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毒舌女穿越成奸商:妖孽王爷别过来》(云门)》 · 龙茗安 · 2026-07-26
“为夫适才说过,要纹惜乖乖趴下。”
“本小姐只是被刀砸了一下,划破了点皮儿,拜托别这么小题大做行不行啊!”
嘴里仍旧不依不饶地咕哝着,单纹惜还是老老实实地趴了下去。开玩笑,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肚子,上辈子受够忍饥挨饿的苦了,不就是给他段柳晏做一次宠物吗?有什么了不起!她大小姐能屈能伸,改日必当加倍偿还!
然而,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单纹惜的意料。
段柳晏拿着自己的华美利剑对着左手里的五串烤食比划着皱眉。见状,沈云儿思索片刻,拿出已经洗干净的单纹惜的小匕首。
见了匕首,段柳晏与沈云儿相视而笑,引得趴在地上那人一阵怔愣。
脱俗娇柔的沈云儿配上邪魅妖娆的段柳晏,竟是如此和谐般配,单纹惜只觉得心里那种陌生的感觉又蹿了出来,搅得她烦躁难安。
这边厢,段柳晏用匕首在成串的烤食上剑气纵横,便见烤串上的美味纷纷裂开,却仍然乖乖待在原位,没有落下一片碎屑。
两个女子不由得惊奇地睁大了眼。
而后,段柳晏也没再作怪,将烤串挨个递到单纹惜嘴边。更令单纹惜惊讶的是,这些烤食被切得恰到好处入口,多一分则大,少一分则缺了嚼劲儿。那人递来的尺寸亦是刚好能够让她舒舒服服地吃东西。
遇山贼引乌龙(10)
“没想到臭小子居然这么会照顾人。”将第三串尾端的蘑菇咽下肚,单纹惜由衷地感慨,由于是趴着吃东西,她忍不住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引来那二人同时一笑。
“不就是打嗝嘛,臭小子就算了,云儿怎么也笑我啊!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呜……”
对于这种明显是“吃饱喝足瞎胡闹”的表现,段柳晏一反常态没有来挑衅,只是笑着耸耸肩,默默地将剩下的烤串三两口吃完。
沈云儿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又转向段柳晏,“段公子,依云儿拙见,我们是否应停留一日,待惜的伤势好转,再走不迟。”
“不用不用!”不待段柳晏开口,单纹惜抢先叫道,“云儿,我真的没事,就是擦破点皮儿,因为面积大了点,所以看起来很严重而已。何况,若是那两名山贼来寻仇,咱们人少,岂不是更麻烦?还是早点进城才安全吧!”
“可是,惜的伤怕是经不起马上颠簸。”
“放心好啦,在单家长大,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伤真的不算啥。云儿就别担心了,明天一早,我肯定又是活蹦乱跳了!”
单纹惜本是宽慰沈云儿,却不料一番话说完,面前二人均蹙了眉。
“纹惜。”段柳晏甩手将烤串的树枝插入地面,“明日一早再定是否立即出发之事吧,伤口若是愈合缓慢,便依沈姑娘所言,休息一日再启程。”
“可是……”
“此事就这么决定。”
不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段柳晏走到一棵树边坐下,两眼一阖往后一靠。
沈云儿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人,取了箜篌为她弹奏。
单纹惜叹了口气,“这青山绿水的,真想和云儿合奏哇!”
“惜还是好生休养吧。伤口还疼吗?”
看到沈云儿内疚的神色,单纹惜立刻笑着道:“不疼了,不疼了!云儿继续弹吧。”
安慰的是别人,受苦的是自己。
夜里,睡不着觉的单纹惜开始仰头数星星。
其实,无法与周公会晤仅仅有一小部分是因为背上的伤,更多的原因,则是单纹惜在发愁。
瞟了一眼身旁眉端微蹙在做噩梦的沈云儿,单纹惜心里不忍,下意识便将对方纤细的手握在掌中。
“唔,娘……别、别丢下云儿……”
娘?
单纹惜忽然发现,自己对沈云儿的了解,少之又少。
虽然心中疑惑甚多,单纹惜却轻轻抚摸着那人的头,柔声道:“云儿,以后我陪着你,好不好?”
“唔……”
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单纹惜察觉到手上被握得更紧,心里不由得一涩。
叹了口气,单纹惜调转视线四下里扫荡。
静夜思
蛙鸣虫啼时不时传来,夹杂着水流潺潺,别有一番情趣。
不知不觉,单纹惜的目光已然定格很长时间。
星月在墨黑夜幕交相辉映,那人背倚枫树而坐,双目轻阖,鼻翼随呼吸有规律地微微起伏,一手扣着身旁利剑,发丝随风飘曳。
眼前的男人可谓世上难得的绝色美人,美艳绝伦、英气逼人、高贵妖娆、似仙非仙,似妖非妖,配上这幅景致,如果非要形容,便是美得惨绝人寰!
单纹惜的眉间起了褶皱,这个人,有时候坏得像恶魔一样,却总能戳到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而自己,因为某种陌生又莫名的惧怕,不得不像刺猬一样,竖起全部的防备,又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因为长时间见不到他,心焦气燥。
这到底是什么?
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杏眸微眯,她静静思索这个问题。
讨厌他吗?毫无疑问的肯定。
真的想他走,然后永远消失,再也不出现吗?
好像……是,否定?
那么,为什么明明讨厌却不想他消失呢?
似乎,是习惯,经常有这么个人斗嘴了……
仅仅限于斗嘴吗?
这个问题浮现脑海的瞬间,单纹惜就是一怔,有些心虚地偷偷瞟向段柳晏,确定对方一派正常地在熟睡,才舒出一口气。抬手支撑头,她重新打量起那人,最后落在他锋利的薄唇上,不由得想起那个吻。
然后,刷的一下红了脸。
“本小姐的初吻哇……”单纹惜小声地哀嚎了一下,又想起那人的话。
“软软糯糯,很香甜。”
吃人家口水还什么香甜?段柳晏果然是变态!
可是,以前看电视,那些情侣似乎经常接吻……
单纹惜叹了口气,如果早知道会有一天这么烦心,当时就是放下课本,也该借小璃的小说多看看!
暗暗抱怨一番,她又拉回了思绪。
现在想来,好像,并不讨厌被他亲?
当时也只是震惊和……呃,没反感的意思就是,我……
压住羞怯,深呼吸一口气,单纹惜再一次把视线转向段柳晏,在心里提出一直压着的问题。
刺猬不扎人了
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单纹惜的伤口已经不大影响活动,仅仅这么短的时间就恢复到如此,她难以置信问段柳晏:“臭小子给我涂的是什么药?”
“何神医所制的‘百伤克’。”
“什么?!”单纹惜目瞪口呆,“你居然认识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何老头?”
段柳晏点头。
看着好友做出如此强烈反应,沈云儿疑惑,“惜,有什么不对吗?”
闻言,一双杏眼却瞪得更大,“云儿不知道何神医?”
“云儿自幼鲜少出门,外面的事情皆为自书上看来。”
心里感叹自己不是养在“养在深闺”否则一定闷死,单纹惜解释道:“那是一个脾气古怪却医术高超的老者。多年前,我娘亲和堂哥病重时,家里曾发了疯地寻找这何神医,最终,娘和堂哥也没等到家里人寻得那人。”
“若是为夫早些识得纹惜就好了。”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娘一辈子,虽然命短了点,但大风大浪之后也得了幸福。嗨,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倒是臭小子,怎么会结识何老头啊?”
“缘分。”暧昧一笑,段柳晏又道:“就如同和纹惜相遇,也是缘分。”末了还无比勾引地眨眨眼。
“是啊,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候就这么奇妙。臭小子,云儿,鱼烤好了,来吃吧!”
眼见单纹惜感慨的唏嘘转为轻松欢快,沈云儿和段柳晏同时怔了怔。
早已习惯单纹惜如刺猬一般反击段柳晏的暧昧调戏,今日这人却如此乖顺,让他们如何能不惊讶?
“惜……”
“嗯?”单纹惜凑过来,检查了一下好友手里的鱼,“烤熟了呀。怎么了吗?”
“惜怎么……”沈云儿努力寻找适合的措辞,半饷,只得沉默盯着好友。
单纹惜一头雾水,“嗯?”
段柳晏咽下嘴里的烤鱼,扳过单纹惜的下颚使人面对自己,看到杏眼中的复杂神色,当下了然。心中欣喜,他面上却邪恶一笑,轻轻拍了拍白里透红的脸颊,“纹惜恢复得确实不错,吃完了饭,我们上路。”
单纹惜面上微赧,咬着唇“哦”了一声,继续去吃鱼。
沈云儿彻底诧异了,在段柳晏说让自己牵马去喝水的时候,什么都没讲就走开了。
她懂一切,并希望这个对自己好的女子可以获得幸福。
至于她自己……
紫裳女子抬头望向天空,整理一下鬓边乱发,笑容,微涩。
交给时间证明(1)
段柳晏将最后一口烤鱼咽下,指了指枫树林,“纹惜陪为夫到林子里走走可好?”
想到刚吃完饭就骑马有害健康,单纹惜没多考虑便点了点头。
红叶翩跹,一蓝一橙两个身影并肩而行,中间隔着的距离,彷佛一条鸿沟,将相距咫尺的二人隔于两重天地。
低着头走了有一会儿,单纹惜停下脚步,“回去启程吧,云儿还等着呢!”言罢,便转身抬脚,却被有力的手拉住。
“干嘛?”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吐出二字,左边心房有东西似要破胸而出。
手上一紧,身子便转了一个圈,再回神时,她已经贴在某人胸前。
低头压在单纹惜的额头上,段柳晏盯着她涨红的脸,唇边勾出坏笑,却不料先开口的是她。
“段柳晏,你玩我玩得很有兴致是吧?”
明白力量悬殊,单纹惜索性不浪费力气去挣扎。努力压下羞涩,惯性地眯起眼,迎视他满是蛊惑的丹凤眼。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将头压得更低,顺便压下唇一亲芳泽,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很特别,但是我不想惹上任何人,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新鲜,别来找我!老娘不想当别人兴趣过了就扔的玩具,你懂不懂!”
说到最后,她眼里已经有泪花闪烁。
段柳晏收了笑容,认真地问道:“纹惜,怎么看为夫?”
“我怎么知道!”单纹惜擦了擦眼睛,却不料误撞了闸门似的,眼泪越擦越多,声音也哽咽起来,“你这个混蛋就像风似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从哪来,每次都是你找我,我想找你的时候根本找不到!哪天你玩腻了,让我怎么办?哭都没地方哭去!可恨我居然就拿你没辙!段柳晏,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多可恨!?”
怔了怔,他重又恢复一派调戏的笑容,眼神却透露出有心而发的欣喜。
“如此说来,纹惜是承认动情了?”
“对!本小姐承认!”
交给时间证明(2)
单纹惜恶狠狠地吼叫,全然不顾汹涌的泪是多么不搭调,“所以拜托段公子你,趁我还没陷得更深,赶快消失!就当是行善积德,我谢谢你全家祖宗十八代!”
段柳晏制住她的头,垂首含住香甜的朱唇。
单纹惜这次齿贝咬得紧紧的,任凭他如何顶推撞就是进不去。
段柳晏被送“闭门羹”,有些好笑又无奈。
收了舌,在朱唇上轻咬,趁那人吃痛闷哼之际直冲而入,攻城略地般席卷她的味道。
单纹惜只觉得腿脚发软,腰彷佛随时要折断,奈何实力甚是悬殊,自己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单纹惜即将窒息挂掉时,段柳晏终于松了口,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含住软绵的耳垂,满意地感受怀中人的轻颤。
“昨日为夫说过,日后会多多指导纹惜此中技术。”
“谁要你指导什么狗屁技术!滚开啊!”边吼边捶打,却毫无效果。
“纹惜……”
“混蛋!段柳晏你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他加深了笑容,盯着她,三分调戏七分认真地说道:“这个混蛋就爱上了一只刺猬,纹惜说说怎么办吧。”
“凉拌炒拌关我屁事!”很不给面子地把头扭到一边,突然涨红的面色却暴露了她的心思。
段柳晏露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表情,可怜兮兮地道:“人家与你早已……纹惜难道不想负责?”
她气得鼻孔里喷火,“段柳晏,你这个本朝最厚颜无耻、卑鄙下流、阴险狡诈、掉到粪坑都惹人恶心的人渣,你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的超级无敌大烂人!
“我鄙视你,我藐视你,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
一口气骂完,单纹惜依旧不解气,又补充道:
“我诅咒你上茅房没手纸,吃饭吃到鼻孔里!告诉你,你再靠近我——再敢靠近老娘,老娘就找人把你先奸后杀,再奸再杀,死后还要把你开肠破肚,鞭尸暴晒!
“你个死臭虫,掉进粪坑都没人捞的家伙!”
交给时间证明(3)
段柳晏的脸稍微黑了一下,转瞬即逝的速度任谁都会觉得是自己眼花。露出无比邪恶的笑容,他操着极端暧昧的声音道:“何必找人?纹惜自己来,为夫乐意之至。”
随着话音消失,单纹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抵上粗壮的树干,紧接着嘴里就被人攻城陷地。
这一次,直至她彻底站不住,段柳晏才移开唇。
全身没有半点力气,单纹惜就算百般不想千般不愿,也只得倚着他的臂才能站得住脚。
“纹惜的嘴果真有毒。”依旧是那调戏的口吻,一句话表达两个意思,不仅说她毒舌,还影射他中了毒。
挣开他的怀抱,她双手叉腰,怒吼:“段柳晏!”
明明应该气势无比的摸样却在通红的脸、湿润的眼和肿胀的唇下显得无比娇俏灵动,引得某人想不笑都难。
“笑个头!”单纹惜自然不满,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姓段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缠着我?”
“最初是好玩,如今是中毒。”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眨巴眨巴杏眼,单纹惜认认真真地说:“那我哪里让你中毒?说出来我一定改!”
段柳晏盯着她笑了出来,抬手将人揽进怀里,力度就像要把她揉进生命里。
“此毒,无药可解。即便是堕落黄泉依旧铭记在心,因为已是刻入骨髓,与魂相连。”
“切,说的肉麻兮兮,我才……”最后的“不信”二字却怎么都无法说出来,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
好一会儿后,她才喃喃道:“段柳晏,这个梦,我可以做多久?
“不存在醒的那天,因为这并非梦。”
是不是梦,就交给时间来验证吧……
心里这么想着,单纹惜紧紧环住他,脸埋得更深。
段柳晏扬起了嘴角,欣喜的笑意不加丝毫掩饰。
透过稠密的红叶,细碎的光点洒了一地,两人身上斑斑驳驳。
橙衣,蓝袍,红叶,随风飘旋,美得,不似人间。
终于入城
时值午后,江苏境郊集市人流不息,一派繁华之象,颇为热闹。
把马交给段柳晏,单纹惜拉着沈云儿左看右看,脸上好奇的表情堪比乡下孩子进城。忽闻香气飘来,单纹惜便蹦蹦跳跳地循香而去,把三文钱两个的包子磨叽成五文钱三个之后,带着十二个大包子蹿回来。
“惜,会不会买的有些多?”沈云儿文雅地咽下一小口,轻轻问道。
“多吗?云儿两个,我和臭小子一人五个。这包子这么小,我还怕不够呢!”
瞥一眼自己手掌大小的肉包子,段柳晏好笑地摇了摇头,“纹惜吃得如此多,就不怕会长胖?”
“才不怕啊,从小到大都这么吃的,哥哥也常说我是饿死鬼转世。”说到这,单纹惜突然一笑,后退几步,搭上他的肩道:“你小子该不会是怕养不起我吧?放心放心,本小姐以后绝对会把你家吃穷,如果不想倾家荡产,赶紧离我远点比较好哦!”
段柳晏莞尔微笑,“即使纹惜每日山珍海味,逐餐龙肝豹胆,为夫也供得起。”言罢,在她脸颊蜻蜓点水一触。趁脸红的某人发飙开骂之前,他抬头正色道:“前面有家客栈,我们在那儿落脚吧!”
“都已经进城了,干嘛不多走两步?去我家客栈住,还能省钱。”
段柳晏揽过她的腰身,“纹惜需要看大夫。那药虽好,却也必须经专家诊断后,为夫方能安心。”
“那看完大夫再走不就行了?时间还这么早,晚上之前肯定能到杭州啊!”
说完这句,单纹惜转头,就见段柳晏相当无语地盯着自己,顿时奇怪了,“干嘛这么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富家大小姐可以如此……节约。
百般无奈之下,段柳晏只得使出杀手锏。
凑近她耳边,温温吐气道:“倘若今日不歇息,纹惜伤口转为严重,为夫可不晓得,自己会做出何等举措。”
“去死!”
单纹惜提手后撞,被巧妙地避开来,随即挣开扣在腰际的魔爪,她跳到沈云儿身边,拉着好友闲聊。
无奈地摇了摇头,段柳晏转头看向一旁摊位上的翡翠饰品,不动声色地瞄到身后几个男人,眼中有深邃之色一闪即逝。
知足常乐(1)
郎中的话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叮嘱不要使伤情恶化,小心调养。单纹惜实在搞不懂段柳晏为什么非得在这郊城留宿一夜。
住在别家客栈,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虽然今生她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但前世可是受够了没钱的滋味,也最恨铺张浪费之人。
更何况,最近这郊城似乎有盗墓贼出没,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如若被盯上,可又是一件不小的麻烦!
结合以上两点,单纹惜无论如何不同意在这里留宿。
到最后,二人理论多时之下,段柳晏实是懒得再浪费口水,直接动用武力,把她押进了客栈。
瞧着好友一副气嘟嘟的摸样,沈云儿整理了着鬓边乱发,水眸望了一眼杭州城的方向,随即收拾情绪,跟着他们迈入客栈。
段柳晏已经扣押单纹惜来到柜台前,“掌柜的,要三间上房!”
不等对方答应,单纹惜急忙叫道:“喂!两间就够了,我和云儿睡一间!”
“三间。”没理她,段柳晏笃定地面朝掌柜,“店家上房可满?”
“没有没有,天字甲乙丙三间房刚好空着,那是本店最好的三间房。”
见单纹惜又想说话,段柳晏甩出一锭银子丢给掌柜,斜倚在柜台,高声道:“就这三间了!劳烦送些小菜来。天字甲号我要,纹惜住天字乙号,沈姑娘睡在天字丙号。”
揉揉耳朵,单纹惜颇为不忿地道:“说话就说话,喊那么大声干嘛,耳朵都被你震聋了!”拉过一旁那人,“云儿我们走,既然有人请客,不住白不住!小二,前面带路!”
“好嘞,客官您里边请!”
段柳晏无奈地摇了摇头,紧随其后跟上楼去。
陆续检查了三间房,单纹惜一派慵懒地坐在桌旁喝着茶,手里把玩着一锭银子,引得倒水的店小二双眼发直。
知足常乐(2)
沈云儿坐在单纹惜左侧。段柳晏则懒散地靠在窗边,带着好笑的表情打量单纹惜手里那锭银子,眼中的神情明显是不相信这抠门到家的人会乖乖把银子给店小二。
单纹惜视若无睹,平静唤道:“小二!”
“客官有何吩咐?”
“我想打听点事儿。”
“您说,您说。”双眼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银子,店小二已经连续咽了数次口水。
“我们一路从枫雀山方向过来,路上人迹罕至,听说是因为这江苏附近山贼水匪作祟。然而进城之后,此处繁华如斯,并不像贼人残害百姓之象,这是为何?”
“客官您有所不知。刚传出消息说枫雀山上出了山贼之时,大伙儿每天都诚惶诚恐,深怕遭殃。可谁晓得,那山贼似乎并无洗劫城镇之意,只与水匪和来往客商过不去。”
“哦?”单纹惜眉端一挑,笑着道,“这倒奇了,难不成山贼打劫,还会善待老百姓?即是如此,他们何必落草,倒不如入了江湖,也可免于官府管制不是?”
“您还别不信,这伙山贼,恐怕就是与众不同。但他们也不是只与水匪、客商过不去,前几个月,新任巡抚前来视察,就险些被劫了。”
“险些?”
“是啊。这说来也新奇,据说是咱们前任的知府沈大人前去迎接,才逼退了那伙山贼。哦对,客官也姓沈!”店小二朝沈云儿拱了拱手,又叹息道:“要说沈大人,那可真是一等一的好官,天灾大旱的时候儿,没少救济咱普通百姓。他会贪赃枉法,打死我也不信!怎么好人就不长命呢?”
“那这巡抚为人如何?”
“这……”店小二抓了抓头,憨憨道:“虽不见这巡抚大人做什么坏事,但因沈大人一案,他的判决实为不公,我实在没法儿说这巡抚大人有多好。好歹,沈大人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做人都如此忘恩负义,官做得再如何好又能怎样?”
知足常乐(3)
单纹惜淡淡微笑,继续问道:“你刚刚说,平日里,那伙山贼只和水匪、过往客商过不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客官您这可问到点子上了!
“自从沈大人从山贼手底下救出巡抚大人,城里就有人传,说是那山贼头子被沈大人施了恩,才没有动我们普通百姓。
“本来没人信,可不知道是哪个多事儿,居然被一直想挤下沈大人的临安县令知道,添油加醋说什么沈大人勾结山贼,企图谋反。
“这才有了后来巡抚大人查案、沈大人自杀一事。”
轻轻颌首,单纹惜摸出一块碎银递给他,正色道:“我只不过好奇,看你如此热心,这钱便赏给你买些酒水。”
“是,是,多谢客官。”店小二接了银子,连连作揖道谢,眼睛却一直往她手里的银锭上瞟。
忍住想翻眼睛的冲动,单纹惜走到他面前,微微一笑,“要懂得‘知足常乐’知道吗?吩咐下去,备热水,我要洗澡。”
店小二被面前这姑娘的笑容吓得心中寒颤,答了一声,便逃也似的冲下楼去。
单纹惜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长长舒出一口气,转向沈云儿,“这临安县令是个什么东西?”
段柳晏忍俊不禁,“为夫首次听到,竟有人把地方官直接说成是东西。”
“笑个头啊,他难道不是东西吗?”
看清她这话中门路,段柳晏笑着摇了摇头,决定不再与她理论这县令到底是不是个东西,转头眺望远处。
“惜。”沈云儿轻轻柔柔开口,“县令是临安百姓的父母官……”
“哎呀云儿,你会错意了!”
单纹惜无奈地摆摆手。
“我当然知道县令是做什么的。我问的是,现今的临安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与叔父的关系又如何。”
水眸略微一沉,随即整理了鬓边乱发,沈云儿平静地道:“父亲在世时,与临安县令周大人虽是相安无事,可他,却也在众官员怂恿、诬陷父亲之时有所参与。”
知足常乐(4)
“父亲在世时,与临安县令周大人虽是相安无事,可他,却也在众官员怂恿、诬陷父亲之时有所参与。”
“反正不是什么好鸟就对了。”
单纹惜略微沉吟,趴在桌上,严肃地道:
“我看,当今之计,咱们必须要找一个可靠之人,否则,怕是连杭州城能不能进去都是问题。
“云儿,叔父有好友可以帮我们吗?”
