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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毒舌女穿越成奸商:妖孽王爷别过来》(云门)》 · 龙茗安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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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舌女穿越成奸商:妖孽王爷别过来》全集(云门)

作者:龙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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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竟有美男撞入(1)

明月高挂于空,京都中满城宁静,一股热浪袭来,带动片片枝叶旋转,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屋顶上蹿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路从东向西,快速闪进一间大宅,再无影踪。

偌大的庭院中,一栋小阁楼被木棉花环绕,内有光亮隐隐透出。

这时,光亮蓦然消失了。

白影身形一晃,来到窗旁,轻推之下,他意外地发现窗户未锁,内有水声传来。

他纵身而入,察觉到屋中有人,便迅速点了对方穴道。

屋中只有窗户透入隐约月光,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有滴水声断断续续敲入耳膜。

他只知道面前立着个人,但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向那人伸出手,却触到了一片湿滑的柔嫩,如同摸在了盛开的花蕊之上。

手上温润的触感引得他一阵心悸,猜测着是什么人才能有如此柔软细滑的皮肤,这个人又是在做什么,身上竟然全是水?

他的手渐渐向上游移,软嫩的高峰上,一点坚硬的触感惊得他立时缩回了手。

那好像是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全身是水、没穿衣服的女人?!

他急急去到旁边摸到了蜡烛。点燃之后,转眸望去,他怔住了。

房内水雾缭绕,一少女立于木桶中身无寸屡,大而有神的杏眼中满是愤怒的火焰,娇嫩欲滴的面容涨得通红。

烛光在玲珑曲线上镶嵌了一层金边,配上她全身的水珠,更显撩人。

只见那闯进来的白衣男子一脸尴尬地站在木桶旁,不知视线该停在何处。

单纹惜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白衣男子,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尸首拿去喂狗!

她洗澡时蜡烛突然灭了,就看到眼前这个男人从窗子进来。

还未喊“救命”,这人就往她锁骨旁一戳,立刻让她僵在浴桶里,动弹不得。

她只能拼命往杏眼里注满怒火,企图用目光烧死这个高贵妖娆绝伦美艳得惨绝人寰之士。

“姑娘。在下追寻一人而来,扰了姑娘沐浴,还请原谅。”

靠!单纹惜真想骂人,大晚上你追人,追到我的浴室,看了我全身,还做出那种事,一句道歉就想让我原谅?

用电影的经典台词来说,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思及至此,她继续怒瞪那人,示意事情没那么简单。

谁知他竟取了纱衣为她披上,然后将她横抱而起,操着饱含磁性的声音又道:“在下柳晏。叨扰姑娘实属意外,我送你回房,两个时辰之后穴道自然解开。还望姑娘莫要宣扬,否则,吃亏的只会是姑娘自己。”

洗澡竟有美男撞入(2)

单纹惜气绝,这淫贼居然还威胁她!她真想扑上去,朝他白皙光洁的脖颈咬下去,狠狠撕下一大块肉,或者把他咬死!

在她的怒视中,男人抱着她走出浴房,来到看着就很温暖的闺房。

单纹惜这个悔呀,她当初为了方便,特地让父亲在闺房一侧造了一间小浴室,两个房间仅有一条小走廊和两扇门相隔。

此时此刻,除了她,府中再无任何人会进来。

试想,她当初如果肯老实地在正浴房里洗澡,今日何以落得这番无人相救的田地。

被这陌生男人放在床铺之上时,单纹惜的杏眼瞪了一路也累了,黑珍珠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起转来,将他细细打量一番,她不禁在心里骂了句粗话:真他奶奶的美!

