的,我诅咒你丫的出门就被一群狗咬死!不出门就被房梁砸死!”
“噗嗤……”
段柳晏笑得阳光灿烂。
“笑个屁笑!丫的。”单纹惜不满翻眼,把衣服整理好,气鼓鼓地翻身,背朝他躺着。
“这世间也就唯独纹惜胆敢如此对待我。”他撑起上身,望着房梁的目光深邃复杂。
“是呀是呀,您段大爷是堂堂的宁远王嗳,哪个女子见了您不是唯唯诺诺,投怀送抱还来不及,哪里会得罪您老人家。小女子不过一介商女,还请段大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哼,我还想多活几年嘞,懒得和一群脑子被狗啃了的争一个臭、男、人!”
“啧,纹惜是商人,理应懂得,这商人最重的便是信誉吧。”
“那又如何?本小姐又没承诺过什么。”
他拿起一张纸递到她面前抖了抖,“此处可是写得清清楚楚。‘从今日起,我段柳晏生是单纹惜的人,死是单纹惜的鬼。从一而终。’云云,我可是不想死得这般凄惨,且死后还不得安宁。”
“……………………”
憋了半天,单纹惜一跃而起,瞪眼吼道:“小段子,立刻打盆热水来,本小姐要洗脚!”
段柳晏愣住。
“现在立刻马上——!!”
“噗……为夫遵命。”
微笑着起身,在她脸颊“吧唧”一亲,他绽开大大的笑容,走出去。
单纹惜仰面倒在榻上,是沉思也是发呆。
她真的很火大。
她真的很心疼。
她真的很气结。
她真的很压抑。
她真的很想把他揍死踹死欺负死!!
…………
但是,她真的,很在乎他。
对段柳晏的感觉让她迷茫。
不就是卖身契(5)
只知道那是同父亲哥哥、小璃云儿都不一样的感觉。
但,那是世人所说的“爱”吗……
“不知道啊……谁能告诉老娘丫的这到底是什么啊——!!哎呀烦死了烦死了!”翻身趴在床上,她不停地拍着床面,以至于后面站着个人都没发现。
段柳晏找丫鬟打了水端进来就看到她在发疯。
屏退了下人,他关上门,走到床沿,戳了戳床上的人,“爱妻,水来了。”
“哦。”单纹惜翻身坐起来,速度过快,眼前就是一黑。快速低头隐藏痛苦的表情,因而没看到某人皱起了好看的眉。
他一直都知道她还在发烧,只是没有戳破。
因为他十分清楚,这只刺猬的打算和倔强。
不亲手给沈云儿报了仇,她是不可能甘心的。
何况,菱纱一副药就会治好了。
强迫这个正在生气的家伙去休息,没有意义,反而有可能让她的病情恶化。
他想让她把火气发泄出来。
待眩晕感缓解,单纹惜方才抬头,“小段子,给本小姐洗脚。”
沉默。
他盯着她,非常想立刻把人吃掉。
她将两只脚伸出床外,挑衅地扬眉。
搬出小凳子坐下,他冲她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看得单纹惜只觉脊背发凉,却硬着头皮回一个同样的笑脸过去。
挽起袖子,段柳晏抓住她的两只小脚,脱了袜子放进水里。
很适宜的水温,热一分则烫,冷一分则冰。
双脚泡在水里,单纹惜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眼眶湿了。
有水滴落在宽大的手背上,引得段柳晏昂首。
粹不及防撞见她梨花带雨的摸样,怔愣。
“混蛋!”单纹惜一踹,泼了他满身的水珠。她自己,却像是坏了闸门,泪水就这样汹涌了。
她手忙脚乱擦着泪,摸样活像个受欺负的小孩子。
“什么狗屁宁远王,本小姐才不稀罕!你滚!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滚啊!当你的宁远王去,干嘛要找我!丫的我招你惹你了我!”
段柳晏沉默,伸出双臂,拥她入怀。
任她如何捶打挣扎,他只是抱得更紧。
力度,像是要把她镶入灵魂深处。
单纹惜哭得很痛快。
唯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两辈子以来,第一次肆无忌惮地趴在一个人怀里哭。
除非我死(1)
由于菜送来晚了半刻,雷被罚把整个府邸的地擦干净,之后绕着宅子跑十圈。
“嘿嘿,给小段子做手下真可怜哟。”嚼着鸡肉,单纹惜不忘咂嘴感叹。
叹了口气,段柳晏翻个白眼无语问苍天,她就不能积点口德吗?
“启禀主上,沈姑娘带到。”暗卫花和雨的声音同时响起。
“下去吧。”段柳晏颌首。
“属下告退。”
须臾,踪影不见。
“云儿云儿,快来坐!”单纹惜热切地拉着沈云儿坐到饭桌旁,不停地为其夹菜。
“你们好好吃。”说着,段柳晏起身便走。
下意识的吧,单纹惜不知道为什么会扯住他的衣角。
回过神来,瓜子脸立刻染上红晕。别过头,单纹惜闷声问道:“柳晏不饿吗?”
“无妨。”弯腰,笑着吻在她脸颊,段柳晏柔声叮嘱道:“菱纱过会儿便回来,吃药和晚上在家休息,爱妻慎重选择。”
“嗷……”单纹惜苦着脸无力趴桌。
满意地一笑,段柳晏转向旁边那人,“在下告辞,沈姑娘慢用。”
沈云儿起身行礼。
转眸见到好友撅着嘴一脸愁容,沈云儿露出无奈的笑,盛一碗汤递到单纹惜面前。
“哼!不就是吃药!”将汤一饮而尽,单纹惜恶狠狠地磨了磨牙,“丫的想甩开老娘?没那么容易!”
下午时,何菱纱归来。
令众人颇为意外的是,萧紫尹竟跟在她身后进来了。
见了萧紫尹,单纹惜颇为高兴,彷佛一笔巨款失而复得的摸样看得段柳晏很是不悦。说话的口气也冷了三分。
“唔,好大的醋味。”何菱纱笑嘻嘻凑到上官谨枫身边。
“古人云,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上官谨枫手持折扇,凉爽的风将两人的谈话送进当事人的耳朵。
段柳晏上前一步,扯下大侃特侃的单纹惜,拱手道:“不知萧兄此次造访,所为何事?”
“……”
萧紫尹回礼,尚未开口,何菱纱便闪到两个男人中间。冲萧紫尹讪讪一笑,将段柳晏拖到屋里去。
“是我把小紫尹拉来的!”
“这我倒不明了,菱纱因何……”
“哎呀别管我的理由了,你就说让不让住吧!”
段柳晏盯着星眸沉默。
对视片刻,何菱纱败下阵来,“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
PS:妞们过年好~~兔年大吉大利~
除非我死(2)
原地转身,他倚在门上,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奇~!“柳晏知道的吧,我在找长生之法。”
书~!“这么多年了,你仍然固执吗?”凤眸蒙上一层怜惜心疼之色。
网~!唇边浮现一抹苦笑,她轻轻摇头,“除非我死,否则,会一直寻找下去的。”
“那,这跟萧兄有何关系?”
“总觉得他不是普通人。”食指轻点脸颊,何菱纱慢慢地说,“今年年初,我去淮南那边的时候,遇到一群怪兽。要不是小紫尹救了我,柳晏就见不到本姑娘了。”说完,她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他却鲜少地皱了眉,“怪兽?”
“嗯,是没见过的玩意儿,很巨大的。那不是重点啦。柳晏知道当时小紫尹是怎么救我的吗?”
他挑眉,投一个询问的目光过去。
“踩在剑上,腾飞于半空哇。之前我就听说过,在昆仑之巅有修仙门派,以剑术为尊,其中御剑之术尤其玄妙,可踏在剑上,万里河山瞬息而过。”
段柳晏无奈地吐了口气,明显是不相信她所说,何菱纱并不指望他能信。
只是,她不想放弃。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她都会去试。
“你就说你留不留人住吧!”赌气似的撇撇嘴,何菱纱咕哝道:“大不了我去住客栈,哼,这点钱我何女侠还是有的!”
说着,她便要走。
“我有说不留吗?”段柳晏邪气一笑,“菱纱与纹惜当真是相像之处颇多。”
何菱纱嘻嘻笑。
“一会儿先给纹惜配药,她在发烧。晚上还要委屈菱纱女扮男装混进暗卫队伍里。我会带云和雷出席宴会,风的位置由你扮演。”
“嘻,又不是第一次了。不过往常我不都是演雨的位置吗,这次怎么会换成风?”
修长的手指拂过脸颊,段柳晏笑得邪魅蛊惑,美得妖冶之至。
何菱纱全身一抖,连忙后退三步,“我知道我知道了,会演好的!”
收起笑,段柳晏满意地颌首,走出房门。
何菱纱长长地松了口气。
刚刚不该多问的,柳晏真的是太恐怖了!
抖……
多看见几次,她本就短暂的阳寿岂不是更要缩水了?不行不行!
坚!决!不!行!
什么是爱(1)
快到傍晚时,段柳晏才从书房里走出来,撞见的景象叫他怔愣。
阳光下,洁白的桂花飘飘洒洒,宛若秋季的雪。精致的瓜子脸化了淡妆,衬得那双杏眸明亮若星辰,国色天香不尽如斯。
绸缎般的黑发挽了一对流云髻,一对轻灵翡翠珠花插于其上。典雅大方又不失活力。橙色的长裙拽地,有各色的蝶翩然裙上,肩上搭一条淡雅的薄纱。
“纹惜。”他轻唤着佳人的名,修长的手轻轻摩【奇】挲绝美的容颜。想起何菱【书】纱说的话,一股怒气直【网】往上涌,眼底有肃杀之气一闪而过。
单纹惜很发愁地叹了口气,“和柳晏一起上战场,本小姐如果再素面朝天,就太看不起自己的长相了。啧啧,好歹本小姐也是二八佳人一枚,相貌被男人比下去算怎么回事。”
段柳晏绽开笑纹,下一刻,她便被拉进宽阔温暖的胸膛。
真的不想让其他男人见识她这绝世倾城的摸样。
嘴角溢出苦笑。
若是强行囚禁,她反抗的方式,他想得出。
“抱够了没?”单纹惜拍拍他的背,“小,段,子。”
他却更加收紧了双臂。
“你丫的究竟怎么了?”
“难道,无事便不能抱你?”
单纹惜撇嘴翻白眼,挣扎着抬起头,直视狭长的眼眸,“段柳晏,你丫的究竟把本小姐当什么?”
“妻子。”平淡的口吻,眼神却是认真。
“哦——妻子。那我这个做妻子在几个时辰之前才知道未来丈夫的职业,是不是太惨了点?”浓眉一挑,她定定看着他。
段柳晏投去询问的目光。
“本小姐原来已经想要信任柳晏了,可是现在,改主意了。”她耸肩,挣脱他的怀抱,“柳晏说说怎么办吧。”
“身份地位重要吗?”
“谁稀罕你的狗屁身份地位!本小姐气的是你丫的不跟我说实话!”
“我从没对纹惜说谎。”
“那当初你丫的告诉本小姐自己是皇上身边的侍卫?!”
薄唇边的弧度加深,“为夫可是从未说过此言。”
“呃?”
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他笑着道:“是纹惜一直认为为夫是小侍卫。”
什么是爱(2)
“你丫的干嘛不告诉我?!隐瞒和欺骗有个屁差别!”
“为夫希望,纹惜所爱的,仅仅是我这个人。”
她顿时愣了。
唇边微微绽开笑纹,在自身未曾察觉之时。
官场和商场,他与她。
是一样的啊……
可信可亲的人,屈指可数。
不依赖任何人,一人撑一片天。
“柳晏。”她将头抵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什么是爱啊……”口气不像问他,倒更像是自言自语。
唇边弯起温暖的笑,段柳晏仰头望天,“娘亲曾经告诉我,爱是很深很深的喜欢。”
“啊?伯母和我娘说的一样嗳!”惊喜之色溢于言表,衬得淡妆容颜绚烂夺目。
段柳晏看得一怔。
然而只是瞬间,便回了神。
“两个人,一生一世,眼里只容得下彼此。”段柳晏轻轻地诉说,目光温柔似水——是单纹惜从没见过的澄澈。
朱唇不由自主地张开,复述回忆里最美好的声音曾经说过的话,“彼此间包容而坦诚,互相依赖,互相照顾,互相尊重。然而这还不够,还要有与他一起一辈子的决心,无论任何事都是两个人承担,绝不隐瞒。因为,彼此间,是最亲近的人。”
“我娘认识伯母吗?”段柳晏笑着问。
单纹惜绕了一缕发来玩,“柳晏听说过有一种‘神交’吗?”
“噗……”
“嘻嘻……”
“呐,什么时候让我看一看在官场上的柳晏吧。”身子前倾,她笑望着他,“三十天后,本小姐要在杭州开战,到时候让柳晏见识见识本小姐力战群豪!”
“对方,有谁被纹惜放在眼里?”他感兴趣地询问,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所不知道的单纹惜。
她竖起食指和中指,“最大的敌手就是单家的老对头,那群姓南的。其次是杭州的‘地头蛇’。”
轻轻颌首,段柳晏将人揽进怀里。
洁白的花瓣飘飘洒洒,夕阳映红天际,悦耳的鸟啼虫鸣时断时续,彷佛在奏一段亘古久远的乐曲。绝美倾城的二人静静相拥,安心地依偎在属于自己的港湾。
这个瞬间,即成永恒。
纹惜失忆(1)
夜幕降临时,郊城巡抚府中灯火通明。
不见月之踪迹,却是漫天星光灿烂。
夜色平静,却无人知那平静下,波涛的起伏汹涌。
酒席尚未开始,段柳晏等十人受邀品尝点心。
在段柳晏身旁静坐的人哪里还是彼时顽皮的小丫头。
那一袭橙色衣裙,飘逸清雅,高贵得让人不敢逼视,却又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明亮的杏眸中是目空一切的淡然,彷佛周身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时不时掩唇轻笑,礼数尽到的同时疏离对方。
那一笑,闭月羞花,可叫漫天星光失了颜色。
段柳晏把玩着手中茶杯,时不时喝一口,眼中是漠视一切的傲然。
李巡抚和知县的话尽数由上官谨枫负责应付。
开宴分成两桌。众人落座后,又上来几名手持乐器的粉黛女子,为首的向他们行礼时,李巡抚开口道:“这是小女。蓉儿,还不快给王爷和上官大人敬酒。”
“是。”她的声音柔如薄纱,纤纤细腰,玲珑小巧甜美可爱。
好看是好看,却只是小家碧玉的迎春花一朵。与单纹惜、何菱纱、沈云儿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嘴角勾勒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单纹惜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巡抚。
这人太狂妄,竟完全不将段柳晏放在眼里,也小看了上官谨枫。
不过……
转眸望一眼上官谨枫,单纹惜的眉间有疑惑划过。
这人平时摸样,并不像打算出家当和尚的,或者烟花巷常客。
出身名门的上官谨枫年近而立,竟未娶妻,近年来已在京城引起传闻。
八卦,总是无处不在的。
而当下,单纹惜却陡然好奇,决定抽空一问。
只是她不知,段柳晏并不晓得这件事的原委。而这个问题的答案,过不了多久,自己和段柳晏便会知道。日后,在大明朝廷两大势力剑拔弩张之际,也是此问题的答案,救了他们所有人。
李巡抚的女儿端着酒杯要给众人倒酒,另一桌上突然站起一人。
娇俏玲珑身材偏矮,长发束成一束,洋洋洒洒在身后。星眸灵动,一袭暗红衣袍出尘,俨然一风度翩翩英俊少年。
不是何菱纱是谁。
纹惜失忆(2)
“此等小事,怎劳姑娘动手。”说着便接下了酒壶,朝对方微笑着道:“在下系王爷护卫之一,单名一个风字,可否请问姑娘芳名。”
“见过风公子。”女子绯红双颊,含羞垂首,边行礼边道出自己的名讳。
“风某今日得以与姑娘相识,实乃三生之幸,望有幸一闻姑娘琴艺。”
待他提着酒走上来,李巡抚立刻朝尚未回神的女儿命令道:“还不快快奏上一曲,莫要让大人等急了。”
“是。”
轻柔的乐声鸣响,在这一众人听来,只能算作勉强过得去。
何菱纱端着酒壶走至巡抚身边,对方连连摆手,“理应先为王爷须酒。”
“大人是这里的主人,我家王爷自是遵循礼节。”
“这……”看了看段柳晏,见其点头,李巡抚方才接下何菱纱的酒,一饮而尽,“李某先干为敬。”
“李大人好酒量。”上官谨枫拱了拱手。
单纹惜吃着菜,将何菱纱手里的动作一览入目。
何菱纱速度十分地快,单纹惜也只看到壶盖一起一落,壶身上下一晃。紧接着,那绯色的影子便站定在她和段柳晏身边。
“王爷,王妃,请。”
何菱纱一圈走下来,给他们十个人每人倒了一杯,再想给县令续杯时,壶内佳酿一滴不剩。
单纹惜在心里一笑,仰头将酒灌下。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一家丁突然上得前来,垂首在李巡抚耳边低语。
见巡抚眉间微蹙,上官谨枫含笑开口道:“何事惹大人烦恼?”
“不是什么重要之事。嘉兴县令听说在下设宴款待二位大人,特地前来,现下正在门外。依下官之见,今日不便扰了大家用宴之兴……”
“不过添一双碗筷。本王看,便将其请来,一同用宴。”冷冷出声的段柳晏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李巡抚连声称是,家丁即刻请人去了。
眼中神色一凛,单纹惜把玩着手中酒杯,不动声色提高了注意力。
倒要看看沈云儿名义上的这个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人察觉到,听到李巡抚之言时,上官谨枫眼中一闪而过的深色。
纹惜失忆(3)
窗外,墨黑的天幕中点点星光璀璨。
秋风送爽,夜色微凉。
“汪大人,里边请。”
“多谢。”这声音温润如玉,闻之仿若四月里的风,直叫人听得舒服之极。
一袭白色身影行至巡抚面前,恭敬行礼,“嘉兴县令汪玉扇见过巡抚大人。”
他的五官并不是很出色,但放在这张脸上却让人看着很舒服。给人的感觉十分柔和,不似段柳晏的妖邪魅惑,也不似单宸非的脱俗似仙,亦是不像萧紫尹那般冷锋锐利。
四月的天气那般,温润舒适,却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清冷。
单纹惜暗自思量着。
此人,也许并不像看上去这般和蔼可亲。
“汪大人此来可有事?”李巡抚抚摸着拇指上的扳指,眼角眉梢都是轻视。
单纹惜心里冷哼。
李巡抚当日将沈云儿的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汪玉扇是来做什么的。
且听得左手边折扇一开,上官谨枫站起身来,“古人云,有缘千里来相会。汪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谨枫兄!”汪玉扇惊呼出口,眼中顿时盈满了压抑的喜色。
当下惊了一地人。
回过神,单纹惜深深地望向眼前的人,这感觉,好像记忆里那个影子……
听着上官谨枫汪玉扇寒暄,县令慌了,却见李巡抚递过去一个沉稳的眼神,这才稍稍安心。
李巡抚双眼一眯,危险的神色一闪而过。哼,钦差大人的旧识又如何?今日不过多一具尸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耳边,乐声仍在继续。
正与汪玉扇聊着,上官谨枫突然两眼一翻,倒在了桌上。折扇落地,发出一丝轻响。
众人急急起身想去扶,却是陆续瘫软在地。
乐声骤停,取而代之的是女人的惶恐尖叫。
段柳晏强提一口气,愤怒地看向大笑的李巡抚和县令,眼中的怒火似要将对方烧出个洞来。
汪玉扇慌忙扶过来,满脸诧异的询问之情。
“段王爷,这软筋散滋味如何啊?”
狂笑声更大了。
汪玉扇冷冷看着李巡抚和县令,“沈世伯也是受你们所害吧。”
完全是肯定的口吻。
纹惜失忆(4)
李巡抚一挥手,立时上来一伙人将奏乐者带了下去,两名黑衣人将汪玉扇束缚。
汪玉扇不反抗也不做声,高昂着头,一身清冷之息,哪还有半分的文弱温润。
“爹!爹你不要再害人了,爹,爹!”
“带小姐回房安歇。”
“是。”
女子的喊声渐渐远去,一众蒙面黑衣人迅速上前,为首的来到李巡抚面前默默行礼。
站在单纹惜身边的县令口水泛滥,颤抖的手摸着娇嫩的脸,笑得宛若饿慌了的秃鹫得到美味尸首一般,恨不得立刻把这美人衣服扒了去,尝个鲜。
段柳晏杀气腾腾地怒瞪着面前众人,一身肃杀凌然,惊得县令一个寒战。
一众黑衣杀手亦是胆寒了一下。
然,仅仅一下,中了软筋散,任凭他是大罗神仙,五个时辰之内也无法动用武功。
“咳……”李巡抚掩口轻咳。
县令立刻一脸谄媚的笑容凑上去,“您请,您请。”
李巡抚没看县令一眼,一挥手,黑衣人立刻将倒刃架在了众人脖子上。
“段柳晏,宁远王。”李巡抚一声冷哼,轻蔑之极。举着酒杯轻轻摇头,眼中轻蔑得意俨然,却硬要装模作样摇头叹息。
“依汉王所言,下官还以为您有多厉害,啧啧,不过尔尔。我的段王爷,您太自持过高了!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本来李某人不屑于杀你,可那悬赏令上,您和您的手下实在是价值很高啊!呵,我都奇怪了,一个花架子王爷的命,怎么会值那么高的价值呢?”
说着,李巡抚的手在单纹惜脸上轻轻摩挲着往下移,“这般的美人,啧啧,宁远王的女人,滋味想必是非比寻常。”
“拿开你的脏手,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怒火消退,眸子里暗沉一片,段柳晏的声音很平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李巡抚朝天狂笑数声,银光一闪,利剑直指狭长双眸。
“盖世无双的段王爷若是变成瞎子,会是何种模样呢?”
嘴角勾勒起一抹冷笑,段柳晏眼角眉梢都是不屑。
李巡抚愠怒,一剑刺下!