“这……父亲如今倒是没有什么好友,只不过……”
见沈云儿吞吞吐吐,有些尴尬的摸样,单纹惜拍了拍她的肩。
“不方便告诉我吗?”
“不是。”
咬了咬下唇,沈云儿深呼吸一下,缓缓道:
“云儿与扬州县令汪玉扇汪大人自幼有指腹为婚之约,也许,可以请他相助。”
“什么嘛。”
单纹惜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气,心里暗骂自己不小心揭人家伤疤。
若是云儿直接找扬州县令帮上忙,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孤身一人跑去京城,以至于要自己帮忙。
看着好友忧伤的眼神,单纹惜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声音轻柔地询问道:
“云儿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求那个所谓的汪大人?”
沈云儿垂眸不语,半饷,轻轻点头。
“那就不找他!”
单纹惜站起身,边活动筋骨边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去找家店飞鸽传书,让杭州城里客栈和钱庄的分店派人出来接一下就好了!”
单纹惜刚转身,便被窗边那人的话止住脚步。
“过会儿降雨,纹惜还是明日再去飞鸽传书,否则,伤情一旦恶化,岂不害为夫心痛,又要耽误行程。”
“会下雨?”
单纹惜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没好气地道:
“半片云彩都没有,下的哪门子雨?段柳晏你别唬人好不好!”
他却招招手叫她过去。
知足常乐(5)
单纹惜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没好气地道:
“半片云彩都没有,下的哪门子雨?段柳晏你别唬人好不好!”
他却招招手叫她过去。
“会下雨?”
单纹惜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没好气地道:
“半片云彩都没有,下的哪门子雨?段柳晏你别唬人好不好!”
他却招招手叫她过去。
单纹惜翻翻眼睛,三两步跨过去。
一靠近,那人立刻歪头过来靠在她身上吃豆腐,又趁她发火之前,正色道:
“蜻蜓低飞,此乃降雨前兆。
“信不信由纹惜决定。”
望向窗外,单纹惜果真看到数只蜻蜓扑闪着翅膀飞在人们头上。
叹了口气,推了推压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却不见其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单纹惜无奈地道:
“快放开啦,本小姐现在要去吃饭啊!”
段柳晏无声地移开头,唇边挂着一丝笑。
脸上略略发烫,单纹惜干脆无视他不怀好意的笑,转头道:
“云儿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
“不了。有些乏了,云儿想去睡一会儿。”
“嗯,也好。我自己去就是!”单纹惜点点头,走到门边。
“正所谓知足常乐,纹惜还是多注意饮食习惯才好。
“为夫不怕你吃胖,只怕到时抱上花轿有困难,让人误会我娶了一头猪就不好了。”
“滚去死!段柳晏,有本事你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单纹惜很大力地摔上门,震得房间里每样东西都要抖三抖。
段柳晏依旧风轻云淡地笑得邪魅倾城。
把目光从房门移到刚刚站起来的紫裳女子身上。
他淡淡开口,“沈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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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1)
入夜,洗完澡的单纹惜擦着头发望了一眼窗外细雨绵绵的墨空,边坐到床上,边撇撇嘴嘀咕道:“想不到真让他说中了。下雨……啧啧,真是讨厌呢。”
“纹惜因何讨厌雨水?”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调侃声音,她脸色就是一沉,转过头,便见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段柳晏斜倚在窗棂。
身上粘带的少许水渍,并未使他落魄半分,反而添了几分柔和,衬得这人妖魅如幻。
单纹惜皱起眉,把擦头发的毛巾扔给他,气冲冲地叫道:
“拜托!你不在房里睡觉,跑我这儿干嘛?而且不走门,翻窗户有瘾还是淋雨好受?你个混蛋,滚回去死觉!”
未曾察觉,自己口气中流露出的担心嗔怪之意。
扬眉一笑,随手一甩,毛巾轻飘飘落于桌上,段柳晏几步来到床边,双手撑在两侧床柱,俯身盯着床上那人,微笑,“纹惜可晓得,《神童诗》中,有一篇名唤《四喜》。”
“知道啊,怎么……呃。”单纹惜顿住,费力地咽下口水,往床里移了移,“你,你要干嘛?”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柔柔的声,似百灵鸟轻啼一般悦耳动听,却吓得她直打颤。他坐在床沿,凑近她的脸,操着轻飘飘的声音缓缓道:“为夫要与纹惜周公之好,坐实夫妻之礼,共赴巫山。今日,便是我们洞房花烛之夜。”
挪了又挪,直到无路可退,单纹惜抱紧双臂,死死盯着爬上床的他放下幔帐。
“段!柳!晏!你左脸欠抽,右脸欠踹。驴见驴踢,猪见猪踩。
“天生就是属黄瓜的,欠拍!后天属核桃的,欠捶!混蛋,敢碰老娘,老娘诅咒你被五马分尸被乱刀砍成肉泥掏心挖肺,丢到山里喂狼狼都嫌臭!”
“噗……”
他忍俊不禁,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双手撑在墙上,将她夹在双臂间,动弹不得。
“不是为夫要说,纹惜这张三寸不烂之舌,怎么就如此恶毒呢?”
洞房(2)
别过头,她试图躲掉吐在脸上的温热气息,对方却更加凑近。痒痒的感觉从脸上蔓延到心里,扰得她心迷意乱,为掩饰,只得瞪起眼怒吼道:“死混蛋,大晚上不睡觉,你究竟来做什么?!”
“适才为夫已经言明,要与纹惜洞房,共渡良宵。”
“洞你个头!要洞自己洞去,滚开!”双腿又踢又踹,却就是无法击中目标,只有床铺吱吱呀呀的抗议声回荡在屋内。
“一个人要如何洞房?”段柳晏面上的疑惑转为恍然大悟,后又暧昧一笑,“难道,是纹惜曾经,独自洞房?”
咬牙切齿的力度似要把一口皓齿磨碎掉,伴随着窸窣的嘎吱声,单纹惜一字一顿恶狠狠地道:“姓段的,你就一定要洞房是吧?”
“不错。”修长的手绕了她一缕发玩弄,他饶有兴致盯着那张愤恨的小脸。
“临街那家妓院的姑娘一定有段大爷喜欢的,小女子斗胆进言,请风流多情到下流之境的段公子您,滚到那里去洞、房、吧!”
“纹惜可知,这风流与下流,乃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何况,”他低头凑近她耳畔,薄唇轻启,“我已决定,只要纹惜。如果不能携你去看尽红尘浮华,为夫如何甘心?”
单纹惜怔住。
抬眸对上狭长的眼,一对朱唇张开又阖上,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垂眸盯着被褥之上精美的绣花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定定看着那张妖冶的面容,“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段柳晏鲜少许诺,若是出口,便不会再有反悔的可能。”
下颚被抬起,她的额头沾上一枚湿湿热热的吻,暖流,从光洁的额,流进左心房的位置,引得主人酸了杏眸。
一时间,心绪千回百折,单纹惜却固执地选择维持防线。
于是,不在乎地微笑,拍开钳制在下颚的手,
洞房(3)
于是,不在乎地微笑,拍开钳制在下颚的手,她轻哼道:“什么鲜少许诺!臭小子,知不知道有一句话——一切皆有可能,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劝你啊,就别白费力气在我身上了,要想成功地玩一个女人,趁早更换对象吧!”
“为……”
段柳晏刚刚开口,走廊上突然传来粗厚的男人声。
“他娘的屋里没人!大哥,怎办?”
“走!去隔壁。”
不待单纹惜反应,段柳晏迅速将她拉进怀里,横抱下床。
“放开!嗷——”下意识的挣扎导致整个人跌坐在地,屁股摔在地面倒不算什么,后背的刀伤被震得撕裂般生疼。
无奈地摇着头取下包裹,段柳晏瞥一眼门锁,为她披上纱衣。
“云儿……”两处的伤口疼得单纹惜呲牙咧嘴,唯有扶着他的手臂才能站起身,“找云儿一起……”
话未说完,一把刀蓦然破门而入,须臾之间便将房门砍得稀巴烂。
再也顾不得其它,段柳晏抓过单纹惜便翻窗而出。霎时,各种声音四起,却有一道银光晃花了单纹惜的眼,喧闹中,单纹惜似乎听到身侧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哼——
似乎是……
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急速的下坠上升使胃里翻江倒海,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无力再去思考任何事。
段柳晏抱着她,以轻功飞奔在房顶,雨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叫她睁不开眼,恍惚中看到身后地面上,数名紧追而来的大汉被几个黑衣人拦下,刀剑相碰铿锵而起,少顷,便有数个身影倒下。
鲜红的颜色蔓延在雨中,刺痛一双杏眸!
记忆,翻滚汹涌……
电闪雷鸣的雨中。
刹车声。
尖叫声。
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耳边,只余嘀嘀嗒嗒的雨声,以及天边不断的电闪雷鸣。
地上,少女的白裙被血染红……
脸色倏然苍白,万剑刺喉的窒息痛楚将她淹没!
“不!小璃——别丢下我一个人,别!”
闪电携带雷声而来,雨势骤然转为瓢泼,似乎要吞没一切希望。
单纹惜挣扎着捶打段柳晏的胸膛,“放我下来!救救云儿,救她……她还在那!我要带她一起走!放我下来!”
漆黑的环境,歇斯底里的单纹惜没注意到,被捶打的人,脸上亦是苍白如纸。
不惜一切(1)
段柳晏抱着人一路飞奔出城,来到一片陌生的树林中,才终于放缓了步伐。
过去这么久,单纹惜挣扎得累了,也终于恢复思考能力。
眼见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亦是渐渐沉重,她于心不忍,闷声开口,“呐,段柳晏,我不会跑的。放我下来吧!”
垂眸看一眼,段柳晏方才轻轻颌首,将她放在地上。不料,低头再抬头的瞬间,眼前就是一黑,身子突然有了重量向前栽去,多亏单纹惜及时扶住。
“段柳晏!你、你怎么了?”看到他气喘吁吁,单纹惜抬手想去拍拍他的背,却触上了一片湿热。
全身一僵。
她怔怔转头去看,手上一片暗色,闪电在这时来袭,映得手掌一片明艳嫣红!
记忆在瞬间重合。
她只觉得周身一片冰冷。
恍惚间,声音出了口。
“血……不要……不要!别丢下我,不要——”
明明是自己的声音,携着炸雷入耳,却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纹惜!”
软中带硬的温暖包裹她冰凉的手。
抬头望去,狭长的眼眸透出深深担忧,一向轻佻的漂亮眉梢拧成了川字型。
眼眶一热,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眼眸盯着那人,轻轻摇头,两瓣朱唇张张合合,喃喃轻语:
“别过来,别靠近我……我、我怕,我害怕!别让我拥有了又失去,不要……”
又一声雷鸣炸响,紧接着是单纹惜惊恐的尖叫。
段柳晏揽她入怀,紧紧抱住,以自身的温度去暖那纤细躯体的冰寒。
“别怕,我在。”
仅仅四字——
平复恐惧。
温暖心扉。
击溃所有防备。
宁,思绪汹涌波涛。
静,周身雷雨风啸。
原本如注的雨,逐渐淅淅沥沥,不消片刻,月娘携星河将光辉洒满大地。
若不是男子身上血腥满布,这副雨过天晴情侣相拥的景致,倒也唯美蹁跹成佳话。
不惜一切(2)
脚下软绵绵彷佛踩在云朵上,段柳晏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单纹惜身上,随时都可能昏迷。
单纹惜扶着他坐在草地上,轻轻拍他的脸,“喂!怎么样啊你!别吓我,别吓我啊!”
“皮肉伤而已,不妨事。”他努力扯开笑容。
“喘气这么粗,还说什么不妨事,你真是……哎呀!乱跑一通,都不知道这是哪了!”眉头紧锁,顾不得背上火辣辣的疼,单纹惜沮丧又急躁地看向周围。
这里似乎是个地处山涧的花林。
路,只有前后两条,四下里铺满色彩各异的花枝藤蔓,以粉红色居多。
刚刚停雨,格外清新的空气里,沁人心脾的花香飘散。
舒心的味道使得单纹惜冷静下来,站起身,架上段柳晏,“待在这儿不是办法,我看还是先回城吧!”
“莫要回城。待我的暗卫会追上来就好,他们之中有人懂医术。”
“暗卫?”想起那些挡下不速之客的黑衣人,单纹惜眉端一挑,又把他往上提了提,让人靠稳,“我是不知道那些人是何方神圣,不过看这情况,他们如果能找到我们,早就赶上来了,不会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纹惜……”
“别多说话了。”单纹惜轻声打断他,“保存体力吧!也不知道云儿现在怎样了。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作为诱饵的人是我。”
“没有如此可能。”段柳晏唇边的弧度变得冰冷,不着感情的低沉声音引得她诧异抬头。
“纹惜是我的女人。不惜一切,为夫也要保你周全。”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却找不到半个字可言。
单纹惜垂下头迈开步子。
能说什么呢?
歹徒刚出现时,若不是为了自己,武功高强如他,怎可能躲不掉受伤?
不惜一切(3)
前世,小璃为了救她,被车撞死。
今生,竟也有这么多人为了她,不惜一切。
呵,她到底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密密麻麻的汗珠逐渐取代满身的雨水,单纹惜苦笑,咬了咬唇,气喘吁吁地叫道:“段柳晏,不许中途丢下我!”
“噗,为夫不是早先便说过吗?即使堕落黄泉,纹惜也别想逃。”
“少给我油嘴滑舌,老娘要听正面回答!”
“今生既然叫我遇见纹惜并动了情,定要纠缠永生永世。
“九霄云天,弱水炼狱,纹惜在哪,我便追去哪里。
“若我追上之前,纹惜先对他人动情,我便抢你回来。
“若有人伤害于你,我定要那人尝尝千刀万剐是何滋味。而你,只能属于我。
“如此回答,爱妻可满意乎?”
“……段柳晏。”
“嗳,为夫在。”
“你个混蛋,简直令人发指!”
他忍俊不禁,索性放声大笑,以抵挡越来越重的眼睑阖上。
每跨出一步都要比前一步更费力,朱唇早已蔓延了血腥,背上的伤痛也在逐渐加剧。就在单纹惜第N次质疑他们会不会死在这里时,终于看到了山涧的尽头。
刹那,疲惫不堪的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力量。
将段柳晏的身子往上抬了抬,单纹惜咬着牙根加快速度,“混蛋,给我撑住了!如果敢死,老娘恨你一辈子!”
无力应答,段柳晏只得轻轻握紧她的肩,以示回应。
然而,走出山涧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却并非熟悉的官道或者城门。
双腿一软,单纹惜跪坐在地。
段柳晏再没有力气睁眼,操着细如蚊蝇的声音道:“纹惜,别管我,你……一个人的话,可以活下去。”
不惜一切(4)
“闭嘴,让本小姐背信弃义,办不……”
吼到一半,她只觉得肩上一沉,粹不及防便被压趴在地上。
“段柳晏!臭小子!喂,别吓我!醒醒啊!醒一醒呀!喂……”
任凭她如何喊叫,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就是不肯再睁开。
不知是雨亦或汗水的液体从他脸上滚下。
滴在她的额头。
然后,落入草地。
水滴破碎的声音。
清脆,又渺小。
风,静悄悄从身边掠过,带动几片草叶,几片花瓣。
一如,那日,幽幽翠竹间,拂过的微风……
几经努力,单纹惜终于在压迫下翻过身来,却也没再动过。
呆呆盯着那张妖冶的面容,任由他压着自己。
良久,缓缓阖上眸。
一行清泪从杏眼中滑落,朱唇轻启。
“死混蛋,再不醒,老娘找女鬼阉了你信不信!”
清风送寒,单纹惜打了个冷颤,陡然捕捉到一丝微不可闻的嘎吱声!
勉强睁开眼,恍恍惚惚看到一个蓝色身影长身而立。
“救……求你,救救他,柳晏……”
伸出去的手忽然有了重力,人,早已失了意识。
蓝衣白衫的人蹲下身。
倏忽之间,再也不见人影。
仅剩,风吹,草长,花飘,虫鸣。
盗墓女侠很俏皮(1)
四下里一片黑暗,若不是房顶上有个斑斑驳驳的栏杆气窗,怕是要伸手不见五指。
沈云儿叹了口气,靠上绑缚的柱子,寻找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阖眼小憩。
由于饥饿,腹部的难受让人难以入眠。
从小气窗里可以看到天色,她已经被抓进来两日。
两日以来,滴水未进。
已经没半点气力再去紧张害怕。
现在,她只希望单纹惜和段柳晏平安无事。
只要他们平安,即使她就此撒手人寰,父亲也会得以沉冤昭雪。
呵,也许,自己死去,案子会办得更快吧!
现在回想起来,早在进城之初,他们就被跟踪了才对。
所以,段柳晏才会坚持在郊城住店,并在客栈大厅中高声宣告他们所在的房间。
为的,便是检验,对方的目标是谁吧!
让她藏在单纹惜的床底下,其实就是把她当做诱饵的。
三人之中,段柳晏无论如何不会听任单纹惜身处险境。
所以,就只剩她自己了。
水眸半睁,望向明月,沈云儿唇边扯出一丝苦笑。
她不怨段柳晏。
若角色对换,自己也会选惜之外的那个人。
想着想着,腹部便又传来一声哀吟。
沈云儿叹息,扫了眼门板,水眸中流露坚定。
“笃笃……”
窸窣的敲击声从地下传出,在寂静的空间里彷佛被放大数倍一般清晰,引得疲惫的神经紧绷,睁大了水眸望向声源——她脚边的石砖。
“咦,好结实的地。这个出口到底是哪啊?”清脆的声音似百灵鸟啼鸣一样悦耳动听。
似乎是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
沈云儿正疑惑着,对方又自言自语嘀咕道:“万一……不行,还是不要惹麻烦了!唉,本姑娘也真是倒霉,偏偏撞上个被盗过的墓穴,路子乱七八糟的……”
盗墓女侠很俏皮(2)
说着说着,便有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沈云儿急忙压低了声音叫道:“姑娘!盗墓的姑娘!”
“咦,真的有人呀?”
“姑娘,能否劳烦您上来救救我?”
“救……你?”
“是。小女遭人绑架,还望姑娘施以援手。”
“什、什么?!”
“姑娘声音轻些。”沈云儿急忙看向门板,确定没引起骚动才又道:“门外有人把守,姑娘若不信,上来一看便知。云儿受缚难以活动,断然不会加害于姑娘。”
“好,你等等!”
轻灵的敲击声鸣响片刻,那块青石砖便被撤下。
眼见一个小脑袋从下面冒出,虽是早有心理准备,沈云儿依旧受了少许惊吓。
再定神时,那人已经双臂撑地,翻了上来。
沈云儿索性就着月光将其打量一番。
灵动的杏型眼眸若星空般璀璨,狡黠的光泽流转其中。粉嫩的面容精致俏丽。包子头上挂两条垂穗,随着主人的动作而微微荡起,更显少女的可爱。一身红色劲装衬得她侠气凌然,却又不失俏皮。
在沈云儿打量对方的同时,她也在观察她。
确定了这个人所说的都是实情,绯衣少女立刻走过来,给她松了绑。
“到底什么人这么可恶啊,居然把人绑在这么阴暗的地方!”轻灵的声音带着些许愠怒。
“多谢姑娘相救。小女子姓沈,名云儿。”她起身之后略微整理一番,屈身施礼。
“好了好了,不用这么客气。我叫何菱纱。”撇撇嘴,星眸瞥向门板,“他们到底为什么把你绑在这里啊?”
盗墓女侠很俏皮(3)
“他们……想从云儿这里拿去一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啊?”
水眸微沉,沈云儿略略思量之后,坦诚道:“账册。
“是一本足可整治数位贪官污吏的账册。还望姑娘帮云儿脱困,去找云儿之友。”
纤指轻点脸颊,何菱纱露出思索的表情。
“帮你是可以啦,但是,你知道你的朋友在哪吗?”
暗沉了脸色,沈云儿轻轻摇头。
一天一夜,那二人都有伤在身,现在,究竟如何……
“好了,你也别太过焦急,相信你的朋友吉人自有天相。此地不宜久留,我看,咱们先出去吧!”
整理了鬓边乱发,沈云儿轻轻点头,“有劳姑娘了。”
她们刚来到石板边蹲下身,门板后突然传来粗壮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要审啊?”
“嗨,还不是这大小姐太顽抗了。随她一起来的好像是个厉害角色,巡抚大人已经等不了了!”
“哼,管他娘的什么人!知府沈老头也算个硬骨头,不还是被咱们弄死了!”
“就别说那么多了,咱们只管听命办事不是?开门吧老兄!”
开锁的声音刺入耳膜,惊得沈云儿浑身一颤,扶着何菱纱就要跳,却被拉住。
带着狡黠的笑容,何菱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上透露出点点兴奋的跃跃欲试。
门开,入眼是两名大汉和一位稍嫌瘦小的男人。
对方一见到屋内的情况,顿时急了。
两名大汉猛地冲上前来,势如饿虎扑食,吓得沈云儿低叫出声。
何菱纱却不急不躁,待敌人冲到面前,玉腿伸出,一个横扫千军击得两名大汉措手不及。
一双魁梧的身躯倒在地上,大有地震之势。
盗墓女侠很俏皮(4)
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何菱纱翻身跃起,以膝撞上敌人腹部,同时甩出一对金红双手剑,挡下了门口那人射出的暗器。
嗤笑一声,何菱纱在沈云儿惊异的目光下站起身,抬臂,以剑指向门口的男人。
“好小子,敢在我何女侠面前卖弄暗器,接招!”
话音未落,她已闪身攻到男人身前。
须臾之间,电光火石相击,铁器碰撞铮铮之声回荡在屋。
待一切重归于静止,何菱纱手中短刃以背敲在男人后颈。
“噗通——”
随着男人倒地,灰尘四起。
长长舒出一口气,何菱纱将双剑收起,来到沈云儿面前,负手倾身,笑着拖长声音,“回神啦!”
“失礼。”沈云儿微微欠身,眉眼间流露出真实的钦佩。
“我说,其实你是沈知府家的千金吧?”狡黠的笑容不变,星眸中多了些好奇与羡慕。
“……是。之前多有隐瞒,只因不想何姑娘被卷入麻烦,还望多多见谅。”
“哈,如今已经卷进来了,就别在意那么多啦。咱们现在好歹也算一条船上的人,你就别那么见外了,直接喊我‘菱纱’吧!不然,我可要叫你‘沈大小姐’喽!”