他虽然一身素白衣襟,但那全身气质,却是妖冶得紧。

两道长眉斜飞入鬓,在眉间处微微挑起,显得邪魅风情无限,脸恍若美玉雕刻成的最美作品,摄魄的光流转眸中,凝露一般晶莹的瞳里隐藏着锐利而傲然的色泽,如同一柄锋利的暗刃,可以随时从敌方弱点刺入死穴。

单纹惜将他眸中所藏的寒意收入眼里,心里警惕起来。

他动作间流露出小心翼翼的感觉,面色却并无丝毫紧张。

若是平常,遇到如此美男,就算是单纹惜也会忍不住生出丝丝浮想。

可是现在,他的从容不迫只让她觉得紧张,心头更有莫名的惊惧蔓延。

她不动声色地盯着那双为自己盖被褥的手,修长似刀,这样的手,若放在现代,肯定是琴类乐器的高手,在配上他那倾国倾城的容颜,肯定是一名让无数女人日夜花痴泛滥的偶像派明星。

不过,想起他刚刚机敏的动作及处事不惊的态度,单纹惜放弃了猜想他到底是偶像派还是实力派。

此人,非凡人也!

“姑娘保重,在下告辞。”

他浅抱双手,朝她略一施礼,纵身越出窗外。

单纹惜就这样硬邦邦地在床上躺了两个时辰。

一开始她还能忍,越到后来越郁闷,闭上眼又睡不着,只能盯着月亮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那人:混蛋!你要走就走,倒是先给我把穴道解了啊!让我僵在这里赏月,整整四个小时啊,什么意思嘛!

在心里哀嚎着熬到了半夜,她终于能动了,躺在床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肢体,嘴里小声抱怨着,突觉喉咙干燥难耐。取来床头桌上的凉茶解了渴,她盯着莹莹水光发起了呆,不自觉间开口嘀咕道:“茶叶啊,你说,我是不是跟水犯冲啊?好好的在备战高考,就被一口水呛到了这里来。”

单纹惜撇撇嘴,单手撑起下颚,看向窗外,目光迷离。

她从一个孤女变成这单家千金,重新长大成人,真不知道是福是祸,刚刚的事情真是倒霉!

那人又不知道是何来路……

不知过了多久,单纹惜带着种种疑问沉沉睡了去。

太子爷是顺带的(1)

洪熙元年(1425)五月,明仁宗朱高炽抱病卧床,太子朱瞻基奉诏自南京赶回京都。

————————

官道上,数十个男子纵马狂奔,飞沙走尘间,尚可见他们神情严峻焦急。

段柳晏一袭白衫青衣,位于队列之首。

这一路都太过宁静,眼看北京城近在眼前,其余将士纷纷觉得将要安心,段柳晏却越发紧张。

依那汉王性情,只怕不会放过如此机会。

马不停蹄冲进城郊竹林,段柳晏的警惕性升到最高点。

有幽幽笛声从远处传来,却丝毫不能干扰段柳晏的判断力。

衣料摩擦的微弱声音被他准确捕捉,神色一凛,全身寒意迸发。

在马队中央,那英武之人将臣子的变化尽数收入眼中。

倏忽之间,从竹林深处飞出几枚暗器,直冲四周守卫的致命之处——能被挑选来护卫太子还京之人岂是等闲之辈?

暗器被尽数打掉的同时,近百名蒙面人齐刷刷蹿出,将马队团团包围。

幽幽翠竹间,光影斑驳陆离,一黄衫女子手持玉笛端坐岩石之上。

笛声悠然动听,却有些许莫名怅然随乐飘摇。

单纹惜正吹得尽兴,远处忽有马蹄声趋近,眉端微蹙,她决心不予理睬。

马蹄声戛然而止时,兵器碰撞之音却扰乱了她的心绪。

想这竹林虽然是入京近路,但接近泥沼之地,平时很少有人来,今日怎会如此热闹?

万般好奇之下,她收笛起身,循声走去。

尚有一段距离,单纹惜便看清了状况。

只见一群身穿华服的男人坐在马上,正与数量多出两倍的蒙面黑衣人交战。

她正看得紧张,一身着绿袍的人手起刀落,待刺客躺在血泊里,他来到体态魁梧之人身边,操着粗犷的嗓音大喊道:“保护太子殿下!”