纹惜失忆(5)
剑尖落空,插入桌子。
“咻——”
红莲炸响在天际,瞬间绚烂,映照出段柳晏妖冶魅惑的笑容,众人齐齐浑身一颤。在这秋高气爽中,这一方天地,冷若极寒。
“杀——”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大门被撞开的声音像一点火星,迅速点燃李巡抚脑中紧绷的弦。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们!”
狂吼的声音没入风中,再无踪迹。
再看原本被黑衣人拿刀压住的众人,此时已经立在段柳晏身侧,地上,黑衣人的尸体不断流出鲜血,染红了地面。唯独何菱纱仍在与三个黑衣人纠缠。
没办法,段柳晏的暗卫们都是杀手中的杀手,不出手则已,出手,便要一招夺命。
唯独她不同。
然,这些人都十分清楚何菱纱的脾气及功夫,就这么几个黑衣人,就算再多些,也奈何不了何菱纱。
随她玩。
但看那发出喊杀声的兵士已到屋外,将这宅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单纹惜此时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先吃了毒药,后服解毒药,她本就体质差些,又不会武功,加之身上的伤,所以沉睡了。
但是她很放心地吃了。
因为段柳晏在身边,她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出事。
目光淡淡地扫过一地尸体,扫过正被何菱纱戏耍的三个黑衣人,单纹惜打个哈欠,趴在桌上眯了眼,摸样好似一只慵懒的猫。
“柳晏,这李巡抚和县令大人,等你用完了,我要处理一下。”
勾唇一笑,段柳晏淡淡地吐出声音,“随你。”
二人的口气随意得宛若在说一件普通的饰品,而不是人命。
县令早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李巡抚却仅仅是绷紧了脸,眼中怒火燃烧。
双方心知肚明,若非李巡抚适才提到汉王二字,他恐怕早已与阎王爷见了面。
站定在上官谨枫和汪玉扇身边,何菱纱将三个昏迷的黑衣人随手抛给官兵。
单手叉腰,巧笑嫣然地把玩着自己右手五指缝中夹着的药丸。
李巡抚怒瞪着段柳晏,彷佛要把这人看出个窟窿。
相比之下,段柳晏却是气定神闲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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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惜失忆(6)
牙关紧咬,李巡抚从牙缝里挤出声来,“段王爷,答应放我女儿一条生路,我便束手就擒。”
段柳晏等半点反应都没有,彷佛根本没听到这一字一顿的话。
李巡抚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深吸一口气,“好!只要你放蓉儿一条生路,我就把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柳晏,人家都这么诚恳地在求——你了,处于礼貌,好歹回人家一声吧!”单纹惜懒懒地吐出声音。
温柔地刮了刮她的鼻梁,段柳晏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你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吗?”
“我知道的事情很多。”面色森严,李巡抚将手里的剑横在自己脖颈。
那意思,简单明了。若不答应,他便自杀。
“你似乎不知道,”段柳晏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本王最恨被人威胁。”
言罢,轻轻一挥手。
一阵风掠过众人身侧。
须臾之间,适才还站在单纹惜身后的雷便到了李巡抚身前。
右手一送,短剑以迅雷之势直向李巡抚胸膛而去。
“当——”
数声精铁碰撞之音同时而出。
雷的短剑被一柄匕首拦住。
射向单纹惜和上官谨枫汪玉扇的暗器被云与何菱纱的利刃拦下,暗器砰然落地,铁黑的尖刃泛着危险的黑色光芒。
剧毒。
一眼扫之,段柳晏眸中寒光乍现,周身迸射而出的杀气仿若实质,填满了这一方宅府,直叫所有人心头发颤。
背上冷汗直冒,李巡抚勉强定下心神。本想朝段柳晏挑衅地笑起来,却在触碰到凤眼的视线时,心底顿时一慌,脚下后退两步,踉踉跄跄才站稳。
段柳晏眼角眉梢写满了轻蔑。
李巡抚脸色铁青,怒瞪着对方,可就是不敢再去看他的眼。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李巡抚牙关紧咬,脸上表情像是做出了重大的决定。
手中利剑重重挥下,三道蓝光从窗户直射而入。
云、雷与何菱纱三人迅速与之对上。七个士兵代替三人,守在段柳晏身后的上官谨枫、汪玉扇和单纹惜周围。
偌大饭厅连接着庭院,这一方空间立时杀气满布。
纹惜失忆(7)
电光火石之中,却有人悠闲自得。
“汪兄,伯母可好?”上官谨枫打开折扇轻扇,老神在在地嘘寒问暖。
“家母安康。”汪玉扇一脸温润笑容,平平静静。
杏眸微沉,单纹惜举杯喝水,似乎想借此平息心中波涛翻滚的思绪。
像,这姿态真是太像那个把她丢在雪地里任其生死的女人了。
皓齿咬紧,一对杏眸冷若寒冰。
朱唇边却勾勒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原以为已经不在意,已经放下。看来,还是办不到。
取过一旁的茶杯把玩在手,单纹惜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在心里叹息一声,便又爬了下来。她全身无力,更是有一种针刺的感觉从脚踝蔓延上来,生疼生疼的,体内更是一冷一热交替,难受得紧。
眼下,还是别给柳晏添麻烦,老老实实歇着吧。
单纹惜的演技亦是极佳,众人都以为她只是无聊,便没做多大理会。
身旁,一对一的三场单挑对决完全落入段柳晏眼里。
竟能在云和雷手下活命,并在何菱纱那里占到上风,这三个杀手,绝对不是区区一个巡抚能收纳麾下的。
段柳晏不动声色地落下一个手势。
活口。
眼中一凛,何菱纱不由为这三个杀手默哀。
脚尖连点,飞速后退。
蓝衣杀手见其想逃,立时冲将过来,利刃直指何菱纱。
眼看她就要退到一方墙壁,蓝衣杀手不由心里一喜。
然而就在撞墙的前一刻,何菱纱突然勾勒出一抹冷笑,手指弹出两枚弹丸,脚下一点,翻身跃上墙头。
弹丸在蓝衣刺客身上爆裂开来。
什么都没有。
却见那人两眼一翻,仰面就倒。
再看那抹绯影,早已经到了雷和云交战的中间。
两指齐齐弹出,两颗弹丸分别向着相反方向而去。
“咚……”一双蓝衣刺客倒地,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便成定局。
杀人,她何菱纱不比五位暗卫的一击必杀。
可这活捉敌人,她可有的是招数。
见三名蓝衣人在瞬间被击倒,李巡抚哑然一瞬间,握紧手中的长剑,一脸的破釜沉舟。
段柳晏轻轻一笑。
胜负已分。
纹惜失忆(8)
然,就在这时,单纹惜突然从座位上侧滑下去。
上官谨枫抬手要去拉,一声惊呼不由得溢出口,“惜妹……”
段柳晏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抱住,才防止了她与大地亲密接触。
手上传来滚烫的温度,引得段柳晏目光一凛。
冷光一闪,对面的李巡抚蓦然一剑砍来。
雷、云、何菱纱三人尚在屋外捆绑蓝衣杀手,见此不由得齐齐停下手中活计,轻功一展,疾速而来。
锋利的剑锋已在段柳晏面前,远水哪解得了近火。
单纹惜支撑着睁开眼,就见刀口直逼段柳晏面门而来。惊得她一怔,四肢一紧,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段柳晏推了开来,自己借力向后滑去,脑袋咚的一声撞上了墙。
但,圆睁的杏眼却明显地表示出,那行动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
单纹惜撞墙的声音未落,一阵细微的骨头断裂之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李巡抚往后倒下,喉头咕咕几下终是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那落地的尸体从腰部分成两截。
夜凉如水,微风拂过,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整个这一方天地,死寂。
血如泉涌。
自李巡抚腰间蔓延而出的血色瞬间铺张开来,染红了这一方土地。
而那人尚未死去,腰斩之苦却使他一张脸极度扭曲,狰狞之极。
满身肃杀的段柳晏甩手丢掉兵士的剑,没再看李巡抚一眼。
快速来到墙边,抱起浑身热得如同火烤又昏迷的单纹惜,动作却是温柔至极。
一切发生得太快,汪玉扇和一群兵士齐齐愣在原地。
不用段柳晏看过来,何菱纱迅速收了武器,一手覆上单纹惜的脉搏。
“该死!你今天不该带她来,被软筋散一激,她体内潜伏的蛊毒整个提前动作了!”
嘴上咒骂一声,何菱纱取一枚药丸塞入单纹惜口中。待药丸入喉,迅速点了单纹惜的几大穴道,一边拿出银针,却迟迟不下手。
“怎么?”段柳晏眉间紧得不能再紧,萦绕周身的冰寒杀气冷得不能再冷。
“这蛊毒不同于其它,而且已经埋下数日,除非知道是什么蛊,否则,我根解不了。只能暂时压制毒发。”
嘴上说着,何菱纱手里也没闲着,几枚银针插入单纹惜的穴位,反手就是一点。
“帮我。你的内力刚阳,她中的蛊是阴阳两交。”
段柳晏没有多话,让手里的人坐直,与何菱纱同时一掌送出。
屋外一片鸟啼虫鸣。
纹惜失忆(9)
星辰西落,金乌东升。
直到东边的日头完全展露,何菱纱方才停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暂时没事了。”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得到命令,云立刻带着兵士去搜查府邸。
段柳晏眯眼盯紧了何菱纱。
“暂时,是多久?”
何菱纱沉了面色,“不知道。”
“不知道?”面色凝重地重复一句,段柳晏眉头皱得从未有过的紧。
何菱纱摇了摇头,对于蛊,她实是不熟。
静默半饷,又严肃地道:“若是不出此事,这毒在她身体里可无声无息待上两年才发作。到时,除了解药,仙医无能。”
这么说,他们倒要感谢这李巡抚?
段柳晏一时哭笑不得。
“唔……”几不可闻的轻咛,瞬间吸引了一室目光。
揉揉眼睛,伸个懒腰,单纹惜在众人的视线中睁开眼,顿时一愣。
看着抱着自己的人,单纹惜眨眨眼,一副要哭的样。扫到人群里的汪玉扇时,却突然笑了。
那样天真无邪的笑脸,让所有人怔住。
尚未回过神,就看到单纹惜从段柳晏怀里挣脱,扑向汪玉扇,蹭了蹭之后喊道:“妈妈!”
静默。
秋末的晨风带着凉意席卷而入,使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纹惜。”段柳晏起身走过去,欲要将人从汪玉扇身上拉起来。哪想他不拉还好,这一拉,单纹惜抱得更紧了,瓜子脸皱在一起,眼泪簌簌的就下来了。
“妈妈,妈妈!我不要妈妈走,不要!呜呜呜……”
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嚎啕惊天。
众人纷纷回神之后,脸上眼底又同时难以置信。
何菱纱沉了脸色,站起身来,静静打量着哭闹的单纹惜。
唯独段柳晏,一脸平静,“不认识叔叔了吗?”
声音温柔得彷佛可以溢出水来。
折扇一开,上官谨枫挡住了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其余人等全体又是一阵怔愣。
“叔、叔叔……”单纹惜呜咽着望过来。精致的妆容早就哭花了,那张小脸左一道右一道,加之声泪俱下,让她看起来就像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孩子。
段柳晏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单纹惜抱着他的胳膊,使劲地摇,另一手紧紧抓着汪玉扇的衣角,抽抽噎噎地道:“叔叔!别让妈妈走,别让妈妈走!”
“纹惜,该睡了。”轻轻道出这一句,段柳晏一手成刀击在她后颈。
“妈、妈……别,扔下……”喃喃的声音未完,单纹惜就倒进段柳晏怀里。
“看来那一下撞得不轻。”何菱纱叹了口气,“让纹惜失去记忆了。”
“回去。”段柳晏抱着怀里的人站起身,眼里深邃得仿若万里无云的夜空。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是何菱纱上官谨枫知道,那平静之下,蕴藏着怎样的狂风骤雨。
阳光洒满大地,折射出无数阴影。
深秋的风,凉凉的,带着几许萧索,几许悲愁。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1)
西湖碧水起微波,丝丝涟漪间,鱼儿欢畅地舒展着身姿。
以杭州城为中心,近日来百姓都在议论已过半年的苏州沈知府一案。
钦差上官谨枫彻查之下,诸多疑惑浮上水面,一时间以水入油锅的姿态在百姓间炸开来。
民间传言有说沈知府的女儿和嘉兴县令汪大人幸苦打官司,有说沈云儿独自上京告状,受难时被上官谨枫英雄救美的,等等。
然而,那传言中心的二人,此时却皆是焦头烂额。
“上官哥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杏眸犹如两汪泉水,随时准备涌出来。清丽无双的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摸样,叫人如何不心疼。
这真的是单纹惜吗?
数日来,上官谨枫已经无数次想问这句话。
事实不容置疑。
他眼前这个整日粘着汪玉扇喊妈妈的女孩儿,就是那位京城黑白两道都要让三分的单家小姐。
“上官哥哥,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呀?”
看他不回答,单纹惜红了鼻子,眼里的清泉开始有涌出来的趋势。
端着托盘的沈云儿这时进来,见到屋子里的情况,立刻微笑着道:“不是的,妈妈过会儿就回来了。惜,云儿做了些点心,要不要尝尝?”
“要!”眼泪也顾不得擦,单纹惜蹦蹦跳跳地扑过来,“云儿姐姐做的东西最好吃了。我还想听云儿姐姐弹琴。”
“嗯。”
轻柔的箜篌曲调响起,单纹惜笑眯眯吃着点心,很乖宝宝地依偎在沈云儿怀里。
上官谨枫静悄悄走了出去。
微风拂过,吹皱一池秋水。
黄叶打着旋落在水面。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却不似夏季那般响亮。
段柳晏矗立一旁,静静的,看不到一丝波动。
这样的景致衬得他本身的妖冶邪魅,都添了丝萧索寂寥。
看着这一幕,上官谨枫有一瞬间的迟疑。
这份宁静,在段柳晏是何其少有。
不该被打扰。
但,不待他回神,段柳晏便转头望来,眼底一闪而过深邃,薄唇轻启:“谨枫。”
上官谨枫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同望向那小池。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2)
数条鲤鱼游得懒散,荷花早已谢了,徒留几许绿萍。
“如何打算?”上官谨枫打开折扇轻挥,“子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单纹惜此番失忆,对你对她,未必不是好事。”
“的确。但是,我不会放任。”
上官谨枫闻言转头,便撞见他偏头射来的犀利目光。
微微一怔。而后,挥舞着折扇点头,“是我多问了。”
段柳晏收回视线继续望着水面,“十五日之内,找到确凿证据,定罪。”
闻言,上官谨枫嘴角抽了抽,“子曰,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这就去办!”
扔下这句,一溜烟跑没影了。那速度,比何菱纱的轻功只快不慢。
锋利的唇边勾勒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微笑。
上官谨枫与何菱纱担心什么,他怎可能不知道。
然而,没有人可以质疑他的决定。
尤其是,要单纹惜做他唯一的妃子这一点。
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也不可以质疑。
何菱纱与段柳晏的青梅竹马之情还有六人——
上官谨枫和五名暗卫。
五名暗卫是段柳晏自己从跟随段家南征北讨的几大家族里挑出来的。
何菱纱则是由于脾气古怪的何神医与他爹是好友,自然而然带来的。
上官谨枫……
因为上官家想利用宁远王的势力,来府上时,总是带着他。
最终,就像上官家所想的那样,上官谨枫真的与他很要好——
要好到,不惜违抗家里人的命令,也要维护他。
上官谨枫何菱纱的心思,他段柳晏懂。
不过,多说无益。
时间,会证明一切。
秋风席卷黄叶,飘飘洒洒,一地凉爽。
沈云儿放下手里的琴,去到一旁取长衫披在酣睡的单纹惜身上。
纤指整理着单纹惜额前的发丝,她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都是云儿不好,把惜拖累成这个样子。惜,快点好起来好吗?”
“唔……妈妈,别扔下我……”眉头紧蹙,单纹惜梦呓着。
沈云儿无奈地轻轻摇头,擦了擦湿润的眼睛,握住她的手,有规律地轻拍。
何菱纱端着药悄悄走进来,拍了拍沈云儿的肩。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3)
“菱纱?”
何菱纱耸耸肩,“纹惜该喝药了。唉,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她失忆的关键,至少要先治好她的风寒和外伤。云儿,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件事。”
“嗯,何事?”
食指轻点脸颊,何菱纱凝眉道:“蛊毒种在纹惜身体里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最多只有一个月。你能不能想到些什么?或者说,你跟纹惜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不寻常的事情?”沈云儿眉端也起了褶皱。
“唔,比如说,纹惜习惯做的事情,突然出了很小的意外。类似于,一直走的路上,出现不一样的人。”
眉端皱得很深,沈云儿仔细回忆着与单纹惜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风乍起,门外簌簌之音飘入耳中。
段柳晏靠在门扉,盯着沉思的人,眼中一闪而过浓重杀气。
隔了半饷,只见水眸忽然瞪大,沈云儿叫道“紫音阁!
“我们那天逛街回府的时候,惜去了婶婶开的店铺,回来走的是小巷。那个醉汉,惜明明已经躲过去了,他还撞过来。”
何菱纱轻点着脸颊,面色凝重,“那回去之后,纹惜有没有说过哪里擦伤?”
沈云儿闻言,立刻重重颌首,“有的。
“回府之后,在上阁楼的时候,我发现惜的袜子上有红色,要包扎一下才行。惜不在意。当时刚好有人来洽谈生意上的事情,惜简简单单洗了一下伤口就去了。”
话音刚落,何菱纱目光一凛,立刻蹲下身,抬起单纹惜的脚查看。
左边脚踝上有一点针孔大的肉【河蟹】洞,虽然已经愈合,却颇为显眼。
“蝎子。”何菱纱撇撇嘴,扫了一眼段柳晏沈云儿,“把需要的毒虫毒草作为饲料喂给蝎子,制成蛊。以蝎子尾针注入人体内。别说纹惜,怕是任谁都不会在意这种小伤口。”
起身,再看向门口,何菱纱脊背就是一凉。
段柳晏不怒反笑。
虽说仅仅勾勒起唇角,但那邪魅的笑,却直叫秋日的阳光都黯淡了下去。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4)
眼中划过一丝锐利,耸耸肩,何菱纱抱起双臂,转头,“云儿,还记不记得那个醉汉的摸样?”
轻轻颌首,沈云儿刚要开口,段柳晏突然下了命令。
“守株待兔即可。菱纱,全力治好纹惜。”
星眸微眯,何菱纱笑得好似慵懒的猫儿,“南家,汉王?”
“需要大费周章去调查吗。”
段柳晏的口吻是肯定。
无论是谁,在单纹惜身上动用这种毒,不过是想牟取利益,或者让人听命于自己。
那么,与其大费周章地去查,不如等对方送上门来。
狭长的眼一闪而过嗜血杀气。
无论是谁,敢伤他的人,段柳晏定要他付出代价。
月上柳梢,夜凉如水。
汉王府书房被杀气笼罩,无一人敢接近。
手中的茶杯已经被捏成碎片,朱高熙铁牙紧咬,满脸冰霜。
下方单膝跪地的蓝衣人大气不敢出,战战兢兢地站在下方。
一旁的谋士合上信件,拱手道:“主上。”
虎目调转,朱高熙冷冷看着他,浑身杀气犹如实质。
谋士打了个寒颤,行礼道:“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三条路可走。”
“说。”一声冷喝,震得人耳膜发痛。
“秘密暗杀所有参与的官员,让宁远王查无可查。或是,釜底抽薪,将那办案的宁远王与上官谨枫。”说到这,谋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朱高熙面色沉了沉,不语。
那谋士又行礼道:“此二路最快,却也最危险,万一不成,被他们反咬一口,主上的危险,可想而知。而这第三条路,虽慢了些,却也保险。这信上说,宁远王最近与那单家小姐走得很近。依卑职看,可从此方面入手。”
“继续。”
“单家从商,要想钳制她……”
谋士的话被朱高熙举手打断。
虎目微眯,一闪而过危险之色。
他从未看轻段柳晏,也从未有人看透这个人。
朝中想依附或收拢段柳晏者不在少数,却从没人达成目的。
这人可谓是水火不侵软硬不吃,怎么突然与这单家小姐……
思量至此,朱高熙突然道:“这所谓单家小姐个性如何?”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5)
那谋士立刻将单纹惜的情况诉说一遍。
听罢,朱高熙冷酷嗜血地一笑,原来,如此女子才得你喜欢……
起身走到窗前,朱高熙沉声道:“灵玉公主到哪了?”
“回主上……”
深秋之末,这夜里已有些初冬的冷意。
月宫西落,金乌东升。
天高风清,白云无相。
单纹惜闹着说家里太闷,要出来玩。
上官谨枫忙着十五日内找出证据。
沈云儿的通缉身份尚在民间流传,不便出来。
而汪玉扇则被上官谨枫扣留,美其名曰帮忙看账册。
如此一来,只有何菱纱和段柳晏陪单纹惜逛街。
单纹惜一开始哭闹着要妈妈,后来也被出游的大好心情盖了过去。
让何菱纱和段柳晏更加确定,现在的单纹惜,就是一个六岁大的小孩儿。
虽然说跟小孩子不要计较过多,可只有一件事,让何菱纱憋笑憋得很辛苦,让段柳晏敢怒不敢言——
“晏叔叔,这是什么?”单纹惜仔细研究着手里的糖人,皱着眉询问。
除去汪玉扇,她对所有人都是哥哥姐姐的喊,唯独叫段柳晏为叔叔。
这十数日以来,某人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何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当日只不过是想试探一下,单纹惜是不是在开玩笑,哪晓得……
段柳晏是从未有过的无语问苍天。
何菱纱竭力忍着笑,走过去给单纹惜解答,顺便买下三个糖人。
“喏!”
看着何菱纱递过来的糖人,段柳晏扬眉,再扬眉。
“晏叔叔,这个很好吃的!”见他迟迟不接,单纹惜舔着糖人,嘟嘴叫了一声。
段柳晏的眉,微微地,扭曲了。
何菱纱好整以暇地看着,拼命忍住不笑。
对持半饷,段柳晏无声地叹了口气,接过糖人,来到单纹惜面前,递出。
“给我吃?”眨巴眨巴大眼睛,单纹惜立刻笑了,吧唧一声亲在段柳晏脸颊。
“晏叔叔最好了!”