“……好,菱纱。”轻轻颌首,眉间却生出些许褶皱。
回头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三个男人,何菱纱突然坏坏一笑,抽出一支笔,沾上些水,在三具“死尸”上忙活起来。
“菱纱?”沈云儿心生好奇,走上前一看,不由得笑出了声。
“云儿,我的画技如何?”纤指执笔点点壮汉身上描绘出的猪头,小脑袋抬起,兴致勃勃地看向沈云儿,“云儿要不要也来试一试?”
“不了。”沈云儿轻轻摇头,“菱纱,我们还是快走吧,一会儿更多人来了,恐怕难以脱身。”
“是哦。那走吧!”说着,何菱纱便收笔起身,“我先下去。云儿放心跳,我会在下面接住你的,而且下面也不是很难走。”
“好。”
一绯一紫两个身影陆续进入地下后,红手套又伸出地面,将青石砖归回原位。
徒留三个男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面上均印有滑稽的水墨涂鸦。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1)
头晕得厉害,单纹惜恨不得拿把刀将其割下来。
眼睑重似千斤,睁开都要费上好大一番力气。
朦朦胧胧间,一抹蓝色的身影掠过,伸手去抓,疼得她全身一颤,低呼出声。
“姑娘,切勿乱动!”
低沉的男性声音,很陌生。
“我……咳咳……”想要询问,嗓子彷佛不是自己的,声音也嘶哑得几不可闻,努力了几次,才操着暗哑的声道:“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蓝色身影离开一会儿又回来,将水递给她喝下。
解了渴,单纹惜终于恢复些精力,视线也不再影影绰绰不清楚。
面前这男子大约二十左右。蓝衣白衫,头顶冰蓝发冠,三千青丝披于肩上。眉宇间透着英气不凡,刀削般的脸庞白净清明,一派不怒自威的气息萦绕在身。
“谢谢。”单纹惜硬撑着半坐起来,“敢问这是哪里?阁下又是?”
“在下萧紫尹,此处位于枫雀山底,名唤清风涧,是在下的居所。”
“萧兄。小女子单纹惜,多谢萧兄救命之恩。”
闭了闭眼,心念一声该面对的总归要面对……
“与我同来的那人……如何了?”
“那位公子伤势并不重,只是精血流失过多,方才导致昏迷。此时正在隔壁房间休息。倒是单姑娘的伤才较为严重。古人云,男女授受不亲。前天夜里迫于情势,在下多有冒犯,还望单姑娘见谅。”
萧紫尹并不知道,自己所讲的消息对听者来说堪比有人赠送一座金山银矿。
他只是瞧着单纹惜一脸难以置信的震撼摸样,心下尴尬,以为这姑娘受不了被陌生男子碰触身子,因而惊吓难言。
于是,不自在地撇过视线,放低了声音道:
“……若是,单姑娘觉得被在下玷污了,还望明言惩处……”
“呃?”
眨巴眨巴杏眸,待明白过来,单纹惜翻了个白眼,只觉额上黑线千行。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2)
叹口气,她调整了姿势,道:“好啦,萧兄也是逼不得已不是?若不是萧兄,纹惜和……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我又如何会因为小事情怪罪于萧兄。”
“……”萧紫尹无话,半饷,微微点头。
“小女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请萧兄扶我去看看他?”
“不可。”宽袖随手摆动而漾起波浪,“经伤风着凉,姑娘的伤已是恶化,若再不好生调养,恐有性命之忧。”
单纹惜苦涩一笑,轻轻摇头,“我想看着那人醒来。我与他之间,已是心魂相连,唯有如此,纹惜方才能安心。萧兄也应知晓,调养一事,最重患者心绪吧?”
“不可。”甩了袖子,萧紫尹神色不变,“任姑娘如何巧舌如簧,在下也不会允许你胡乱活动。”
言罢,转身而走。
单纹惜嘟了嘟嘴,抬手覆上额头,“好烫!难怪这么晕。”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门口,杏眼微眯。
依那救命恩人所言,段柳晏该是没事了,可云儿……
做了个深呼吸,单纹惜试着活动一下筋骨。
几乎每动一下,背上的伤都会传来撕裂一般的疼。
若无人搀扶,确实寸步难行。
叹一口气,单纹惜驱使目光打量起这个古色古香的小屋,突然看到一样熟悉的物品——
她的包裹?!
对了,当时,段柳晏特地把包裹带出来……
这么说,该是他整理过的?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3)
那瓶神药,应该在吧!
这样想着,朱唇不由得上翘。
但是,待她费了好大力气、满身大汗地取到药物,却又犯了难。
伤在背上,够不到怎么办?
单纹惜正在叹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纹惜可是在因敷药之事发愁?”
急于回头,她闪了脖子,疼得呲牙咧嘴,引来段柳晏轻笑出声。
“不用如此急吧?还是说,纹惜已经思念为夫到迫不及待?”他斜倚在门扉,一身柔白衣襟加之略微苍白的面色,平添了一丝柔软——柔软了蛊惑人心的邪魅妖冶,柔软了冷人胆魄的桀骜不驯。
似乎,这才是,最真实的……
褪去所有浮华,卸下所有铜墙铁壁的伪装,唯留灵魂中的那一分魅惑和桀骜。
也,仅仅,是他。
呼吸一急,单纹惜撇了撇嘴,佯装不屑。
“贫贫贫,你个臭混蛋就尽管贫吧!迟早让你变成喷壶,看你到时候怎么贫!哼!”
“为夫若是变化为喷壶,纹惜要变成何物?”
段柳晏的笑,即使再风轻云淡,依旧带着撼动人心的魅惑。
那样的魅力,从骨子里散发,倾国倾城得,迷惑人心。
“啧,柳晏如果变成喷壶,本小姐当然是水啊!到时候内外兼修,看你还怎么欺负我!”
精致的面容煞白带汗,明明是一副病怏怏的摸样,她却仍旧笑得灿若阳光。
段柳晏看着单纹惜,颇有些无奈。
“纹惜。”轻轻一唤,他踱过来,坐在床沿,伸手挑起她的下颚,“爱妻可知,有一种人,因为心里比刺猬的身体更柔软,故而只得将防范做得比钢针还要锐利。”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4)
单纹惜耷拉肩膀,让下颚从他手里滑下,撇过眼睛,低声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不就是想说,我的防备太厚吗!”
“非也。”在她额上落下一枚温热的吻,他莞尔一笑,“若不是纹惜的防备厚到仅我一人能解,又何以,能等到遇见为夫?”
“嘁,本小姐如果要选夫婿,应聘者的队伍是会从单家大门口排到京城西门的!”
可,彼此心知肚明,那些人,是全然入不了她的眼。
更是,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段柳晏意味深长一笑,撷起她的发玩弄,“令兄若是看到自家妹妹受伤至如此,怕是要让伤纹惜的人,生不如死吧?”
“是啊。从小到大呀,哥哥最疼我了,才不会像你似的,专门以欺负我为乐,哼!如果他不是我一奶同胞的亲生哥哥,哪还轮得到你小子?唉,柳晏就烧高香去吧!”
“噗嗤……”
忍俊不禁之后,段柳晏绽开深深的笑纹,茅塞顿开亦不过如此。
确实如此。
若是单宸非可以迈过道德伦理那道坎儿,哪里还轮得到他段柳晏?
笑着倒在爱人的腿上,段柳晏伸手捏了捏单纹惜的脸颊,却突然严肃起来,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行了,别试了。本小姐在发烧。不想被传染的话,就赶紧离我远点!等养好了伤,咱们还得去救云儿呢!段柳晏我告诉你,如果云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纹惜放心,只要沈姑娘不轻易说出账册下落,他们便不会把她怎么样。万一他们动刑,为夫安排的暗卫也不是摆设,当场拿人,反而轻松了些。”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5)
瞥一眼单纹惜略显诧异想提问的表情,段柳晏连忙抓过她的左手,晃了晃,道:“那位萧大恩人出去了,临行前说让我们自便。依为夫看,我们先来擦药吧!”
脑子略微一动,单纹惜便涨红了脸,嗔怪地瞪他一眼,别过头去。
“爱妻,还不来替为夫宽衣,更待何时?”段柳晏一脸贼笑。
“滚!”
声音无比响亮威严,但那喊出来的人,面上却娇娇嫣红似霞光满天。随着撇头的动作,几缕乌发在空里抛出弧线,白里透粉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就像一只削好皮的水梨,让人看着就想咬上去。
段柳晏也就毫不客气地咬了上去。
一只玉手抬起又放下,单纹惜索性闭了眼,放任那湿热的吻游走在脖颈间。
又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她已经可以完全信任这个人了……
这个,看起来坏到极点的,妖孽男人。
即使他还有事情瞒着自己,也无所谓了。
此刻,她只想享受他的宠溺和……爱抚。
因为,单纹惜清楚地知道,段柳晏是懂得把握尺度的人。
就像,每次把她激怒时,他都会将尺度掌握得恰到好处。
他设下了一张情网,以自身做饵,引目标不知不觉走进去。
进入其中,就再无可退之路。
而作为目标的她,醒悟自己被网缚时,便已不想再走出去。
原因很简单——
舍。
不。
得。
现在,段柳晏的每一分每一毫都让她情不自禁地贪恋。
贪恋他的坏。
贪婪他的好。
贪婪,他那嚣张桀骜万般挑逗调戏之下,所隐藏的尊重与耐心。
还有,爱。
若她单纹惜是一只浑身布满利刺的仙人球。
那么,段柳晏便是风。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6)
可以轻而易举地透过那些刺,触碰到最柔软的部分。
可以不被那些刺阻碍,又不伤到那些刺,便把她整个人网缚在他的领域之中。
亦是,别人无法抓住掌控的。
唯有当风本身愿意停绕时,才能使他留驻。
然后,便再也逃不掉。
因为,风,无处不在。
湿热的吻逐渐下滑,零零散散落在玲珑的锁骨上。手指轻绕,微微用力一拉,雪白纤细的腰带便松散开来。
柔白的中衣渐渐褪向两边,香嫩白皙的肩暴露在空气里,一阵风吹入,惹得单纹惜全身一抖。
段柳晏的手朝后一挥,以内力掀起强劲气流,门碰的一声关上。
温热的吻在覆盖了整个肩膀之后,又渐渐上移,他的手探向她背后,轻轻抚摸。
略带薄茧的手和锋利的薄唇摩挲在柔嫩的肌肤上,引得那可人儿阵阵颤栗。
就在这时,有一股微凉的液体倾覆在伤口上,疼痛使得已然柔软微热的身躯瞬间紧绷。
他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回过味来,单纹惜的一颗心,全部被感动填满。
此情此境之下,换做其他男人,早已烈焰焚身,按耐不住欲望。
而他,竟然是借着爱抚,让她转移注意力,以减轻伤口涂药带来的疼痛。
究竟,要有多理性,方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就在单纹惜睁眼张嘴想叫段柳晏停手时,锋利的唇蓦然堵住她的嘴!
紧接着,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温热的唇舌撬入她的口,寻到那四处躲闪的檀香小舌,裹住,纠缠,一点点侵袭那叫他中了毒的甘甜味道。
待药涂好,单纹惜才重新获得呼吸新鲜空气的权利。
褪去浮华,卸下防备(7)
在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段柳晏莞尔微笑,“短短几日,爱妻此方面的技术,大有长进,果然是难得的可塑之才。要保持努力才是。”
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已经红得无法再红,白眼附带一枚粉拳送过去作以回礼,“少给我油嘴滑舌!脱衣服,擦药!”
“人家要纹惜来宽衣嘛!”嘟起嘴瞪大眼,段柳晏一副小孩儿样,就差没挤出些泪水在眼里打转。
单纹惜只剩扶额的份儿,非常孱弱地开口道:“呐,柳晏,有没有人说过,像你这种妖孽类型的男人,不适合这副表情。”
“之前不曾有过,爱妻是第一位。”
说着,段柳晏坐直上身,端平双臂,朝那佳人扬起眉,一副等待的摸样。
单纹惜被盯得羞红了耳朵,怒吼道:“你……你给老娘转过去!”
“是是,为夫谨遵爱妻之命。”
再次挪揄一句,段柳晏才转过身,眉眼间有掩藏不住的欣喜,锋利的唇在无意中保持着好看的弧度。
单纹惜柳眉轻挑,“嗯哼,既然要谨遵本小姐的命令,那柳晏就自己脱吧!”
他回过头瞥来一眼,唇边诡异的笑让她心生不好的预感,不由自主地往后挪去。
轻巧地翻身过来,将头搁在她肩上,段柳晏斜睨那张娇红的面容,笑纹扩大。
修长的大手缓缓自纤细的腰肢攀上肩膀,慢慢地从香肩下滑,同时带动松散披在肩上的中杉,鲜红的肚兜下,两座娇嫩的高丘若隐若现。
“你……”单纹惜全身软绵绵,亦说不出半句骂人的话,喉咙里似乎塞入了一块海绵,嗓音暗哑难鸣,陡增一抹情欲之色。
“纹惜要为夫自行宽衣不是?”他满脸无辜可怜模样,“我们身穿均是白色中杉,怨不得为夫弄错。”
说话时,他将唇贴在她肩上,温热的蠕动似羽毛轻轻划在心上,引起一阵颤栗。
单纹惜无语问苍天。
谁能告诉她,到底是哪辈子得罪了老天爷,要她穿越到明朝来,爱上这个可恨的妖孽!
“好啦好啦,算我怕你了。先起来擦药,好不好?”
很乖宝宝地点头,吧唧一声亲上她的脸,他才重新背对着她坐好。
单纹惜愣了愣,翻个白眼。
做我的女人(1)
把衣服简简单单穿好,她向前挪动几寸,解开腰带,双手伸出去环上他的脖颈,把衣服从前向后拉。
猛地倒抽一口气,雪白的中杉滑落在床榻。
只见原本白皙细腻的背上,斑驳陆离布满了伤痕,老的新的重叠在一起,宛若一张大网罩于其上,铺满了整个背。
在单纹惜回神时,段柳晏的声音飘了过来。
“怕吗?”
她摇头,再摇头,因为背对,段柳晏不知她已回答,只是苦涩一笑,转过头来,怔住。
那个自己受伤上药时,不曾呻吟一声的女子。
此刻,竟是满面泪水!
拼命摇着脑袋,像是在极力否认什么。
皓齿将朱唇扣得紧紧的,唯有眼泪不断从杏眸中冒出。
“呵,纹惜因何流泪?”以为她是惊吓所致,段柳晏忍住心酸,扶起衣裳,试图盖住那些凄怆,却被一双玉手止住。
“不是怕……”单纹惜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平复了声音,却仍旧止不住泪。
只得轻轻摇头,挤出一丝笑。
“柳晏低估本小姐的胆量了。”
“扯谎。”斩钉截铁地吐出二字,他抬手抚上她的脸,擦拭泪水,“若不是害怕,纹惜因何哭得如此,伤心?”
“好疼。”覆上摩挲在自己脸颊的手,单纹惜将其引领到自己胸口,按了按,往左移,“又闷,又疼。”
看到他的那些伤,她的胸膛,宛若瞬间刺入一柄钢刀,窒息与疼痛刹那间席卷了每一条神经。回过神来时,泪已然流了满面。
段柳晏再一次怔愣。
然后,缓缓地,绽开笑纹。
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笑?
酸涩,欣慰,欢悦,愁苦,解脱……
千情凝聚,百感交集。
看着这样的笑容,单纹惜的心口便又是一阵堪比窒息的憋闷。
做我的女人(2)
“混蛋!段柳晏你个超级大混蛋!”
突如其来的叫骂让段柳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抹一把泪,单纹惜哭着朝他吼:
“笑!笑你个鸟笑!段柳晏,告诉我你真是二十一岁?!”
某人愣头愣脑点头。
“疤都结成那样了,你他妈的……得是多少年前受的伤啊!小屁孩一个,你……哎呀!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妈的王八蛋,本小姐真是,管你小子是死是活!我就是吃饱了撑得!快点,转过去,擦药!”
呃……
段柳晏此时的心情。
唯有四字形容——
哭笑不得。
那张妖冶的面容上,乱七八糟的表情足以显示,主人已经彻底傻掉。
因此,单纹惜狠狠抹一把脸吸吸鼻子之后,看到段柳晏一副呆样盯着自己,忍不住又送过去一记白眼。
“看什么看?你个混蛋,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老娘!赶紧给老娘转过去,擦药!”
屋子里静了片刻,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然后,单纹惜只觉得腰上一紧,下一刻,整个人都在段柳晏怀里。
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绕了周身,使她不由得紧张起来,红着脸颤巍巍出声,“柳……柳晏?”
“别动。”他又紧了紧臂弯,“让我抱一会儿。”
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心跳的声音敲在耳际,结实臂膀的力度像是要把她揉进灵魂深处,让单纹惜无法不错愕。
没来由的,她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这个强悍到让人害怕的男人,竟然在……是害怕吗?
而造成他生出惧怕的人,似乎是……她自己?
做我的女人(3)
秀丽的浓眉微蹙,单纹惜抬手摆正他的头,小脑袋凑上去,轻轻在对方唇上一啄,惹得段柳晏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心情溢于言表。
“段柳晏,给我听好了记住喽!”指着锋利的唇,她认真地迎视那讶异满满的丹凤眼,顾不得脸上火烧火燎,吼着说道:
“老娘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无所谓!
“你小子,老娘盖章了!
“今天以前,你有多少风流债,老娘不管!
“今天以后,你小子再敢出去拈花惹草,老娘就算把这大明江山掘地三尺,也要把你小子找出来,让你这辈子断子绝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段柳晏完全被单纹惜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与话所惊住,
好一会儿后,他的手缓缓覆上自己被单纹惜亲过的唇。
纹惜,纹惜,纹惜……
段柳晏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不知不觉间,已经叫出声来,“纹惜。”
坐在他怀里,单纹惜面色红润,一副娇艳欲滴的羞涩摸样。
听到段柳晏这柔情地一唤,脸便更红了三分,把头低了下来。
“纹惜。”
听到他再次的呼唤,单纹惜轻轻地应了一声,可是她刚应声,便听见段柳晏又叫了她一下。
“纹惜……”
听见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单纹惜奇怪地抬起头来,便撞见眼前这人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柔情,但是明显已经进入痴傻状态。
做我的女人(4)
忍不住笑出声来,单纹惜抬手送上一个爆栗,看着那人一脸无辜的可怜相喊疼,她的笑声更大了。
边给他揉着额头,她边笑着挪揄道:“哎呀哎呀,想不到你小子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真是太让本小姐长见识了!”
随即,在对方反击之前,又拍了一下他的头,从他身上下来,拿起药瓶晃了晃。
“好啦。现在,该上药了吧!”
可是,段柳晏哪里会轻易放过她?
手臂一勾,便将那娇柔的身躯拉回胸前。
朝那羞得通红的精致面容嫣然一笑,他缓缓说道:“为了防止日后被爱妻断子绝孙,我看还是先生出几名儿女来吧!不知,爱妻意下如何?”
单纹惜无语翻白眼。
她知道错了,刚刚不该没事找事挑衅……
瞧瞧,报应马上就来了!
不过,服软,是不可能滴——
于是,单纹惜叹了口气,操着满满的怨妇口吻,说道:“受不了哇受不了,真没想到柳晏居然如此经不起夸奖。人家才刚刚发现你有一点点的可爱之处,马上就被柳晏破坏掉了,当真是可悲可叹哇。今日,拜柳晏所赐,本小姐总算是知道了这‘后悔’二字如何写就。”
“那么,为夫便要让纹惜更‘后悔’一点。”
话落,他垂首就要去含那娇嫩的朱唇,却被纤指挡住。
“先擦药!然后……”赧着脸,她不自在地别过眼睛,娇羞之意尽显诱惑。
“然后,如何?”忍不住贼笑,他偏要以颇为疑惑的口吻询问。
“然后就随你吃个够!擦药!”
制住玲珑的下颚,他深深吻在两条柳眉间,嫣然一笑道:“为夫亦是盖章,入住爱妻命宫。此后,除生身父母,汝唯吾独尊。”
做我的女人(5)
“是是是,奴家听令!那,请问我的段大少爷,段大老爷,咱们现在可以擦药了吧?”
段柳晏忍俊不禁,笑着转过身去。
再次面对他的伤疤,单纹惜的心还是很疼。
二十一岁。
若是在现代,该是在大学里悠哉游哉地度日,而这些陈年旧伤……刻到身上的时候,他又是年方几何?
从前的从前,为了成绩,她的历史学得很好,知道自古以来就有不少少年帝王成就丰功伟绩的佳话,例如千年之前的汉武帝,百年之后的康熙帝云云。
曾经,她也很钦佩那些年纪轻轻便担当重任之人。
可是,这一世,当家中变故,母亲去世,哥哥一肩挑起重任时,她心酸了。
那之后,再也不是闺中小姐的她,懂得了一个道理——
越是坚强的人,经历一定越苦。
若无艰难,何以坚强?
然而时至今日,看到段柳晏身上这些伤疤,却不仅仅是酸涩足以形容。
那是一种名曰心碎的感觉。
仅仅瞬间,胸口偏左的位置,痛得,无以复加。
系好医用纱布,单纹惜抬手拍在他肩上,“待着别动,擦汗!”
说着便要下床去取布巾,却被一双大手顺势拉进怀里。
“爱妻适才说,待擦完了药,便给为夫‘吃’个够。怎么,这仅仅片刻,便忘记了?”
做我的女人(6)
“……我伤风感冒,会传染的。”
“无妨。”
话音刚落,他的嘴巴便压下来,犹如和煦的风,一点点抚摸她的唇,然后逐渐加重力道,探进单纹惜的口中,轻轻柔柔捏按各个部分。
察觉到他不再是张扬跋扈的席卷,而是温柔地轻触,单纹惜不再挣扎,轻轻给予回应。
这点点青涩的回应似乎给了段柳晏巨大鼓舞,修长的手再次解开她纤细的腰带,剥开雪白的中衣,慢慢摩挲平坦娇嫩的小腹,引得她阵阵颤栗。
趁着换气的时间,她已然暗哑的声音艰难鸣响:“不要……”
“没事,没事的,乖。”
轻声安抚着她,唇舌一点点出入朱唇之间,他的手滑到她背后,解开肚兜鲜红的细绳——她上身最后一层布料。
“我、我怕……柳晏,不要……”单纹惜抬手护在自己胸前,抱紧松垮垮的肚兜,试图阻止他的手。
然而,泪汪汪的眼和嫣红欲滴的脸颊配上她的阵阵娇喘,看在段柳晏眼中,却是诱惑得紧。身体的某个部分已经绷得紧紧的,欲望在他眼里逐渐燃起烈焰。
没有间断对那两瓣朱唇的侵袭,将她放到床榻上,细碎的吻渐渐下移,掰开她护在胸前的手扣在头上,段柳晏缓缓覆了上来。修长的手探进已然解开的肚兜,摩挲那娇嫩的高峰。
异样的感觉迅速窜上来,单纹惜全身一抖,惊叫出口。
“不要!唔……”
口中又被他堵住,她只想自救,不停地想将纠缠在嘴里的银蛇推出去,然后开骂。可这一行为,在段柳晏这边,却完全变了味。
做我的女人(7)
“纹惜。”含住她的耳垂,感受身下可人儿的轻颤,他慢慢地说道,“两日前,为夫以为自己死到临头时,最大的遗憾便是纹惜。乖一点好吗?一切,交给为夫。做我的女人。”
半睁的杏眸沉了沉,她微微露出一丝笑,似乎很跋扈地吼道:“不许中途丢下老娘!”