单纹惜立刻蹲下来,用竹子和杂草将自己遮掩起来。

好死不死的,难得有空来吹笛,竟然给她撞上朱瞻基回京!

太子爷是顺带的(2)

想到这,单纹惜又将高高的草往身前拢了拢。

拜托!她这个单家小姐当得好好的,可不要像那些穿越小说的女主角一样,惹上皇帝,从此没安生日子可过!

这时,一道闪光突然在脑中浮现。

单纹惜蹙了眉,心里好生奇怪,好像有什么不对头?

对了!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特地跑到朱瞻基身边大喊那句话?这种时候,专心应付敌人才是上策,何况刺客这么多,他们也未必全都知道哪个是真正目标啊!

在好奇心的催促下,单纹惜重新抬头望去。

这一细看,她只觉得全身的气一瞬间全部聚集在胸腔,直往上涌。

那个持剑的青衫妖孽男,不正是那天洗澡之时,闯进来轻薄自己的“柳晏”!

啧啧,所谓冤家路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段大人,危险!”

她在心里嘀咕时,刚刚的绿袍子突然挥刀砍向一名刺客,但她这个局外人看得清清楚楚,那人实际上是想连段柳晏一起斩了!

嚯!还真是内忧外患齐上阵。

不行,那小子还欠她一笔,不能这么便宜就让他挂了。

思索一番,单纹惜站起身,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来。

她不会武功,只能借助这天然条件,现炒现卖了。

她忙得全身是汗,几次去观察战况,都颇为心惊,心里暗暗鼓劲:小子,你给我撑住了,要死也得还了本小姐的债先!

段柳晏正战得如火如荼,几块大石突然从天而降。

他眼眸一闪,断喝一声:“快走!”

随着话音出口,他在马上翻身而起,脚一蹬马屁,与几名同伴一起飞身落到两米开外。

站稳之后,段柳晏才快速回头看向刚才所处之地,只见数个刺客被巨石压在下面,当场毙命,死状奇惨。

另一边,剩下的几名刺客见此情况,纷纷对望。

带头的一名刺客低声道:“退!”

话音刚落,刺客们快速消失了。

段柳晏驱使目光四下里扫射,竹林深处突然滑过一抹鹅黄色衣料。

“保护殿下,我去去便回。”

给同伴们吩咐过后,他赶忙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对方竟是个女子?

太子爷是顺带的(3)

段柳晏脚下速度不减,仅片刻便擒住了那人。

看清她面容时,他颇为惊愕,手上却未放松半分。

“喂!你小子就这样对救命恩人呀?”

眉端微扬,她朝他挑衅地笑。

这小女子大概还不知道他是谁。

段柳晏也对她报以一笑,那笑容倾国倾城,无比妖娆魅惑,任谁见了都会愣神,她也不例外。

“是又如何?再说,这荒山野地里,又有哪一家的姑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闲暇之时,我常来这里吹笛,信不信由你。不过嘛,嘻嘻,我可是救了未来皇上,你这臭小子就这么对待太子爷的恩人吗?”

“难道那些石块是你所为?”

他带着诧异打量了一遍这纤弱的身子,不可能,她根本无法移动那般巨石,又何谈将其从高空抛下?

思及至此,段柳晏手上加重了力道,疼得她闷哼一声。

“喂,臭小子,知不知道你捏得我很痛!拜托你这人讲点道理好不好,看看身后是什么!”

他转眸顺她目光所指望去。

五米开外,四五根竹子光秃秃的,一根长绳系在顶端,连接着一张用竹条拼凑的网兜,其下,叶片和碎竹条横七竖八铺了一地,与其它地方一比较,明显的凌乱不堪。

段柳晏再回眸去看手下受钳制的人。

她一脸得意的笑容,他却挑了眉,投去疑惑的目光,惹来她一记白眼。

“我将竹子一根根压弯固定之后,把网兜拴在上面,绳子是我绑头发的。接着,我把石头搬到网兜上,再将固定竹子的绳子从那块大石头上解开就行咯。”

解释完,她又朝他眨眨眼,顽皮一笑。

“姑娘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什么?”