春光还没来得及灿烂,额上顿时黑线满布。
段柳晏十分无奈地看着她好一阵,在心里叹了口气,牵过单纹惜,“带你去游湖。”
“好嗳好嗳!”
待那二人走远,绯影一闪,何菱纱来到一僻静处,捧腹大笑。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6)
阳光明媚笼万物,白云浮动卷无相。
好一个天。
“咦,菱纱姐姐哪去了?”
快要上船时,单纹惜突然发现一直在身后的何菱纱不见了,顿时咦了一声。
“纹惜,坐好。不然会掉下水的。”
段柳晏突然沉声的威胁很是受用。
单纹惜立刻不敢再乱动,在船尾坐好。乖宝宝一般缩进段柳晏怀里,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眼里闪着恐惧的光。
段柳晏乐得其所,抚摸着她的黑发,不自觉间,嘴角勾勒起浅浅的笑容。
清风帘卷,西湖涟漪轻泛。湖面鸳鸯成双戏水游,湖内鱼儿结伴无拘无束。
“晏叔叔,那是什么鸟啊?”
“鸳鸯。”
“好漂亮啊,还是一对一对的!哈哈,你看,它们在互相抓痒痒呢!是好朋友吧。”
“晏叔叔,小鱼好漂亮呢!”
“晏叔叔……”
“晏叔叔——”
随着那一声声甜美天真的话,段柳晏额上的黑线以一种非常可观的速度增长着。
某人深刻地意识到,再放任下去,自己真的会折寿。
“纹惜。”轻唤一声,他扳过她的脸使其正对着自己,露出人畜无害童叟无欺的绝世微笑,“前些日子,我听说叔叔还有一种更顺口的喊法,纹惜要不要学?”
“好嗳好嗳!是什么啊?”杏眸顿时蒙上兴奋的光泽。
“夫君。”
“夫君?”黑珍珠一转,单纹惜满脸好奇,“这是什么意思啊?”
“夫君就是叔叔的意思。”口吻云淡风轻,段柳晏笑得绝对无污染无公害,“不过,没几个人知道。所以,纹惜只可以对我喊,对别人喊的话,人家不明白的。知道吗?”
“嗯!知道了。你就是我的夫君!”
这一句听得段柳晏顿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不错不错。就知道我们纹惜最聪明了。”
“嘿嘿……”单纹惜搂住他的脖颈,吧唧一口亲在锋利的唇边,甜甜地喊:“夫君。”
“嗳。”
妖魅的笑容直叫这西湖美景都失了色。
段柳晏垂首,一吻落在光洁的额上。
凤眼中的柔情蜜意,浓郁得化不开。
清风拂过,卷着这厢浓情,直上九霄。
鸳鸯浴(1)
月上柳梢时,段柳晏才抱着吃饱喝足在他怀里睡着的单纹惜回府。
许是被子冷,刚被放到床上,单纹惜就醒了。
“唔,妈妈呢?”
“好好睡。洗澡之后,我会陪你。”
“夫君。”单纹惜甜甜地叫了一声,拉开被子,扑在他身上。
唇边勾勒起温柔的笑,段柳晏抱着人坐在床沿,“怎么?”
“我也想洗澡。玩了一天,出汗了,很不舒服。夫君带我去洗澡好不好?”
如果单纹惜现在没失忆,段柳晏绝对会邪笑一声,抱起人就走。
可是,现在……
见他迟迟不回答,单纹惜嘟起嘴,眼巴巴地又问道:“不行吗?”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段柳晏一个不答应,她就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片刻之后,段柳晏抱着人来到温泉池。
汉白玉铸成的台阶简约而华美,洁白的水雾氤氲缭绕其上。
一水墨屏风矗立在旁,将浴池围了半圈。
简约中透着掩不住的华美。
段柳晏能想得出,没失忆前的单纹惜进入这里定是要气鼓鼓的调侃一番。
譬如屋如主人之类的。
竟然,有些怀念那杀人于无形的伶牙俐齿呢……
垂首看向怀里满面纯真的可人儿,薄唇边缓缓勾勒起落寞的苦笑。
“夫君?”微微偏头,单纹惜疑惑地眨眨眼。
唇边的弧度深了些,段柳晏眼中蕴含一丝戏谑。
这样单纯天然的她,似乎……自己也很喜欢呢。
将人放下,段柳晏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梁,眸中带着疼惜。
“夫君,洗澡不?”
兴奋的小摸样明白地表现着,这小丫头已经迫不及待想下水。
莞尔一笑,段柳晏吻在她额头,“自己洗吧。别怕,我不会走远,有事就喊。”
“好吧。”
小丫头很失望,可怜巴巴地看他一眼,嘟起嘴,开始脱衣服。
段柳晏很高兴,转身来到屏风外面。
屏风这一方未置烛火。
黑暗里,他站定在窗边。
月华洒了满身,周身镶上一层银白,高贵妖冶得令人不敢逼视。
窗外偶尔响起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沉寂。
美好的沉静。
“噗通、噗通……”
水声突然带着危险的气息刺入耳中
鸳鸯浴(2)
人影一闪,段柳晏急忙转身到屏风后,入眼便是水花四溅,单纹惜正在池子中央不断地挣扎。
瞬间,那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人大惊失色。
只听噗通一声,段柳晏下水将人拖了出来。
“你做什么!”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绝对铁怒,吼声一出,单纹惜全身一抖。
“我、我……布掉进水、水里,我……”她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我个不停,恐惧地睁大眼睛看着他。
随着咚的一声轻响,段柳晏整个人没入水里,再浮上来时,手里抓着一条布巾。
“就是够不到它,让你差点淹死?”
“是。”声音发颤。
在她惧怕的目光中,段柳晏的怒气慢慢消弭。
白嫩柔滑的肌肤上挂满了水珠,精致的面容被水蒸得红扑扑。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成熟的女子身体娇嫩欲滴。玲珑曲线藏在水中,朦朦胧胧却更显撩人。
段柳晏正将人禁锢在双臂之间,白玉台阶上,抱着双臂的单纹惜好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就那么怯生生毫无防备地暴露。
水汽缭绕的浴室内,顿时升腾起暧昧。
丹凤眼缓缓眯起,他压低身子,额头抵上她的额,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声音沙哑地轻唤:“纹惜。”
欲望,在他眼里燎原。
想要她……
虽然初见时,她就是如此一丝不挂的出浴姿态。
但是,心不一样。
眨巴眨巴眼睛,单纹惜愣愣地应了一声,“嗯?”
阖眼,低头,薄唇轻轻地吮吸朱唇。彷佛她是上好的香茗,一点点地吸着,品着。
温泉水湿透了他的黑发衣服,紧紧贴在精壮的身躯上,魅惑异常。
情色之息满布浴室之内。
“夫君?”单纹惜呆呆地看着他,大大的杏眼闪烁疑惑的光泽。
段柳晏没有回答,舌尖将那嫣红欲滴的朱唇舔了一圈,额头贴上她的额头,柔声循循善诱:“纹惜,这时候要闭上眼睛。”
“唔。”她立刻乖乖阖眼。
惹得段柳晏好生开怀。
一吻落在她额头。双臂收紧,将她揽进怀里。
“别动,”
抚摸着湿湿的黑发,他眼里的温柔浓郁得似要溢出来。
“让我抱一会儿。”
话音刚落,单纹惜顿时全身一颤。
鸳鸯浴(3)
“怎么?”察觉到她的异样,他垂首看着她苍白的脸。
“头疼,头好疼!啊……”抱着头,单纹惜痛苦地低叫,“不要……不要——”
眉端微蹙,段柳晏分开她的手,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压着太阳穴,沉声道:“停止思考。来,吸气,呼气。吸,呼……”
窗外,秋风卷云遮掩了明月。
过了片刻,单纹惜方才平静,柔软的身子靠在段柳晏胸膛,有气无力地道:“好像,有人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可是,我一想,头就好疼。”
眼中一闪而过愠怒杀气,段柳晏搂着她,安慰的声音轻柔至极。
“没事,纹惜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不要勉强自己。”
“可是,对方,好像是很重要的人。”
“嗯?怎么说?”
“纹惜这里好闷,闷得想哭。”她撅着嘴抬起头,手指指着自己胸口,满脸的困惑和气馁,“我想记起那是谁,可是,头好痛,就是想不起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怎么会呢。我……”看着单纹惜的眼,段柳晏顿住了。
要告诉她,那是自己曾经说的话吗……
现在的她,只有六岁的记忆吗……
过了半饷,薄唇轻启,内容却变成了——
“我想,那个人也一定不会怪纹惜的。”
“可是,我还是想记起来。”嘟着嘴,她一副为难的样子,“夫君认识那个人吗?”
凤眸中明暗几番,他将湿透的衣服脱下,甩手扔到一旁的衣架上,“一起洗澡。”
喜悦的光芒顿时在她眼里绽开,“好啊!”
夜风微凉,轻轻吹动。
月上中空。
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火气渐渐消弭,段柳晏低头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可人儿,嘴角勾勒起无奈却温柔的笑。
很想要她,但绝不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趁火打劫。
他可不希望,当她恢复记忆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追杀自己。
虽然没什么可怕之处,但是——
他想要尊重她。
拥住熟睡的人,段柳晏唇边浮出一丝无奈的笑。适才在温泉里,自己的耐力可真是被大大考验了一把。
那一声声夫君喊得甜丝丝,配上她玲珑妖娆的身子和精致若谪仙般的面容天真单纯的神情,任由他摆弄,当真是销魂至极。
深深吸了一口她的发香,段柳晏满意地阖上了眼。
月桂西沉,阳光烁金。
天高风清,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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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小孩子好骗(1)
“五天?!”
上官谨枫难以置信地看着段柳晏,欲哭无泪。
“不错。五天内,我要看到苏州新一批官员。”
面无表情的段柳晏声音铁血无情。
“你还不如把我杀了。”
刷的打开折扇,摇得十分用力,上官谨枫气得瞪眼。
审案他一人可定。
但这新官择取,需要吏部审理。
十五天都是勉强。
这个段柳晏现在居然要他五天搞定一切?!
段柳晏浅浅勾勒起嘴角,妖娆一笑,只手抬起上官谨枫的下颚。
秋风席卷落叶,簌簌而响。
上官谨枫顿时脊背一凉。
折扇打开钳制自己的手,只剩翻白眼的份儿,
“到底怎么了?”
眉端一挑,段柳晏冷冷地看着他。
沉默。
“子曰,自作孽不可活呀。”
上官谨枫悲愤了。
“知道就好。”
段柳晏双手环胸,淡然自若。
“段大爷,我的段大王爷,吏部又不是我家庭院。您老人家就高抬贵手,放小的这一次吧!”
美目一横,段柳晏声音骤然冷了八度。
“还想有下次?”
上官谨枫嘴角抽搐,他不就是没在单纹惜撞墙的时候出手吗。
谁会想到,她撞成失忆……
况且,他们几个人都知道,自己已经发誓绝不再用武功了,段柳晏今次是怎么了啊?
“五天后,我要结果。”
下了最后通牒,段柳晏径直拂袖而走。
徒留上官谨枫耷拉着肩膀站在原地,脸色将欲哭无泪四个字演绎到极致。
头上,一乌鸦飞过。
嘎嘎嘎的声音随之而来。
斗转星移,转眼五日过去。
苏州官员更换七八成.
这天,喜庆喧闹之声延绵不绝,断断续续地遍布在整个苏州。
彻底解除了通缉身份,可以大摇大摆出门的沈云儿被单纹惜拽出来看热闹。
只不过,因为段柳晏简洁地描述了一遍白日鞭炮齐鸣的景象,单纹惜觉得很无聊,便决定傍晚出来。
因为今夜有庙会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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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小孩子好骗(2)
月华初上时,各种各样的花灯挂满街头巷尾。
大人小孩手里提着。
西湖上飘着。
何菱纱美其名曰要玩大家一起玩,将萧紫尹也拖了出来。
只有汪玉扇和上官谨枫留在官场应酬。
想起上官谨枫那揉着眉心无奈的摸样,段柳晏就觉得好笑。
单纹惜被他揽在臂弯里,见此扬了扬眉,“在笑什么啊?”
声音不大,在喧闹的街市上,只有段柳晏听得到。
不由微微吃惊,转头看着她,“怎么知道我在笑?”
若是失忆前的单纹惜,他断然不会怀疑她的洞察能力,但是,面前的这个人,心智只有六岁,竟然能看出他的笑意?
“因为夫君你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很亮很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漂亮!”指了指天空,单纹惜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我最喜欢看你笑了!可是一有不认识的人在场,夫君笑的时候,眼睛也不会像星星那么亮。这是为什么啊?”
说到最后,她抬头,嘟起嘴看着他,眼里满满都是困惑。
眉端微扬,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停下了脚步。
周围人流往来络绎不绝,何菱纱萧紫尹沈云儿渐渐被人潮吞没。
微微垂首的段柳晏眼里,映出的影子只有单纹惜清晰。
而昂着头的单纹惜眸中,也就只有揽着自己的段柳晏。
“砰——”
烟花在天际绽开绚烂夺目的瞬间。
段柳晏的唇印在单纹惜唇上。
四周喧闹,唯此,寂静。
仿若,隔绝了整个世间。
你中倒映着我,我中倒影着你。
天空中群星璀璨,焰火绚丽。
“咦?柳晏和纹惜走丢了。”
桥上,何菱纱看了看周围,轻轻地咕哝一句。
“嗯,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一起不见了。”沈云儿整理一下鬓边发丝,淡然微笑。
“咦,云儿变坏了哦!”
何菱纱拉起沈云儿,面上是狡黠的笑。
“算了,反正柳晏那个家伙,绝对会把纹惜保护得牢牢。我们玩我们的!走咯!”
说着,她一手握住沈云儿的手。
另一手拽住了萧紫尹的袖子。
还是小孩子好骗(3)
两人都有一瞬的怔愣。
沈云儿任由她拉着走下桥。
而萧紫尹回过神时,却试图从她手中挣脱。
哪料到刚刚松懈,何菱纱就抓得更紧。
“人这么多,这样才不会走丢嘛!”
自然之极的话,却使得萧紫尹怔然。
目光落在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深潭一般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涟漪。
眼前绯影被一个小小的橙色身影代替。
“人好多,哥哥和堂哥都不许撒手哦!”
烟花满布中,小小的女孩子回过头,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声音那口吻……却是,极为熟悉……
头部传来一阵刺痛,萧紫尹微微皱了眉。
“菱纱。”沈云儿站定,看着河边放花灯的人,目光柔和了些,“我们也去放河灯怎么样?”
“好啊好啊,难得云儿有喜欢的!”何菱纱转头看他,“小紫尹也来吧!”
他不语,沉默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见这闷葫芦不说话,何菱纱只当他默许,当下拉着人来到河边,买了花灯写上愿望,顺手塞给某闷葫芦一个莲花河灯。
沈云儿提笔写着祈愿,眼前突然掠过一抹似血的红影,
水眸蓦然睁大,沈云儿抬步追了过去。
徒留那鲤鱼河灯摔落成碎片四散,在一地欢乐喧闹中,静悄悄没入水面,再不见踪影。
“云儿……”何菱纱喊了一声。奈何人太多,还来不及追,人便不见了。
正急得直跺脚,旁边的人突然出声。
“不妨去高处一观,也许寻得到人。”
“对!我怎么没想到,走!”
话音刚落,何菱纱轻功一展,上得房顶。
这边厢。
沈云儿的速度并不快,人潮汹汹间,却总能看到那抹红色在前方。
从喧闹的大街来到寂静的小巷,沈云儿一步站定在弄堂内。
微风吹过,一地死寂。
一男子斜倚在墙边,心形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黑曜石般的眼瞳深若寒潭,彷佛世间的一切入不了他的眼。
红色衣襟飘摇,却不似何菱纱那般如火温暖。
反而,冷得,好似凝固的血液一般。
还是小孩子好骗(4)
“你是谁?”沈云儿凝眉望着他,尽量使自己保持沉稳,“为何将我引来此处?”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红衣男子突然低低地笑起来,边笑边摇着头。
沈云儿眉间皱得更深了,脚下刚迈出一步,那人突然身形跃起,翻墙消失。
微风卷着秋叶滚过她身后。
“云儿!”何菱纱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待沈云儿转身,何菱纱与萧紫尹同时来到身边。
“没事吧?”
看着星眸中真切的关怀担忧,沈云儿整理了心绪,微笑着轻轻摆了摆手。
松了口气,何菱纱握住她的手,“看你突然跑开,还以为怎么了呢,吓死我了。还好没事。我看,我们去找找柳晏和纹惜吧!”
“嗯。”
何菱纱当先而走,一直沉默的萧紫尹随后。
沈云儿再度回望一眼弄堂里红衣男子所站的位置,眼底一闪而过凝重。
收回目光,转身跟上何菱纱萧紫尹,重新回到璀璨如白昼的街市中去。
风吹过,一地空寂。
方才那一幕彷佛没有发生过。
那如血般的男子也如同不曾存在过。
夜色浓郁。
清风卷秋叶,直上云天。
“糖炒栗子哟!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
嗅到那香味,单纹惜食指含在嘴里,眼巴巴地看着。
段柳晏掰下她含在嘴里的手,拉着人过去,“老板,来半斤栗子。”
“好嘞!”那小贩盛上栗子,不忘自卖自夸:“不是我吹,我卖糖炒栗子十年了,这杭州城里,我的栗子最好吃了。您和妹子吃了肯定喜欢!”
“不是妹妹,他是我夫君!”某人义正言辞辩解。
段柳晏原本没在意那小贩的话,听到单纹惜这句,不由弯了嘴角。
“哦哦,是老朽眼拙了。”小贩连忙赔礼,“既是夫妻,您二位不如去前方月老庙祈福。”
“月老庙?”单纹惜剥着栗子,感兴趣地眨眨眼。
“就在这西湖的尽头,据说因为得白娘子庇佑,那儿的签很准,您二位不如去看看。”
单纹惜转头看段柳晏。
“想去?”
“嗯嗯。”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还是小孩子好骗(5)
段柳晏将钱交给小贩,拉着人向月老庙而去。
“嗯,好吃!”单纹惜赞了一句,急忙开始剥下一个。
段柳晏见了不禁莞尔,捏捏她的脸,“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第二个栗子剥出来,居然递给他。
“喏,很好吃的!”
段柳晏直接让她喂进嘴里,嚼着栗子一时无话。
除了母亲,没人这样待他。
半饷,抬手揉了揉那一头绸缎般的黑发,他眼底蕴含着感动。
回应他的是又一个剥得光溜溜的栗子。
看他吃下去,单纹惜笑弯了眼睛,“我就说了很好吃的!真想让云儿姐姐他们也吃点。”
望着她笑得天真的脸,狭长凤眸中一闪而过不确定。
单纹惜捧着一袋栗子,和段柳晏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月老庙。
乳白色的门牌楼上挂着金字黑匾,红绸花装饰在两侧,显得喜气洋洋。
庙门口虽不算人山人海,却也是人头攒动。
“夫君,去里面看看吧。”
段柳晏正要回答,一只手从后而来,被他反手一捏,轻松抓住。
“疼,疼!”何菱纱吃痛,连忙低叫。
“咦?是菱纱姐姐,云儿姐姐和紫尹哥哥啊!你们刚刚去哪了?”
“疼!柳晏快放手啊,手要被你折断了!”
段柳晏笑眯眯盯她,在这人潮川流之处,直叫何菱纱脊背发凉。
“好嘛,不再有下次了!”
段柳晏这才放手。
“哥哥姐姐,这个栗子很好吃。”单纹惜将纸袋递到三人面前。
看着另三人各从袋子里抓了一小把,段柳晏的眉端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
原来只有自己,她才亲自剥亲自喂的吗……
不管小丫头是出于什么原因,潜意识也好,身体记忆也好,或者其它什么。
总之,由于她的某些所作所为,段大爷今晚很高兴。
所以,他决定了……
“你们要去月老庙?”何菱纱吃着栗子,不忘询问。
“是啊。”单纹惜点点头,又给段柳晏喂栗子。
看着某人毫无愧色吃下小丫头辛苦剥好的栗子,何菱纱眼角眉梢都是狡黠的笑意。
还是小孩子好骗(6)
“我看,这庙是不大,不过风水不错,签应该是很灵的!走走走,我们一起去算一卦看看!”
这样说着,她便拉了单纹惜与萧紫尹进去,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驳的机会。
穿过正门在前厅上香之后,众人来到后庭的庙宇求签处。
拿着签筒,何菱纱叹息,“可惜谨枫那个家伙不在,我们当中最应该求姻缘的就是他!”
段柳晏神色沉了沉,把玩着一支签,不语。
何菱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对了,我自己姑且不论,纹惜嘛,大家都知道。我们三个女子当中,就只有云儿你尚无定论了,不如来算一算吧!”
“菱纱尽开玩笑。”沈云儿无奈地笑。
眨巴眨巴大眼睛,单纹惜嘟着嘴道:“我想先玩一玩。”
“好好!”何菱纱笑得很灿烂。
当即将签筒塞给单纹惜,拉着人跪到蒲团上。
阖眼,凝神,单纹惜抱着签筒一阵狂摇。
“哗啦——”
筒里的木签洒出来三分之二。
人潮中不知是谁带了头,大家纷纷笑起来。
单纹惜低头收着散落在地的木签,整个人散发着无奈。
何菱纱瞪了一眼看好戏的人群,立刻有人讪讪收笑,鸟兽散而去。
四个人也蹲下身来,帮忙捡签。
见状,单纹惜一愣,一边加快了捡拾的速度,一边露出讪讪的笑容,“不用你们的,我自己收拾就好。”
将木签扔到她怀里的签筒中,段柳晏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么点小事儿,也值得你感动成这样啊?”
哪知他此话一出,两条小河立刻从杏眼中流出。
“从、从来都没有人帮过我的啊,不管是不是我弄乱的,都是我收拾的。”
话音落地,四人面面相觑。
凤眸明暗几番,段柳晏将余下的木签放回签筒里,拉单纹惜起身,认真擦去她的眼泪。
“好了,从今以后,没人再敢欺负纹惜了。如若再有,来找我。夫君就是你的靠山。”
“嗯。”单纹惜乖巧地点头。
月上中空,夜色静怡。
五人一回来,便看到上官谨枫与汪玉扇坐在厅里吃着点心看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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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小孩子好骗(7)
单纹惜挣脱段柳晏,扑到汪玉扇身上蹭了蹭。
“妈妈,今天不忙了吗?”