说话的同时,一行清泪自她左眼流淌而下,段柳晏轻轻吻上去,又移向她的眉心。
抚弄她胸前花蕾的手缓缓下滑,停在纤细的腰身,解开裤带的绳结。
“乖,乖。”
他吻着她,将一双玉手引向自己的裤带……
“笃笃——”
随着平稳有力的敲门声,那低沉的声音敲入耳膜。
“单姑娘,在下可否入内?”
“呃!”
单纹惜一急,哐当一声将段柳晏踹下床。
“萧兄!先别进来,我、我没事!”
那即将推开的门停滞住,片刻后,萧紫尹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话当真?”
“真的!小女子真的没事!”
为了防止对方再有怀疑,单纹惜又急忙补充道:“若有事情,纹惜会喊萧兄的!还望萧兄不要嫌烦才是。”
“不会。”
清冷低沉的声音吐出这两个字,房门便再次关严。
长长松一口气,单纹惜垂下眼睛。
只见娇嫩柔滑的胴体上满是点点吻痕,身下的衣服凌乱一片,好不狼籍。
感觉到某人灼热的目光火辣辣地盯在自己身上,她堪比烙铁的脸颊更红了几分,急忙拉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段柳晏阴沉着一张脸,心里恨不得把那萧紫尹千刀万剐,方才能解恨。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仅余二人的呼吸声清晰。
过了一会儿,段柳晏平静地穿上衣服,走到床前,俯身,在她滚烫的额头落下一吻。
“回京之后,我们成亲。”
从被子里露出个小脑袋来。
盯着狭长的凤眼,单纹惜读出里面满满的认真之后,轻轻点头。
揉了揉黑绸般的发,段柳晏绽开邪笑,吻住她的嘴。
这次,却只是长长久久地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侍寝(1)
从山上引下来的水流包围在木竹房坐落的凸起之地,潺潺之声不绝,颇为悦耳。
此处虽为山坳之中,却是采光极好。
由于区域内流水占了多数空间,阳光洒下来,四处一派波光粼粼,映得人花了眼。
正值晌午。主人萧紫尹不在,单纹惜下厨,做出几道爽口小菜,与段柳晏在花架下的石桌椅上用餐。
“风景真好。”
轻轻嘀咕出声,单纹惜面带笑意细细打量着每一处景致,目光最终停在清风涧的出口。
山涧中天然形成一条路,其内百花齐放,姹紫嫣红好不热闹。据萧紫尹说,那里叫做醉花荫,是进入清风涧的唯一之路,而打从外面进来的方法便是循着一种名唤“凤凰花”的火红花瓣走。
又咽下一口饭,她给段柳晏碗里添上些菜肴,转眸望向靠近花藤架的木竹房,盯着房檐上悬挂的木剑,开口道:“呐,柳晏觉得,那位萧兄是什么人?”
“他不是言明职业为教书匠吗?”口气很不善地说完,段柳晏狠狠嚼碎一颗青菜,好像在咬断某人的脖子。
嚼着食物,单纹惜又道:“总觉得,萧兄的武功好像和柳晏在同一水准。
“而且他那个气质,怎么都不像普通的教书先生呀。
“还有这个地方,美得跟仙境似的,哪像普通人住的?
“啧啧,如果可以啊,本小姐真想常在这里住着。每天品品茶,做几个小菜,云儿奏箜篌,我弹琴吹笛,哥哥舞剑,那可真是逍遥快活,神仙怕也比不过吧!”
“纹惜当真耐得住如此清闲度日吗?”
听到某人毫不留情戳破自己闲不住的性格,单纹惜撇撇嘴,用力地扒了一大口饭,不满地叫道:“我只不过说说而已,干嘛较真儿啊!”
段柳晏微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肚,站起身。
看到他往屋里走,单纹惜又叫道:
“柳晏干嘛去?刚刚不是说好了,我做饭,你刷碗,想赖账啊你?”
侍寝(2)
“我只不过说说而已,干嘛较真儿啊!”
段柳晏微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肚,站起身。
看到他往屋里走,单纹惜又叫道:
“柳晏干嘛去?刚刚不是说好了,我做饭,你刷碗,想赖账啊你?”
“似乎昨夜未休息好。为夫现在甚是困乏,洗碗之事便交给爱妻吧!”
“你个臭混蛋,装什么蒜!给我滚回来,刷了碗再去睡!”
打从竹帘里冒出个脑袋,段柳晏朝她暧昧地笑道:“怎么,爱妻要给为夫侍寝吗?”
瞬间涨红了脸,她怒气冲冲地瞪他,嗓子里蹦出个单音——
“滚!”
段柳晏若不是真的困了,岂会轻易放过她?
至于他突然犯困,并不是由于什么昨夜没休息好。
而是……
快速扒完饭菜洗了碗,单纹惜蹑手蹑脚掀开竹帘,挪到床前。
平时充满蛊惑色彩的狭长双眸轻阖,鼻翼随着呼吸微颤。
锋利的唇半张,彷佛待人一品芳泽。
吹弹可破的肌肤宛若最娇嫩的花瓣,让单纹惜都嫉妒。
“段大爷,本小姐的订制蒙汗药滋味如何呀?”调皮地把那张脸蹂躏一番,她嘿嘿笑着,从腰间取出些许迷香,洒在暖炉上。
收回手时,精致的瓜子脸上再无笑纹。
她轻轻吻在段柳晏额头,脸色微赧。
“有些事,我必须自己去做。
“这是我前世欠的债。柳晏,好好睡,做个好梦,要乖乖等我回来知道吗?”
语毕,再无留恋一般,单纹惜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门。
不知过了多久。
那狭长的丹凤眼动了动,很费力地睁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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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楼意外知往事(1)
单纹惜换了最普通的衣着,说不上特别金贵,但也绝不过分低廉,想扮成何种身份皆可,再化妆一番,很简单便混进了郊城。
必须尽快到达单家位于这江苏的店铺。
就目前的位置来看,散落各大区域的小钱庄该是最近的。
由于急着赶路,她并未看到,城门口的官府布告上,那两张分别头顶翡翠凤钗和包子头的少女画像。
走了一段路,单纹惜顿觉被人跟踪。
杏眼一扫周围,视线落在临街妓院的匾额上。
两只黑珍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单纹惜计从心生,拾步上前,走进那些庸脂俗粉的女人堆里,很快便有一名男不男女不女的丑八怪迎了上来,浓厚的脂粉味儿把单纹惜熏得直反胃。
“我说,你这小生,不在家里对着寒窗苦读,怎跑到我们这烟花之地来了?也不睁大你那俩窟窿眼儿瞧瞧,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单纹惜懒得跟它废话,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扇风,冷冷一哼,“大爷我可真奇了怪了,竟然有人把送上门的买卖往外推!这是您不爱财呀,还是爷太庸俗?”
“哎哟哟,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看到那张银票,丑八怪的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抓,被单纹惜巧妙躲过。
“什么话?大爷是人,说的自然是人话。您这里究竟让不让找乐子?若是不让,就别耽误大爷的功夫!”说着便要转身而走。
“哎哟哟,瞧您这话说的!快快,绿柳!绿萍!快来招呼着!大爷您里面请!”
此话一出,便有两位穿着暴露的女人一左一右贴上来,将单纹惜带了进去。
进门之前,单纹惜撇头回望,只见那跟踪的三人仅剩两名,嘴角不由得一弯,转瞬即逝。
入了包间,形形色色的姑娘便涌上来捶腿揉肩倒水喂食。单纹惜板着脸,任由她们在自己身上忙活,朝那老鸨冷哼道:“你们这儿就这些货色?”
青楼意外知往事(2)
“呃……不知大爷中意什么样的?”
撑起身子,她随意勾了勾手指,待老鸨凑过来,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不瞒您说,大爷喜欢玩男人,您这儿有没有鲜嫩的、性子刚烈的?驯服调教也算件有快感的事情,最好是……嗯?”
单纹惜意味深长微笑。
老鸨笑得夸张,连迭声道:“有有有!有!上俩月刚进来一个,嫩着呢!准保大爷喜欢。不过这价钱……”
“嗨,不就是银子嘛!把爷伺候妥了,这钱自然少不了你的!喏!”
随手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又挥手按住,阻隔了老鸨贪婪的视线。
“钱,爷有的是。这货,总得让我验上一验不是!?”
“好好好,一切全凭大爷吩咐!”
对着银票咽了咽口水,老鸨转头叫道:“来人呐,把那沈家的小臭虫给老娘带来!”
听到“沈家”二字,单纹惜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表面一派如常,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享受着那些姑娘的按摩。
不一会儿,两个男人抬着一名五花大绑的少年步入房内。
单纹惜满不在意喝着茶,时而摸摸这个,时而捏捏那个,俨然一烟花巷风流常客。
本就常年混迹商场的她,演技虽比不上哥哥单宸非出神入化,可若想扮个什么身份,却也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加之近来常受段柳晏摧残,若这与青楼女人相处的技术她还不滚瓜烂熟,那这个单家三把手,她也别再做了,京城的生意,也别再管了。
青楼意外知往事(3)
待老鸨出声,单纹惜才庸庸懒懒扫了一眼地上那人。
“不用松绑了,你们都下去吧!”
说出这句,单纹惜站起身,随手收了银票,行至窗边,折下一截花枝,捏碎,“还不快走?扰了爷的兴致,这店……”
老鸨被她冷冰冰的声音和慑人气场吓得胆颤,“是是是!爷您玩好,小人告退!”
待脚步声消失,单纹惜转身,缓步来到少年面前,蹲下,只手挑起那脏兮兮的小脸。
这张青涩的脸仅仅在眉宇间和沈云儿长得四分相似。
少年周身气质虽也称得上不平常,却多了丝惹人生厌的公子气,全然不似沈云儿那般清雅大家之风。
俨然一挑不起大梁又自作聪明的公子哥。
杏眸中布满戾气,单纹惜盯着他的眼,冷声道:“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否则没人保得了你。”
抽掉少年口中的破布,待其咳嗽完毕怒瞪过来,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以冷上数倍的眼神瞪回去。
“有什么可问的!你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死混蛋,要杀要刮悉听尊便!本少爷才不怕!”
“啧,嘴还挺硬。”
站起身,单纹惜坐回到椅子上,瞟了一眼门外。
确定隔墙无耳,倒上茶水,灌了一杯给那少年,她拍了拍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笑道:“我说小鬼,如果你肯老老实实的,说不定我就顺手把你带出去了。如果你不老实,那,可休怪我无情了。”
“哼!就凭你,能把本少爷怎么样!?”
青楼意外知往事(4)
“不怎么,就是——”
挑起他的下颚,她凑上去,风轻云淡笑得可怖。
“往这双水灵灵的眸子里灌点辣椒水,在这嫩嫩的小脸上烙刻几个痕迹。
“再找几个男人来,玩死你这个小鬼。
“我可是认识些拥有特殊癖好的人呢!不知,他们会不会喜欢你这个小男宠。
“不过嘛……嘻,到时候,你这小鬼可能就会体验一下,人间地狱是什么滋味了。
“但是不要紧,只要你让他们再也没兴趣,就可以被扔进马桶里得以解脱了。”
喜滋滋欣赏少年的颤抖和惊惧,单纹惜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鄙视的感觉。
什么时候自己这么喜欢欺凌弱小了?
嗯……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一定是被段柳晏那厮带坏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单纹惜呷一口茶,平淡地道:“听她们说,你小子姓沈?”
“不错!本少爷乃前任知府之子,家中排行第九!你这混蛋,识相的赶紧放开本少爷!”
呃,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单纹惜心里不由得郁结,好像,自己和段柳晏说话,就是这口气……
清了清嗓子,她方才再次开口。
“小子哎,少在那儿装腔作势了!当我三岁小孩儿不成?那沈知府早已因贪赃枉法畏罪自杀,呵,若不是家道中落,你小子又怎会沦落到被卖到青楼作小官的地步!更何况哇,我看那沈大小姐眉清目秀,姿态飘然若仙,就你这小摸样,冒充人家弟弟,未免可笑!”
“哼!就她?长得和她娘一样,狐狸精小骚货一个,四处勾引……”
“啪——”
茶杯从单纹惜手里飞过去,满满一杯热腾腾的茶尽数泼在少年脸上,烫得他哇哇乱叫!
“你……”
接触到足以冻死人的目光,少年僵硬地吞了吞口水,咽下到嘴边的话。
青楼意外知往事(5)
单纹惜居高临下,极盛的威严将少年震慑得怔愣,一时间成了软脚虾。
“小子,嘴巴放干净点,我可不是来听你骂街的!”
单纹惜换了个茶杯,徐水,端起,灌入口。
“这常言道,明人不说暗话,我倒奇怪了,你小子究竟为什么如此恨亲生的胞姐?”
少年露出惊奇的表情,“你不知道?”
他的表情似乎是单纹惜不知道当今皇上是谁。
她平静地瞥去一眼,“我是外地来的客商。怎么,不知道你家的事情很奇怪?”
“外地来的客商?!”
少年的诧异更多了,“你是怎么躲过山贼水匪的?”
“就那么过来了。”被那好奇宝宝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单纹惜清了清嗓子,胡编乱造道:“嗨,那伙草包,功夫根本不行!镖师三两下就解决了。你小子别岔开话题,赶紧说!”
“噢。”少年收起将信将疑的表情,换上一副嫌恶摸样,“那丫头根本连给本少爷洗脚都不配!”
单纹惜强忍着不发作,听他把话说完。
原来,沈云儿的娘亲乃游走江湖的侠女,生平酷爱音律。多年前,结识了同样喜爱音乐的沈知府,两人情投意合之下结为连理,生下了沈云儿。
可惜好景不长,公婆并不满意这位浑身江湖气的媳妇儿,又强行让儿子娶了两个小妾,对沈云儿的娘亲百般刁难。
再也受不住欺辱,本就性情刚烈的云儿娘亲终于在女儿五岁时离家,十二年来,再无半点音信。
因为云儿长相与娘亲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随着她长大,沈知府每次见到她,都会倍加思念爱人,故而对大女儿越发疏离冷淡。
青楼意外知往事(6)
这样,便造就了两个小妾及其儿女对这个长女百般虐待欺凌。
“……三姐和汪大哥原本双栖双宿,比翼双飞,那个狐狸精偏要来插一脚!”
少年脸上满是厌恶和不屑,声音更是恶狠狠的。
“汪大哥上京赶考回来走马上任,却越发疏离二姐,与那个狐狸精走得越发亲密,爹撞见了两人在一起,便提出个狗屁指腹为婚。
“哼!天晓得那个死狐狸精说了什么,平日里谁也没听说过这个指腹为婚的事情存在!简直和她娘一样,都是骚狐狸,哼!”
一双玉手已然握得骨节泛白,单纹惜放开拳头,抿一口茶,开口,声音依旧是平常。
“继续说。”
少年咽了咽口水。
她步过去,倒给他喝一口茶。有一瞬间,皓齿紧咬,目光,冷若寒冰,有凌然戾气泄漏出来。
待少年喝完水抬起头,她便恢复了平静。
“后来,爹爹出事,第一个跑没影的就是她。哼,祸害人的狐狸精!连汪大哥都因为受连累被降职,她倒好!没良心的,跟她娘一样!都是害人的狐狸精!!”
“小子,我问你个问题。”单纹惜握了握双手,眼睛盯紧他,“你大姐,有没有对你不好过?”
“就凭她?哼,想碰到本少爷的头发丝儿都没门!”
“那你怎么能肯定,她是个坏人。”
“我娘我哥我姐都是这么说的!她要是个好孩子,爹干嘛对她不管不问!”
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摸样。
“小子,知道吗?有些人,就是喜欢把错误的思想传达给身边的人,尤其是他们的孩子。”
相较于单纹惜的语重心长,少年很是不屑。
青楼意外知往事(7)
“我娘我哥我姐都是这么说的!她要是个好孩子,爹干嘛对她不管不问!”
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摸样。
“小子,知道吗?有些人,就是喜欢把错误的思想传达给身边的人,尤其是他们的孩子。”
相较于单纹惜的语重心长,少年很是不屑。
“骗谁啊!我看你这混蛋,八成也是被那狐狸精迷惑了!
“老兄,本少爷好心,给你一句忠告,最好赶紧离那狐狸精远点,不然哇,你迟早连自个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知道吗?那狐狸精临走前,还偷走了我家很重要的一东西,巡抚大人现在正在四处找她呢!窝藏朝廷要犯,这可是死罪一条!”
听完他的话,一直平平静静的单纹惜忽然叹了口气。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究竟,这惋惜是因何人而起。
世间很大,类似如此者,又何止成千上万。
无论怎么思考都没有用的事情,又何必费心?
嘲讽地一笑,从不做无用之功的单纹惜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许多。
“小子,给你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要不要?”
少年怔愣,继而扬眉,疑惑地看着面前的怪人。
单纹惜莞尔,笑容里带着点点狡黠之色。
那笑容犹如初绽的花苞,娇嫩欲滴,带有引人浮想万千的魔力。
看得少年有些痴了。
猫鼠之战(1)
一队捕快的突然到来使得喧嚣的街市顿时静了,为首的捕快一副凶神恶煞之象,市民们纷纷自动退开,深怕被那煞气所伤。
捕快队伍浩浩荡荡进了妓院。
极度难看的老鸨面上笑得花枝乱颤,可却是走一步抖三抖,只得由两位姑娘搀扶过来。
“哎哟喂,我的官差大爷,真是稀客,这哪阵风把您这大人物吹到我们小店来了?”
“少废话!你们可曾见到一名橙衣女子?”
“哎哟哟,您这话说得,来我们这儿寻欢作乐的,哪个不是来找女人的,且不知,大爷说得是哪个?橙丽啊,还是橙翠啊?”
“哼!少给爷打马虎眼!那女人花容月貌,美若天仙,岂会是你们这些庸脂俗粉可比!拿画像来!”
登时,便有一捕快出列,黄纸画像铺在桌上,拉开。
老鸨细看,再细看,咕哝道:“好像……有点眼熟。”
“哎哟嬷嬷!”
人群里忽传出一个娇滴滴引人酥了骨头的声音,众人齐齐望过去。只见是一张锅底脸、满面麻疹上两抹红胭脂的老太太脸,顿时全体回味早饭。
那人似乎没看到众人的异常之色,拿着小团扇自顾自地摇摇摆摆,“这人不就是那位要沈家小子做玩物的公子!啧啧,我还以为是个断袖者,没想到,压根就是一女人啊!看来咱们的名气也真是够响,连女人也吸引来了!嬷嬷,我上次就建议你,多招些像我这种貌比嫦娥、娇弱赛西施的姑娘,您还不信……”
她这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一众捕快早已没了踪影,客人们和其它姑娘也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了。仅余一阵秋风送爽来,几片枯叶旋进门。
客房走廊上,老鸨陪着捕快队伍急急往那房间赶。
偏偏,他们的目的地,是整栋楼最顶层最里面!
PS:妞们国庆节假期愉快哈~~某茗刚从外面回来~
猫鼠之战(2)
这里的楼梯并不是一条路贯通到顶层,而是上楼的和下楼的各在左右。
途中经过的房间无一不是连连传出娇喘低吟。
无数男女之欢达到高潮的声音,引得这些正值青壮年的男人无一不是早已欲火焚身,烦躁至极!
待终于来到目的地,捕头狠狠一脚踹开门。
见到里面正在狂吃东西的人,一众捕快立刻飞扑上去,由于人数过多,动作杂乱无序,导致他们手忙脚乱了一阵才抓到真正的目标。
“你、你们凭什么抓本少爷?!”那被押着的人沾了满脸的香蕉,滑不唧溜往下掉。
“少爷?我说单姑娘,您还是老实点吧!也可少受些皮肉之苦不是?”捕头冷笑一声,上前一扯,只听得呲啦一声,对方已然袒胸露肚。
看着那明显的少年躯体,捕头的粗眉毛扬得老高,大喝道:“来人哪!把那跟人的给老子带上来!”
“是!”
两名捕快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儿,便有三位书生扮相的人一同出现。
“大人。”三人同时单膝下跪,毕恭毕敬道。
捕快指着受押的少年,恶声恶气询问道:“这便是你们发现,并且跟了半天的人?!”
三人齐齐抬头看向少年,其中之一拱手道:“回大人的话。衣服是,人,不是。”
不待众人反应,捕快已经抓起少年衣领,拎东西似的把人拎到自己面前,“说!你究竟是何人!那姑娘去哪了?!不说,我扒了你的皮!”
少年尚未缓过劲来,被这么一吓,蓦然冷汗流了全身。
颤巍巍地开口,少年唯唯诺诺地道:“大、大人,小人是来这店里寻欢的……”
“撒谎!”老鸨立刻厉声喝斥,随即又冲捕头一笑,“大人,此人乃是本店新买回来的小官,您看,是不是先放他下来?”
猫鼠之战(3)
“哼!我看此人定是知道那通缉犯的去向,否则怎会穿着她的衣服!走,带这小厮回去!”
老鸨脸色一白,“大人,我这小店小本生意。您看,他还没接过客呢,这万一你们带回去……”
“你他娘的费什么话!”捕头一双虎目瞪过来,吓得老鸨直哆嗦,“哼,胆敢妨碍公务,小心爷让你这破店关门大吉!”
“不敢不敢,您请,您请!”
待捕快队伍下楼,老鸨双腿一软,跪坐在地,痛哭哀嚎。
“我的一百两银子唉……咋就这么去了哟——”
隔壁,一嫖客正揽着一水蛇腰,忽听这绕梁三尺的声音,好奇询问道:“此为何音?”
“公子,这就是您孤陋寡闻了。我们这位嬷嬷,沦落之前,可是名旦一位,嗓子自然是顶呱呱的好!”