她立刻敛了笑容,蹙起眉。

“那些巨石,每个都要有两三个大汉才搬得动。被我如此轻松擒住,可见姑娘……”

“臭小子,本小姐是不会武功,不然也不会挑这么麻烦的方法!但是,你难道没听过‘山人自有妙计’这句话吗?”

太子爷是顺带的(4)

见他不说话,她又微微一笑,声音清亮地道:“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撬起整个皇宫。”

话音未落,段柳晏迅速捂住她的嘴。

他四下里看了看,确定并无旁人,才压低声音认真地道:“那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跟我说说就罢了,你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提起。”

风起,叶飞旋,耳畔有簌簌声回荡。

两人间的姿势,暧昧到极致。

她怔了半响,勉强回了心神,用力甩开他的手,退后几步,面色尚赧。

段柳晏已经站直了身子,见她奇怪的样子,不免疑惑。

旋即,他唇边勾起一抹邪笑,“难道说,姑娘是在害羞吗?”

闻言,她面上更红了几分。

尴尬地咳了一声,她迎上他饱含笑意的眸,坏笑着道:“臭小子,本小姐救你一条命,加上前一次你欠我的,你说该怎么报答我吧!”

段柳晏心中一凛,难道她已知道自己的身份,想索取些什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她不满地叫了一声,又扬起笑容,

“你这家伙,不过是一个小小侍卫,问你要钱,你也不多。我看这样吧,等以后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再算,这两次你就先欠着我好了!”

段柳晏听到这话又好气又好笑,她居然当他堂堂宁远王是小侍卫?

“呐,我叫单纹惜,好好记住这个名字吧!”

她双手抱拳,略微行礼后,便匆匆没入了竹林。

段柳晏站在原处,目送着那鹅黄色的身影渐渐跑远,

阳光透过竹叶间隙,斑斑驳驳照在他身上。

锋利的薄唇扬起的弧度牵动了凤眼微微弯起,白瓷般的面上,眸中的神色若漫天星芒闪烁。

哥哥是狐狸(1)

单纹惜一路哼着歌走回家,却见府上一派忙碌。

看着丫鬟小厮们里外跑,她缓缓露出笑容,直往后花园而去。

荷塘中粉绿交织,偶有几只蝴蝶和蜻蜓绕花飞舞,停停转转间水纹荡漾。

一素袍男子矗立在旁,桃花眼中神色温柔,丰润的朱唇微微弯着,瓜子型的面容似任何无瑕美玉都不可比拟。

微风轻抚,三千青丝随之泛起波动,柳枝梨花飘摇其上,衬得男子更显清逸,仿若竹仙。

“哥!”

刚看到那个身影,单纹惜便大喊了一声。

她迅速穿过回廊,来到他身边,给了单宸非一个熊抱,“欢迎回来,哥哥!”

他无奈的笑容中满是宠溺的意味,修长白皙的手刮了刮妹妹的鼻子,开口,嗓音清雅似溪水潺潺,“惜儿。听爹说了,河南的买卖,我妹妹做得不错。”

“承蒙单公子夸奖,小女子不胜荣幸。”单纹惜款款屈身行礼,嘻嘻笑着伸出手。

他揉揉她的头,“礼物在惜儿房里,是琴。这么多天不见,为兄可是很想念惜儿奏的乐。不知,我是否有幸成为惜儿奏响此琴的第一听众?”

“当然好啊!”

她欢呼了一声,拽着他往饭厅走,“咱们赶紧去吃饭吧!叫上爹。让丫鬟把爹珍藏的好酒拿出来,我弹琴给你们助兴!”

温柔宠溺的笑容丝毫未变,他任由她拖着走,只是淡淡地道:“爹方才出去了。”

“啊?”