“呃,嗯。”段柳晏的目光如芒刺背,致使汪玉扇坐立不安。
“惜妹,谨枫哥哥有事要与你娘亲商议。”费力掰开某个橡皮糖,上官谨枫笑得文质彬彬,“很晚了,小孩子该睡觉了。”
边说,他边投一个“带她走”的目光给段柳晏。
“那,妈妈一会儿给纹惜洗澡好不好?最近都是夫君给我洗的,我很想让妈妈给我洗。”
一音落下,一地寂静。
如有针头落地,声响必定清晰入耳。
上官谨枫与何菱纱齐齐鄙视段柳晏趁火打劫。
沈云儿微微红了脸。
汪玉扇萧紫尹尴尬地别过视线。
段柳晏一派泰然自若,彷佛他们说的是不相干之人。
“纹惜乖,妈妈不会洗澡。”把人拉起来,他说得很是风轻云淡,惹得一屋子的人眼角抽搐。
还是小孩子好骗。
只见单纹惜眨着明亮的杏眼,丢出更具杀伤力的话,“那妈妈今晚可以陪我睡觉吗?”
沉默。
屋外,微风拂过,干枯的枝叶发出沙沙声。
“…………在下告辞。”萧紫尹一甩袖子,走人。
“我回房睡觉!”何菱纱迅速逃离现场。
“……”沈云儿、汪玉扇、上官谨枫不动声色看着段柳晏。
“妈妈今晚也有事情要办,夫君陪你。”
“可是,可是我想跟妈妈在一起。”单纹惜眼泪巴巴望着汪玉扇。
“打扰妈妈工作的话,纹惜就不是好孩子了。”段柳晏沉下脸,“纹惜难道是讨厌夫君吗?”
“不是。我很喜欢夫君啊!”
“那夫君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嗯!抱抱。”张开双臂,她揽住段柳晏的脖颈,直接跳上来。
稳稳接住,段柳晏抱着人走出去。
“纹惜恢复记忆之前,本王希望,汪大人尽可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卑职明白。”汪玉扇答得恭敬。
来到温泉池,段柳晏方将人放下。
单纹惜原本有些闷闷不乐,见了温泉,那点小小的烦恼立时三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去。
还是小孩子好骗(8)
转身脱下外衣时,突然传来一清脆的声响。
“咦,木签?”单纹惜捡起来看了看,去扯段柳晏,“夫君,这个是什么意思?”
“燕巢幕上,鱼游釜中,眼前得地,脑后生风。”随意地读出签言,段柳晏的眉峰轻轻扬起,
燕子巢窝做在了帏幕上,鱼儿游在水锅中,虽然暂时得以喘息活命,但是危险就在眼前,厄运可能就要降临。处安思危,如履薄冰,千万要小心了。
这签……
“夫君?”
迅速敛去凤眸中的深邃,段柳晏抬手摩挲她的脸。
“没什么。我们洗澡吧。”
不会有事。
他不会让她有事。
绝对!
褪去衣物,入得温泉中,段柳晏将玩水的人圈在怀里,软玉温香靠在他胸膛,诱惑滋长。
深深嗅一口她的体香,他轻柔地唤:“纹惜。”
“嗯?”小脑袋转过来,杏眸盯着他,一眨一眨,拥有星河般璀璨。
“纹惜有很多事想不起来是吗?”
“嗯嗯,我很想记起来的!”
“呐,夫君现在要教你一些东西,学好了一点,我就给你讲一段故事,好吗?”
“好呀好呀!我保证认真学!”
她诚恳的小摸样使他忍俊不禁。
“还有哦,这些事学会了之后,只能对夫君一个人做。不然的话,夫君要打你的,以后也不再给纹惜洗澡了。”
“嗯嗯。到底是什么事啊?”
“要好好学哦。”眯眼凑近她的耳朵吐出这句,他含住绵软的耳垂,以舌尖将其百般抚弄。
“嗯……”嘤咛不由自主溢出口,她的身子慢慢变软变热,没了力气,“夫君……嗯,痒……”
白色的水雾中浮起丝丝暧昧。
挑起她的下颚,段柳晏邪魅一笑,“刚刚的学会了吗?”
“嗯,会、会了。”无力的手指不停地抓挠着耳垂,“可是,好热,好痒呀!”
“过会儿便好了。记住,这些事只能和夫君之间做。”
“嗯,纹惜会记住的!”
“乖。”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段柳晏继续实施他的养成计划。
秋风席卷,夜凉如水。
杀手来袭(1)
阴云密布,天空黑压压一片,彷佛随时会坠下来。
万簌俱静,不见风丝,西湖水凉,街市安宁。
枫树干枯,枫雀山上满地落叶,一派寂静。
一缕红烟飞速掠过林间。
在山崖上站定,何菱纱深吸几口微凉的空气。
确定了方向,揉揉肚子,继续往山下走。
“饿死了饿死了,希望回去的时候大婶能做好饭。就知道遇上柳晏准没好事儿!哼,回去一定要让他好好请一顿!”
想着各式名菜,何菱纱加快步伐,突闻前方有声音传来。
“留下钱财,饶尔不死!”
三两步上得树梢,何菱纱向下看去。
一眉清目秀的紫衣男子手持长剑,被四个大汉围在中央,其中一个拎着大刀的汉子是独臂。
啧啧,山贼劫路。
紫衣男子的武功算得中等,一柄长剑使得有模有样。
但此时对上四个大汉,却是不敌。
“算了,看在都是女孩子的份上,帮一把。”咕哝一句,何菱纱撇撇嘴,金红双手剑出鞘。
绯影一闪,入得战场。
那被三名土匪缠住的人正应付得吃力,哪有心力顾及身后袭来的刀光。
偷袭的大汉正笑得得意,岂料一道红光破空而来,竟挑开了他的刀。
张扬地一笑,何菱纱后空翻而起,落定在另两个大汉肩膀,巧笑嫣然。
那二名大汉反应过来,立时抬刀上去。何菱纱脚尖一点二人头顶,翻到他们身后。
顿时只见红烟旋转,旋风般晃花了人眼。
再定睛去看,那两名大汉上身光裸,碎布铺了满地。
剩下的二人对视一眼,一同冲上来。
何菱纱腾身跃起,瞬间使出数次踢腿,踹飞左边那人。
旋即横臂,玲珑双手剑对上厚重的铁锤。
弯唇扬眉,她两手一翻,借着一股巧劲儿,直将那铁锤从对方手中挑脱。
只见铁锤落到三丈外,轰的一声巨响,震得那女扮男装一身紫衫的人抖了几抖。
好险。
这一锤子如果砸在自己身上,不死也残呀。
“多谢女侠相救。在下唐七七,敢问女侠芳名。”她拱了拱手,特地粗着嗓子开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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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来袭(2)
“哦,我叫何菱纱。”
“此番多亏菱纱姑娘相救,否则,唐某怕是难逃一劫。”
嫩白如玉的面容泛着点点红光,唐七七声音高亢,显然很是兴奋,
“不知菱纱姑娘的目的地是否为杭州城,在下想请姑娘一顿宴席,还望不要推辞。”
呃,不会吧?!
何菱纱眨眨眼。
自己适才还在想,敲诈段柳晏请客的,怎么这就来了?
虽然自己有点贪嘴,不过,吃人嘴短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星眸转了转,何菱纱摆手,“刚刚不过举手之劳,七七不需要放在心上。我告辞了。”
言罢,但见绯烟飘过,人已不见。
“嗳……”唐七七伸出的手在半空里停了一会儿,收回去。
“七七……她难道看出来我是女孩子了?该死的,本公主就这么没男子气概吗?”
叹了口气,她快速回到河边,解开绑在树上的马缰绳。跳上马背,绝尘而去。
黑压压的天空暗得好似夜间。
空气压抑得让人很不舒服,一丝风也没有。
听完何菱纱的汇报,段柳晏扬起眉梢。
“那奇门八卦阵,你破不了?”
“是啊。”
吃着点心,何菱纱点点头,口吻中带着一丝不甘心。
“那座山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居然要用那么复杂的阵法。”
段柳晏转头去看她。
“今次,本姑娘可是栽了个大跟头,连第一关都没闯过去,好没面子啊。”何菱纱叹了口气,“依我看,那个可能是弦月花杀阵。”
“弦月花杀阵。”一字一顿重复这个名字,凤眸中蒙上深邃之色,
一室静默。
何菱纱不急不慢吃着点心,额前的碎发垂下,挡住了深沉的星眸。
过了会儿,她平静开口。
“呐,我虽然全身而退,不过想破阵,没可能。”
段柳晏转眸望着她,半饷,轻轻颌首。
“去歇着吧。”
何菱纱舒展着筋骨站起身,“吃饭的时候叫我。”
“嗯。”
开门,关门。
段柳晏垂首看着枕边人,眼中的神色复杂难言。
花杀鬼阵的最高阵法,江湖传言早已失传的弦月花杀阵。
薄唇轻启,喃喃低语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疼惜与自责。
“菱纱,在阵中看到的,只怕,是那天的事情吧……”
话尾淹没在一阵叹息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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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来袭(3)
整整一日,毫无风丝。
杭州城及四周在极端压抑中度过一日。
夜幕降临时,万家灯火初上。
星星点点的光亮铺满了大街小巷,却化解不开那份浓重的压抑。
似乎,连空气都沉重得,令人呼吸发难。
窸窸窣窣的声响回荡在段宅四周的树丛。
奇?压抑的杀气弥漫在宅府院墙外。
书?今夜,将有人无眠。
网?晚饭结束时,汪玉扇和上官谨枫才回来。
最后吃完的沈云儿尚未离去。
见到这二人,立刻起身行礼。
“云儿见过二位大人。”
“免礼免礼。”上官谨枫摇着折扇,“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沈姑娘,说了多少次,不要这么生疏。”
“是啊,云儿,我们自小便在一起,常常被喊成大人,好像我老了很多似的。”汪玉扇带着笑意,“其实还是喜欢云儿像小时那般喊我扇子。”
“云儿怎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
看着汪玉扇的笑容,上官谨枫突然觉得刺眼,握着折扇的手不由紧了紧。
“子曰,人是铁来饭是钢,这一顿不吃饿得慌。”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刷的一收折扇,上官谨枫在桌边坐定。“汪兄,我看咱们不如边吃边聊吧!”
“嗯。”
汪玉扇应声而坐,端起家丁送来的饭要吃,却被沈云儿拦住。
两个男人齐齐疑惑地望过去。
“菱纱说,吃饭之前必须要先喝一口汤。”
菱纱说的?
上官谨枫端起饭碗看了看,眼眸微眯,摸样如狐狸一般无二。
然,只是一瞬,便恢复到原来摸样。
转头朝静立一旁的下人们道:“我们自己料理就行,你们歇着去吧。”
屏退左右,上官谨枫以扇骨敲着手掌。
“所以沈姑娘方留到此时?”
“是。”
沉吟片刻,上官谨枫笑得奸诈,“果然没错…………我懂了。沈姑娘去忙吧。”
“云儿告退。”
汪玉扇扬眉盯着上官谨枫给自己盛汤。
两碗汤盛出,上官谨枫咕咚咕咚把自己那份喝个见底,轻描淡写吐出声音。
“有刺客,汪兄听从安排即可。米饭中有迷药,菱纱在汤里下了解药。”
杀手来袭(4)
汪玉扇沉默转身,以文雅的姿态并着飓风过境的速度开吃。
以为他并无异议,上官谨枫抬起筷子开吃。
谁料一块肉刚夹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进口,对面传来筷子放下的轻响。
汪玉扇吃完了。
上官谨枫颇有些惊讶,面上却是平静,继续把肉送进嘴里,对面传来个清清淡淡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换房睡。”
“不行。”
“刺客的目标定是谨枫兄和王爷。”
“所以更不行。”
放下碗筷,上官谨枫刷的打开折扇摇起,心中忽然升腾起一丝道不明的感觉,同时觉得莫名烦躁。
“当日考试时,谨枫兄曾救在下一命。今日,当做玉扇报恩。”
闻言,上官谨枫心头不知名的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烦躁更甚。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保护我?刺客搞不好会大开杀戒,把整个院里的人全都杀死,然后一把火烧了,让官府查无可查!
“他段柳晏不是吃素的,王爷位置不是白坐的。告诉你,我们所有人不会有事!所以你今晚老老实实在房里睡觉就可以!”
汪玉扇的脸色越发的暗。
待低吼停止,他站起身,拱手道:“是卑职思虑不周,上官大人莫怪。卑职今夜不会踏出房门一步。告辞。”
言罢,愤然离去。
心底百味交杂,折扇摇得十分用力,上官谨枫揉着眉心,一副懊恼的表情。
怎么会朝他吼……
“谨枫居然会如此生气,当真难得一见。”
人未到声先至。段柳晏推门而入,倚在门扉,唇边勾勒起戏谑的笑。
上官谨枫充耳不闻,端起碗扒饭。
“嘻嘻,我说,你和那个扇子,怎么搞得好像夫妻吵架一样。”何菱纱从房顶倒挂金钟,露出半个头,而后翻身站定,走进屋来。
“什么夫妻吵架,胡言乱语。子曰,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段柳晏笑而不语。
何菱纱揭他的短,“噗哈哈,你这是什么子曰啊。难不成是枫子曰?”
“没错,就是枫子曰,尔有何不满?”
“没有,没有。我哪敢有不满。您都是疯子了,本姑娘干嘛跟一个疯子一般见识,哈哈哈……”
杀手来袭(5)
说到最后,何菱纱干脆笑趴在桌上。
段柳晏咧开嘴无声地笑着摇摇头。
上官谨枫气得脸色发红,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夜凉如水,阴云密布,四方压抑。
这一处天地却被何菱纱的笑声所充满。
似破晓的第一缕阳光般,淡淡的,却有强烈的足以温暖人心,让人看到希望的力量。
望一眼黑云密布的天际,段柳晏步入饭厅坐下,拍拍何菱纱的背,“好了,别闹了。云。”
但见黑影一闪,一身夜行衣的暗卫云已单膝跪地立于段柳晏脚边。
“属下在。”
“情况如何。”
“回主上。对方共一百人,是江湖杀手帮派青麟的人。”
“青麟。”何菱纱凝重地重复一句,咂咂嘴,巧笑嫣然轻点脸颊。
上官谨枫沉了面色,手中折扇摇得缓慢。
段柳晏一手轻叩桌面,“看来,青麟这次派出的人,是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谁。”
“何意?”上官谨枫不解。
“哦对,谨枫不知道。”
段柳晏道:
“那是四年前,你赶考时发生的事。我们的何女侠,误打误撞救了青麟帮的少爷,也就是现在的总帮主。”
“四年前?”上官谨枫眉端微蹙。
那时候何菱纱才十三岁。
段柳晏何菱纱自然知晓他要问什么。
“呐,谨枫还记不记得?在你出发去赶考那天,我没有到。”
“记得。我当时还让柳晏传话给你,如果我没拿到状元,你就要给我做一年的书童。”
此话一出,三人相视而笑。
“哪有用女孩子作书童的,亏你想得出。
“其实我那天去了的。中途却碰到有个男的倒在小巷里,浑身都是血。而且,他身上的伤口都是差一点点就会没命的。因为从小跟云风雷雨花在一起,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人,一定是从杀手那里逃出来的。”
“知道这事之后,这个人,也就是你这个何神医的孙女,才有胆量救。”上官谨枫挪揄她。
“哈,当时哪会想那么多啊。看他挺顺眼,我就把他拖回府里了。虽然他流血很多,也中了毒,但都是皮外伤和普通的毒。所以当年的我才可凭一人之力,让他起死回生。”
杀手来袭(6)
“菱纱,能不能别用‘我就吃了一块桂花糕’的口气来说这种话。子曰,过度的谦虚便是骄傲。”
“嘻嘻,谨枫,是不是要本女侠把你的手砍下来再接上去?”
“菱纱,说这话时不能笑,会降低威慑力。”段柳晏平静出声,手里把玩着一只茶杯。
“嗯,我下次注意!”
何菱纱从臂上的小红袋里掏出一枚纯金戒指,“那个人留下的。青麟帮帮规,见指环如见帮主。”
“那个人应该还说了些什么话吧。”上官谨枫手里的扇子摇得欢快,“譬如,以后如果想嫁人了,就拿指环去找他。”
“说了啊。”
“哦——难怪菱纱近年来闯荡江湖,一直都不见跟哪个男子走得近。”
何菱纱不以为意,转头望向段柳晏。
“去吧,让云陪你。”
二人眨眼间消失。
段柳晏命下人送来两杯茶,与上官谨枫移驾客厅,慢慢地品茗吃点心。
四周一片静怡,偶有茶碗取放的细碎声响。
“柳晏,皇上究竟让你来杭州做什么?”
狭长的凤眼懒洋洋扫过上官谨枫,修长的手指轻叩着桌面。
知道自己问得唐突,上官谨枫抿一口茶,摇着扇子沉默。
“他说要出巡,让我看看杭州是否安全。呵,还不是汉王的所作所为太过。先帝病急召皇帝回京时,如果不是丫头,只怕护卫队会伤亡惨重。”
“惜妹就是皇上要找的救命恩人?”
见段柳晏颌首,上官谨枫唇边勾勒出一丝笑意,“你这事儿,说大了可就是抗旨不尊。子曾经曰过,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纹惜不想和皇家搭上关系。”段柳晏的口吻风轻云淡。
“何以见得?据我所知,入宫成为皇帝宠妃可是每个女子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说出这番话,只能证明谨枫不了解她。丫头可并非笼中金丝雀。”薄唇边勾勒起一丝笑,“当日救下我们一行人之后,纹惜想跑,被我擒住。
“丫头明显是将我认出,才会出手救人。她和菱纱不同。正所谓无商不奸,丫头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因为我欠了丫头一点过节,她想讨要报酬,才不想让我死。”
杀手来袭(7)
“你欠了惜妹一点过节?”
上官谨枫来了听故事的兴致,折扇摇得欢快。
“嗯。还记得半年前,汉王请我共谋篡位吗?当时为了追传信的人,我闯进了纹惜的房间。”
上官谨枫觉得好笑,“那这么说,王爷该感谢那个信使。毕竟是人家给搭桥牵线找到了夫人。子曰,饮水思源呐。”
段柳晏嘴角翘翘,似笑非笑看着他,“知道小丫头当时在做什么吗?”
“你这副表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上官谨枫合起折扇,敲了敲桌面,眼珠一转,“莫不是,惜妹在洗澡?”
段柳晏翘起二郎腿,慵懒地一笑,“上官大人果然断案如神助。”
“啧啧,可怜了惜妹,初次见面便被看光光。”上官谨枫叹了口气,折扇指向随意一笑便魅惑众生的人,“你们二人真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望王爷切勿要珍惜眼前人。”
段柳晏斜睨他一眼,明明白白地鄙视,这还用你说。
不过,有缘千里来相会……
品着口中香茗,丹凤眼里浮现笑意。
一缕红光和一双黑影相继从门口闪入。
“主上。”
云单膝跪地立于段柳晏身旁。
“哈,我来做介绍吧!”何菱纱巧笑嫣然,“他们是我朋友,段柳晏,上官谨枫。这位是青麟帮九堂堂主,赵凛前辈。”
“王爷,上官大人。”一身黑衣的赵凛四十上下,国字脸上,一枚刀疤从左眼上到右眼下,横跨鼻梁。衬得这人颇有些威吓。
“赵前辈。”
站起身的段柳晏与上官谨枫同时拱了拱手。
“想不到今日竟险些陷帮主于不仁不义,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哈哈……”
“前辈言重了。”段柳晏微笑,转向一旁那人,“菱纱,事情已经解决?”
一语双关。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何菱纱将这赵凛带进屋中,该不是只为寒暄的。
何菱纱负手倾身,“赵前辈的事情是解决了。不过,我们的危险尚未解除。”
段柳晏上官谨枫相继扬眉。
“是这样的……”
上官谨枫动武(1)
万物俱静时,夜雨惊澜,瓢泼而降。
偌大的雨点砸得枝叶东倒西歪。
天空中更是雷电交加,好不热闹!
“不要——!”
伴随着这声尖叫,单纹惜蓦然睁开眼。
梦中,血色蔓延在白裙……
一声惊雷陡然炸响——
“啊!”
短促的惊叫过后,单纹惜急忙伸手往旁边摸索。
不在……人不在!