“噢!那你呢,是不是也有副百灵鸟的嗓子?”手揉着娇柔的躯体,声音染了情色之意。
“哎哟,瞧您这话说得!唔……啊,嗯,奴家哪能跟……嗯,啊!哪能跟嬷嬷相比哇!唔……”
……
还没到公堂,众捕快就听得受押的少年阵阵哀嚎。
“……大人您就放过小的吧!小人一定实话实说,只要知道的,小人一定不敢有半点隐瞒!您说这样抓了小人去公堂,小人若是不知道您想问的事情,岂不是害得您抓不到要抓的人?大爷……”
这一路上,他啰嗦了一大箩筐的废话,只有最后一句没有被当成耳旁风。
猫鼠之战(4)
捕头示意众人停下来,也不管一大帮人站在路中间有多么阻碍交通,劈头就说:“你他娘的肯说我们要找的人在哪?”
“当然当然!”少年忙不迭点头。
“还不快说!”
这声河东狮吼吓得少年缩了缩脖子。
“她……她要小人与她交换着装,若是小人不从,便毒死小人。大人英明,小的说的都是事实啊……”
“得了得了,讲重点,那人他娘的在哪?!”
“就、就在……”少年咽一下口水,为自保,选择了如实说:“就在那房间的衣柜里!”
众捕快怔愣片刻。
紧接着,留下两人看守他往衙门去,其他人浩浩荡荡地往回返。
走了没两步路,少年的步子渐渐慢下来,手捂着腹部,一脸难受相。
身后的捕快一推,他便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引得两个捕快和路人大笑不已。
“小子,快起来!别他娘的装蒜!”
“大、大、大人,小的、小的腹痛难耐,急需、急需……哎哟哎哟!不行了,要出来了!”
边叫边提着裤裆乱窜乱跳,众人纷纷掩鼻,两个捕快不耐烦摆手,一脸嫌恶地叫他快去快回。
“大人,大人您看,戴着这个,要小人如何解决内急?”少年晃了晃手上的铁链,还不忘蹦跳着催促。
“你去!”捕快甲朝捕快乙喊。
“凭嘛额去!恁咋不去嘞!”捕快乙不示弱地吼回去!
“俺比你来得早,要听前辈的!”
“额还比恁小呢!尊老爱幼懂不懂?照顾新人明不明白!”
猫鼠之战(5)
“你去!”
“你去!”
趁着这二位大眼瞪小眼的功夫,少年已经偷了钥匙,夺路而逃,还不忘连连叫嚷着憋不住了。
来到茅房打开锁链,少年不由得感谢起那个漂亮姑娘。
自小锦衣玉食的心灵头一次萌生出愧疚之意。
他刚刚,不该为了自保,供出她的真实所在。
可如今,似乎晚了……
该怎么办?
回去救她吗?
最多又牺牲自己。
可是不救……
为什么自己心里总觉得很不舒服?
少年抬起头,望向蓝天白云,面露坚定,喃喃道:“姑娘,你要多保重!此恩此亏欠,若有缘分,叫本少爷再遇见你,我一定娶你为妻!”
天空中飞过几只黑色鸟类。
叫声“嘎嘎嘎”甚是不堪入耳。
其物种之名乃二字写就,唤作“乌鸦”。
……
老鸨的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见街上尘土飞扬,仅仅片刻,那一队捕快又出现在面前。
天呐!
她不就是开个青楼,招谁惹谁了?
虽然干的是伤天害理逼良为娼的营生,可也算为了求生逼不得已不是?
今天这是犯了太岁吗?
为什么丢了白花花的银子还要屡受如此惊吓?!
都说破财免灾,她这财都破了,为什么免不了灾啊……
老鸨在内心不断哀嚎。把单纹惜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面上赔笑,跟着众捕快又上了客房顶层。
凶恶捕头飞起一脚,只听哐当一声,大门轰然倒地。
猫鼠之战(6)
老鸨瞅着门板,眼中有泪水打转。
众捕快迅速把屋里各个角落搜了个遍,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仅剩灰尘四起,原先好好的屋子变成了破烂摊子。
怔在原地的老鸨心里哇哇淌血,彷佛看到无数银子长出翅膀离她远去。
捕头瞥一眼昏过去的老鸨,量这人也不知道姓单的丫头去哪了,便指挥人马冲出客栈搜索去了。
众捕快三五成群分头而走,谁也没注意到墙角处,一邋里邋遢的纤瘦身影窝在那里。
待脚步声离远,喧闹声重又围上来,一双清亮的杏眼方才露出来。
“哎兄弟,让个地儿!”
一个浑身恶臭的乞丐挤身过来,单纹惜连忙往旁里挪了挪。
有阵阵恶臭扑鼻,引得她不禁皱起了眉头,转头瞥过去,见那人正抱着一只破碗在吃里面的烂菜叶子馊米饭。
唇边不由得勾出一抹自嘲的笑。
当真是大小姐当得久了,竟烦起馊饭了。
乞丐感觉到有目光盯在自己身上,转头,便看到旁边的人一副痴痴傻傻的摸样,连忙护住自己的碗,深怕被抢了去。
单纹惜耸耸肩,支起身子,“老兄,打听点事儿呗!”
“好说好说。”一看这人不是跟自己抢饭,乞丐马上换了表情,手扒着碗里的饭往嘴里猛塞,深怕被人抢了去。
“呃,老兄慢慢吃,我,小弟现在不饿。”单纹惜只觉得额上黑线千行。
“唔,好说好说。老弟你有什么事儿尽管问!”
“老兄,小弟我,其实是想去杭州探望亲戚,不幸盘缠被窃。我想问一下,从这里走到杭州需要多长时间?”
猫鼠之战(7)
乞丐吃进一口饭,边嚼边说:“走着去,怎么着也得两天。要是运气不好,可能还得遇上个劫道的什么的!”
“两天啊……那如果去嘉兴呢?”
“要两天两夜呢!”
柳眉微蹙时,又有三两个捕快经过面前,单纹惜不动声色闭了闭眼。若是其它地方都可以化妆,那这双清亮锐利的杏眸便是致命的盲点!
待脚步声渐远,她又看向那乞丐,问道:“老兄,这城里可有镖局?”
“有!你顺着这条路往南走,三条街外,有个王家镖局!”
“哦,那多谢老兄了。”
言罢,单纹惜拿起身边的破碗和竹棒,起身跟上前方的三名捕快。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有谁会想到,要找的人,就跟在自己身后?
一路走下来,单纹惜更换过数次“遮挡队伍”。
她并没有去找那个乞丐口中的王家镖局,而是想要直接出城。
适才,询问镖局,只不过是出于防备,万一官府大张旗鼓地贴出告示找她,那乞丐说不定是一层保护膜。
无商不奸。
在单纹惜心目中,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自认,这一世,除了哥哥和父亲之外,从小到大没人能碰触到自己的内心世界。
猫鼠之战(8)
至于父兄,是无论如何不会伤她的人。
杏眸中的神色忽而一沉。
十七年来,没有一个人再能走进她的心。
可是段柳晏出现了,开始一层层破开她坚冰般的防备。
紧接着,让她遇到了酷似小璃的人——沈云儿。
想要帮云儿做些什么的心情,似乎很迫不及待。
不想段柳晏再受伤害的心情,强烈得足以压下一切。
在饭碗里下迷药时,单纹惜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利用的东西,是段柳晏的信任。
那样弥足珍贵的感情——信任。
也许,这次,他真的会对她失望,然后走掉……
就在她,刚刚准备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的时候,又再一次亲手推开了他。
远得,再也抓不回来!
前世,爱看小说的小璃经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上——
“故事里的女主人公说啊,妈妈告诉她,‘最好不要错过两样东西,最后一班公交车,和一个爱你的男人。’这可是我的座右铭!”
那时候,自己总会摇着头当她犯花痴。
如今看来。
这句话,当真是至理名言。
仰头扫了一眼天空,单纹惜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对不起。
即使就此失去你。
我也不后悔。
欠你的债,请让我来生还。
段柳晏……
猫鼠之战(9)
默默念起这个名字,单纹惜做了个深呼吸,笃定看向城门口零零散散的人群,只要出城就可以去想办法弄到马匹!
给自己打了气,她忽然注意到身后被人包围。
杏眼一扫,竟能分辨出足足十个人!
该死,拼了!
一咬牙,单纹惜不再顾虑其它,拔腿就跑,身后的人立刻追上。
风在耳边嘶吼,刮得脸上生疼生疼。
单纹惜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这么快!
拐进一条小巷,她飞速狂奔,想要借由九曲十八弯的巷子甩掉敌人。
奈何天公不作美,拐来拐去竟被她冲进一条死路。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湿透,粘在身上,好生难受。
眼看着壮汉们冲过拐角,一个个面露狞笑,单纹惜步步后退,恨不得身后的墙上开个洞出来。
单纹惜正准备争辩一番,一个布袋从天而降,霎时间,她的世界里再没有半点光亮。
黑暗里,不断挣扎的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忽然想起这样一句话。
人在死到临头所想到的人便是最爱最重要的人。
恍惚间,无数人影、无数场景闪过脑海。
最终,定格在一片竹林。
远远看过去,一队人马正艰难应付着黑衣人的袭击。
队列之首,身着青衣白衫之人拥倾国倾城之容,英武不凡。
忽而,一柄钢刀从背后刺入青衫男人的胸膛。
男子跌下马,脸,正对着她。
头部剧痛!
那似妖非妖,似仙非仙的男人给她的感觉……好熟悉。
不明原由,心,骤然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喊,却发现嗓子里出不来一点声音。
眼前画面,渐渐猩红一片。
而后,所有的一切,堕入黑暗。
似乎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再也,没了丝毫光亮。
青梅竹马(1)
墨黑的夜幕,月如银钩,星若珠帘。
马蹄声从东而来,划破夜的宁静。
亦是,引起独坐太师椅那人的高度重视。
狭长的丹凤眼轻阖,段柳晏抬手一挥,房门与院门相继弹开来。
同一时间,勒马驻足之声传开,继而,是四个人的脚步声。
浓密的长眉微微动了下便恢复常态。
“哈,你怎么跑江苏这地界来了?不是最近一直在皇帝身边做事吗!”
熟悉的声音入耳时,段柳晏有些难以置信睁开眼。
昔日小巧玲珑的巴掌脸已拥绝世容貌,一身红色劲装,明亮的星眸中有狡黠的笑意,金红双剑插于腿部软质剑鞘。
“怎么是你。”
段柳晏只是平平淡淡地吐出一句话,却惹得那可人儿大为不满。
“喂!好歹两年没见,你就这么不痛不痒的?!哼,亏我何女侠得知你个妖孽在附近就快马加鞭赶过来!”
何菱纱一副气鼓鼓的摸样,段柳晏没再理睬。
瞥一眼沈云儿,他开口下了命令:“沈姑娘,请先行去到东厢房休息。”
一直在巡视四周的沈云儿这才被唤回心神,敛眸施礼,“请问段公子……惜,睡了吗?”细柔的声,带着些明显的颤抖。
丹凤眼中只是平静,“纹惜失踪。”
冷冰冰不着感情的四字,将她最后的希望碾碎,脚下不稳,身子打了个趔趄。
何菱纱及时过来扶住沈云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偷瞄一眼坐在上首的人,心里好生奇怪。
是什么人,竟能把这个男人急成如此摸样?
若说当今世上有一个小女子真正了解段柳晏的一切,那便是她——何菱纱。
出于长辈相识之故,她与段柳晏自小便结识,是青梅竹马之情。
就像何家世代以盗墓为业。
段家,本就是世代将门。
八年前与六年前之事,何菱纱记忆犹新。
母亲去世时,尚为少年的段柳晏未当众落过一滴泪。
青梅竹马(2)
父亲亡故时,他冷颜冷面,仅将一切打点得有条不紊,亦是,无人见过他流露伤心。
之后,段柳晏继承了王位,深得君王重用,直至今日,已然三代君主。
但,性情,却被传得越发风流桀骜。
在外人眼中,他仅仅是个纨绔子弟,空有名利的无用王爷。
凡是朝中重臣,无一不对他讳莫如深。却也有一些人,将他视作败类。
无人见过,黑夜月下的宁远王府中,这个长相妖魅英气非凡的少年,在自己房内对月苦笑的摸样。
那样的笑容,比哭泣,更为酸楚难言。
透过窗缝,尚年幼却慧黠的小女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询问祖父时,换来祖父轻轻摇头无奈地叹息。
何菱纱瞥一眼面前熟悉的男人,秀气的眉不由得微蹙。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能溶化宁远王,让段柳晏恢复成一个——人?
正在何菱纱思索时,有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堂内。
何菱纱回神时,那人已是单膝下跪,拱手,毕恭毕敬开口。
“启禀主上,属下已寻到单姑娘下落。”
狭长的丹凤眼睁开,神色如冰锋。
得了允许,单膝跪地之人方再说道:“单姑娘被本地官员所抓,现关押于大牢。属下已命风与雷前往,等待主上下令。”
敛眸起身,段柳晏径直走向大门,平静吐出命令:“雨,花,留下保护沈姑娘。云,领路。”
“是!”
二男一女的声音铿锵有力毕恭毕敬。
“我跟去看看,云儿乖乖等我们回来就好!”何菱纱负手倾身,转头各瞥一眼沈云儿身旁的男女,笑着道:“你们两个死人脸,要好好照顾云儿哦!”
言罢转过身,她便撞上一双狭长眼眸。
“看什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本姑娘,快走啦!”
没有开口,段柳晏只是盯着她,眸光似深渊一般难以言喻。
青梅竹马(3)
“喂,你到底在看什么!”星眸转了转,何菱纱突然纤指掩唇,后退半步,“你该不会,想让这些死人脸把我关在这里吧?”
“能关住吗。”眉端一挑,段柳晏淡淡丢下这四个字,迈开流星大步。
双手叉腰,何菱纱轻哼。
“哼!算你识相——喂!走那么快做什么,等等我啊!”
不满地喊着,急急赶上两个男人,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有多么疑惑。
“沈姑娘,热水已备好,请先行沐浴更衣。”
听到身旁冷颜女子的话,沈云儿这才回神,连忙收回视线,施礼道谢之后跟随二人而走。心中有疑惑万千,引得柳眉微微起了褶皱。
原本星月交相辉映的天空不知何时生出了阴云,带着让人心绪难安的雨前燥热之息覆盖大地。
房顶上,一抹绯色闪光急急掠过,前方是两道黑色人影。
三人以极好的轻功一路飞奔,寂静的夜里,唯有衣料摩擦的声音在风里散漾。
最前方那人止步时,他们已身在一条暗巷中,对面出口处,便是牢房大门。
“主上。”
随着话音入耳,凭空冒出来一般,两名男子已然单膝跪地。
纤指轻点脸颊,何菱纱瞧着牢房门口的衙役咂咂嘴,偏头看向段柳晏。
“将纹惜带出来。”
话音刚落,四道人影便冲将出去,三个下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昏看守,段柳晏径直入内,犹如无人之境。
“身为朝廷的王爷居然要劫狱吗?”何菱纱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紧接着绯影一闪,暗巷里再无人影。
牢房门口,衙役们横七竖八昏坐在地,风夹杂残叶刮过,簌簌之音回荡,一派清冷之象。
片刻之后,细碎雨滴从天而降,渐渐化点为线。
牢房内人犯寥寥,他们很快便查看过一遍,冲到最后一扇门前。
青梅竹马(4)
闪电劈开墨空,将一切笼罩灰白之色,破衫褴褛之上的斑斑血迹显得更为骇人。
不由自主地,何菱纱掩唇后退半步。
继而,巨大的雷声响彻天际,淹没了削铁如泥的宝剑砍断锁链的声音。
握剑的修长之手上,青筋暴涨。
段柳晏拾步进入牢房。
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重似千斤。
彷佛,每迈出一步,便是,离绝望更近些许。
来到她身边蹲下,将趴伏在地上的纤细身躯拉进怀里,冰凉的触感与软弱无骨的身躯摆动均使他加剧心痛。
将人抱在怀里,小心翼翼抚摸青一块紫一块的精制面容,他操着嘶哑得难以分辨的声,喃喃地低语:“为夫来接纹惜回家,睁开眼好吗?”
口吻,近乎请求。
何菱纱这才回神,看到身边三人仍旧是一副万年不变的“死人脸”,她叹了口气,走进牢房。金红靴子踩在稻草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音,打破原本死一般的寂静。
待站到地上二人身边,定睛去看时,她便又吃了一惊——
一滴,二滴,三滴……
殷红新鲜的血液,由剑柄滴泻开来,顺着利刃滑进稻草堆中。在电闪雷鸣的映照下,泛出妖异的光泽,令人心惊!
柳眉紧蹙,盯着握剑的手半饷,何菱纱调转视线,看向段柳晏怀中的女子。
眉间的褶皱有增无减。
欲要去查看单纹惜脉搏的纤指却被占满血的手狠狠抓住。
星眸回转,段柳晏并未看她,狭长的眼眸牢牢盯在怀中人的身上,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有酸痛的感觉,从指间,蔓延到心底。
“你,真的变了。”苦涩的笑容中夹杂着欣慰。
何菱纱忽而舒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这人还有一口气在。此地不宜久留,先让她吃下这个。”
青梅竹马(5)
笃定的语气引得段柳晏情不自禁转头,看到红色手套中的黑色药丸,想也不想便接过来,塞入单纹惜的朱唇间,点穴之后迅速抬起她的头。
见到玲珑颈间喉咙中滚动了一下,他顿时觉得鼻尖泛酸。
那种感觉,宛若,已经从悬崖栽下,突然有人猛地扯住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拉上来。
“菱纱。”
在把脉的人听到这颤抖的声音叫出自己的名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救救纹惜。”
“哼,这还用你说!?”抬手便是一记爆栗送过去,何菱纱站起身,居高临下指着他,“段柳晏,警告你,再敢小瞧本姑娘的医术,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菱纱……”叹了口气,将宝剑甩给门外的下属,他随手扯下一块衣料缠在手上的伤口,小心翼翼抱着怀里的可人儿站起身来,转头,直视那双灵动的星眸。
“纹惜,是我的女人。”
微微一怔之后负手倾身,何菱纱笑着望他,“想不到我们风流成性的大将军宁远王爷竟然也会有动情的一天哦!放心好了,有本姑娘在,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收起身形,她率先往门外步去,“走啦走啦!还杵在这儿,是等官府来抓你,还是等你的纹惜断气呀?”
就在段柳晏迈开步伐时,走廊彼端突然传来声音,引得他们瞬间绷紧神经。
金红双手剑已然出鞘,蓄势待发,见段柳晏一副“来得正好”的表情,眼中更尽显杀戮之气,何菱纱急忙说道:“尊夫人的伤势可等不得许多时候,我们现在必须先脱身!柳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后面的话,她是不用讲明白的。
若不是恨意迅猛膨胀,段柳晏怎会不知道医治时间和报仇相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瞥一眼他怀中遍体鳞伤的女子,星眸中的神色沉了沉。再望向熟悉的男人时,却有笑纹缓缓爬上唇角。
是好是坏,便交给时间证明吧!即使现在无法信任这个人,自己也该相信柳晏。
凤化藤(1)
电闪雷鸣不断,倾盆大雨仍在持续,雨势可谓有增无减。
轻柔琴音自房内传出,携着抚琴者心中浓浓的担忧传入门外守卫的二人耳中。
一曲终了一曲又起,纤纤玉指不知停歇地抚弄着琴弦,华美箜篌已弹奏出第五支祈福曲。
“天色已晚,沈姑娘,还是早些歇息吧。”门外第十二次传来声音。
“多谢公子好意。事情因我而起,与其卧榻难眠,倒不如让云儿在这里弹琴祈求上苍保佑惜与段公子。如此,云儿只希望尽一份绵薄之力,也好安心。”
外面那人还想再劝,却陡然住声,紧接着,门外身影便只剩一个。
沈云儿亦是侧耳倾听外面动静,不一会儿,那人便去而复返,在门外拱手道:“沈姑娘,主上已归。现请姑娘去到东厢房。”
“笃”的一声放下箜篌,再也顾不得许多礼数,沈云儿拉开房门,直奔东边而去。
电闪雷鸣映得如纸面容更加苍白,破旧衣服上的斑斑血迹无比骇人。
见到昏迷中的单纹惜的那一刻,沈云儿只觉得忽然有人割破了自己的喉咙,整个世界再无半点空气支撑她呼吸!
“惜……”
自己的声音彷佛来自遥远的时空,视线,早已模糊一片。
见其他人都没有劝解的意思,何菱纱无奈地撇撇嘴,上前替她擦泪,“云儿,先别这样。这人还有一口气呢!”
“菱纱,你、你说……惜……”
沈云儿梨花带雨的摸样让人好不心疼,何菱纱只得硬着头皮朝她笑笑,“好云儿,我以何神医唯一弟子兼大盗何女侠的身份向你担保,这个人不会有生命危险。”
“何神医?菱纱你……”
不待诧异的沈云儿说完,何菱纱负手倾身打断她:“先别说那么多了,救人要紧。找云儿来,是想拜托你帮忙照顾她的。你们几个死人脸,还有柳晏,都跟我出来。云儿先给她脱衣,我去准备药。”
说着话,已经走到门口的何菱纱又回头看过来,不出所料地见到段柳晏仍旧坐在床沿,根本没半点要走的意思。
凤化藤(2)
嘟了嘟嘴,何菱纱叉着腰,气势冲冲地来到床沿,拖了人就想走,却拽不动他分毫。
“段柳晏,闲杂人等出去!!”
他回眸看过来,不语,眼神里有种不可违抗的绝对。
众暗卫齐刷刷退出房间。
可何菱纱非但不吃这一套目光胁迫,反而加大了音量吼道:“除云儿之外,所有人都是闲、杂、人、等!不想看着她死,你就赶快给我出去!!”
言罢,她不再管段柳晏,打从左臂上的红色小包裹里掏出些工具,忙活起来。
待为单纹惜仔仔细细诊断过后,何菱纱费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将段柳晏从床上拉到桌边。然后放下床幔,让沈云儿替单纹惜脱衣服。
一番提笔洒墨,何菱纱将纸递到段柳晏面前,隔绝了一直盯在床幔上的视线。
迅速阅览了纸上内容,段柳晏淡淡瞥她一眼,“其余药物均是平常,唯有这‘凤化藤’困难些许。我从未听闻如此药材。”
“柳晏当然不晓得咯。”纤指轻点脸颊,她脸上带着些志在必得的笑意,“这东西是我偶然发现的,有疗伤奇效,加工制药后,效果比爷爷的‘百伤克’还要好呢!”
“那你快说,此物从何处可得到!?”
“嘻,瞧你,眼睛都快发光了!”见对方脸色变得阴沉,何菱纱连忙摆摆手,“放心,我这儿还有一些现成的药,给她一个人用勉勉强强足够,所以我刚刚才敢担保可以把人治好。要你去采些,只是以备不时之需,若有意外,也好有个准备不是?”