单纹惜嘟起了小嘴,“你出去快半个月才回来,爹爹可真不够意思!哥,你现在饿不饿啊?可以等的话,我亲自下厨做点小菜慰劳你。”

“好。不过别做太麻烦的菜式。”

“哎呀,你就放心吧!”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单纹惜便做好了四菜一汤。

餐桌上,兄妹俩屏退了一旁的丫鬟,边吃边谈笑风声。

桃花眼游移在妹妹身上,他轻轻开口,语气里透着浅浅嗔怪和心疼,“惜儿,你又瘦了一圈。河南那边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才不是,你妹妹只要好吃的都喜欢,哥以前不是总说我饿死鬼转世吗?别担心我啦!倒是哥啊,从小就挑嘴,我可是专门做了哥最爱吃的菜,多吃点吧!”

说着,她又往他碗里添了些菜肴,盛上满满一大碗红菇鸡汤递给他。

哥哥是狐狸(2)

“嗯,我妹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惜儿,如果以后你嫁人了,哥哥怎么办呢?”

“很简单啊!”

他喝完汤,笑着斜睨她。

单纹惜又给他添汤。

吃了一口菜,她狡黠一笑,“等哥哥找到一位做饭比我好的嫂子,到时候还不得嫌我做的菜简陋呀!”

单宸非的眉端拧起了浅淡的褶皱,这是意料中的回答,却一如既往地让他烦躁。

“我永远不会嫌弃惜儿做的菜。”

说完,他将鸡汤一饮而尽,把碗递给了她,“给我盛汤。”

这次换单纹惜皱眉了。

浓密的黑眉紧蹙,她咬着筷子望向他,噗哧一笑,“哥,你怎么了?好像突然变成了小孩儿似的。”

盯着她盛汤的手,单宸非温柔一笑,“惜儿,你今年多大?”

“十七啊。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继续给他添菜,习惯性地扬了扬眉。

“哦。我记得隔壁王家媳妇也十七,刚刚我回来,他们家那一对兄弟还拉着我喊叔叔,样子很可爱……”

“哥哥……”她头一耷拉,拖长的声音貌似无力,“你妹妹才不要那么早嫁人啦!”

单宸非满脸不解,“我什么时候说要惜儿嫁人了?只不过,王家那两个孩子,一个想习武,一个想读书,他们母亲甚是头痛。本来想让他们……”

“哥喜欢小孩儿?”

“当然。”

单纹惜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唔,既然哥哥这么喜欢孩子,那不如娶个女人跟你生吧!爹爹前几天还跟我说想抱孙子呢!”

他温柔的笑容更深,望向她的眼里似水荡开波纹,“惜儿肯生吗?”

眼见单纹惜怔了一下,他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开玩笑的。”

脸上,绽开和煦的笑容;心里,氤氲失落的涟漪。

“狐狸!”

她嘟着嘴瞪他一眼,随即笑开来,“说的就是,我是你亲妹妹啊,怎么可以搞不合伦理的事情嘛!把我吓了一跳,哥哥真是狐狸,哼!”

看着那顽皮却温暖如花的笑靥,单宸非的瞳被刺痛,那份痛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处,无声沉淀。

哥哥是狐狸(3)

吃完了饭,兄妹两人来到园中小亭。丫鬟将长盒捧来之后,便行礼告退了。单纹惜抱着琴高兴得又蹦又跳好一阵。待做好了准备工作,她端坐于亭中,抬眸看向悠哉的单宸非,投去询问的目光。

“惜儿想弹什么,我便听什么。”他坐在一旁,三千青丝静静躺在肩上,头上一根玉簪松松挽了个发髻,整个人愈发清雅疏离。

单纹惜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阖眼,手覆在弦上轻压。

琴音柔和舒缓,似春天的风拂过耳际,使疲劳的心得到休息之所,让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单宸非注视着抚琴者喝了一口茶,目光似水温柔。每次只要看到她的笑容、听到她的乐曲,他就会觉得不管多累都值得,只可惜,他们是兄妹——亲兄妹!他会娶妻,对方不可以是她;她会嫁人,迎娶者,亦不能是他。