恐惧,迅速膨胀。
彷佛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罩在当中,无力脱逃。
单纹惜抱住双腿,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妈妈……”
喃喃的声音细如蚊蝇,裹在被子里的人手脚冰凉,瑟瑟发抖。
“嘎吱——”
狂风骤雨顺着打开的门流泻进来,神经紧绷的人打了个寒颤。
充满恐惧的杏眼大大睁着。
“纹惜?”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段柳晏顿时怔住。
天,他不在的这一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
不敢往下想。
他赶忙冲到床边将人抱起,细细检查了一遍她全身上下,确定没有伤痕才放下心来。
“怎么了这是?”轻柔地问着,他揉揉她的头,安抚着那抖得如同筛子般的人。
“没、没事……没事。”
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她只是使劲往他怀里缩。
“不是没事吧。”
段柳晏记起来了,失忆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单纹惜,怕打雷。
“真的,真的没事。我只是,只是做了个梦。”
孱弱地说着,她环住他的颈项,头埋在他胸前。
冰凉的小手激得段柳晏顿时汗毛倒竖。
“噩梦?”他斜靠在床上,拉过被子将她盖好,“什么样的噩梦,说来听听。”
“唔……”单纹惜又往他怀里缩,很是抵触的样子。
段柳晏紧了紧臂弯,揉着她的头,“别怕,我在。”
单纹惜抬头,愣愣看着他。
“你……是谁……”喃喃的声音不知究竟是询问亦或者自言自语。
“柳晏。”
“柳……晏……”
喃喃低语淹没在相继而来的电闪雷鸣中。
单纹惜的身体又是一阵颤抖,手慢慢往上抬,紧紧抱住头。
“疼!头好疼,好疼!妈妈,冷……小璃……不要……啊,啊,啊……”小兽受伤般的嘶鸣,听着直叫人心底发凉。
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凤眸中深不见底。段柳晏抬手成刀,砍在她的后颈。
迅速放人躺好,他沉声开口,“云,让菱纱把沈姑娘叫起来,纹惜需要她。”
上官谨枫动武(2)
大雨如注,夜色深沉。
今夜,注定无眠。
雷雨交加中,几道黑影同时跃过段府的院墙。
悄无声息。如烟,一掠而过,不留丝毫踪迹。
小巧的竹筒戳破窗纸,无色无味的烟雾从筒内传出。
两个蓝衣人对视一眼,正要收起竹筒,只见寒光一闪,血丝从这二人喉部溢出。
喉头咕咕几下,二人倒在地上。
手中短刃泛着冷光,暗卫雷面无表情掏出一瓷瓶,液体倾倒于两具尸体上。
顷刻间,尸体消融化水。
同一时间,云风雨花各解决三四个蓝衣刺客。
府外等待的蓝衣人群颇觉不对,首领一声令下,比前次多一倍的黑影翻入院墙。
“嘎吱——”
窗户被风吹得摇动一下。
床上的上官谨枫睡得正香。
黑暗中,一柄匕首无声出鞘,向床上人咽喉割去。
蓦然,蓝衣杀手惊惧地睁大眼。
一枚小巧飞镖正插在他的咽喉。
飞镖造型精美玲珑,却是夺人性命的利器。
而那本该睡得很熟的上官谨枫正冲他微笑着招手,摸样好似一只憨态可掬的招财猫。
“子曰,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花,顺手把这尸体解决掉吧。”
无人应答。
“啧啧,真是不可爱的丫头。”移开同自己喉咙只有一寸之距的匕首,上官谨枫轻巧地翻身坐起,伸了个懒腰。
“轰——”
单纹惜窝在沈云儿怀里,这一声惊雷又将她吓得一抖。
“没事,不怕,不怕。”轻拍着怀里的人,沈云儿满面担忧。
“嘘,噤声。”何菱纱指尖一弹,隐蔽的烛光立时熄灭。
沈云儿急忙捂住单纹惜的嘴,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一黑蓝色身影翻窗而入,脚在桌上一踩,安身于房梁之上。
眼锁定白玉床帘曼,短剑已握在手。
身形一弹,落定在床柱上倒挂金钟。
但闻耳边利器破空声传来,敛眸,飞身退开,横臂一档,金红双手剑只在他胸前衣襟开了个口子。
“嘻嘻,既然来了,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上官谨枫动武(3)
平日里俏皮可爱的声音,在这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屋外雷雨交加的情况下,显得甚是诡异。
蓝衣刺客有些胆寒,仔细捕捉着周遭每一丝动静。
“本姑娘不想杀人哦。”
话音落地,一室寂静。
“云儿,掌灯。”
隐蔽的小柜中亮起一丝烛光,照的是这靠墙的三寸见方之地,屋外休想看到。
何菱纱蹲在床中央将蓝衣杀手捆了个结实,塞进床底。
单纹惜靠在沈云儿怀里,坐于床尾一角。
见危险暂时解除,沈云儿低声开口,“菱纱,他……”
“放心,没死。不到逼不得已,我不会杀人。”
何菱纱挪过来,摸了摸单纹惜的头,“打雷是老天在惩罚坏人呢,纹惜不怕哈。”
“呃,唔。”
房门一晃,一黑衣人站到床前拱手道:“何姑娘,第二批敌人已清剿完毕。王爷说要姑娘继续留在这,如有意外,即刻发射响箭。”
“知道了,你去吧。”
但见黑影掠过,只留地上一滩湿润,证实适才确有人来过。
沈云儿抓住何菱纱的手,急问:“菱纱,这究竟怎么回事?刚刚那人似乎也是杀手。”
“黑衣服的是江湖青麟帮的人。他们的宗旨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但却极讲义气。有恩报恩有怨抱怨。
“我曾经救过他们帮主,所以这次要他们作为后备军,帮我们解决掉这档子事儿。据堂主赵前辈说,这次找他们的人,是想要谨枫和汪玉扇的命。
“柳晏分析,雇青麟帮的人应该是这次贪污案的余党,怕查到他们身上,因而想要杀死钦差。证据就是,他们不知道,柳晏这个王爷也在这儿。
“至于屋外那群蓝衣人,来历就耐人寻味了。因为他们明显是要把我们全部杀死。柳晏断定,那是汉王朱高熙或者其手下某个高官所豢养的杀手。”
“是这样。”沈云儿轻轻点头。
“放心吧。我现在是云儿和纹惜的贴身护卫,你们的安危,我……”
突然顿住话头,何菱纱眉端皱起,弹指熄灭烛火,拉过被子遮住沈云儿单纹惜。
上官谨枫动武(4)
两双眼睛恐惧地睁大,单纹惜更靠紧沈云儿。
屋内一片死寂。
何菱纱蹲在房梁,握着双手剑的掌心溢出死死汗水。
一个,两个,三个……该死,到底有多少人。她竟然数不出来脚步声,其间有好些个武功比她高的!
滂沱雨势不见减小。
这一方,杀气弥漫。
上官谨枫和汪玉扇坐在正厅品茗。
一个杀手从房梁上掉下来,喉部的伤口汩汩冒血。
汪玉扇脸色白了白,别过视线。
“子曰,做事有始有终矣。雨,就你最毛手毛脚。”
“哼,我可不认为一个偷懒的有资格来教训我。”
黑暗中,暗卫雨扔下这句,腾身上得房梁,柳叶弯刀所过之处,血色翻滚。
尸体一个接一个从房梁坠下。
“嗳,人要虚心。子曰,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摇着折扇,上官谨枫侃侃而谈。
“要么,你就保护好自己,要么,就给我闭上你的嘴!否则,过会儿我撕烂你的嘴!”
“你一个姑娘家,火气不要这么大吧。”
被血染红的柳叶弯刀横到了上官谨枫颈项旁,汪玉扇本就苍白的面容刷的一下惨无人色。
当即站起身,毕恭毕敬行礼,“雨姑娘,谨枫兄不过开开玩笑,何必当真。”
刀锋上的血腥味阵阵入得鼻息,上官谨枫慵懒摇扇,丝毫不予理会。
“放心,我还不至于冲动到现在就杀了他。”
雨面无表情开口,声音冷酷无情。
“上官谨枫,别以为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不知天高地厚了!主上跟菱纱云风雷花纵容你,那是他们的事。惹火了我,照样送你去见阎王!
“用过去作为逃避的理由,那只是懦夫的行为!他当初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个懦夫!
“你以为就你伤心?哼,别忘了,他是我弟弟,我唯一的亲弟弟!论伤心,我雨飞比你他娘的伤心几百倍!
“倘若你不想要这条命,不想要这一身的武功,别在这儿碍眼!我会替弟弟取回来!”
上官谨枫动武(5)
黑影一闪,再不见雨的踪迹。
那吼声颇有些绕梁三尺的架势,震得汪玉扇耳中嗡嗡。
折扇停在那里,姿态僵硬。
双唇紧抿,上官谨枫脸色很沉,目光很深。
整个人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仿若石雕。
刚松了口气的汪玉扇见他陷入沉思,便默默坐回原位,端起茶喝一口。
茶水倒映,寒光急掠——
“谨枫!”
惊叫出口的同时,汪玉扇横臂使出全力推倒上官谨枫。
桌椅倾倒,水杯破碎,巨大的声响淹没了汪玉扇一声短促痛呼。
上官谨枫却摸到了熟悉的温热湿润——血。
自己没受伤,一定是汪玉扇挡了一下。
这个事实在脑中形成的一瞬,上官谨枫周身杀气骤然射出,犹如实质,将房间填满。
折扇刷的大开,摇上一圈,砰砰乓乓的兵器落地声音在周身响起。
烛光亮起,段柳晏手上的利剑满是妖冶骇人的红。
蓝衣杀手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我还以为,你会束手等死。”
凤眸中一片冰冷决绝的杀气。
段柳晏的视线扫过来,让上官谨枫直直打了个寒颤。
妖冶邪魅的段柳晏周身萦绕着修夜罗刹的气息,令人无法逼视。
上官谨枫讪讪移开目光,扶起压在自己身上的汪玉扇。
“谨枫兄,可安好?”。
面上惨白无人色的汪玉扇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满面的冷汗足以说明,伤口有多疼。
“我没事。你别再说话了。”
视线触到汪玉扇肩上快速蔓延的血色,上官谨枫的眼里寒光迸射。
左胸口的位置,似乎被利刃狠狠扎了一下。
“菱纱在沈姑娘房里。”
段柳晏的声音平静无波,周身杀气已经收敛。
看着上官谨枫的背影,凤眸一闪而过欣慰。
那是一种终于放下心来的欣喜宽慰。
上官谨枫打横抱起汪玉扇,抬步就走,完全不顾怀里人的抗拒。
“谨枫兄,放我下来,我能……”
走字还没出口,上官谨枫冷眼一瞪,汪玉扇立时闭嘴,咽了咽口水。
上官谨枫动武(6)
尴尬啊……
汪玉扇真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嘴角翘翘,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段柳晏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很眼熟。
无论是感觉、气息,还是直观地一眼看上去,都让段柳晏想到自己和单纹惜的相处模式。
但是,这个汪玉扇,明显比单纹惜弱势一些。
亦或者,上官谨枫比自己强势?
眉端一挑,段柳晏立时三刻否定这种可能性。
绝对是这个汪玉扇比他家单纹惜弱势!
杀伐,仍在无声中蔓延。
虽然穿着蓝衣,但这些人,相对于日前“鸿门宴”上冲出来的三个蓝衣人,武功实在不是一个级别。
五名暗卫加之青麟帮九堂众杀手应付得游刃有余。
却也并不敢轻敌。
谁晓得下一刻会不会冒出强于自己的对手。
夜,更深了。
雨,丝毫不见有停息的迹象,越下越急。
血,在何菱纱的红衣上绽开一丛绚烂的梅林。
“菱纱……”沈云儿掩唇惊呼。
“没事。”
擦了擦嘴角的血丝,何菱纱对身后人轻轻安抚了一句,抬眼对上那莹蓝剑光形成的光团。
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好险。
适才若不是萧紫尹及时赶到,自己这条命已经呜呼哀哉。
又被他帮了呢……
星眸低垂,何菱纱唇边溢出复杂的笑意。
靠在沈云儿怀里的单纹惜此时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同三个蓝衣杀手对战的萧紫尹。
头像是要炸开,疼得她紧紧咬唇皱眉。
却不肯移开视线。
眼前的蓝色身形好生熟悉……
有一种彷佛找到了遗失多年的宝物的感觉萦绕在单纹惜心头。
她却不晓得这是为什么。
只是,心中的喜悦和兴奋越发扩大,头疼的程度也跟着滋长。
彷佛有什么东西要撞破阻碍,重回她的脑海。
而她,却有些抵触,那些东西——那些,记忆。
为什么呢……
明明想知道自己是谁……
明明,想记起那个很重要的人是谁……
明明,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她去做
明明……
………………
上官谨枫动武(7)
单纹惜堕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段柳晏提剑而入。
朱唇蠕动两下,声音终是没有发出。
杏眸阖上,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在清丽绝伦的脸上,留下浅浅水痕。
水落有声。
风过无痕,
雷霆万钧。
大雨如注。
段柳晏身形如电,转眼间,三个蓝衣杀手身首异处。
腾身上得房梁,冲那诧异睁大眼的人邪妄一笑,手起剑落,尸体坠下。
一声闷响被惊雷淹没。
怔愣一瞬,萧紫尹反手提剑,微微皱眉,“何须夺其性命?”
没有理会萧紫尹,段柳晏甩掉剑上的血,径直来到床边,“怎么样?”
“没事儿。就是内力比不过,震了一下。”
何菱纱摇了摇头,站起身,掏出一枚药丸塞进嘴里,“休息几天就好了。”
听到最后一句,段柳晏的神色方才稍稍松懈。
“汪玉扇受伤。”
“行,我这就过去。”
何菱纱刚要走,被段柳晏横臂拦下。
“谨枫抱着人正过来。你身上有伤,坐着等。”
“抱着?”
何菱纱眨眨眼,露出狡黠的笑,来到萧紫尹身旁的椅子坐定。
顺手扯了扯某个闷葫芦,她笑着指指一旁,“坐吧。”
神色沉了沉,萧紫尹依言照办。
“紫尹别介意哦,柳晏就那个样子,臭屁得很!”撇撇嘴,何菱纱说得坦然。
听得这话,萧紫尹却有一瞬间的怔愣。
过了会儿,才浅浅地嗯了一声。
彷佛没听到那句调侃的话,丹凤眼在单纹惜身上扫了一番,触及到瓜子脸上浅淡的泪痕时,段柳晏眉端微微动了下。
“醒来过吗?”薄唇轻启,声音很淡。
沈云儿点头,“醒过,后来又昏迷了。”
眼眸微垂,段柳晏抬起手,想为那人拭去面上泪痕,却久久没有落在她脸上。
瓷白修长的手上,血迹斑斑。
是那些蓝衣杀手的血……
凤眸一闪而过深邃。
嘴角勾勒起颇有深意的笑。
倘若是温室里的花,自己怎么会爱!
从单纹惜鬓边撷取一缕乌丝,段柳晏吻在发梢。
“好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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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谨枫动武(8)
擦掉那一条泪痕,沉声吐出三个字,他转身步出房门。
“嗯~这段日子以来,柳晏温柔的时候真多。”
何菱纱面带微笑,自言自语地咕哝一句。
“菱纱,菱纱!”
人未至声先到。
当上官谨枫抱着汪玉扇进屋时,何菱纱已经准备好医治用品。
将昏过去的汪玉扇放到床上后,上官谨枫忽然朝后一甩手。
同一时间,萧紫尹眸中一凛,剑招击出。
“当啷——”
两枚黑亮的毒镖落地。
一名蓝衣人从门后倒下,上官谨枫的折扇正插于其喉部。身上,则印着几道剑痕。
“咦咦咦?”
何菱纱吃惊地掩唇。
“谨枫居然动武了?!”
“子曰,人命大过天。菱纱,快快检查汪兄的伤势才最为紧要!”
诧异过后,何菱纱忙起来。
除了自己和段柳晏,还从没见过他因为某个人受伤,这么急。
而且,自从那年,雨的弟弟为了救他,死在他的剑下之后,上官谨枫便发誓不再使用武功了。
而如今……
到底是怎么回事,何菱纱不懂了。
检查完汪玉扇的伤势,何菱纱皱起眉,取出一个金色的瓶子。
“竟要用它?!”上官谨枫瞪圆了眼睛,这可是……
“伤到骨头了,再深一点,他这条手臂可能就被砍下来了。”
轰——
一道惊雷在天际炸响。
直直,震到人心里。
上官谨枫愣愣地转头望着床上面无人色的汪玉扇,瞳中,如同汪洋一般深邃得望不到边看不见底。
心底那一滩死寂多年的水,迎来了海上龙卷风。
何菱纱萧紫尹沈云儿齐齐全身一震。
杀气。
犹如实质的杀气,几乎要将这房顶掀了去。
比起单纹惜失忆那日,段柳晏所释放的杀气,只强不弱。
床脚的沈云儿只觉得脊背顿时一凉,冷汗一滴滴冒出,铺满额头。
不知何时,上官谨枫已站定在门口。
弯腰握住大开的染血折扇。
其他人只见上官谨枫的手轻轻一抖,那蓝衣杀手的头便像鸡蛋似的骨碌骨碌滚入雨中。
血,在草地上画出极妖艳的长蛇。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1)
杀手间的对战,只在瞬间便决定生死。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战场。
有的,只是无声无息的果断杀伐,生死予夺。
前一刻,自己的利刃在敌人喉部划出血色。
后一刻,一枚暗器便在自己的脸颊旁破空而过。
血色,在无声中蔓延。
死神,踏血而来。
杀气,升升降降,汹涌不断。
云风雷花雨,段柳晏的五名暗卫。
外界只知道他们五个,却不知道,这五个人,各自是作为二十名杀手的队长而存在。
而云,则是所有人的总队长。
不是没有名字。
只是,被段柳晏选中时,他们,就只能拥有这五个代号。
从此,一生唯一的用处,便只有保护段柳晏,唯他所用。
悲哀吗?
在外人眼中的确是。
但是,他们五个却深深地知晓,段柳晏这个主上,对他们而言,何其重要。
对于从出生便是作为杀人机器来抚养的他们五个而言。
段柳晏。
这个邪魅妖冶,高高在上的主人。
是他们的,第一个亲人啊……
清晨时,如注大雨终于逐渐淅淅沥沥。
天,却丝毫没有要晴的迹象。
清新凉爽的空气遮盖不住段府这一方天地浓重的血腥味。
冷酷的杀气尚未完全散去,弥漫在空气里,似在提醒人们——
他们,刚刚从生死线上走过一遭。
黑发在冷风中张扬狂舞。
冷锐的眼扫过自己手中被血染红的剑,段柳晏面无表情转身离去。
把一切后续处理的事宜交给云和前任段家暗卫的老管家。
书房,机关,密道,地牢。
一个壮年男子被捆绑在邢架上,蓝色的衣襟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身上却一点伤都没有。
唯独被短鞭勒住的嘴角渗着血。
风手里拿着何菱纱的最低级金疮药,正面无表情看着那些酷刑用具。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2)
此时,看到段柳晏进来,风与旁边坐着的黑衣人恭敬地朝他颌首,“主上。”
段柳晏望过去一眼。
“目前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批杀手,没有与我们交过手。而且是与我们五个一样的人。”
凤眸带着寒光射向汇报的风。
“莫要将自己与杀人工具相提并论。”
微微一怔,风的眼底掠过深邃,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丝笑,。
也就只有他们的主上,将他们五个当做人——亲人——而不是活着的杀人工具。
这个人,是他们五名暗卫与何菱纱上官谨枫即使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人。
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他们的。
这个在外人眼里薄情寡义高高在上的人,段柳晏。
“备一千两白银,由菱纱交予青麟帮赵凛。”
丢下这句,段柳晏径自转身而走。
“是。”
风的声音激起回音,消弭于密道里。
秋雨淅沥。
送走青麟帮众杀手,何菱纱靠在长廊门柱,望着雨帘,瞳孔失了焦距。
园中枫树的最后一枚叶片被风雨打落枝头。
旋转着,飘落。
何菱纱静静看着,仿若雕像矗立。
白衫长臂伸出,萧紫尹接住那片落叶。
何菱纱微微转过头。
透过雨幕望过去,一向清冷的刚毅面容,有些朦朦胧胧,不甚真实。
视线顿时一晃,星眸黯淡,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总是这样,看到这个人,就觉得很熟悉。
可是明明,从前不曾见过。
自己的记忆很是完整,也不像是丧失部分记忆。
想破了头,何菱纱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察觉到有视线盯在自己身上,萧紫尹自手中落叶转望过来。
目光,在半空里对撞。
萧紫尹不由得僵了一下。
微风拂过,将那片叶子吹到地上的泥坑中。
换下了那绯色劲装,何菱纱此时穿着一身紫色的轻便装扮。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3)
这样看过去,萧紫尹的心底,似乎有处,塌陷了些。
她的眼里,不似平日的光华细碎。
读不出其中内容。
只是,那寒潭一般的黑眸,让萧紫尹看得,心中一阵发涩。
同时,又觉得这样身穿紫衣,表情淡漠的她,无比熟悉。
令人陌生的,熟悉感觉。
这种看似很矛盾的状况让萧紫尹轻轻地拧了眉。
雨点,嘀嘀嗒嗒砸在地面。
破碎再结合。
于泥土中,化成无数水坑。
“噗~”
何菱纱突然掩唇轻笑,打破对视的沉寂。
慢慢来到萧紫尹面前,负手倾身,瞳中又如平时一般璀璨闪耀。
“我说小紫尹,你站在雨里做什么?”
萧紫尹沉默看着她。
“呐,再这样站下去,会感冒的哦~走吧,我们回去。”
不由分说拽了他的袖子,退回到长廊的庇荫下。
看着她掸掉身上雨水,他轻轻开口:
“昨夜的伤,如何?”
“小伤啦,不碍事。”
萧紫尹微微蹙眉。
她摆摆手,“呐,真的没事。我是大夫啊,自己的身体还能不知道。”
继而轻点脸颊道:“紫尹你其实是个大好人嘛,为什么总是闷闷的,不把事情讲清楚,让大家误会?”
“我只做应做之事,无须向任何人解释。”
他转身欲走,却突然被叫住。
“先等一下~”
停住脚步,萧紫尹转头看着她。
上前几步,何菱纱负手倾身,“在清风涧的房子里,我看到很多宝剑,还有和宝剑相关的东西,这玩意儿我一直带在身边,用不上也可惜了,不如送你吧~”
说着,何菱纱打从怀里掏出个黄灿灿的垂穗,递出。
“……九龙缚丝剑穗?!”
“哇,你果然识货!”
何菱纱惊喜微笑。
恍然,萧紫尹的视线一荡。
巨弓泛着堪比金阳的光泽……
九龙缚丝剑穗……
菱纱……
熟悉的感觉充斥在四肢百骸。
PS:九龙缚丝剑穗出处游戏单机RPG《仙剑奇侠传四》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4)
莫名的,左边心房的位置,好似有什么东西,颤了颤。
何菱纱欣喜的声音未停。
“这确实是选了万年冰蚕丝,再用‘九龙缚丝’的特殊方法结成的剑穗,虽然看起来不是珠玉在外,但绝对是个好东西!”
敛眸定一定心神,萧紫尹对上璀璨的星眸。
“……如此贵重之物,唯有旧时皇族方能持有,你如何得来?”
何菱纱微笑摆手。
“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你拿着就是。
“呐,多次被紫尹所救,前段日子又跟你要了凤化腾,自古有训,来而不往非礼也。”
萧紫尹闻言,袍袖一甩,“救人我并不求回报,何来此种缘由。”
眼瞳撇开,他又道:“况且此物贵重,我不能收。”
何菱纱撑起下颚,叹了口气。
“唉……就知道你是一板一眼的人……俗话说,宝剑配英雄,香花赠美人,你拿着不是刚刚好?”