脸色稍缓,段柳晏微微颌首。
在心里松了口气,她继续道:“‘凤化藤’这东西,要说稀奇也稀奇,要说不稀奇,也真的不稀奇。其实就是那凤凰花树的根部,经百十年方可长出一小节盘藤摸样,我便将其取了这名字。”
略一思量,他轻轻颌首道:“城外有一处隐秘所在,其中便有凤凰花树。我这就去看看可否借上一节‘凤化藤’来。菱纱,纹惜便拜托了。”
“唉,谁叫本姑娘命苦,摊上你这么个命运多舛的青梅竹马呢!嘻,柳晏就放心吧,早去早回呀。”
点了点头,再回望一眼床幔,狭长凤眼中有暗流汹涌,最终尽数隐了去。
再不迟疑,段柳晏冲何菱纱看一眼,便出了门去。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1)
雨,淅淅沥沥;风,席卷叶片不断;天,黑漆漆一片。
唯有电闪雷鸣风雨潇潇。
彷佛,将希望噬尽,惹人焦躁难安。
手握书卷坐于桌前,萧紫尹却怎样都读不进去。
窗外不停的嘀嗒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自从前日救下那一双男女,这五日来,萧紫尹便不曾安眠。
要么,便是辗转反侧难眠,要么,便是熟睡片刻从梦中惊醒,再睡再惊。
原本偶尔才困扰的梦魇每日临至,自从那个名字入耳开始,似乎,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要苏醒过来。
单……纹……惜……
似曾相识,却又,全无印象。
叹了口气,萧紫尹放下书卷,起身行至房门前,隔着成线夜雨,望向醉花荫入口。
年迈老者的话音于记忆深处响起。
“你当真不记得?……也罢,想是你命中有此一劫,老朽于山林中拾到你,也算有缘。若你愿意,即日起,便随我姓萧,名唤“紫尹”,称我一声师父即可。”
后来,他曾问过,为何取如此名讳,师父笑语,紫尹二字乃取“自姻”谐音——冥冥之中自有姻缘定命。
师父本是江湖中修仙门派中人,因事故变迁,才下山,来此隐居,平日里在学堂教书赚些收入。
老人家也曾要萧紫尹去寻自身出处,却总被他一句“师父曾言,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既是如此,紫尹何必去做那大海捞针之事。”搪塞过去,而后便摇头叹息一声。
其实,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不过是想报恩——作为儿女,替老人家养老送终。
这样,一拖,便是七年,他已十九。
原本已经不再想要去寻找自身出处,只想继承师父衣钵,斩妖除魔伸张正义。
直到,遇见那个女子,似乎,有些说不清的情感狂涌而出。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2)
梦境中,时常是雨天。
或是有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另一个同样小的男孩子怀里,他会同那男孩一起安慰怕电闪雷鸣的小女孩。
或是,四周一片漆黑,摇摇晃晃的感觉让人害怕,然后,被人丢下悬崖,便惊醒。
即便偶尔会做个好梦,陪伴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弹琴奏乐,旁有妇人笑声轻灵,却总是看不清对方面容。最终,头痛欲裂而醒。
在学堂里教书时,看着那些孩子被父母接送疼爱呵护,他也会想,自己之前是否曾有过这样温馨和睦的家,父母,是否还好?
然而,每次回来,看到醉花荫中的凤凰花,便将寻找之念尽数压下。
人海茫茫,毫无线索,他,要去往何方找寻?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做些现下力所能及之事。
每次,皆为如此,便也习惯了。
心念一声罢了,舒一口气,紧蹙的剑眉微微松开来,萧紫尹转身关门,却忽闻急促脚步声踏雨而来!
眼中一凛,反手祭出佩剑握在掌中,萧紫尹平静立于原地,不再动作。
闪电划破天际,雷声隆隆,如山崩地裂。
全身均已被雨湿透,段柳晏全然顾不得许多,眼中只有青青翠翠姹紫嫣红中的竹屋。
为保万无一失,无论如何……
父母去世时,他已经足够无能,如今,不想,再失去她!
那种滋味,绝不要,再尝第三次!!
雷鸣再次炸响天际,已是黎明时分,阳光却全然被乌云阻隔。
治疗香薰缭绕的房间内,沈云儿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可人儿,脸上是满满的焦虑不安。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段柳晏为何还未归来?惜也不见好转。
一切,皆是因自己而起,若他们出事,要她如何自处……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3)
“惜,不要有事好吗?”
喃喃出声之后,沈云儿趴在床沿,轻轻覆盖单纹惜的手。
“云儿给惜讲个故事吧,讲完之后,惜赶快醒来好吗?”
粉唇弯起一抹笑,涩得让人心酸。
“十八年前,沈家的事情,江苏几乎人尽皆知。
“我娘是个江湖女子,爷爷奶奶都很不喜欢娘亲。
“其实,云儿知道,娘亲很努力地去学一切大家闺秀都会的事,爷爷奶奶就是不喜欢她。后来,连父亲也呵斥,娘亲一气之下就走了。
“打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给云儿好脸色,更别说像惜对云儿这么好了……认识汪大哥以后,总算是有个人愿意陪云儿说说话。”
望着昏睡的人,沈云儿幽幽叹了口气。
“其实云儿并没有惜说的那么好,只是想要为父亲做些事情,所以才习得箜篌,想要代替娘亲安慰父亲。
“云儿也并不在意被当成他人的影子。起因初衷并不重要,清楚自己做事是为什么才重要。
“云儿求求惜,不要有事好吗?即使拿我的命来换,云儿也心甘情愿。惜,求你了,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身后的门嘎吱一声打开又关上,有浓郁的药味混入鼻息,沈云儿整理心绪转身。
“菱纱,药煎好了?”
何菱纱苦着一张脸,颇为自责地叹息道:“药材不多了。我不小心睡着,煎糊了一次,只够一碗的量。现在只希望柳晏能早些带凤化藤回来。”
“菱纱……是太累了吧,要不先去睡一会儿?惜这里,云儿一个人照顾便可。”
放下药碗,何菱纱转身摆手,“不用不用。云儿放心,行走江湖这么久,我还没那么娇气。”
微微吃惊之后,沈云儿掩唇轻笑,“菱纱和惜,倒是颇有些相像之处。”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4)
“惜?”星眸转了转,何菱纱便恍然而悟,“是说床上躺的这位姑娘?”
沈云儿笑着颌首,忽而想到什么,面色微沉,露出些忧郁之情。
负手倾身,何菱纱投一个询问的目光给她。
坦荡的目光让沈云儿不敢直视,只得端起药碗搅拌散热,斟词酌句吐出话语。
“菱纱……也许,云儿不该问……你和段公子是……”
“哈,原来云儿是说这个呀。”巧笑嫣然,纤指轻点脸颊,何菱纱带着挪揄的口吻道:“我和柳晏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小时候,可是很傲气的,什么都瞧不上眼,难相处着呢!”
这一番话,却加深了沈云儿的担忧,柳眉不自觉地皱起。
笑靥不改,何菱纱又摆摆手,“好云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和柳晏可以说是友情或者亲情,但绝对不是男女之情。他的脑袋清楚着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绝不会委屈自己,找什么替代品。我想,这位姑娘能让柳晏如此在意,一定是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沈云儿皱着眉笑了笑,回头望向床铺,“惜……的确,很特别。”
“嘻嘻,那不就是了。”
收起身形,何菱纱抬手撑起下颚。
“云儿,我不知道柳晏有没有说过,他家里挺有权势,在柳晏小时候变故挺大。
“别看他平常嘻嘻哈哈一副风流相。事实上,如果是他认定的事情,别说驷马,就算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和他青梅竹马,能看出来他是真心待这位姑娘,所以,云儿如果担心朋友受委屈,大可不必。”
“……”
面对这一番话,沈云儿无言可表,半饷,方才重重点头。
“多谢菱纱。”
“嗨,谢什么,我只不过讲一些知道的事情,还是云儿善解人意,换了别人,可未必能听进去呢。”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5)
沈云儿微笑,想要再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云儿……”
“惜!醒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对上那双杏眼时,沈云儿不由得流下泪来。
“嗯。云儿……没事吧?”以往清脆的声音沙哑含糊,惹得沈云儿泪水渐多。
“终于醒了!云儿没事,顶多饿了几顿,倒是你自己啊!受那么重的刑罚,还能留着一口气等本女侠救回来,你命真大!”
单纹惜这才注意到有个陌生人存在,略微打量之后询问道:“呃,姑娘是?”
“我叫何菱纱,是柳晏的朋友。”
“……何姑娘,莫非是何神医的……?”
“那是我师父也是祖父。”笑着说完,何菱纱轻点面颊,“没想到你居然也知道我爷爷,他老人家如果知道,一定很高兴。对了,别一口一个姑娘的,直接喊我菱纱就好了。”
虚弱地笑了笑,单纹惜点点头,“嗯,便也请对我直呼名讳。”
“文惜……珍惜文字的意思吗?”
“噗……”
沈云儿与单纹惜同时喷笑。
“非也。”轻轻摇头,单纹惜笑着道,“我的名字是波纹的那个字,寓意珍惜生命中的痕迹。”
“这样啊,嘻,那真是很不错的名字!”
“菱纱的名字我也很喜欢。嘻嘻,咱们似乎很投缘呢!”
“是哦,我也觉得跟纹惜很聊得来!云儿刚刚还说我和你相像,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
说着,何菱纱端着药碗走近床前,扶着那人半坐起来,“放心吧,柳晏好好的,现在去帮我找药材了,估计,过会儿就该回来了。纹惜先把药喝了吧!”
见单纹惜瞪大了眼,何菱纱笑嘻嘻在她额上敲了一记。
即使拿我的命来换(6)
“虽然不知道纹惜和柳晏发生了什么事,看你一副担心又不敢问的摸样,也就猜出来个七七八八了!喏,先喝药吧,这可是本姑娘费了好多时候煎出来的!”
接过药碗,单纹惜却只是呆呆望着,并不往嘴边送,半饷,才轻轻呢喃道:“那,柳晏他,生我的气吗?”
一句话,却是不知在询问何人。呆望手中药碗的摸样,让人好生心疼。
“当然生气——为夫气得很,又寻不到人发作!古语气大伤身,爱妻想谋害亲夫不成?!”
随着话语,房门猛地弹开,三个女子齐齐转头望去。
对上那双狭长丹凤眼时,单纹惜手一抖,药汁险些洒出来。
心口,有什么东西,猛然涌出来,瞬间,堵得她透不过气!
何菱纱巧笑嫣然迎上去,望见段柳晏身后那人时,却惊讶得掩了唇。
“你……剑仙?!”
萧紫尹转头,便撞进一双娇俏灵动的星眸里,却只是甩了袖,并未搭话。
何菱纱走上前,负手倾身,“哈,我肯定不会认错人。那天谢谢你救了我!”
不待萧紫尹有所回答,何菱纱身后传来段柳晏不善的声音。
“菱纱,萧兄便是城外凤凰花的主人,我与他说明缘由,仍是借不来,只好将人带来,你且与他讲讲吧!”
听了这话,再看看他的脸色,何菱纱只得无奈地拉了沈云儿出屋,“嗯,记得让纹惜喝药。”
末了,萧紫尹也被拽了出去。
无人注意到,何菱纱的话出口时,床上那人的嘴角小幅度颤了一下。
在我面前别那么累(1)
门在身后关上。段柳晏走到桌前,倒一杯茶,灌入喉咙。
看着他连喝了几杯热茶,偏偏不开口,单纹惜越发心里没底。
在他喝下第六杯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呃,那个……柳晏全身湿透,不用换件衣服吗?会着凉的。”
段柳晏瞥来一眼,轻飘飘吐出声音,“无妨。”
言罢,又是一杯茶进肚。
对着药碗皱起眉,犹豫片刻,单纹惜深吸一口气,“柳晏,那个,我、我其实是……”
手上微微有些发抖,唯恐药汁洒出,她干脆把药碗放到一旁椅子上。
抬头,看一眼对面湿漉漉的挺拔背影,压住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再次深呼吸之后,她大叫道:
“我只是不想柳晏再有更多危险!想要自己去救云儿,又不想再牵连柳晏!这件事上,我自认没做错!但是我不该利用你的信任,所以对不起!!你、就算……就算柳晏现在要走,也怨不得……”
“为夫何时说过离开之言?”
打断她的话音里,带着溢于言表的喜悦。不经意中,他的口吻,透出些畅快。
“柳晏……”
单纹惜怔怔望着他,喃喃轻唤。
好半饷,才回过神来,脸上,第一次透露出期许的表情。
“柳晏是说,不会离开……我?”
转身踱到床前,他坐在床沿,只手抬起她的下颚,四目相对。
修长的手移到她脸上轻轻摩挲,顿时引得精致的瓜子脸绯红一片。
单纹惜垂下眼眸,不经意间,瞥到被藏在袖子里的药用纱布。
“手怎么搞的?!快给我看看!”
说着,便蹙眉伸手欲要去抓,却被巧妙地躲开。
“哎呀,给我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那伤到底怎么搞的啊!?”
“小伤而已,无妨。”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段柳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纹惜用来迷昏为夫的药,当真效力极佳。”
在我面前别那么累(2)
单纹惜翻了个白眼,“本小姐当时就该多下点量,让柳晏睡个七天七夜,看你还怎么挖苦我!哼哼!你丫的休想转移话题,手给我看看先!”
“不是一直在纹惜面前?”眉端轻扬,他笑着在她面前晃了晃左手。
“少装蒜!那只爪子拿来!”
“爪子?”
看到他重复的时候眼角抖了一下,单纹惜心里暗笑,抓住一直在眼前摇摇摆摆的手递到嘴边轻轻一咬,满意状点头,“嗯,香喷喷的妖孽爪子,很好吃呢!不信自己尝尝?”
露出倾国倾城的妖冶笑容,段柳晏伸手刮了刮玲珑的鼻梁,“爱妻可知,若是普通的迷药,对为夫半点效果都不会有。”
“呃?”不是在说“爪子”吗,怎么又扯到迷药上了?
面对她满脸不解的小摸样,他的笑容分毫未变,撷起她一缕乌发在指间玩弄。
杏眼眨了又眨,就在单纹惜以为不会得到解释时,他的声音缓缓流入耳中。
“自小,视我为肉中钉眼中刺之人便有良多,时不时有个毒药,早已是家常便饭。呵,如今想来,却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现在,我并不像平常人那般畏惧毒物。”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彷佛在讲述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而她的心,却像是被人狠狠捶打,酸楚疼痛齐涌上来。
一时间,有种窒息的错觉。
不知不觉中,柳眉拧得更紧。
以手支撑起脸颊,单纹惜对着床内侧的墙壁撇撇嘴,“可不可以,不要笑着说那些事?
“嗯……作为同样喜欢把所有事情揽下的家伙,我这么讲可能有点任性,但是,本小姐还是要说!就算微笑是最好的伪装,我也不希望柳晏在我面前还要那么累!”
在我面前别那么累(3)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彷佛在讲述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而她的心,却像是被人狠狠捶打,酸楚疼痛齐涌上来。
一时间,有种窒息的错觉。
不知不觉中,柳眉拧得更紧。
以手支撑起脸颊,单纹惜对着床内侧的墙壁撇撇嘴,“可不可以,不要笑着说那些事?
“嗯……作为同样喜欢把所有事情揽下的家伙,我这么讲可能有点任性,但是,本小姐还是要说!就算微笑是最好的伪装,我也不希望柳晏在我面前还要那么累!”
也许是低着头的原因,单纹惜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不少,耳根更是早已红透。
诧异的光在凤眼里一闪而过,段柳晏靠在床柱上,继续摆弄她的发丝,沉默不语。
“其实……我、我有仔细想过,柳晏需要的妻子,应该是作为可以让你休息的存在吧……意思就是,呃……不是那种让柳晏回家之后还要时刻费心伪装的对象。那个,虽然学不来那种、那种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不过,这点自信,本小姐还是、还是有的。”
如果单纹惜这时候抬头,便会看到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段柳晏。
丹凤眼里氤氲温和而认真的光芒,他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俏丽佳人,锋利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最多的,是欣喜与担忧。
可惜,对于本就羞怯于讲出内心想法的单纹惜而言,说出这一番话,已是耗尽了所有胆量,何谈抬头去看对方的反应。
沉默在屋内蔓延开来,唯有雨声绵绵不断。
段柳晏伸手探进被子里,寻到细软的柔荑,揉进掌心握紧。唇边,弯起一如往常的邪笑,却更为耀眼夺目。
“如此,为夫倒有一事不明,望纹惜解答,何为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转头眨眨眼,她撑起脸说道:“起码,要端庄贤淑,可以耐得住寂寞,清心寡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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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砖:文中任一角色名】
在我面前别那么累(4)
也许是低着头的原因,单纹惜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不少,耳根更是早已红透。
诧异的光在凤眼里一闪而过,段柳晏靠在床柱上,继续摆弄她的发丝,沉默不语。
“其实……我、我有仔细想过,柳晏需要的妻子,应该是作为可以让你休息的存在吧……意思就是,呃……不是那种让柳晏回家之后还要时刻费心伪装的对象。那个,虽然学不来那种、那种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不过,这点自信,本小姐还是、还是有的。”
如果单纹惜这时候抬头,便会看到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段柳晏。
丹凤眼里氤氲温和而认真的光芒,他静静望着近在咫尺的俏丽佳人,锋利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最多的,是欣喜与担忧。
可惜,对于本就羞怯于讲出内心想法的单纹惜而言,说出这一番话,已是耗尽了所有胆量,何谈抬头去看对方的反应。
沉默在屋内蔓延开来,唯有雨声绵绵不断。
段柳晏伸手探进被子里,寻到细软的柔荑,揉进掌心握紧。唇边,弯起一如往常的邪笑,却更为耀眼夺目。
“如此,为夫倒有一事不明,望纹惜解答,何为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转头眨眨眼,她撑起脸说道:“起码,要端庄贤淑,可以耐得住寂寞,清心寡欲……”
“噗……”忍俊不禁后,他干脆低声笑起来,惹得单纹惜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笑什么!我哪里说错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忍了笑声抬起头,对上那绯红满面的娇俏面容他就憋不住又笑出来,气得单纹惜仅剩翻白眼的份儿。
“笑吧笑吧,笑死你得了!省得再来挤兑我。哼!”
说着,她作势就要往被窝里钻,却被一双大手腾空抱起。转了一圈,她便落进段柳晏怀里。
“干嘛?”
看着她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摸样,段柳晏收紧了臂弯,垂下头搁在香肩上,任由自己的青丝洒了她满身。脸上的表情,却是无辜至极。
“为夫抱纹惜需要理由吗?”
一个大白眼送过去,单纹惜还不解气,抬手在他额上戳了一记。
“如果我说需要呢?”
闻言,段柳晏抬眸露笑。
一见到那熟悉的笑容,单纹惜立刻后悔了自己忍不住找茬的行为。
不出所料,下一秒,她就被剥夺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辗转轻咬,胡搅蛮缠,霸道扫荡,温柔轻触……他的吻,几乎让她晕眩,五脏六腑中满满的只有他的气息,似乎在宣布,她,只能是他的所有,
如果搁在从前,意识到这种感觉,单纹惜肯定万般不爽,破口大骂是必然。
然而现在,她溢满心扉的,只有幸福。
已经够了……
就这样,一直下去吧,陪着他,一直走……
柳晏,谢谢你的耐心,谢谢,你的包容。
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做任何可能推开你的事。
单纹惜,以命立誓。
同床共枕(1)
吻了她很久很久,段柳晏才离开那一双嫣红欲滴的朱唇。
轻抚着自己的“杰作”,瞧着怀中人脸颊绯红娇喘不停的摸样,他脸上重新扬起邪恶的笑容,却意料之外地听到怀里的可人儿先开了口。
“干嘛……停下来?”忽视掉自己脸上烙铁似的温度,单纹惜别过眼睛,努力地咬字清晰,“柳晏,不是……不是一直想……要吃我吗?”
有那么一刹那,段柳晏真的很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抬手覆上光洁的额,他貌似认真地轻轻颌首,喃喃自语般嘀咕道:“竟然烧成如此地步了,难怪要讲胡话。”
“我、我是认真的!”转头冲他翻个白眼,单纹惜气鼓鼓不满地叫道。
狭长的眼里有涟漪闪过,手上用力,让她更贴近自己的身体,原本在他身上的雨珠早已浸湿了床铺和她的衣衫,便也不在意了。
“纹惜,”轻轻一唤之后,他又抿了抿唇,将她牢牢抱紧,盯住杏眸,方才再次开口,“若是……为夫的身份过于权贵,纹惜,将要如何?”
闻言,她的眉端就是一挑,听完了话,撇撇嘴,她抬臂挂上他的脖子,笑着道:“终于想说了?”
“先回答为夫。”
“嘻嘻,你啊……我就知道肯定是在怕这个!放心好了,既然已经到这地步了,只要柳晏没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其它的,本小姐统统都可以不在乎!
“不过啊,作为大明第一富商单家的三把手,老娘如果想挖个负心汉出来凌虐凌虐,还是自信办得到的!反正你又不是皇上,对吧?”
“此话,当真?”
情绪激动之下,他的声,沙哑了些。
“嗯哼,难道在柳晏眼中,本小姐就那么没信誉呀?”
气鼓鼓的摸样惹得他笑出声,拍拍她的头,又将人搂进怀里。
“今夜,爱妻竟如此坦诚,当真难得。莫不是‘伤后吐真言’?”
“滚!”杏眼翻了又翻,粉拳捶在他胸膛,“死混蛋,老娘好不容易说几句真心话安慰你,居然还要被挖苦!?不领情就算了,全当本小姐没讲过!哼!”
同床共枕(2)
“这常言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爱妻已经讲了,又如何能收得回去?”
“你个臭混蛋,赶紧给我滚回房间去死觉!本小姐困死了,现在要睡觉!”
段柳晏好生无辜,“此处便是为夫房间,爱妻要为夫去何地?”
呃!
这么说来……
她确实,是,反客为主……了。
单纹惜一时尴尬,不自在地别过视线,嘟起嘴道:“柳晏的房间又怎样?是你把我安置到这儿来的。如果早知道这里是你的房间,我才不……”
正说着,额上突然传来一点冰凉的感觉,她这才想起他身上还穿着被雨水淋透的衣服,顿时急了。
“怎么还没换衣服?!会着凉的啊!快去换了先!”
说着便去推他,却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粹不及防,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来可吓到了段柳晏。
连忙将她放回床上,盖好被子,他不再多耽搁,皱着眉唤下人送来换洗衣服。
更衣途中,段柳晏不忘送一个极致暧昧的笑给床上发呆的某人,立刻惹来嗔怪的瞪眼。
犹豫再三,她迟疑着道,“呐,柳晏,商量商量,送我去别的房间好不好?”