惜儿,为什么时间过得如此快?你已经,十七……

微风拂来,嫩白的梨花瓣随之飞散。二人之间,彷佛隔了一层虚虚实实的花墙,透过间隙,她的面容如同罩了一层雾,迷蒙了整个世界——属于他的世界。

单宸非起身探出小亭,折了一截柳枝。褪去柔软叶藤之后,他翻身落在亭外不远处,以枝作剑,舞得虎虎生风,四周花草均随之波动。

琴乐在稍稍停顿之后变得激烈盎然,似千军万马攻城略地,途径之处即是披荆斩棘,所向无敌。

弦音随着剑式,跌宕起伏,一招一式,环环紧扣。两人间,已然不是简单的默契可以形容。亭中一袭暖色,芊芊玉指在琴上的动作迅速而平稳;亭外一抹清影,柳枝化剑,乘风破浪游刃有余。

曲止时,枝剑停。

“哥,你还好吧?”她不安地盯着单宸非坐回到原处,他明明很累了,为什么会折了柳条舞剑?

家中各处的植被一直是根据母亲和她的喜好所安排,母亲去世时,家里的事情便都交由单纹惜负责打理。单宸非和父亲从不会因一时兴起去折断什么,相反,他们很重视她所做的一切,单宸非对待庭院中的花草更是像爱护她本人一样。

今日,哥哥是怎么了?

哥哥是狐狸(4)

他的视线对上她时,面上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

“我没事。”

单宸非朝她摆摆手,宽慰地一笑。

“那,哥还要听琴吗?”

“惜儿肯弹的话,多久我都听。”

“哥……”

看着他温柔的笑容,单纹惜硬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暗暗决定待会儿去询问他的随从。

她投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微微颌首,“那别再大动作了。我弹琴就是为了让哥休息的,如果哥哥更累了,那不是白瞎了你妹妹的一片心意?”

“好好好,我安静休息便是。惜儿继续吧。”

单纹惜深吸一口气,指腹在琴两侧的雕花上摩挲了片刻,继而重新奏响了雅致的曲调。

奏乐时,她习惯性地阖了眸,因而漏掉了那双桃花眼中浓浓的哀恸。

月上柳梢时,父亲才回来,一家团圆的热闹气氛使单纹惜暂时遗忘揣了一下午的疑惑。

她开开心心地下厨做出一桌子菜,父亲和哥哥吃得很高兴。

席间,他们提到了父亲的寿宴安排——大明第一富商的五十五寿诞岂可简练?

尽管父亲向来主张一切从简,但身在商场,这种场面实在省不得,且不说怠慢了同行人士会断财路、结人怨,若是疏忽了官场名寮和江湖豪强,他们便难逃性命之忧了。

兄妹二人都怕对方操劳过度,争得几乎在吵架,做老爹的却一副看戏摸样,乐呵呵地坐上观。

就因为这一对儿女能力极佳,身为单家当家人的他现在根本不用太操心,每日约上三五老友下棋打拳听戏,日子过得颇为逍遥,惹得几位老友羡慕之至。

“从河南回来,我最近都快闷死了,爹爹的寿宴刚好让我松松筋骨,哥就好好歇歇吧!”

“惜儿难道想让为兄坐立不安吗?”

“哎呀,哥!当初不是都说好了嘛,你主外,我主内!”

“既是如此,河南那一桩生意,惜儿就不该去。”

“我不是看你忙得分身乏术嘛!反正结果好就是啦,我又没办砸!”

“嗯,结果好就好,所以寿宴的事,我会办好。”

“哥……爹,你管不管啊?你儿子欺负人!”