“不必多言,我已说过不收。”
星眸转了转,食指轻点脸颊,她又开口。
“好嘛……那你就当帮这剑穗找到原本的佩剑好了,我得到它的时候,只有剑穗,剑早就不知所踪了,要是能物归原处,也算一件功德吧?你四处游历,说不定会遇到那柄剑呢。”
静默一会儿,萧紫尹转眸望她。
“…………若是如此,我暂且替你保管,看能不能找到原本的那支剑……”
“嘻嘻,太好了!”
看着何菱纱满面欣喜,萧紫尹略一沉默。
“……你既然能寻到剑穗,也算与它有缘。找到原本的佩剑之后,若是情况允许,我自会一同交付给你。”
“给我?不用、不用,你尽管留着!”
“……好了。回房去,伤势如若恶化,你便无可避免要受难。”
言罢,萧紫尹一甩袍袖,转身离去。
何菱纱双手叉腰,嘟起嘴轻哼。
“哼,凶巴巴~”
复又垂首笑笑,“不过呢,至少他把那剑穗收下了,嘻!”
声音被嘀嘀嗒嗒的雨声覆盖,冷风拂过,将其带入某只耳朵。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5)
“哼,凶巴巴~”
复又垂首笑笑,“不过呢,至少他把那剑穗收下了,嘻!”
声音被嘀嘀嗒嗒的雨声覆盖,冷风拂过,将其带入某只耳朵。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融化……
又有什么,在内心深处,蠢蠢欲动……
长廊地面上的小水坑被踩,发出声响。
“啧啧,菱纱真是大方,竟然用九龙缚丝剑穗作为谢礼。还千方百计劝着萧兄收下。”
换了一袭崭新黑衣的段柳晏从长廊另一端走出,薄唇微弯,眼角眉梢都是戏谑的笑意。
何菱纱瞥他一眼,“我只不过是看那醉花荫里珍贵的花草很多,而且,还有关于御剑之术和寻找长生之法的事情,可能会请小紫尹帮忙。
“俗话说,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送他个东西,以后方便本姑娘办事儿不是!”
段柳晏唇边的笑意更深。
“啧啧,是谁说,那个剑穗是第一次盗墓时所得的宝贝,所以就算是我也不给用的?莫非,是段某年纪大了,记错了吗?”
“哼,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看汪玉扇的伤势呢!”
“我找谨枫有事,一起……”
紫影一闪,转眼间人就不见了。
何菱纱竟动用了轻功。
段柳晏无声地笑着摇摇头,平稳舒缓地在自家长廊中雨天散步。
真可谓,悠哉,游哉。
雨,停停降降地下了一天一夜。
翌日,小雨止息,却仍不见金阳。
重伤昏迷的汪玉扇尚未转醒。
致使某人在做事时,颇有些六神无主。
“谨枫,谨枫,上官谨枫!”
“呃?”
段柳晏很无奈地指了指上官谨枫的手。
上官谨枫正拎着茶壶倒水,此时,满桌子都是茶水。
看他慌张地跳起来,段柳晏挑了挑眉,“我家的碧螺春可是上好的极品,你就这么糟蹋?”
一边叫仆人来收拾。
“最好的茶叶要从最好的商贩那里购得,还不是惜妹家的。”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6)
上官谨枫摇着折扇,慢悠悠地道,“子曰,肥水不流外人田呐。”
“嘻,这哪里是什么子曰,明明只是俗语。”
何菱纱揭短很直接。
“菱纱,莫要怪罪谨枫。近日,因为汪大人久久不醒来,我们的上官大人可是心神不宁得很呢!”
段柳晏喝一口茶,面露微笑。
“另外,谨枫,这次你真的猜错了。这茶,是南家的。由于丫头失忆,南家不费吹灰之力购得了苏州的最后一批茶叶和丝绸。急得单家店铺那些人团团转。”
“啊?那纹惜岂不是要气死。”何菱纱诧异掩唇。
上官谨枫眉端也微微地蹙起。
“作为单家未来姑爷,柳晏,我觉得你有必要把惜妹的亏损补回来。”
搭起二郎腿,段柳晏朝二人摇了摇手指。
姿态慵懒十足。
“谨枫抬举我了。我一个小小王爷,哪里懂得商场之事。”
此言一出,何菱纱上官谨枫齐齐满额黑线。
毫无意外地,段大爷被自己这二位青梅竹马从头到脚鄙视了一番。
某人却对其熟视无睹。
手指轻叩桌面,段柳晏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南家,最好去烧些高香,祈祷纹惜晚些恢复记忆。如此,那批钱款,方有可能在他们手中多放上几日。
“我的纹惜,不是吃素的小兔子,而是食肉的狼。
“然,目前,有一件事很出乎我的意料。”
段柳晏玩味的目光扫向上官谨枫。
“何事?”
溢出的茶水已经清理完毕,上官谨枫端起茶碗,喝水。
“我没想到的是,我们的上官大人,居然会爱上男人。”
“噗——”
一杯茶水尽数喷出,直逼坐在对面的何菱纱。
但见紫光一闪。
再定睛,何菱纱已然上得房梁。
“搞什么,我就只有这两套衣服呀!”
翻身下来,何菱纱气哼哼叉腰,“谨枫至于这么吃惊吗?我们又不是瞎子,大家都看得出来,你爱上汪玉扇了。”
上官谨枫愣愣盯着她。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7)
门外,冷风瑟瑟,秋叶簌簌。
半饷,上官谨枫一折扇指着自己鼻子。
“我,爱上汪兄?呵呵……”
皮笑肉不笑片刻,他一耸肩膀。
“这笑话真冷。”
天空飞过一乌鸦。
眨眼再眨眼,何菱纱难以置信看着他,“你……”
“我,怎么可能爱上男人。”
刷的打开折扇,上官谨枫脸上清清楚楚地摆着四个字——
莫名其妙。
凤眸眯起,段柳晏沉稳地抿一口茶。
放下茶碗,慢慢地说:“菱纱,去把沈姑娘找来。”
“做什么?”
何菱纱不解地眨眼。
“沈姑娘与汪大人有指腹为婚之约,丈夫受伤,未过门的妻子本该侍奉床前。
“对了,最近坏事诸多,我看,我们不如办件喜事,冲冲晦气。找沈姑娘商量看看,挑个日子,将他们的婚事办了。”
折扇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何菱纱狡黠一笑,一字一顿高声应答:“好~我这就去问云儿,何时操办她与汪玉扇的婚事!”
话音落,她脚下缓缓慢慢地跨出一步。
“等等!”
上官谨枫出声时,何菱纱的脚步尚未踩实。
“怎么了?”
面上带着夸张的疑惑表情,她转头看过来。
轻轻缓缓摇起折扇,眉端微蹙,上官谨枫的唇抿成一条线。
投了眼神给何菱纱,段柳晏拿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品着香茗。
秋风卷落叶,簌簌之声似是在奏一首小曲。
“我……”艰难地咽下口水,上官谨枫声音有些变调。
“我,真的,爱上了,汪玉扇?”
喝着茶,段柳晏面无表情吐出声音:“问你自己。”
秋雨断断续续下了七天七夜。
第八日上,暖阳烁金,凉风习习。
修长的手指拂过嫩白的脸颊,凤眸温柔,锋利的唇角弯着柔和的弧度。
小扇子似的睫毛在瓜子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朱唇微张,似蜜桃一般水润,让人忍不住想咬上去。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8)
诱惑之极。
笑意,在段柳晏妖冶魅惑的面孔上,无声地蔓延。
“小懒虫。”
轻轻唤一声,他宠溺地刮了刮玲珑挺翘的鼻子。
“何时肯醒来呢?还是,永远做这般单纯的孩子,嗯?”
在她脸颊落下一吻,段柳晏轻盈地笑了。
“你呀,这般的诱人,若为夫哪日按耐不住,就真的将你要了。”
抵上单纹惜的额头,他继续轻轻地述说着。
“南家已将年前所有的货物抢了去,再不醒,你就真的没机会反败为胜了,到时,可莫要哭鼻子哟~不过,纹惜一旦醒来,还会哭鼻子吗?”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
纤纤素手揉了揉眼睛,杏眸睁开。
“夫君~”
打完哈欠,她扑到他怀里蹭了又蹭。
“醒了?”
“嗯。”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单纹惜窝在他怀里不再动弹。
“夫君。”
“有事?”
“嗯!我想出去走走,雨下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晴天了呀!”
宠溺的笑纹爬上嘴角,段柳晏揉揉她的头,“好,依你。”
“嘿嘿~夫君最好了!”
她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双手环住他的头往下一拉,朱唇印上薄唇,厮磨吮吸缠绵辗转。
任她在自己的领地里温柔地“称王称霸”,片刻后,段柳晏反守为攻,进入甘泉之中摄取蜜汁。
炙热的红唇间,丝丝银线生成。
窗外,金阳暖暖,秋风送爽。
卧房中,暧昧升腾。
味美香甜,却并不能填肚子。
“咕——”
直到单纹惜的胃抗议,段柳晏才将人放开。
“夫君,我饿了。”
软玉温香倚在他怀里。
绵绵软软的声音听在耳里,陈酿一般醉人。
凤眸低垂。
抚摸着嫣红欲滴的唇,段柳晏唇边勾勒起笑。
“嗯,穿上衣服,吃饭去。”
“好~!”
二人到饭厅时,上官谨枫正端了托盘出去。
将他们的婚事办了(9)
段柳晏露出玩味的笑容,轻咳一声,抱起双臂。
“哟!瞧这儿~大清早便如此恩爱,如胶似漆哦!啧啧,真是羡煞旁人。”
上官谨枫充耳不闻。
岂料还没迈出两步,一袭绯红劲装的何菱纱冒了出来。
“柳晏又不是不晓得,最近,玉扇的衣食住行,我们谨枫是统统的包下。唉,那叫个亲力亲为,尽职尽责啊,真可谓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哟。”
端着托盘,上官谨枫围着二人绕了两圈,一手搭上段柳晏的肩,“依卑职看,这里,似乎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王爷以为如何?”
瞥了一眼搭在肩膀上的手,段柳晏不动声色地挪动半步,嫣然一笑。
“上官兄风韵犹存,本王岂敢攀比!”
“啧啧,话不能这么说。子曰,士为知己者死。”
抽出插在腰间的折扇打开,上官谨枫一手托盘一手摇扇,引得何菱纱抽了抽眼角。
“如今惜妹失忆多时,有人按耐不住,因而见不得他人恩爱有加,亦在情理之中呀!”
“看来谨枫众志成城,今日,定然要将心爱之人纳入腹内咯。”
阴沉沉的目光直逼上官谨枫,任其由内打寒颤,段柳晏冷冷地说道:“本王今日可要瞻仰一番,上官兄的男人本色。”
暗叫一声不好,上官谨枫合起折扇,笑道:
“什么瞻仰不瞻仰的,柳晏说什么呀。我去给玉扇送饭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本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男人与男人的洞房尚且不知。还望谨枫明日为本王解答其中奥妙。慢走不送。”
一脚踩空,手里的汤险些洒出,上官谨枫满额的黑线掉了一地,狠狠地磨牙。
看着那愤然离去的背影,段柳晏唇边勾勒起一丝笑。
雨过初晴,凉风习习,金阳生暖,白云无相。
好一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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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里有春药(1)
“玉扇,早饭来了。”
推开门,上官谨枫笑盈盈地道。
躺在床上的汪玉扇却眼角一抽,整张脸登时垮了下来。
脑海中猛然蹦出三个大字——
又来了。
“哦。”转身面壁侧躺,声音不冷不热,“劳烦谨枫兄了。放那儿吧,小弟过会儿吃。”
“过会儿?过会儿就凉了呀,玉扇还是现在吃吧。”搬出小桌,上官谨枫将托盘置于其上。
端着粥碗,舀出一勺试了试温度,点点头。
“嗯,如此温度正适宜。玉扇,起来吃吧。”
汪玉扇还想婉言谢绝,却不料肚腹突然发出咕的一声。
俊脸一黑,他只得撑起身子。
刚刚调整到舒适的姿势坐好,一勺冒着温汽的皮蛋瘦肉粥便递到了嘴边。
嘴角噙着笑的上官谨枫投来目光:张嘴。
“我自己来。”说着,汪玉扇便要将粥碗接过来。
“玉扇身上有伤,还是我喂你吧。来~张嘴。”
看着对方殷勤的模样,汪玉扇不由得难受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不知因何,他就是感觉自己醒来这几天,这人就怪怪的。
“谨枫兄,你这样……我……”
“嗯?怎么了?”
见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汪玉扇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想说明因果。
可对上那诚恳殷切的双眸……
耷拉着肩,汪玉扇百般无力地开口:“没事。”
“那吃吧~”上官谨枫又将手里的勺子往上递了递。
角度刚好,汪玉扇稍稍张嘴便可以吃入口。
就像上官谨枫说的那样,温度适宜,热一分则烫,冷一分则凉。
米香充斥在汪玉扇的味觉,皮蛋又软又滑,肉丝柔嫩,蔬菜清香甘甜。
吃到一半,汪玉扇突然抬手挡住勺子。
“谨枫兄吃过早饭吗?”
上官谨枫笑着颌首。
如此便不再多话,直到汪玉扇吃完粥——
“我自己喝!”
“不行。”
粥里有春药(2)
“我又不是废物,不过手臂这点伤而已!”
“不行。”
“给我!”
“不行。”
一手药碗一手瓷勺,上官谨枫表情淡定,口吻坚定。
浓眉倒竖,汪玉扇十分气结,胸腔里燥热上涌。
“我自己有手有脚,不要你管!”
听得此言,上官谨枫放下瓷勺药碗,露出坏笑,只手挑起汪玉扇的下颚。
“你,我管定了。”
燥热愈加强烈,汪玉扇甩开那只魔爪,怒冲冲地大吼道:“凭什么?!就算你是我的上司,管的是不是太多了!”
看着火大的汪玉扇,上官谨枫微微眯起双眼,一把搂过炸毛的家伙,唇覆盖到喋喋不休的唇上.
“唔……”吃惊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五官,汪玉扇顿时怔住。
口腔内的软蛇霸道地撬开齿关,直捣黄龙。
上官谨枫灵巧的舌捉住缩回去的檀香小舌,牵引着那人与他共赴云端。
这强制性的热吻来得太突然,汪玉扇本就在养伤,脑袋根本反应不过来。
此时只能任由上官谨枫肆意妄为。
直到那灵巧的舌深入腹地,挑拨起他的喉头,汪玉扇浑身一颤,不由激烈地反抗起来。
“唔……”推着紧压自己的人,汪玉扇只觉得身子发热,某个部位逐渐挺翘。
完全不顾身下那人的抗拒,上官谨枫放倒汪玉扇,顺势上床,一只腿压住争执不休的人,抵住正乱折腾的腿部。
“就凭你是我的人。以后你大大小小的事,我都会管着。”
霸道的口吻,犀利的眼神。
汪玉扇愣住。
而后剧烈挣扎起来,口中大吼“你做什么?!”
上官嘴角轻挑,目光紧紧锁定身下脸色苍白拼命挣扎的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迫使对方也看向他。
“你说我做什么?”
汪玉扇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样的上官瑾枫……
好陌生。
片刻后。
粥里有春药(3)
汪玉扇停止挣扎。
盯着身上的明明是一副柔弱书生的摸样,却散发着强大霸气的男人。
正色道:“我是男人。”
啪的一声,药碗从上官瑾枫手中脱落在地。
四散开来的药汁溅在了躺在床上的汪玉扇额间若滴,令他为之一颤。
不由自主看向身上那个勾勒起嘴角,眉梢眼角尽是笑意的人。
感受着那只长年握笔的手指正顺着他的脸颊缓缓地下滑。
“多年前赶考时,同吃同睡同沐浴。”
上官瑾枫话一出,汪玉扇的脸更是苍白了几分。
心,微微地颤抖起来。
汪玉扇调整呼吸后,看向一直压着他的人。
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心。
努力使声音听起来比较正常。
“你知道这样的后果吗?”
“晚了。”
砰砰……
心猛烈地跳动着。
刚稳住的心,因身上之人淡淡的无奈之语再次巨颤起来……
“你……你疯了?!”
汪玉扇只能用这句话来形容这人的行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吧。”
依旧是那该死的波澜不惊的语气。
汪玉扇深知逃不掉,可是依旧拼死一搏。
“你……你放开我!
“上官瑾枫,别让我恨你!”
上官瑾枫凝视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看着他不断挣扎地摇着头,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身下之人猛烈的心跳,就连他都感受到了,他自己却依旧无视着。
嘴角轻轻地扬起,上官瑾枫趴下身把脸颊贴在汪玉扇的心口。
砰砰……砰砰……
微微仰起脸,看向面颊微红的人。
上官瑾枫讨喜地说道:“是为我而跳吗?”
“你……”
不知是羞得还是被气得,汪玉扇苍白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对上汪玉扇的双眸,上官瑾枫的唇轻抚过他的唇。
顺着他的下颚慢慢地舔弄着,直到耳际,玩弄着耳垂,吸啄着。
粥里有春药(4)
手下当然也没闲着,顺着那健朗的身躯,挑开身下人的衣物揉捏胸前那两颗红点。
直到红樱渐渐地硬挺。
“唔……”
一道呻吟声从汪玉扇口中溢出。
怔住了汪玉扇。
兴奋了忙着开辟疆土的某人。
汪玉扇只觉得胸膛里那股燥热已经蔓延到全身,不由得微微喘起粗气。
“怎么?”
正亲吻着汪扇子下颚,上官谨枫感觉到身下的人越来越不对劲,猛地抬起头看向汪玉扇,一见之下,大惊。
探上脉搏。
“春药!”看向身下越来越晕迷的人,上官瑾枫笑言调侃:
“老天注定。”
“你……”
看着他难受却说不出话的样子,上官谨枫心下一窒,一丝不忍聚上心头。
“好吧好吧,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粥里有春药。两条路,你选。一,我去找菱纱要解药,二,让我直接给你消火。”
说到这,上官谨枫看着沉下脸的人,眉端一挑。
“不过,即使今天扇儿选了要解药,也别想逃开我。
“你,我要定了。”
汪玉扇沉默,垂下眼眸。
表情,似是犹豫。
嘴角闪过一抹笑,上官谨枫低头再次含住汪玉扇的唇。
不同于之前的霸道。
此番,上官谨枫吻得温柔绵长。
吮吸着樱红的唇瓣,时不时地伸出舌尖舔舐,彷佛他的唇是上好的香茗,越品越有滋味。
汪玉扇的脑袋往后缩,“我要解药!”
“晚了。”
上官谨枫抬手制住他的头,继续缠绵地吻着。
过了会儿,他的舌探入齿关。
寻到那闪闪躲躲的檀香小舌,时而逗弄时而纠缠。
汪玉扇的喉结滚动了几下。
解开腰带,上官谨枫覆上来。
手下动动,两人的衣襟所剩无几。
骨节鲜明的手移上不安的喉结,百般抚弄。
而后唇一路吻下来,舌尖灵巧地挑逗敏感的喉结。
粥里有春药(5)
手抚着玉璧般的胸膛下移,在汪玉扇的胸环摸了几圈,捏住樱红一点。
“唔……嗯……”
嘤咛不由自主溢出口,汪玉扇的一双美目,迷离了。
“现在还说不要吗?嗯?”
最后一个字挑高了音,上官谨枫对着他的耳朵呼出暖气,含住绵软的耳垂。
感受到身下人的轻颤,笑弯了嘴角,狐狸一样眯了眯眼。
“我……啊……”
刚说了一个我字,汪玉扇浑身就是一抖,低叫不由自主喊出口。
身下,上官谨枫的手握住了他的某物。
“放松~别紧张,扇儿~”
“嗯……痛……唔……啊……”
唇瓣厮磨着,上官谨枫一只手指探进了身下人的后庭。
不舒服的感觉致使汪玉扇低叫连连。
“谨枫兄……啊……”
“嗯?叫我什么?”眯起的眼瞳泛着危险的光芒,上官谨枫探入第二根手指。
“啊…………”
“叫我什么~?”
“谨枫……啊……嗯……”
“最后一次,叫我什么~~”
食指和中指在紧紧的肉道中不安分地动了动,让汪玉扇几乎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啊……痛哇……枫……”
某人露出满意的笑,抽出手指,挺身进入蜜穴。
艳阳曜金,秋风送爽。
秋,是个离愁之季,然,对于另一些人,则意味着丰收。
十数日过去,北风吹走了秋季,带来冬日。
苏杭地处南方,不似北方冰冻三尺,却也有了一丝初冬的冷意。
如此,便致使一日之中的温差很大,午时暖如春,早晚冷风刺骨。
西湖未冰封,只是较为冷清了些。
街道上的商贩却不见受到丝毫印象,依旧热热闹闹地叫卖着。
西湖断桥上。
一袭雪白丝绸长衫,不见丝毫异色,在这冬日中,似雪神般矗立,妖娆华美。
段柳晏靠在桥栏,面对湖面,极目远眺。
粥里有春药(6)
黑发在冷风中张扬飘曳。
雍容高贵桀骜不驯。
路人频频侧目,却被其气场所慑,皆不敢上前来搭讪。
如此,桥上,以段柳晏为中心,腾出了半圆形的空地。
直到捧着两个烤红薯和糖葫芦的单纹惜跑过来。
这略略诡异的场面方才被打破。
“夫君。”
段柳晏回过头,宠溺地笑笑。
宛若成片的曼陀罗华盛开,璀璨妖冶。
顿时,惊煞一地人。
男女皆有。
段柳晏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完全的视若无睹。
单纹惜却好奇了,秀眉微微皱起,嘟嘴道:
“这些人干嘛都看着夫君呀?”
“因为夫君好看。”
某人平淡地吐出这超级自恋的话。
一个月之前,单纹惜定然会不屑地笑,进而嘲讽。
现在,她却眨着杏眼,重重地点头。
“夫君是很好看,可是我讨厌他们这么看着你。”
薄唇边勾勒起浅浅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鹅黄薄裘,此时眨着闪亮的眼瞳。
像个发光体似的立在他面前,彷佛温暖了这初冬的冷风。
凤眸中掠过深邃。
有那么一刹那,忽然觉得,她与他,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是他,将她,拖入黑暗沼泽……
“夫君,吃地瓜。”
接过她手里递来的烤红薯,段柳晏几不可见地摇摇头。
牵起她的手,握紧。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在心里自嘲地一笑。
怎么会生出那种想法,真是可笑。
吃着烤红薯糖葫芦,两人手牵手行走在不算热闹也不冷清的街道上。
自然而然地接受诸多模式的注目礼。
段柳晏是习以为常,置之不理。
单纹惜则是不明白,只是很不喜欢他被人这样盯着。
“夫君,我们回去吧。”
“怎么?”