“我的床,爱妻睡不惯吗?”
“……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便请爱妻明言。”拔了发簪,任由三千青丝散于肩头,他坐回床上,将人拉过来压在身下,偏了头搁在香肩上。
“那个,能不能先下去?很重。”
同床共枕(3)
身上只着一件中杉,他的呼吸扫在颈上,很痒,一直痒到心里。
她却又不敢转头来瞪人。
柔白的丝缎长衫松垮垮披在身上,露出宽阔细腻的胸膛。
没了束缚,三千青丝随着他的动作不住地滑到前面,铺了二人满身。
凤眸里蛊惑的神色,唇边邪恶的笑纹。
每个部分,诱惑至极,暧昧之至。
此刻,这些全部组合在一起,配上屋外淅淅沥沥的雨,使得单纹惜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数十只小鹿乱冲乱撞,心中越发焦躁忐忑。
捏了捏她的脸,段柳晏在朱唇上落下一吻,笑着坐起来,也扶着脸红透的人起来。
就在单纹惜不解他这一举动的时候,忽有一股苦涩药味混入鼻息,瞬间使胃里翻江倒海。
对于欲哭无泪这个词,单纹惜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她可怜巴巴望向端药的人。
“呃,柳晏……”可不可以不喝啊?
“适才只顾得讲话,险些忘记了。”
忘了才好呢,忘了我就不用喝了!
撇撇嘴,单纹惜暗自腹诽。
见她这般脸色暗沉的小摸样与药碗倒影中的自己大眼瞪小眼,段柳晏略一思量,笑着道:“难道,纹惜畏惧于吃药?”
“本小姐才不怕什么吃药呢!”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吼回去,对上盈满笑意的凤眼,她又不禁心虚,赧了脸别过头,小声嘀咕道:“人家是怕喝药嘛……”
“这,为夫倒不明了,吃与喝,有何不同?”
单纹惜无语问苍天。
要她怎么解释?
难道说自己拥有几百年后的前世记忆?
说以后的药都是胶囊包裹药粉或者颗粒状,根本不苦?
别说段柳晏会不会相信,她自己若是听到这样的话,都只能认为是个不好笑的冷笑话!
同床共枕(4)
白眼翻了又翻,单纹惜撇撇嘴,往旁里挪了挪,拉过被子给自己盖好,故作困倦打了个哈欠,“睡觉睡觉!哎呀,本小姐好歹也是一标准的二八佳人,变成黄脸婆可就嫁不出去了!”
被子刚拉到身上,手还没收进去,整个人被人拦腰抱起。
一瞬间,天地转了个圈,单纹惜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剥夺了自由呼吸的权利。
有液体灌入口里,熟悉的苦从味蕾迅速蔓延到每一寸神经,引得胃里翻江倒海。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挣脱钳制,却没有丝毫作用。
喂她喝完了药,他并不罢休,撬开贝齿又一次入侵朱唇之中。
被他抱在怀里,单纹惜只觉得腰身快要折断,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就像在渐渐走近一团烈焰,明知道会被烧成灰烬,却忍不住去靠近。
柳晏……
就在单纹惜闭上眼睛之后,段柳晏放松了她的唇。
宽阔的额抵上光洁的头,狭长的眼微眯,他带着笑意,慢慢地说:“爱妻尽可放宽心。今日,不会的。”
脸上立刻更红了几分,单纹惜别过眼睛,嘟着嘴嗔怪道:“别说的好像本小姐很期待被吃似的好吧!明明是……”
实在找不到可用的词,红着脸的可人儿只得借由翻白眼来表示心中不满。
修长的手抚上精致面容轻轻摩挲,段柳晏浅笑着,“夜深了。爱妻,是时候就寝了。”
撇撇嘴抬眸,本是想要瞪眼骂上一两句,她却在对上那双凤眼的刹那怔住。
清凉的风从窗缝钻入屋内,不知何时,已然是雨止月出。皎洁的光芒似乎在两人周身笼罩上一层朦胧的纱衣,如梦似幻的景致中,四目相对,一瞬不瞬。
蛇会喊嗷(1)
秋高气爽,鸟语花香。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
满城炊烟,一派祥和繁忙,却遮不住一处大宅四周杀机凌然之感。
轻轻拨开熟睡爱人额上的一撮发,段柳晏唇边的弧度温柔得彷佛可以溢出水来,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却氤氲着凌厉之色,寻常人怕是连与之对视都办不到。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难听的乌鸦叫声,吵得单纹惜皱了眉,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整个脑袋。
见状,段柳晏带着好笑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嗖的一声轻响,精致典雅的屏风之后立时显出一人单膝跪地的影子。
“参见主上。”
段柳晏轻轻应了一声。
“启禀主上,飞乌传信,那位大人已过枫雀山,预计午时便可抵达。另,此处宅府已被包围。适才,花已确定有传信者进入巡抚下榻处。”
吐了口气,邪恶如魔的笑纹爬上锋利的唇角,段柳晏淡淡吐出声来。
“下去吧。”
“属下告退。”
话音刚落,屏风后的身影便消失无踪,彷佛从未出现。
“纹惜——”
凑近抱着被蜷缩成大馒头的人,段柳晏的声音甜得足以腻死人。
可是单纹惜很不给面子,动都没动一下。
“爱妻,是时候起床了。”
在戳了又戳之后,“馒头”终于蠕动了一下。
可仅仅是一下,之后便又没了动静,惹得段柳晏好气又好笑。
看着馒头状的某人半饷,他终于按耐不住,伸手轻轻揭开被褥的一角,只见那张小脸红扑扑的,俨然一个熟透的苹果,眼睫鼻翼有规律地微颤,唇若涂脂,殷红莹润似花瓣。摸样宛若娇弱小兽,着实惹人心悸。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鸟啼虫鸣不断。
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单纹惜轻轻悄悄的呼吸声和段柳晏胸膛里发出的声音被衬得格外清晰。
随着呼吸越发粗重,鼻翼抖动的幅度也逐渐增大。露出一抹邪笑,他揭开被子,只手抬起她的下颚,低头吻上那一双朱唇,放纵三千青丝滑落在她身上……
蛇会喊嗷(2)
单纹惜梦见自己在吃一条好长的猪大肠。
很好吃很好吃,可就是怎么都不断开,搞得她呼吸困难,只好张大嘴,然后狠狠一咬!
“唔——!”
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有人痛呼了一声,她也不甚在意,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谁料竟突然觉得整个人腾了空,这可吓坏了她,连忙又踢又打,可就是不肯睁开眼睛。
呃……似乎被一条蟒蛇缠住了?
唔……想吃本小姐这盘午餐?
他奶奶的!看我的单式无影脚!
“咚——”
“嗷……”
咦?竟然会喊“嗷”,这是什么蛇?这么稀奇,抓回去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迷迷糊糊地挪到床沿,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睛探出头去扫视一圈地板,却连半个蛇影都没见到,单纹惜随意地打了个哈欠,刚想钻回被窝里继续睡,却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纹惜……”
抬眼往床下一看,只见段柳晏左手撑地右手扶腰,俊美的五官都皱成一团,脸色煞白痛苦难言。
一个激灵,单纹惜立时清醒过来,下床去扶他。
“怎么了这是?”
“嘶……纹惜是想谋害亲夫吗?”
“啊?”秀丽的眉皱了皱,脑筋略微一动,她便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翻个白眼,她单手叉腰道:“拜托好不好!趁本小姐睡觉吃豆腐,活该啊!真受不了你,都受伤了还这么贫!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先!”
他不说话,仍旧左手扶腰右手撑床柱,只是那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
然而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单纹惜已经彻底了解眼前这人的秉性。
忽视了那副让她看了就会觉得惭愧的摸样,单纹惜披上外套就要往门口走,却被一只手扯住衣袖,转头,就对上一双可怜巴巴泪汪汪的狭长凤眼。
心,陡然软了下来。
蛇会喊嗷(3)
即使明知道他是在装模作样,她的腿却再也迈不开。
“唉,本小姐一定是哪辈子得罪了月老,才被你这个妖孽吃定了!好了好了,告诉我哪里疼。”
嘴上虽然仍旧唠叨着不饶人,抚上段柳晏腰部轻揉的柔荑却将力道掌握得分毫不差。
不多时,段柳晏便觉得腰上的疼痛之感有所消减,心中暗笑这丫头深藏不露,按摩的手法竟堪比专业医师。
不知不觉间,他忘记委屈的扮相,面上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巧得很,正在这时,单纹惜想询问有没有缓解。
抬头便对上段柳晏一副欠扁的摸样,杏眸一转,唇角轻翘浮现一抹坏笑……
“嗷——!!”
随着大宅院里发出这一声哀嚎,方圆三百里之内的蛇虫鼠蚁纷纷受惊,落荒而逃。瞧这架势,七日之内是不会有回归故土的打算。
在蛇虫鼠蚁四下逃窜的同时,树丛与街市亦有人已如惊弓之鸟,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纹——惜——”拖长的声音颇有些腻死人不偿命的架势。
听闻这明显是某人濒临爆发的声音,单纹惜却一副娇羞之态,款款行礼道:“嗳,小女子在,敢问段大爷有何吩咐?”
“吩咐?”眼角一挑,段柳晏轻笑,“吩咐怎敢当?爱妻下如此狠手,可知受害者不止为夫一人。”
蛇会喊嗷(4)
“嗯哼,小女子愚钝,还请段大爷不吝赐教呀!”
一本正经抱拳作揖,眉眼中却有藏不住的笑意。
上辈子为了讨生活苦学的按摩竟然能用来整治段柳晏这个妖孽,单纹惜现在可是相当地有成就感!
正在暗自窃喜,她忽觉腰上一紧,下一刻,整个人便摔在了段柳晏怀里。
心下慌了神,却昂首扬眉,一副挑衅的摸样。
锋利的唇微弯,段柳晏将头抵在她额上,盯着满是倔强神情的杏眸,慢慢地说:
“纹惜可知,腰,对于男人的重要程度?适才,你在毁的,是自己的性——福。”
似乎深怕她“误会”,他讲出最后二字时,特地口型无比夸张。
不出意料,单纹惜的整张脸瞬间霞光满布,连带耳根也红透了。
“……段——柳——晏——!你个……唔……”
河东狮吼刚爆发,便被锋利薄唇扼杀在摇篮里。
单纹惜这次是抵死不从,踢打咬踹捶躲……能想到的招数通通用上,怎奈敌我双方之力非一般的悬殊,她这个弱势者又浑身是伤,反抗之行径实为以卵击石。
不到片刻,她便溃不成军。软热的身躯再也无力反抗,只剩缴械投降的份儿。
段柳晏这次颇有些不管不顾,将人放在床上,不给她讲话的时间,便压了上来。彷佛要让单纹惜窒息而死一般,根本不给她半分喘息的空间。
随着他手里的动作,单纹惜身上本就单薄的衣料也越来越少。
除了跟着他的频率吞咽,她已无力去做其它。
许是缺氧的缘故,脑海里空白一片,根本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任由段柳晏压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她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也许,不仅仅是能力上不允许……
蛇会喊嗷(5)
“啊——!”
“怎……嗷!”
外面突然传来的尖叫吓了她一跳,迅速起身便与段柳晏狠狠地撞到头!
“嘶……你丫的绝对是本小姐命里的灾星,自从碰到你,倒霉事儿就不断!痛死了啊……”揉着肿起来的包,单纹惜不满地吼道。
俊美的脸庞又黑又长,如果此刻在他面前的人不是心爱的女子,对方十之八九是活不成的。
痛处揉得差不多,单纹惜扫了一眼那张黑下来的俊容,若无其事地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呀?还不赶紧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等人家打到卧室里来柳晏才知道急啊?!”
段柳晏冷笑,“区区鼠辈尔。爱妻,更衣。”
说完,他径直下床,潇洒而随意地穿衣服,徒留单纹惜坐在床上。
回眸瞥一眼,段柳晏不禁疑惑地唤道:“纹惜?”
她不应声,只是缓缓转头,四目相对时,他怔住。
杏眸里,满满都是疑惑担忧和……惊恐。
是的,惊恐。
单纹惜,在怕段柳晏。
这个事实犹如一把钢刀,直戳他的心头。
半饷,清脆的声音响起,毫无波澜的平静。
“呐,可不可以告诉我,柳晏,究竟是什么身份?”
抬眼,他再次怔愣。
明媚的晨光从窗缝倾洒一室,身披单薄白衫的她静静坐在面前,眼角,有泪光闪烁,眸中,是满满的疼惜之色。
狭长的眼里明暗几番,抿了抿嘴,他重新扬起蛊惑妖魅的笑容。
“既然纹惜如此好奇,为夫便满足于你。”
“噗……”单纹惜揉揉眼睛,“哎呀哎呀,太阳公公照屁屁了,好刺眼的阳光呢!本小姐也该去长长见识,看看到底是何许人士这么大胆,竟然跑到段大老爷您的府上来闹事!”
“那,爱妻好生洗漱梳妆,为夫先行之。”
言罢,不待其反应,垂首在她脸颊深深一吻,方才阔步迈出房门。
抬首望一眼明媚的日头,段柳晏脸上,倾国倾城的笑容璀璨夺目。
谁是谁的克星(1)
府上丫鬟的尖叫声刚落,便有一蓝一红两个身影迅速来到前院。
何菱纱展了轻功停在树梢往下看去,便见萧紫尹走到官差面前,冷淡的表情分毫未变,只是轻拧了眉,恭敬抱拳。
捕头摸样的男人微笑回礼,“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萧先生,我等奉命捉拿朝廷要犯,先生自便。”
萧紫尹似是不解,却没说什么,只是蹙着眉又抱了抱拳。
“诸位如此兴师动众来到寒舍,殊不知是在下触犯了哪一条王法。”
平静无波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寒意与无法反驳的气势,所有的目光刹那间聚集在斜倚长廊的人身上,或浅或深的怔愣。
纤指轻点脸颊,何菱纱笑弯了眼,静悄悄从树上移到月牙门后。
狭长的眸子不着声色动了动,惹得何菱纱心虚撇嘴。
暗叹一声还是老样子,自己每次都瞒不过他。何菱纱安静地躲在月牙门后,打消了愚弄官差的念头。
“公子便是这家主人?”
回答捕头问话的是段柳晏轻蔑的目光,当真使那捕头气血上涌,却只得暂且压下。
稳定怒火,捕头沉了声音又道:“适才官府接到百姓举报,有人看到朝廷要犯进了此处宅院。我等为将其逮捕归案而来,还望公子行个方便!”
锋利的唇边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段柳晏撑起下颚,魅惑无比的姿态陡增邪佞之感。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仿若面对空气一般毫无波澜。然而捕快们在触及到他的视线时,无一不是全身一抖。
“若,”轻飘飘的声音自薄唇中吐出,彷佛是来自另一个遥远的国度,“在下不肯交人,尔等待要如何。”
淡淡的不着痕迹的挑衅。
引得两朵微笑如花般绽开。
长廊后,杏眸对上星眸,两个女子笑得眉眼弯弯。
秋风袭来,橙色衣襟轻盈飘曳,衬得单纹惜清雅出尘,绯色劲装泛起浅浅涟漪,在何菱纱的灵动娇俏中添了丝波澜。
“嫂嫂。”何菱纱压低了声音轻唤,却让单纹惜愣了愣。
谁是谁的克星(2)
看到对方疑惑的摸样,何菱纱轻笑出声,食指轻点脸颊道:“若按辈分,我该喊柳晏叔叔的,可柳晏不喜欢被喊得那么老。所以我们私自定了兄妹的辈分。我称纹惜一声嫂嫂也是理所应当哦!”
“噗……”单纹惜忍俊不禁,“别这么一本正经好吧,我又没比菱纱大多少。再说柳晏那么拽,如果老老实实喊他大哥,太便宜他了吧!若换了我是菱纱,本小姐才不理他嘞!非得见了面就喊他大叔,喊到他求饶不可,哼哼!”
“嘻嘻,柳晏还真是遇到克星了呢!从前啊,全府上下就只有我敢和他开开玩笑,还得是在他高兴的时候。”
克星……吗?
单纹惜咽了咽口水,抬首望向段柳晏。
啧啧,他们二人究竟谁是谁的克星,这个问题,真的是,有——待——讨——论!
再回头去看何菱纱,只见那如花的笑靥仍旧在,星眸中的神色却黯淡了。
单纹惜静静看着面前的娇俏少女,心里轻叹一口气。
倘若,自己不在单家,如今,是否便会像菱纱一般善良?
重新看向斜倚在门柱的人,单纹惜唇边的弧度微涩。
柳晏,现在,我懂得了。
深呼吸整理了情绪,单纹惜抬步走向前厅,视何菱纱的阻拦于无物。
缓缓来到段柳晏面前,屈身下拜,“见过公子。”
狭长凤眼里有笑意一闪而逝,忽略了剑拔弩张的衙役们,段柳晏上前,佯装搀扶,实则揽人入怀。
“纹惜身上有伤,该多休息才是。”
“谢过公子好意。只因此事皆因纹惜而起,若再连累公子,纹惜良心上过意不去。”
掩唇轻咳,单纹惜轻轻推开他。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眼神交换,彼此心领神会。
再面对其他人时,单纹惜又变为一派弱不禁风的摸样,时不时轻咳几声。数级台阶的路,在她脚下似乎要走上数百日的时间。
谁是谁的克星(3)
捕头定了心神,一声令下,衙役们便迅速上前将单纹惜围住了。
然,说时迟那时快,数位衙役尚未站定,一阵强风突然袭来,惊叫声连发。再定睛时,只见众衙役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叫苦不迭,正中央,青衫衣摆涟漪未平,俏丽佳人已在怀中。
段柳晏面上,挑衅的微笑极致轻蔑。
捕头被惊得一愣,收拾表情沉声道:“看样子,公子是无论如何不肯交出这朝廷要犯了!”
段柳晏抬眸,慵懒地扫了一眼捕头,剑眉微挑。
那般姿态,唯有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方可能拥有。
其余三人,怔住。
回神,萧紫尹皱了眉。
捕头拔出佩刀,沉重的府门咚的一声关闭,几十名蒙面黑衣人越墙而入,原本被段柳晏打倒在地的衙役也挺身而起。
“……!”萧紫尹满面诧异不解,最终化为眉间紧蹙。
段柳晏视若罔闻,垂眸,投给怀中人一个宽慰的眼神。
“呐,本小姐可是一丁点武功都不会的哦——”满不在乎耸耸肩,轻笑,“所以,我的命,就交给柳晏咯。如果丢了的话,也无妨啊,反正本小姐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你丫的陪我一起去地狱玩玩好了。”
“噗……”
阳光被他挡在身后,斑斑点点透过青丝映入她的眼,他的笑容,使她再次怔愣。
美得,妖魅若幻。
翻翻眼睛,单纹惜撇嘴叹息,“苍天啊,您是不是误把一妖孽弄成人了?”戳一戳段柳晏的鼻子,嘟嘴,“嗯哼!肯定是,而且还弄错了性别!唉,真想不到老天爷也有犯错的时候!”
“噗……”
长廊后,何菱纱忍俊不禁。
虽是立刻捂住了嘴,却引起了黑衣人和衙役们的注意。
谁是谁的克星(4)
无奈,何菱纱只得撇撇嘴跳了出来。
“呵,公子当真好胆量,不仅窝藏朝廷要犯,甚至一并将通缉犯藏于家中。公子如此行事,是要谋反不成!来呀,给我拿下!”
“是!”
气势汹汹的声音未落,黑衣人已将他们团团围住。
何菱纱转眸望一眼段柳晏,星眸中的诧异变作认真。绯影一闪,便要翻墙而出。
岂料横空越出一名大汉,一掌便将自己拍出数尺。
那一掌,力道着实骇人!
被结结实实击中,何菱纱胸口一闷,踉跄不稳之下险些栽倒。勉强站稳了脚,眼角忽有闪光袭来,矮身想躲,长刀却紧追而下,星眸紧闭……
“菱纱!”
“菱纱小心!”
“哐啷——”
睁眼,何菱纱微怔,“你……”
面前,剑刃泛着寒光,映得那双黑眸若子夜时的天际,深沉璀璨。
回神,何菱纱翻身踢倒从身后上来的两名黑衣人,再落地时,金红双手剑已稳拿在手。
“剑仙!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
萧紫尹不语,长剑一横,轻松挑掉一人武器,再回手一甩,数枚暗器被打落在地
二人背对背迎敌之下,丝毫空隙不露。
单纹惜的目光紧紧锁在萧紫尹身上,眉间褶皱越来越深的同时,唇边却扬起了一丝笑。
整理心绪,抬首,“柳晏,接下来作何打算?”
“爱妻难道不晓得?”一掌拍在黑衣人胸口将对方打退数尺开外,他脸上的笑容一派如常。
“噗,本小姐若是知道,岂不是明知故问?”眉端一扬,她笑得同样轻松,任他抱着自己左躲右闪。
“纹惜果真是属鸭子的。”
“哼哼!柳晏难道是今天才知道吗?”
锋利唇边的弧度加深,段柳晏又击退一人,拦腰抱起单纹惜,跳到另两人身边,“萧兄与菱纱先行突围。”
何菱纱转头看来,微笑,“自己小心!”
谁是谁的克星(5)
打掉飞来的暗器,飞身踢倒一双黑衣人,何菱纱拉了萧紫尹翻身上墙,甩手丢下几枚弹丸,便抓着萧紫尹跳下院墙。
弹丸落地炸开红色烟雾,后续而至的追赶者纷纷倒地,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哀嚎连连。
眼见无人追上,停在院墙外,何菱纱朝里面做个鬼脸,得意地笑道:“这五毒砂滋味不错吧!哈,竟敢找我何女侠的麻烦,活该啊你们!”
拍拍手,转身走出几步,她却蓦然发现身后那人没有动弹。
“走啦!柳晏既然那么说,一定有他的打算!”
萧紫尹眉间轻蹙,定定与何菱纱对视片刻,甩袖而走。
走出一段路,他站定,回头,只见那娇俏少女不急不慢跟在身后。
对上他的视线,何菱纱笑一笑,蹦蹦跳跳跑过来。
“怎么不走了?”
“……你为何一路跟随?”
“我?自是跟你去取凤化腾咯!剑仙你就帮人帮到底,带我去取一点吧!”
“不可。”
吐出这二字,萧紫尹甩了袖子,转身欲走。何菱纱连忙拉住他的袖子。
“取一点点树根是不会影响到树的!剑仙你就帮帮我吧!这附近又没别的地方有凤凰树了,万一有人受重伤,我拿不出药来,那这人若死,可是因为剑仙你不给我药材的哦!”