她摇头,“没事,就是不想逛了。我累了。回去吧!”
粥里有春药(7)
了然的光掠过他的凤眸。
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好,依你。”
这丫头就算心智六岁,也还是喜欢独占他啊。
段大爷的心情,很好。
“驾——”
一声马嘶破空而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马蹄踏踏,在街道中央狂奔而至。
身后的人群立刻四散而逃。
一时间,道路中央只剩段柳晏单纹惜。
依旧是,段柳晏视若罔闻,单纹惜不明所以。
“姑娘公子小心!”
一个人影扑上来,段柳晏拉着单纹惜轻轻一让,那人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这时,快马已到身前。
段柳晏眉眼间动都没动一下。
群众只觉得一阵疾风掠过。
一声马嘶破天惊雷般响起。
再定睛,那原本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已经摔在地上。
而那马,则载着段柳晏单纹惜,站定在那跋扈之人的身边。
“依大明律,纵马扰乱街市者,杖刑一百。”
冰冷的声音直逼那倒在地上的人。
“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敢惹我们狼牙寨的人!”
段柳晏彷佛没听见这句话,看了一眼边上不敢上前的官差,勒马转身。
将一众人群扔在身后,带着单纹惜,骑在抢来的马上,扬长而去。
再没什么热闹可看,围观群众四散开来。
刚刚扑过来想救人结果摔得狗啃泥的唐七七坐在地上,目光好似绵羊看到肥沃草原。
口中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不行,不行!
“那么漂亮的俊男美女,要是就这么死在土匪手里,岂不可惜!
“哼,看我江湖第一侠客唐七七救民于水火之中!”
翻身而起,唐七七一双眼睛四下里扫荡。
可哪里还有单纹惜段柳晏的身影?
可唐七七并不泄气,抓过旁边路人就问那二人行踪。
势要找到那二人加以保护的架势使得行人全被唬住。
粥里有春药(8)
只剩摇头称不知的份儿。
这边厢。
唐七七越战越勇,从西湖东街一路问到西街,仍不放弃寻找。
那边厢。
段柳晏带着单纹惜回府。
淡淡邪妄笑意挂在段柳晏的唇边,本是很美,却吓得家仆不敢上前。
有些更是身子抖得像筛糠。
“云,把谨枫叫来。风雷雨花。”
来到大堂,段柳晏边说边坐到舒服的太师椅上。
口吻淡然,却不容反驳。
被他一路拉过来的单纹惜安静地呆在一旁。
她感觉得出来,夫君有点不一样。
风雷雨花四大暗卫瞬间单膝跪地在他面前,“主上。”
动作声音整齐划一。
仅片刻,云带着上官谨枫来到。
“发生何事?”
上官谨枫摇着折扇,一派悠然风流,与这一室严肃极为不符。
“十五日后,本王希望苏杭附近的水匪与山贼之患,消失。”
上官谨枫的笑容顿时变得无奈,用折扇抵抵眉心。
“啧啧,子曰,无风不起浪。
“你来这儿也有些日子了,怎么今儿突然要剿灭水匪山贼?”
段柳晏扫过来一眼。
上官谨枫立时哑然。
翻个白眼,无语问苍天。
暗暗为那群山贼水匪和他自己默哀。
三日后。
破晓的光芒照耀大地。
逐渐驱散黑夜。
云泽河,位于苏州西侧。
与杭州西湖水源相接。
近年来,因水匪猖獗,原本热闹的云泽河变得清冷寂寥。
却也有些贪图速度的人想走水路尽快进城。
此时,一乌篷船缓缓驶来。
清冽的河水立时浮上一圈圈涟漪。
船夫头戴斗笠。
看不出摸样,只是身材精炼。
三男二女坐在船头,看上去像是很温暖的一家五口。
美妇大约四十出头。
正取出茶点递给家人,口气带着娇嗔。
“你啊,我说走陆路安全你不听,万一碰上了水匪可咋办。”
粥里有春药(9)
“妇人之见。”丈夫不屑,“你懂什么,早一天到达,就可以早一天把货拿到手,省得夜长梦多。”
“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此番带着这么多钱,万一出了啥事儿,咋向祖宗交代哟!”
“娘,出都出来了,就别说那么多了。几个小贼,有我呢,怕啥。”
硬朗的儿子拍拍胸脯,显得极为自信。
美妇只得无奈地摇摇头。
“娘,哥哥这么厉害,加上相公和爹,还有什么可怕的,你就放心吧。”娇小的女儿安慰道。
船又行驶片刻,入得一芦苇丛中,丈夫首先察觉到不对。
“船家,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会有错。”那船夫扔下竹竿,一挥手,五艘船载着几十个汉子手持钢刀从芦苇丛中出来,将小小的乌篷船围在中央。
美妇与女儿惊慌地尖叫。
三个男人凭着力量试图抵抗,却明显处于下风,最终,因为不敌,被打入芦苇丛中,沉入河水。
美妇哭泣着祈求那些水匪放过她的女儿,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一脸猥琐的小头领粗鲁地领在美妇脸上摸了一把,命令手下人将两个女人捆在一起,带回去。
她们被粗鲁地塞进船舱,一个大汉拿刀看守着,一边吃他们带来的酒水,一边时不时在二人身上摸几把。
在暗处,两个女子的瞳心闪过隐忍的怒气与绝对杀气。
待船队走远,三名男子从芦苇丛里出来,站定在颤巍巍的芦苇上。
化妆成丈夫的暗卫风扫了一眼扮演儿子的呃,后者立刻鞠一躬,踏水而去。
风同另一名手下对视一眼,两人潜入水中,紧随船队而去。
冷风吹拂芦苇丛,在水波中飘飘摇摇。
彷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船队一路疾行,来到简陋的小码头。
两个女人被推下船,踉踉跄跄地跟着大汉们往里走。
那是个用削尖的木桩围成的半圆形。
粥里有春药(10)
背后依靠一座高山为屏障。
高山险峻,没可能从另一边翻到这边来偷袭。
像是天然的屏障,保护后方。
其内。
西方是住房。
东面一个大台。
北面有一个茅草屋。
可以清晰地听到,茅草屋里有嘤嘤哭声传出。
而她们二人,也被押到茅草屋,关了进去。
残破不堪的屋内挤了十多个女人。
个个衣不蔽体,满面绝望,皆被绑缚。
其中几个,甚至满身血污。
气味非常重。
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前夜的饭菜来。
两个新来的女人并没引起多少轰动,只是有人同情地望过来一眼。
茅草屋外面。
寨子里在因为新劫来的财物而亢奋。
没有人会想到。
今天,就是他们的末日。
夜色渐渐降临,这两个新掠来的女人还算有几分姿色。
母亲被三当家的挑走侍寝,而女儿则被大当家的拖入自己的房间。
母亲想要保护女儿,自己承受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被那粗暴的男人拖走。
三当家是个体态较瘦的人。
拖着头发将人扔到床上。
然而,当他刚刚爬上床,喉咙就是一痛。
鲜血,顺流直下。
滴落在本就不怎么干净的床铺,绽开朵朵妖娆的花。
前一刻还在嚎啕大哭哀求的女人,此时散发出的,是绝对的杀气。
三当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被割开的喉咙不断发出咕咕的声音。
等他倒在地上翻着眼睛不动之后,女人撕下伪装,露出本来面容。
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衬得她越发铁血无情。
娇美的容颜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跨过那已成为尸体的男人,女人腾身翻出窗户,来到大当家的房间。
同样的,那粗犷猥琐的男人大睁着眼睛,倒在床前。
活像个疯子(1)
胸口,插着一枚玲珑小巧的飞镖。
纤纤素手摆弄着一枚飞镖,一身黑色劲装的花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到来的手下。
“走。”
平淡无波的一个字抛出,从窗户翻身出去。
皎洁的月光笼罩万物,夜色如上好的墨汁,洒在水中,泼于天际。
今夜,无眠而血腥。
寨子口,负责守卫的水匪还没看到敌人,便已经一命呜呼。
花的十枚飞镖,各个正中那些大汉的胸口。
寨门大开,数十个黑影似鬼魅一般无声无息飘进来。
寨外,数百兵士衙役将整个这一方天地围堵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杀伐,在无声无息中,蔓延。
正在睡觉的水匪们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们,再也无法见到明日的朝阳。
黎明的晨光驱散夜的墨黑。
一大早,苏杭各个官府便贴出告示,云泽河附近出没的水匪已经剿灭,午时游街。
如同水滴落入油锅,继前段日子的官员更换之后,苏杭百姓再次沸腾了。
此番,枫雀山上的狼牙寨也沸腾了。
在这个钦差到来之前,他们狼牙寨和云泽河的水匪,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府相处很融洽。
只要他们定期送上些钱物,双方都相安无事。
然而,此番,那靠山而建的云泽河水匪老巢,竟在一夜之间,被一锅端掉。
可见这个钦差有多厉害。
端掉了水匪,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定是他们狼牙寨。
于是,众山贼惶恐了。
谁都没想到,作为钦差大人的上官谨枫本来没打算动他们。
只是因为,三天前,那小土匪的一句话,惹到了段柳晏。
安排好森严戒备,狼牙寨的众土匪在草木皆兵风声鹤唳的惶恐不安中度过三天。
然而这三天,那罪魁祸首却在悠哉游哉地继续着他的养成计划。
经过这些日子,小丫头单纹惜已经彻底被他教成一个调情高手。
活像个疯子(2)
属于段柳晏一个人的,调情高手。
冬日的清晨,略略有些薄雾。
单纹惜揉揉惺忪睡眼,习惯性地伸手往旁边摸。
咦?人不在。
睡意顿时消了大半,她撑起身子,就撞进段柳晏望过来的双眸。
柔和的晨光从窗外洒进来,他正站在窗前,俊美魅惑的脸庞边缘泛着点点细碎的光芒,墨黑的瞳眸好似海洋中倒映的繁星。
此时,那眼神中的邪魅蛊惑收敛了些许,有温柔和宠溺交织在其中。
看得单纹惜无酒自醉。
“醒了?”
随意地吐出声音,段柳晏走过来,坐在床沿,手指绕上她一撮乌发。
“嗯。”
单纹惜爬过来,凑近他的脸。
段柳晏没有一丝惊讶,唇边勾勒起宠溺的笑,刮了刮她的鼻子。
单纹惜抬手挂上他的颈项,朱唇印上薄唇,檀香小舌探入他的领地。
深深的吻,带着些许霸道。
此时的她,如同一只年幼的野兽,任性而稚嫩,美味且诱惑力十足。
揽住纤细的腰肢,让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段柳晏很享受这略带侵略性的吻。
渐渐地从她那儿夺走掌控权,吸着檀香小舌,慢慢地缠绵,细细地厮磨。
良久。
直至二人都喘起了粗气。
单纹惜无力地倚在他怀里,软绵绵的舌仍旧不老实地纠缠着状如刀削的喉结。
段柳晏的脊背顿时一僵。
“纹惜,别玩火。”
挑起她的下颚,他亲了亲玲珑高挺的鼻子。
“玩火?没有呀。”
单纹惜万般不解,“这是夫君教我的啊。”
段柳晏一时语塞,却闷笑出声。
终于恢复一点失忆前的本来面目了。
“夫君。家里太闷了,我想出去走走,可是……”
怀里那人一脸苦恼的摸样,段柳晏抚摸上嫩滑的脸颊。
“可是什么?”
“可是……可是我讨厌其他人都盯着夫君看。”
活像个疯子(3)
“讨厌他们盯着我看?”段柳晏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欢你被别人看。很讨厌很讨厌。”
“那怎么办呢?我总不能把脸遮起来吧?”
他扬起眉,十分为难地看着她。
浓眉紧蹙,单纹惜思索得很辛苦。
看着那副可爱的小摸样,段柳晏心情大好。笑纹,在不经意间爬上嘴角。
“这样吧,出去之后,如果再有陌生人盯着我看,纹惜就亲我一下,好不好?”
“当然好啊!可是,这样子,他们就不会再看你吗?”
“试试看吧,反正也没其它法子。”
单纹惜点头,“嗯,也只能这样了。”
蓝天碧水,万里无云。
谢过一位胖妇人,唐七七昂头看一眼已到中天的日头,瘪瘪嘴,无奈地叹了口气。
已经六天了,怎么还是没半点线索呢?
她如果不及时找到那二人,万一被山贼先寻到,那就……
思至此,唐七七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
然而,刚迈出一步。
“咕——”
手抚上腹部,唐七七掏出已经扁扁的钱袋掂了掂,翻出最后两个铜板,俏脸垮了。
算了,先解决这餐再说!
拿定主意后,她抬步往东市走。
一胖男子经过唐七七面前,肩上挑着两个蒸笼,扑鼻香气四溢开来。
像是猫咪见到鱼一样,唐七七立刻追上去。
“大伯,大伯!卖包子的大伯!”
胖胖的厨子立刻站定。
“喊我?”
“对!给我拿三个包子!”说着,她将两枚铜钱递上去。
“公子真是运气,这是最后三个了。”
胖厨子收了钱,放下挑担,揭开盖子,顿时热腾腾的气息扑面而来。
包子有成人手掌那么大,白白胖胖,喷香诱人。
唐七七饿得很,拿过来,三两口就吞下一个,满意地笑笑,“好吃~好吃!”
活像个疯子(4)
胖厨子脸上带着憨态可掬的笑,收拾起东西,准备走。
“大伯,来四个包子。”
清脆的声音彷佛夏日叮咚的流水,令人闻之心神舒畅,在这冷风萧瑟的冬日中,就像明媚的阳光一般,温暖舒心。
正要离去的唐七七被这声音吸引过去,下意识地转身望去。
那女子一身鹅黄衣衫,就像个天生引人注目的发光体。
瓜子脸娇嫩无暇似最纯美的玉。眉不画而浓,唇不点而红。玲珑小鼻高挺可爱,清澈的眼瞳彷佛将月华收入其中。
美得,好似误入凡尘的仙子一般。
唐七七一时愣在原地,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二八佳人。
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某个人,正用深邃如地狱的目光盯住自己。
“姑娘,真抱歉,最后的两个包子,刚刚被这位公子买走了。”胖厨子很遗憾地道。
“啊……没了呀……”
单纹惜扁扁嘴,抬头望向唐七七,见到对方手里的包子,眼睛顿时一亮。
看她嘴馋的摸样,唐七七心里忽然涌出恶作剧的念头。
慢悠悠走到她面前,拿着包子在杏眸前晃一晃,而后收回手,啊呜一口咬下半个包子,细嚼慢咽。
“嗯~真好吃。肥而不腻,香而不油,可谓佳品。”
单纹惜死死盯着包子,很费力地咽了咽口水。
狭长的凤眸扫了一眼唐七七,段柳晏伸出手想拉走单纹惜。
可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
再回眸,唐七七两只手里的包子全部消失无踪。
一旁的围墙边角落里,正蹲着一个橙色的小身影。
不是单纹惜是谁。
唐七七傻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怔愣一瞬,漂亮的薄唇弯成好看的弧度。
段柳晏走过去,宠溺拍拍她的头,“慢慢吃,别噎着。”
“唔,嗯嗯!”
单纹惜嘴里正塞着包子,讲话不方便,只好重重点了点头。
活像个疯子(5)
咽下两个包子,她又跳回到唐七七面前,笑靥如花,“谢谢哦,还有吗?”
“呃……”唐七七语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这人半饷没反应,单纹惜捏了捏自己油乎乎的手,好看的眉毛微皱,抓起唐七七的紫色外衣,就势擦手。
唐七七连忙躲开,可惜,身上的紫色锦质外衣已经染上了一片油污。
看上去,就像是唐七七吃饭时,菜肴掉到上面一样。
怒火瞬间上涌,唐七七指着单纹惜,气得直跺脚,“你、你……你竟敢这么对我!?”
单纹惜不解地眨眨眼,转头看向一旁的人,“夫君,我做错什么了吗?”
“无妨。”带着温柔的笑意吐出这两个字,段柳晏转向那怒不可遏的人,递出一锭银子。
眉眼间动都没动一下,片刻前的如水温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蛊惑的寒意和迫人气场。
视线相撞,唐七七一惊。
寒意顿时从脚底窜上来。
须臾之间,额上已是冷汗满布。
待她回神,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
街上依旧车水马龙。
寒风萧瑟,阳光明媚。
只有手中的银子证明适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愣愣看着手里的白银,唐七七脑海中重新浮现那双狭长的凤眸,心底就是一个寒颤。
彷佛有一盆冰冷的水从天而降将她浇透。
“真是奇怪的人,明明前一刻还笑得那么温柔。”
摸着下颚,唐七七皱起眉咕哝一句,收起银子,迈开脚步。
她哪里知道,可以让那个生杀予夺妖邪冷酷的男人流露温柔的人,屈指可数尔。
冬阳曜金,天高风寒。
白云朵朵,时而幻化成香甜可口的苹果,时而变成吃草的白羊。
单纹惜拿着烤红薯吃得正欢,连嘴边的污渍都没有注意到。
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在段柳晏脸上绽开,抬手替她擦了擦嘴角。
活像个疯子(6)
那笑容似是盛开的海上花,璀璨夺目,妖艳无比,连阳光都逊色了几分。
街上有无数少女投来惊艳的目光。
黑珍珠一转,浓眉紧紧皱着,单纹惜不乐意了。
空出左手,拉过段柳晏,唇就印上了他的薄唇。
蜻蜓落在荷叶一样,自然相当。
震惊了周围一地人。
有些少女甚至抬手掩唇。
眸子里盈满笑意,段柳晏抬手按下她的肩,蜻蜓点水般吻在她额头。
“在外面,如此便可。”
单纹惜疑惑地皱眉,“只能亲额头吗?”
“脸颊也可以。”段柳晏戳一戳她粉嘟嘟的面颊。
湿热的吻立刻印上他的脸。
这一下子引起了阵阵低呼声。
离开段柳晏的面颊,单纹惜眨了眨眼,“这样吗?”
“不错。”
修长的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墨黑的瞳心泛着宠溺的笑意。
二人毫不避讳的亲密举动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单纹惜又拧起眉毛,“可是,他们怎么还在看你啊?”
段柳晏微微侧头,凤眸对上单纹惜纯净的眼瞳。
莞尔一笑,“因为夫君很好看,他们是羡慕你拥有我。”
朝一脸单纯的可人儿眨眨眼,手搂过她的腰,他贴在已泛红的耳际说道:“所以,纹惜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哟!”
小拳头举在胸前,单纹惜无比认真地点头。
“我一定会保护好夫君的!”
而后苦恼地皱起眉,“可是,要怎么保护呀?我什么都不会。”
“可以学。”
段柳晏揉揉她的头。
“纹惜如此聪明,夫君相信你能够学会许多事情的。”
“嗯!我会努力的。”
他揉揉她的头,眼角眉梢的宠溺比蜜糖还腻人。
蔚蓝的天际仿若极品丝绸,白云浮动,幻化出最美的花纹。
西湖岸边,一群杂耍伶人搭起简陋的舞台。
壮汉含酒喷火,将火圈点燃。
活像个疯子(7)
一名身材玲珑的女子自火圈中央跳过,正落在另一男子肩上。
陆续又有几个人跳上女子的肩膀。
叠起罗汉,做各种危险却刺激人眼球的动作。
叫好声此起彼伏。
围观的人逐渐增多。
围出一个圈来。
“夫君,那边是做什么的?围了好多人。”
单纹惜满面兴奋好奇,放开段柳晏的手,往人堆里走。
“纹惜!”
伸出的手没有抓住目标,就这样空荡荡地悬在半空。
段柳晏急忙紧追着进入人群。
可,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单纹惜如同水滴入海,哪里寻得到人!
焦急之情化作烈火,瞬间烧遍他四肢百骸。
眉心紧皱,段柳晏大步流星向前而去。
穷极目力,不放过每一个人。
现在的单纹惜心智仅仅六岁,外貌却仍是那个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二八佳人。
如此放她一个人,会出什么事,段柳晏不敢想象……
就算是大海捞针,他也必须找到她!
“咚——”
压在青壮年身上的石板碎裂。
围观人群爆发出惊雷一般的叫好声。
震得单纹惜耳膜发痛。
只好捂住耳朵,继续往前钻。
娇小的身子如猫儿一样。
仅仅片刻,单纹惜便来到了第一排。
含酒的大汉在这时喷出火来。
红彤彤的火焰直冲到单纹惜眼前。
吓得她哇哇大叫,往后扑到身旁一个人怀里。
“夫君救命!”
“姑娘你认错人了。
“在下、在下不是……”
那书生杵在原地。
尴尬得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单纹惜看清自己抱着的人,急忙放开。
连连退后,莹润的杏眸布满恐惧的神色。
“夫君?夫君!夫君……”
转着圈,她睁大眼睛扫视四周,哪有段柳晏的影子。
泪水在她眼中打转,氤氲薄热的雾气。
活像个疯子(8)
带着哭腔的喊声里充满恐慌,却被阵阵叠起的叫好声淹没。
即使只隔着七八个人,段柳晏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见那蹲在地上抱头抽噎的人。
杂耍仍在继续。
叫好声震耳欲聋。
没有人发现惊恐的她。
没有人注意到心急火燎的他。
微风拂面,带着入骨三分的寒意。
单纹惜顿时一个激灵。
头,阵阵刺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熟悉,而又,陌生……
寒风刺骨。
大雪纷飞。
涂成大红色的嘴唇在她面前说着什么……
她一个字都听不到,只有恐惧蔓延……
冷。
除了冷还是冷。
彷佛整个人都成了冰。
心里,只有黑色的绝望……
大雨倾盆,满手温热……
目之所及,全部都是妖艳的红……
那些,是血……
谁的…………
“不要——!!”
单纹惜忽然尖叫一声,拔腿就跑。
跌跌撞撞闯出人群,绸缎般的黑发被冷风吹散在身后,凌乱不堪。
那痛苦的样子,活像个疯子。
围观杂耍的人唯恐避之不及,纷纷让开一条路,很快,她就冲出了人群。
短暂的骚动迅速平息,人群并未因此受到多大影响。
小小包围圈的外围最边缘,站着刚刚赶来的段柳晏。
原本想看看这一方骚乱是不是有纹惜的线索。
不再看车水马龙的街道,段柳晏转身,又要进入人群。
突然有一道亮光掠过凤眸。
那是……
迈出几步,弯腰从草地上捡起一支流云发簪,他的脸色越发暗沉。
这玉簪,刚刚买下来之后,是他亲手插在单纹惜头上的……
紧握的拳松开,精美的玉簪再不见踪迹,仅有一片粉末从他手中滑落。
冷风拂过,什么也不剩。
天高云淡,水凉风轻。
天,很美。
拜见阎王尊容(1)
手拿糖葫芦,唐七七狠狠地嚼着嘴里的山楂,满面阴云。
该死的!怎么会放过刚刚的二人,那分明就是她找了整整六天都没寻到的两位美人!
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结果她却让到手的鸭子在面前飞走!
非一般的,郁闷!!
“啊啊啊……气死我也!”
唐七七突然的哀嚎自然吸引了四周一片目光。
“这人是得失心疯了吧?”
“谁说不是呢!唉,可惜了,长得水灵灵的。”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听到其中几句,唐七七彻底炸了。
“看,看什么看!”
对着周遭的人指了一圈,唐七七气鼓鼓恶狠狠地咬下糖葫芦,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能遇到一次,就不信遇不到第二次,哼!
“走着瞧,我江湖第一侠才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天蓝水碧,风轻云淡。
生闷气的唐七七回过神时,已经身处一条陌生的巷子。
本就郁闷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一拳砸在墙上,墙壁纹丝不动,倒是她自己疼得嗷嗷乱叫。
拼命朝红肿的手吹气,待手上的疼痛减轻,唐七七靠在墙上,朝天翻了个白眼。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该死的!”
她又行走一段时间,小巷里的寂静突然被打破。
“夫君!夫君……救命!夫君……”
“嘿嘿,这小妞真美啊,瞅瞅这腿……”
不堪入耳的淫秽话语混合着阵阵带着哭腔的呼救灌入耳中,唐七七来不及细想,拔腿循声而去。
“不要……夫君!夫君救我!”
双手被一个男人制住,双腿又踹又蹬,单纹惜拼命想踢开骑在身上的男人。
对方的手肆无忌惮地摸在她嫩白如玉的双腿,脸上的笑容贪婪猥琐。
“小妞,省省力气吧,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男人边说,边伸手来摸她的脸。
拜见阎王尊容(2)
撕开已经破破烂烂的裤子,手用力地蹂躏柔软的双腿,脸也凑上来,欲要亲她的胸。
单纹惜早已泪流满面,此时看到对方靠近,张开嘴就咬。
血腥味,在她口中迅速蔓延。
男人吃痛地惨呼一声,推开咬在肩上的人按在地上,啪啪就是两巴掌上去。
“娘的,敢咬老子!看老子吃完不把你卖到妓院去!”
打得单纹惜头昏脑涨,再也没有力气抵抗,只剩口里喃喃地唤着夫君。
但闻嗤啦一声,她便觉得胸前一凉,上身昂贵的衣襟被扯烂,只剩粉红的肚兜。
“夫君……”
段柳晏温柔似水的笑容浮现在脑海。
单纹惜哭得更凶。
不知究竟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还是心里……
“小妞……”
“住手!”
猥琐的话被一声厉喝打断,骑在单纹惜身上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然而仅仅一瞬,锋利的剑刃已经架在他脖颈上,吓得男人顿时抖得像筛糠一般。
“敢搅大爷好事,找死!”
抓着单纹惜双手的人迅速抽刀砍来,唐七七神色一凛,立刻后空翻落到三尺之外,避开了这一刀。
旋即,她脚尖一点,腾身跃起,一脚踩在骑着单纹惜的男人头上,踹其滚出小巷。借力冲向持刀的男人。
电光火石,瞬间成定局。
唐七七蹲身落在持刀男人身后,三尺长剑在日头的照耀下,寒光凛冽耀眼。
再看持刀男人。
他仍旧站在那,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只是——
头顶,光秃秃一片。
脚边,用发带捆绑得好整以暇的黑发正静静躺在地上。
怔愣一瞬,两个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宝剑回鞘,唐七七蹲到单纹惜身边,将人扶起来。
“这群混蛋,下手真重!”拿出手帕给单纹惜擦泪,可泪水却越擦越多,唐七七慌了。
“嗳嗳,你别哭了,那两个混蛋已经被我打跑了!”
拜见阎王尊容(3)
手足无措地哄着单纹惜,唐七七忽然看到她红肿的脚踝,不由得思考起来。
这人哭得如此厉害,莫不是受伤了?
心里这样着,行动派的唐七七立即查看其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跑到巷子口。
看到巷路深处的景象,段柳晏登时目赤欲裂,一口牙几乎咬碎,箭步上前,注满内力的一掌朝着怀抱单纹惜的紫衣男子头部击去。
唐七七顿觉异常,青锋剑出鞘向危险迎去。
毫无内力的她又岂是段柳晏的对手?
但听咔嚓一声脆响,三尺青锋竟被段柳晏的掌力震断成几截,掉在地上,砰砰的声音撞击墙壁,在巷子里激起回音。
唐七七不由一愣,这人,好强的内力,自己的剑好歹是兵刃中的上品,居然只是一掌就震断。
然而就是这一瞬,段柳晏的手已成爪,携着赫赫内力向她心口抓来。
唐七七顾不得想,脚下一点,腾空跃起。
段柳晏的手抓在她的脚底,震得整个人一阵酥麻。
脊背一僵,唐七七打了个寒颤。
若是那一掌打在胸口……妈呀,她还不想拜见阎王尊容!
然,就是落地之时这一分神,段柳晏已到她身前。
唐七七一惊,来不及思考,身子下意识往后退去。
段柳晏的掌风急追而至,招招夺命,打得她毫无招架之力,只得连连后退。
直至脚跟贴在墙角。
暗叫糟糕,唐七七足下一点,翻身欲要上墙。
哪料段柳晏的手已到眼前,见她高跳而起,反手就是一抓。
她不但没跳上墙去,反而被他的力量扯了下来,屁股与大地亲密接触。
痛叫一声,唐七七只觉得胸前凉飕飕的,下意识低头看去——
衣襟大展,雪白肚兜清新婉约,两座高丘若隐若现藏于其下,肌肤柔嫩若凝脂。
惊了她自己,愣了段柳晏。
寒风卷着落叶溜过巷子口,簌簌之音清晰可闻。
拜见阎王尊容(4)
回过神来,段柳晏面色暗沉。
站起转身,脱下自己的外衣包裹住衣不蔽体的单纹惜。
将人抱在怀里,轻柔地吻去单纹惜脸上的泪水。
“别怕,我来了。”
“夫、夫君,这个人……不、不是……是他、他救了我……刚刚,有人、有人撕我的衣服,还……还要,把我卖到、卖到妓院去。”
恐惧尚在,单纹惜无法停止哭泣,只能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吐出字来。
凤眸黯然深邃,仿若吞噬一切的黑洞,段柳晏牙关紧咬。
胸膛左侧的位置彷佛扎入利刺,痛得让他恨不得杀了自己。
在二人身后,沉默的唐七七整理着破碎的衣服,赌气地撅着嘴巴。
什么世道,好心救人,却差点丢了自己的小命!
正暗自抱怨着,前方突然笼下一片阴影。
唐七七下意识地抬头,就见段柳晏横抱着单纹惜立在前面,几乎完全挡住头顶的太阳。
阳光在他周身洒下一片斑驳陆离的光点,一袭白衣就像不着丝毫尘埃的神祗。
高大挺拔的背影,线条分明的侧脸刀削斧刻般刚毅,周身却萦绕着莫名的妖邪魅惑。
一时间,向来是站在高处瞰俯别人的唐七七怔住了。
就这样坐在那里,仰视着面前的男人,却没觉得有丝毫不妥,彷佛,这个人,生来就该是受人膜拜的。
小巷里一时陷入沉默,唯剩单纹惜止不住的抽噎声和着风声回荡。
直到段柳晏薄唇轻启。
“多谢。”
“啊?”唐七七好像没听懂,思维逐渐恢复运作,俏脸一红,讪笑着摆摆手。
“不用不用,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应该的!”
“在下柳晏。姑娘,芳名。”
“哦,我叫唐七七,江湖第一侠!嘿嘿……”
轻轻颌首,段柳晏让单纹惜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怀里,抬步迈出。
“喂!”
见这人要走,唐七七立刻伸手拉住他的衣摆。
拜见阎王尊容(5)
“你总不能就这么把我扔这儿吧!
“我的衣服都被你撕烂了,就这么出去的话……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可就是你间接造成的!”
听完这话,段柳晏回眸看着尚坐在地上的人。
狭长的丹凤眼没有丝毫女气,墨黑的眸犀利若刀剑,彷佛可以一眼洞穿人心。
瞳心氤氲寒光冷雾,似是敛尽日月光泽。
唐七七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好美的男人……
当下,一颗色女之心,沸腾了。
“公子呀,你把我衣服撕成这样,看了我的身子,你是不是需要负责呢?
“我可是刚到杭州城,住的地方都没有呢!你就大发慈悲,帮帮我吧!”
双手合十,唐七七朝他作揖。
段柳晏静静看着她,不做声。
倒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单纹惜带着哭腔开口了。
“夫君,就帮帮这位姐姐吧,刚刚如果不是她,我……我就……”
视线转向单纹惜的一刹那,段柳晏的神色便柔和了。
“嗯。”轻轻地对单纹惜点点头。
段柳晏头也不回地给唐七七扔下“跟来。”二字,便迈开流星大步往前走去。
“多谢公子!”
唐七七迅速起身,屁颠屁颠紧追。
段柳晏雇了马车带着二人回府,抱着单纹惜就没放下过。
马车摇摇晃晃颠簸,好似摇篮一样,上车没一会儿,身心俱疲的单纹惜便睡着了。
裹在刚买的斗篷里,唐七七近距离欣赏美人,就差没从眼里冒出桃心来。
寒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单纹惜又往段柳晏怀里缩了缩,一撮乌发从额头滑下来,搭在鼻梁上。
修长的手替她将发丝拢回耳后,轻轻刮了刮玲珑的鼻子。
段柳晏眼角眉梢的宠溺几乎可以溢出水来。
唐七七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羡慕,眸心的薄雾后,悲伤暗藏。
天边白云飘荡,幻化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金乌西沉,月桂东升。
拜见阎王尊容(6)
星光璀璨,月色皎洁。
晚饭上桌时,何菱纱才回来。
“子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菱纱算时间可真是准呐。”上官谨枫摇着折扇调侃道。
“本姑娘就是算得准怎样?倒是你,不去给玉扇送饭,还在这儿做什么?”
“扇儿的药还没煎好,我在等。”笑着抿一口茶,上官谨枫的笑意让何菱纱觉得有古怪。
露出狡黠的微笑,她绕着他走了两圈,沈云儿这时进入饭厅。
“云儿。”
何菱纱连忙拉着沈云儿坐下,开门见山地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整理一下鬓边乱发,沈云儿平静开口,“府上有客人。”
“客人?是谁啊?”
“咦?菱纱!”
唐七七此时身穿一袭粉色裙装,看到何菱纱就如蝴蝶见花一样扑了上去。
“你们认识?”对面传来上官谨枫的询问。
何菱纱朝他点点头,又转向扑到自己怀里的人,“七七,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个嘛,说来话长咯。对了菱纱,这就是你家?”
“嗯。”
“那柳公子是……?”
此言一出,沈云儿抿唇一笑,上官谨枫以折扇遮面,端起茶杯喝一口。
何菱纱无可奈何地叹息,“这人呀,怎么就不喜欢报全名。七七,柳晏姓段。”
“段柳晏?”唐七七念叨一句,眉间微蹙。
何菱纱点点头。
上官谨枫却饶有兴趣看着唐七七微蹙的眉心。
段……柳……晏……
唐七七掌心拍了拍额头,在心里慢慢将这三个字念了几遍。
好熟的名字,在哪听过呢……
“啊!我想起来了!”
没心机的直肠子,想到了直接叫出来。
“是不是那个宁远王段柳晏啊?我说就觉得在哪听过!”
唐七七满脸兴奋地逐一扫过另外三人。
“咦,你居然知道他是王爷?”食指轻点脸颊,何菱纱有点意外。
拜见阎王尊容(7)
“嗨,那些公……咳,我是说,那些人常常提起宁远王有多厉害。
“像他这么家喻户晓的人,我这个消息灵通的江湖第一侠怎么会不知道呢!”
折扇后的眼眸中,玩味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上官谨枫接过仆人递来的托盘,道一声“先去给扇儿送饭。”,便径直出屋。
不知道柳晏是否晓得,自己带回了一个多么有趣的女孩呢……
上官谨枫走在长廊里,瞳中带着璀璨的光芒。
月朗星稀,将一切暴露在空气中的事物照耀得纤毫毕现。
墨黑的天际逐渐转亮,月宫西沉,金阳东升。
微风和煦,夹杂着冬日该有的冷清拂过万物。
单纹惜蜷缩成一团,静静坐在床上,眉间紧蹙,扇子般的黑色睫毛在眼睑洒下浅浅阴影。
璀璨的阳光洒在幽幽翠竹间,斑驳陆离的光点如梦似幻。
青衣男子的脸没在阴影中,看不清容颜
好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头痛欲裂!
银牙紧咬,磨出声响来。
想要记起来啊……
那个人,那些人,究竟是谁!
无数片段飞速掠过脑海。
阳光笼罩下,木棉花开得璀璨。
绣楼……
白衣男子站在柳树下,枝条飞扬,仙境般的美妙,却有极为亲切的感觉……
月光皎洁,黑衣男子禁锢着她,周身有邪魅蛊惑的气息环绕……
血色翻滚……雷雨交加……
汽车喇叭轰鸣而至。
血色蔓延在连衣裙。
白色……红色……
痛……好痛——
不要,一定要想起来……一定!
大雪纷飞,冷得快要冻僵。
嫣红的唇,鲜红的指甲。
白色……红色……
痛……痛——痛!
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在痛!
痛得她想要死掉……
不要……要记起来!
一定,要记起来!!
…………
拜见阎王尊容(8)
脑海中的片段如同春日里的花海。
清风拂过,无数花瓣打着旋直上青云。
她站在花海中央,什么都抓不住。
无力,懊恼,悲伤……所有所有的情绪汇聚成海洋,将她整个人淹没。
痛……
彷佛全身上下都在痛。
夫君……在哪……
“纹惜!”
他的声音响起时,倒在身上的人,彻彻底底失去了意识。
单纹惜的脸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汗水。
衣襟,全部被汗水湿透。
就好像,刚刚淋过雨一样。
整个人,湿冷一片。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满室璀璨的光芒。
唯独她的身上,冰凉的温度,彷佛无法融化的冰川。
墨黑的凤眸,深邃得好似冬夜的海。
望不到边,看不见底,冰寒一片。
表面平静安详,内中暗涛汹涌。
段柳晏坐在那里,将单纹惜紧紧抱在怀里,力度,像是要把人揉进灵魂。
良久,良久。
轻轻的,一声叹息。
包含着多少……心疼,怜惜,酸涩……
“真是个小笨蛋。就算你一直是这样子,又如何?”
段柳晏的声音很轻,很浅,很低,却说的很沉很慢。
口吻彷佛自言自语地咕哝般随意,唯有嘴角的笑纹,显得那么,牵强。
洁白的云在天际聚集又散开,金色光辉明媚耀眼。
“唔……”
眉端轻蹙,单纹惜费了些力气方才睁开眼。
“醒了?”修长的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她抬手拍着额头,“好疼呀。”
“小笨蛋,又勉强自己了吧。来,为夫帮你。”
拉下她的手,他点在几处穴道,刮了刮她的鼻子。
“如何?”
“嗯,好多了。夫君最厉害了!”
笑靥如花,她吧唧一口亲上段柳晏脸颊。
段柳晏失笑,捏捏她的脸。
拜见阎王尊容(9)
“你哟~穿衣服吃饭吧。”
“嗯,我都饿死啦!”
伸伸懒腰,她跳下床去穿衣服。
“夫君,我想上山去看看。”
“嗯?”段柳晏拉人坐在腿上,帮她系腰带。
“刚刚做了个梦,山上有好多好多的花,很漂亮呢!带我去山上看看,好不好嘛?”
“那,跟为夫说说,纹惜做了什么梦。”
“就是在一大片花田里跑啊跑啊,还有两个男孩子陪我。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突然长大了。
“站在一大片枫树林里,周围都是红红的,可漂亮了。有个男的在跟我说话。可是,”
说到这儿,她好看的眉微微皱起,嘟着嘴摆弄起段柳晏的腰带。
“可是,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也看不到他的样子。
“我想抓住他,问问他到底是谁。
“因为我有一种感觉,他不是之前在花田里陪我的那两个男孩子。
“而是我一直以来都觉得很重要但总想不起来是谁的人。”
帮她绑好腰带,披上橙色外衣,段柳晏揉了揉顺滑的乌发。
“纹惜怎么知道,他很重要呢?”
“当然知道啦。”
单纹惜凑上来蹭蹭他的脸,发香顿时盈满他的鼻息。
“每次,每次,我这儿都会很痛,好像有很大很大一块石头压在这儿。”
食指戳了戳自己心口的位置,单纹惜眉间微蹙,莹润清澈的瞳眸里不带丝毫隐藏。
“其实,每次想起那个人,或者在梦里看到他,我都很想对他说一句话。”
“什么话?”戳戳她的脸颊,段柳晏不在意地随口道。
单纹惜一脸单纯,“我就是不告诉你我爱你,气死你,气死你。”
段柳晏忍俊不禁,好看的眉微微有点扭曲。
“夫君,这话什么意思啊?”单纹惜眨着大眼睛,满面好奇。
噙着笑的凤眸静静盯着她,璀璨夺目的光芒,彷佛日月光华尽敛其中,拥有摄人魂魄的力量。
立刻回去成亲(1)
“夫君?”单纹惜眨着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瞳眸一闪而过深意,段柳晏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纹惜,老实告诉为夫,除了这个人,你还想对谁说‘我爱你’吗?”
单纹惜颌首,“有的啊。”
“是谁呢?”
纤纤玉指伸到他面前,单纹惜的笑容赶紧纯粹。
“就是夫君啊!”
“哦——那除了我之外,还有吗?”
单纹惜嘟着嘴摇摇头。
“虽然我很喜欢菱纱姐姐云儿姐姐还有紫尹哥哥谨枫哥哥,但是,好像,只想跟夫君这么说。
“呃,菱纱姐姐他们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
一吻落在她脸颊,段柳晏放人站在地上,十指相扣的手却未解开,牵着她走向房门。
“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嗯,好!吃完饭就去山上吗?”
“嗯。”
屋外,一片阳光灿烂。
就像段大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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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柳晏本想只带单纹惜一个人出来,哪料到小丫头在饭桌上提出要大家一起去。
自从赏花灯那日回来便心神不宁的沈云儿婉言拒绝了。
汪玉扇被段柳晏勒令禁止出现在单纹惜面前,上官谨枫自然留在府里陪着自家爱人。
何菱纱则拉了萧紫尹出来,美其名曰要住在枫雀山旁边的萧紫尹做导游。
唐七七本就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得知出游,自然要一起来。
时值初冬,枫雀山上,叶片几乎落光。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叶,人踩上去,发出好听的嘎吱声。
率先来到一座高峰上,心情极好的单纹惜深深吸了几口凉爽的空气。
队伍最后,萧紫尹稍一抬眼,视线接触到那站在高处的鹅黄色身影,陡然一惊。
闪身上前,抓住单纹惜的手腕,将人拉回半山腰来。
立刻回去成亲(2)
段柳晏何菱纱唐七七各是一怔。
何菱纱跟段柳晏轻功一展,转眼便来到萧紫尹身边。
皱着眉的何菱纱直接开口:“紫尹,怎么了?”
拉过单纹惜揽在臂弯里,段柳晏一手握剑,盯向萧紫尹,灼灼目光似要将其烧出个洞来。
唐七七这时才跑过来。
眸光暗沉,萧紫尹沉默半饷,平静地说:“山崖陡峭,不甚安全。单姑娘,小心为上。”
言罢,甩袖转身,径直往山上而去。
扔下其余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疑惑地面面相觑。
萧紫尹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看到单纹惜站在高崖上的时候,他心底莫名生出恐惧,好像那坚如磐石的崖壁随时会被一阵强风吹断。
或是,单纹惜随时会一个不小心踩空,摔下悬崖去。
眉端微蹙,满心疑惑的萧紫尹不由自主回头看了一眼被段柳晏揽在怀里的人。
好奇怪……
似乎,这个单纹惜,总是能令他产生一种将其护在自己羽翼下的冲动。
从一开始,在清风涧救下她和段柳晏时,就是这样。
这个女子,一颦一笑间,总让他有种模模糊糊的熟悉感。
熟悉感……
脑海中一浮现出这三个字,萧紫尹顿时转眸看向何菱纱。
这两个人带给他的感觉,一点都不像。
单纹惜所带来的,是纯粹的熟悉感觉,彷佛找到了遗失多年的事物。
而何菱纱……
看似很矛盾。
陌生,又熟悉。
彷佛沉睡了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久,不想再继续静默。
好似被封印在冰冷海底的巨龙,经过数千年,觉醒一刻即将来临。
那,究竟,是什么……
微微抬头,萧紫尹望向散漫舒卷的白云,瞳心冰凉的薄雾后透出深邃的光芒。
无论如何。
这个何菱纱,他已经认定,是很重要的……
挚友。
越往高处走,风也愈加的凛冽如霜。
PS:今儿没了,明儿继续。
立刻回去成亲(3)
唐七七有些支撑不住,打起了退堂鼓。
“我说,我们不是出来玩的吗?干嘛一定要拼命往高处走啊?”
此言一出,段柳晏何菱纱萧紫尹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