“……”
见他神色略有些缓和,何菱纱继续添油加醋道:
“呐,剑仙你帮过我那么多次,想必是不会见死不救,那么,你也一定不想有人因你而死的,对吧?”
“…………”
谁是谁的克星(6)
食指轻点脸颊,她绕着他走圈,“既然剑仙你不想有人因你而死,而取出一点点凤化腾又不会殃及凤凰树,剑仙为什么还不肯给我一点点呢?”
“……………………”
撇开视线,不去看那双灵动眼眸,萧紫尹沉吟片刻,方才说道:“姑娘的药,当真非此不可?”
“是的。”她重重点头,“凤化腾是所有药材里面最重要的!”
“好。随我来。”
语毕,他甩袖转身,大步流星而去。何菱纱笑嘻嘻跟上。
“对了,我叫何菱纱。”
“……在下,萧紫尹。”
星眸蓦地睁大!
秋风拂过,红叶翩飞,将蓝色身影包裹其中。
那人转头望来,三千青丝动荡。
恍若陈年的画卷缓缓展开。
耳边,沙沙声不停。
何菱纱怔住。
似乎,曾经也有一个人,身穿白衣蓝衫,在漫天满地的红枫中,回头来看自己。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垂下头,抿紧了唇。
“……?”
耳边传来落叶被踩的清脆声响,何菱纱抬首,绽开俏皮的笑靥。
“快走吧小紫尹!”
“……”眸中明暗几番,视线撇开又转回来直视星眸,“不要拿别人名字开玩笑,很不礼貌。”
眼见何菱纱毫无反应,萧紫尹也不再多言,转身迈开步伐。何菱纱急忙跟上。
红叶蹁跹中,蓝衣白衫如水,绯影似火。
阳光透过枝叶间隙照下来,斑驳陆离,使得这景色如梦似幻。宛若暗红的冥河两岸所栽之花——白色,曼陀罗华;红色,曼珠沙华……
罚你当枕头(1)
黑幽幽的牢房里,即使是白天,也显得阴森寒冷了些。
“喀拉……”
“进去!”
狱卒用力一推,正碰到伤口,单纹惜疼得倒吸一口气,没注意到脚下,拌在石头上,整个人往前栽去,下意识惊叫出声。忽有一阵强风经过身边,她便撞在一堵肉墙。
“呃……”
单纹惜刚想说什么,狱卒回过神,将牢门敲得乒乓作响。
“喂!你小子的房间在这边!哼,快点滚过来!惹了大爷不高兴,有你和这小妞的苦头吃!”
段柳晏充耳不闻,扶着单纹惜的手紧了紧,抚上她的额头,眉间微蹙。
“柳晏……”
“喂!大爷叫你滚过来,你小子聋了!?”狱卒嚷着便要来拉人。
段柳晏转头,嘴角微微扬起,便让对方惊得一愣。
“看、看……看什么看!还不快走!”狱卒顿觉被戏弄,挥起鞭子狠狠抽下,却在中途被拦住。
只听啪的一声,粗长的皮鞭断成两截!
段柳晏脸上的惊艳微笑分毫未变。
“您何必如此急呢?”单纹惜微笑行礼,“反正午时便要升堂审问我们,我二人于这牢房中也待不了多久,您不如行个方便。来来来,小女子这里有一点银子,就当是孝敬您的。”
见了钱,狱卒顿时喜笑颜开,“还是你这小妞明事理,哼!爷就网开一面,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呆在这等升堂吧!”
“哐啷——”
牢门又关上,狱卒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不一会儿远处便响起粗鲁的嚷嚷声。
松了一口气,单纹惜拍拍胸口,拉着段柳晏坐到茅草堆上,抱起双膝缩进他怀里,掩口打哈欠,“困死啦……本小姐要睡觉,升堂的时候到了再喊我。”
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段柳晏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刮刮她的鼻子,扬眉轻笑,“纹惜当真只——是困了吗——?”
他故意拖长音,以为她会心虚地不承认,不料听到的回答却是——
罚你当枕头(2)
“哎呀,好啦好啦!本小姐在发烧行了吧!这还不都是拜柳晏所赐,罚你当枕头有异议吗?!”
看她一心只想睡觉,他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垂首在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轻语:“好好睡。”
不一会儿,单纹惜闭着眼睛咕哝道:“吵死了。睡不着啊。呐,柳晏,陪我说说话好吗?”
“好。且不知爱妻想谈些什么?”
“随便聊点什么打发时间吧。”翻身坐起来,又靠进他怀里,她的声音透着些有气无力的感觉。
沉默。
只有不远处狱卒们的嚷嚷声吵得人耳膜发痛。
一丝令人生惧的神色从段柳晏眸中划过,单纹惜的嘴角翘了翘。
“不如让为夫点了聋穴,纹惜便可安心歇息。”
她摇头,“不了。”
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掌心异样的热度惹得他微微皱眉。
“别担心啦!就是发个烧而已嘛,死不了人的!”单纹惜抬头,露出宽慰的笑,“出去之后休息两天就好了,没事儿的。”
有鸟掠过牢房的窗,叽叽喳喳的声音给这死气沉沉之处添了一丝活力。
段柳晏微笑,“若是为夫不在,纹惜会如何处理这一切?”
她撇撇嘴,“本小姐自然有本小姐的办法咯!嗯哼,我这个单家三把手可不是个摆设哦!现在嘛,是柳晏的安排太适用了,我也懒得想别的办法了!”
“哦?那便请纹惜说说,为夫都做了何种安排?”他微笑,语气里满是好奇,入她眼的却是藏得很好的挪揄。
“上、官、谨、枫。”
伸出食指在空里画四个圈,单纹惜转头对上那盈满笑意的丹凤眼,嘻嘻笑出了声。
段柳晏也随之低低地笑起来。
好一会儿,笑声才渐渐平息。
“纹惜。”
“嗯?”抬头眨眨眼,他可是很少不用调戏的口吻唤自己的。
“纹惜对目前的生活方式可满意?”
“呃……”眨眼再眨眼,“说具体一点,你指什么?”
罚你当枕头(3)
段柳晏转眸盯着牢门的铁栏杆,“以纹惜的谋略胆识,当可为官,一展才学。若纹惜有此意愿,而碍于家中事务繁多,为夫可协助于此。”
“哦,听明白了。柳晏是问我想不想混个女官来玩?”
“正是。”
重重摇头,单纹惜认认真真吐出两个字——“不、要!
“本小姐呢,上辈子缺钱缺怕了,所以这辈子只想和银子打交道!
“说实话,我很感激老天爷让我这辈子生在单家,商场上勾心斗角,累是累点,不过就像那句话——乐在其中!
“不管是爷爷还是爹爹,都曾经说过,单家不会约束孩子必须经商。你看哦,我二表姐就在朝中做女官,现在是正五品。还有个堂哥,是做郎中的,在京城百姓间也算有点名气。所以,”
顿一顿,她抬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我和哥哥有想做其它事的念头,早就做了。
“嘻嘻,其实你别看哥哥斯文得像个清高雅士,我们两兄妹,都是只喜欢敛财的呢!
“哎呀,比起死气沉沉地当什么官,我们更喜欢在商场上和他们斗上一斗,然后回到家里清点自己的战利品,那种感觉,别提多美妙了!”
“如此说来,纹惜,是十分满意现状?”眉梢微微扬起,他垂首盯着她的眸。
“满意。”单纹惜点点头。
凤眸微微睁大。
在她反应过来前,段柳晏偏过头去,藏起眼底的失落。
耳边,清脆的声音还在诉说:
“满意是肯定满意的。不过嘛,嘻嘻,说实话,我也想过,有朝一日会不会玩腻了或者累了。”
迅速转头,便撞见单纹惜在吐舌头,可爱的摸样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就这样笑出声来。
“嘻嘻,柳晏笑起来的样子真的是很好看呢。”
她伸出手去扯他的脸皮,满脸的调皮表情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他不做声,任由她蹂躏自己妖娆魅惑的脸。
罚你当枕头(4)
“呐,柳晏。其实本小姐最理想的情况是,哪天我玩腻了这种商场游戏,就把单家这摊子事儿扔给未来的侄子或者侄女,然后找一处有山有水的风水宝地,种种花,弄弄草,吹吹笛子弹弹琴。”
说到这,清秀的瓜子脸上突然泛起两团红晕,单纹惜别过眼睛,抿了抿嘴才继续道:
“顺便,坐在喜欢的人身边看看日出日落,听听鸟叫虫鸣;每天给他做些拿手小菜;他练武,我奏乐,读一些我和他喜欢的书。然后,直到暮暮老矣,我要扯着他的胡子笑……”
听到这儿,段柳晏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下颚,轻轻点头,心里道:看来该留点胡子了……
“咳!现在别留啊!”
彷佛看穿了某人心中所想,单纹惜叫了这么一句。
“本小姐可不想忍受某人的胡子整天在脸上扎来扎去,小心我帮你全拔了!”
有笑纹缓缓爬上锋利的薄唇,然后一点一点,扩大。
“遵命,夫人。”垂首,他啄在粉嘟嘟的脸颊,惹得单纹惜红了耳朵。
嘟了嘟嘴,她想反抗,却又找不到可用的语言,思索途中突然好奇心顿起。
于是冲某个正笑得魅惑无比的眨眨眼,“呐,柳晏呢?”
“什么?”
“柳晏现在做的事,自己觉得快乐吗?”
笑容渐渐敛去。
丹凤眼中神色变幻极快——快到连单纹惜都抓不住任何一种。
良久的沉默。
唯有远处狱卒的嚷嚷声和窗外鸟啼的声响仍在继续。
过了很久,就在单纹惜以为不会听到答案时,耳边传来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
“不。”
她蓦地抬头。
丹凤眼里深邃得彷佛望不到底的汪洋。
他的声音,波澜不兴。
“我不快乐。”
单纹惜怔住。
朱唇张了张又阖上,她别过视线,沉默片刻,轻轻地说:“那,现在呢——在遇到,我,之后呢?”
PS:大家小年快乐哈~~
罚你当枕头(5)
段柳晏扳过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在光滑的脸颊。
“十五岁之后,除菱纱外,纹惜是唯一一个让我真正开心的人。”
“菱纱?”她愣愣地重复这个名字。
“噗,别担心,为夫一直将菱纱当做是妹妹。”他脸上仍然是那玩世不恭的笑,却是很认真地说,“亲妹妹。”
单纹惜故作生气地别过头,“什么嘛!就算柳晏不说,本小姐也知道的!”
“噗……”段柳晏再次忍俊不禁。
“不过……”
“哐啷——”
单纹惜的话被开门的狱卒打断。
“喂!滚出来!轮到你们受审了!”
段柳晏十分不悦。
后果便是——
“啊——!!”
听到同伴的声音,在赌博的众狱卒飞速赶过来。
只见那发出惨叫的人躺倒在地,再往里看,只要有人对上牢房中男子的视线,便是一声惨叫。
“啧啧,这帮人啊,真是无趣。”单纹惜颇为惋惜地咂着嘴,站起身,从一人身上取出自己刚刚送出的银子。
抬头的瞬间,眼前便是天旋地转,头上似乎压了千斤重的铁块。
但她没有抬手去扶。
咬咬牙,拿着银两的手握成拳,然后,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回头望向段柳晏时,单纹惜笑靥如花,“走吧!就让我们去看看究竟是何许人将云儿害得家破人亡。”
看到一男一女面带倾城绝世的微笑走向大堂,牢房中的其他犯人纷纷好奇围观。这一看不要紧,犯人们一个接一个都像生了恶疾——轻者脊背发凉四肢僵硬,重者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倒地。
悠哉游哉行走的二人对此毫无察觉。
“柳晏。”
“嗯?”
“刚刚要说的是,我很高兴。还有,本小姐非常喜欢柳晏这个新枕头。所以,上次要柳晏做的事,已经决定了,就是——罚你段柳晏一辈子给本小姐当枕头!抗议无效哦。”
眸中诧异的神色敛去,唇边扬起微笑,“好。”他拉住她的手臂,垂首,在朱唇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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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有一段距离,便听闻差役的“威武”之音颇具威慑力。单纹惜耸耸肩,投给段柳晏一个俏皮的笑。
“带犯人!”
堂上传来县令的声音。
“嘻嘻,真不知道究竟谁是犯人啊!呐,柳晏你说呢?”探头望见衙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她宛若乡下孩子进程般惊喜,“哈哈,好多人呢!本小姐的兴致可越来越高了!”
段柳晏笑而不语,仅仅饶有兴趣看她的笑容。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这边厢,许久不见衙役将人带出来,县官转头看向巡抚,又拍惊堂木,叫道:“带犯人!”
无人响应。
稳坐太师椅的中年巡抚端起手边茶碗喝一口。
台上的县令越发急躁,再拍惊堂木,高喊:“带犯人!”
仍旧毫无相应。
门外看热闹的人群窸窸窣窣讨论开来,有些尚不知事的小孩子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这下可恼了县令和巡抚。
“堂外的!肃静!肃静!再吵统统关进大牢!”
这下,人群里静了。
“大人升堂问案,现如今却不见了犯人,大家笑笑,何错之有?”
一男子站出来,态度毕恭毕敬,却透着慑人之威。
单纹惜眨眨眼,“风?”
此人正是段柳晏那五名暗卫中的副队长,风,虽然换了粗布麻衣,却掩不住身上的英武之气。
习武之人,理当如此。单纹惜满腹感慨,哪有像她家那位段大爷的,整个就是一活脱脱的妖孽嘛!这如果是个女人……啧啧,估计明朝早就亡了,哪儿还轮得到陈圆圆什么事儿啊。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以下犯上,数落本官的不是!来人,重打五十大板!”
眼见时机成熟,段柳晏与单纹惜不约而同向堂上迈出一步。
转眸,她眉眼弯弯露齿而笑,他唇边勾出浅浅弧度。
入了众人视线范围,二人面容平静。
衙门内外,静得落针可闻。
虽说苏杭才子佳人颇多,却从未见过如此貌美之人。
男的邪魅若妖,女的清丽似仙。
所有人,均惊艳得,不知如何反应。
“民女单纹惜拜见县令大人。”
直到单纹惜跪在地上,不卑不亢吐出清脆的声音,众人方才回神。
见到如斯佳人,台上的县令看得两眼发直,听得巡抚轻咳,才恋恋不舍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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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与巡抚的目光交流单纹惜尽收眼底,垂首藏起眼里得意而顽皮的笑意,心里暗笑。自己被如此明目张胆地色迷迷盯着,某个醋缸该发威了吧。
巡抚大人,县令大人,小女子在这里先为你们默哀了!没办法嘛,谁让你们这些臭虫惹了我家云儿呢?唉,你们的骨灰,本小姐会系数倒进粪坑的,不用担心啦。
“纹惜何必屈尊跪拜?”
段柳晏平平静静吐出的话惊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单纹惜。
屈尊?
单纹惜愣愣看着他,就着他伸过来的手站起。
“大胆!”县令急了,重重拍下惊堂木,“堂下何人?见了本官,竟敢不跪?!来人!”
段柳晏低低的笑声轻而易举盖过县令的大喊大叫。
巡抚也忘记喝手里的茶,睁大了眼睛瞧过来。
“敢问大人官从几品?”口里这样问着,段柳晏视线扫过整个县衙,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本官、本官乃是这郊县县令!朝廷正九品大员!尔等一介庶民,竟敢如此无礼!来啊……”
“哦——正九品。”段柳晏满意状点头,轻飘飘跨出一步,站到单纹惜身前,挡住了低着头拼命忍住不笑的某人。
“那,”犀利的目光直指县令,段柳晏的气场瞬间变得引人生惧,唇角那若有似无的笑却不曾改变分毫,除单纹惜外,所有人,心中一颤。
“若是见了正二品的王侯将领,县令大人,该当如何?若是,将正二品的王侯将领,随随便便收押,关于牢房,又应如何?”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轻响从风手中发出,不待众人反应,不远处传来一声高喊——
“钦差大人到——!”
死寂。
片刻之后是稀里哗啦的跪拜声。
阳光照在单纹惜背上,暖洋洋一片。
她低着头,脑中一片空白,唯独熟悉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却又像是来自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若是见了正二品的王侯将领……正二品的王侯将领……王侯将领……”
王侯,将领……
柳晏……姓段……
“宁远,王……吗……”
她轻如虫哼的声音被高喊覆盖。
“拜见钦差大人!”
回头,只见上官谨枫一身蓝衣踱来,身后有四位护卫相伴。段柳晏暗卫中的云、雷二人停在门外,正和风说着什么。
巡抚与县令连忙跪拜于上官谨枫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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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谨枫仅仅应了一声,便来到段柳晏面前。一个微笑在脸上迅速闪过。双手抱拳,毕恭毕敬行礼,“见过宁远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官大人。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托王爷洪福,卑职一切安好,多谢王爷挂念。”
他们说着场面上的客套话,单纹惜左耳朵进右耳朵冒。
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左臂上。
段柳晏的手,紧紧扣在上面,捏得她有些疼。
而且……
虽然只是轻微微的,但她却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小指,有些颤抖。
脑海里陡然响起那日在清风涧的谈话——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段柳晏,给我听好了记住喽!老娘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无所谓!你小子,老娘盖章了!今天以前,你有多少风流债,老娘不管!今天以后,你小子再敢出去拈花惹草,老娘就算把这大明江山掘地三尺,也要把你小子找出来,让你这辈子断子绝孙,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纹惜,纹惜,纹惜……
单纹惜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是这样吗……
啧啧,看来外强中干的不止自己一个,哈哈哈哈……
等等,本小姐才不是外强中干嘞!
坚!决!不!是!嗯哼!
正在某人做心理斗争时,上官谨枫突然望过来。
左臂被段柳晏扣着,无奈,单纹惜只得右手搭左手用衣服遮挡,然后款款屈身行礼,微笑着道:“谨枫兄——啊不,现在该喊上官大人才是,是纹惜失礼了。”
“无妨无妨,惜妹尽管随意便是。日后,只怕愚兄将会跪拜惜妹的。”
伴随着这语气无比平静的话,坏笑在上官谨枫脸上一闪而过,目光扫向两人交握的手时,眼神更是意有所指。
单纹惜的笑容虽然分毫未变,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早已红了耳朵。段柳晏只当没看到。
上官谨枫忍不住翘了嘴角,心中暗道:看来惜妹这个未来王妃比可比柳晏王爷好玩儿多了。
他们三人这一来一往随意地谈着,可吓坏了一旁的县令及其手下。大气不敢出,就那样死死站着。朝中谁人不晓得宁远王是沙场战将,杀人如麻,官场上无人摸得透其脾性,如今又深得皇帝重用,可谓大权在握,治一两个小官,先斩后奏,可是不在话下。
昨日将那小丫头打得遍体鳞伤,现下,他们又直接得罪了这人……此番怕是要丢了身家性命。
然而相较于县令,巡抚则平静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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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巡抚李承伟参见王爷千岁,见过钦差大人。适才因不知情,多有得罪之处,还望王爷见谅。”态度恭敬,可眸中却闪过了不屑。单纹惜看了颇感奇怪,细想之下,便是暗暗冷笑。
想来,这巡抚李承伟是拿段柳晏当了花瓶,又看上官谨枫年纪轻轻,故而并不把他们二人放在眼里。
或许,这李巡抚还有个很有势力的靠山。
看来会有好戏看了,嘻嘻……
段柳晏似笑非笑,“若在下仅仅一介凡夫俗子,只怕现在已被乱棍打死。”
李巡抚赔笑,“且不知王爷将要如何降罪?”
“降罪不敢当,李大人一句不知者不怪占尽了道理,若本王降罪,岂不是得理不饶人?到时传出去要给人笑话的!”
李巡抚露出一副为难的摸样。
“这古人说得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咱们大家都是为皇上效力的。依卑职看,这李大人也不过是无心之过,王爷您大人大量,不如放他一马吧。”
上官谨枫充当和事老,段柳晏仅仅轻哼。
“李大人呐,您看这道歉也须得有些诚意不是?”
“是,是!上官大人说的有理,本官即刻差人前往杭州花满楼订上一桌酒席,给王爷和上官大人接风洗尘,以表歉意。不知王爷和上官大人意下如何?”
单纹惜心中冷笑,这人到现在还在自作聪明!
“李大人还漏了一人。”段柳晏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呃,卑职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段柳晏侧了一下身子,揽过单纹惜的肩,“此乃富商单家之女,亦是本王未过门的妻子,未来王妃。”
没想到他竟会如此介绍自己,单纹惜不由得吃了一惊。
然而吃惊归吃惊,她可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小女子见过巡抚大人。”
这一拜,娉婷优雅,声音波澜不兴,态度不卑不亢却又毕恭毕敬。
有欣喜而赞许的神色掠过段柳晏的眼眸。
“单姑娘不必多礼。下官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单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大人言重了。”
情况比你所言重得多!道歉有用要警察作甚!?哎呀,这常言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本小姐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拿你的骨灰去滋润红薯,就是不知道红薯吃不吃你这个恶心的垃圾哟。
心中在大骂特骂,单纹惜面上却笑得如同谪仙一般淡雅高贵。
反正,迷死人,是不用偿命滴。
面对佳人,巡抚和县令均愣了神,不顾段柳晏阴暗的脸色,起了歹心。
俗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况且她单纹惜也不是什么信男善女,自小,动她念头的人就不少,下场都是十分的凄凄惨啊。
抬眸看向身边的人,见到凤眸中暗藏的不悦,单纹惜心中嘿嘿一笑。
巡抚大人哟,您只怕熬不过今年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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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场面话的茶话会结束后,三人婉言谢绝了李巡抚的留宿,打道回府。
一路上,段柳晏的魔爪死死扣着单纹惜的左臂。
一路上,单纹惜虽然一派如常,可就是不曾说过半个字。
一路上,虽是身处于喧闹的街市,身后的几个人却均是噤若寒蝉。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上官谨枫扔下一句“我还住北厢房。”迅速消失。四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随着自家大人消失。
段柳晏拽着某人进了书房。
丫鬟端上两杯茶便离开了。
屋里陷入死寂。
落针可闻。
风眸的神色明暗几番,片刻后,他放开手,询问道:“要如何才肯原谅为夫?”
听到这话,单纹惜抱起双臂,耷拉着眼皮转头冲他吹了口气,“想本小姐原谅?行啊!”
露出蛊惑而慵懒的微笑,她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塞给段柳晏。
“喏,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待他接过去,单纹惜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上一口,柳眉一挑,慢慢地说:“从今日起,我段柳晏生是单纹惜的人,死是单纹惜的鬼。从一而终。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不对她说一句假话。随叫随到,听候差遣,任劳任怨笑脸相迎不得有误,单纹惜说东我便不能往西。若有违背,则全部身家为单纹惜所有。被雷劈死于野外,尸体被狼吃掉,死后要被一百零八个丑鬼轮奸,永世不得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