这两兄妹一旦斗嘴,纹惜永远不是宸非的对手,最后来找他这个当爹的求救——他是深知这个过程的。

笑着抿了一口茶,他分别看了一下他们,儿子一派如常,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在吃菜;女儿一张小脸染上了红晕,杏目睁得圆圆的,正等着他开口。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抚了抚胡须,正儿八经地道:“惜儿别气,看爹爹管教哥哥啊。非儿啊——”

哄小孩的口吻成功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后面那三个字一出,兄妹俩同时噗哧一笑,相望一眼之后,笑得更欢了。

“哥,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吧?”单纹惜吐了吐舌头,顽皮地道,“要不爹爹又要老调重弹了。”

“嗯,惜儿到时要服从安排。”

“前提是哥哥要能够听取意见!”

两人一拍即合。

他浅酌杯中茶水,含笑而观,儿子最受不了被喊那个称呼,那也是从前管教时的最好法宝。

闺房夜有不速客(1)

洪熙元年(1425年)六月十二日,宣德帝朱瞻基荣登帝位。

————————

单纹惜伸了个懒腰,抬头望了眼窗外的明月,将桌上的东西收拾起来。

“哥哥真是,净给我些轻松的事!”

她嘟着嘴咕哝一句,转身拉开了柜门。

“单纹惜,别来无恙?”

“居然又来了啊。”

她收回手转过身。

段柳晏闲闲靠在桌旁,月华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衬得白皙的面容如梦似幻。身上的黑袍非但没有让他变得严肃,反倒使他与周身的黑暗和谐地融洽。此时,段柳晏看起来,就像一位从黑暗中走出的妖王,整个人散发着媚惑众生的威严。

“听口气,你好像不希望看到我?”他踱过来,只手挑起她的下颚,唇边带着一抹邪笑。

单纹惜用力一甩,却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臭小子,你究竟想怎样!”

自从那天她在竹林救了朱瞻基一伙人,这个段柳晏每隔两三天就会在晚上,从窗户进来骚扰她,至今维持了近两月。每次来都是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吵得她做不好正事,他到底想干嘛!

“我想怎样?”段柳晏发出低低的笑声,朱红的薄唇间隐约可见皓洁的齿贝,单纹惜突然很想敲一敲他的牙。她想看看那些牙会不会电视里的广告那样发出好听的声音,他笑起来真的不是妖孽——连妖孽都没法跟他比美!

“你说我想怎样呢。”他咧着嘴凑近她。

段柳晏的笑声已经住了,单纹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拜托!我又不是你,怎么知道!放手,不然本小姐要喊人了!”

“嗯,喊吧,我听着呢。”

看他这么胸有成竹,她反而心里没底了,嘴上却仍然不减弱地道:“你这臭小子!就不怕因为调戏良家妇女,丢了职位?”

他唇边的弧度更深,双手撑墙,将她牢牢箍在中间,低下头,凑在她耳边温温吐气,“若是宣扬出去,吃亏的只会是姑娘自己。”

靠!单纹惜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是故意要让她想起那天洗澡的事!

闺房夜有不速客(2)

“喂!你这臭小子可还欠了我两笔账呢,这么快就忘了?”

“没忘记。是姑娘一直不说想要什么,在下才会每天过来等着你说出要求的。”他顿了顿,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道:“我不习惯欠人情。”

“我谢谢你这么有耐心!”单纹惜咬牙瞪眼,恶狠狠地一字一顿道。

“要感谢的话,姑娘不如以身相许吧?我可不接受其它方式的感谢。”

“段柳晏,你很缺女人吗?”

“在下尚未娶妻。”

“哦,那你出门右转,走四条街就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院!花魁翠娘千娇百媚,绝对能让你半个月下不了床!”

“咦?姑娘怎么对妓院这么熟悉,难不成……”

他话至于此,丹凤眼带着极其暧昧的目光将她打量一番,单纹惜只觉得七窍生烟,脑海里缓缓冒出四个字:自掘坟墓!

但是,要她轻易服软?

那简直是白日做梦!

她神态自若地绕了一缕发玩弄,“难不成什么呀?本小姐是这单家的女儿,做买卖谈生意,对付各种各样的男人,自然要有相应的方法吧,这妓院,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古人云,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那些人既非英雄,也非好汉,不过是几个粗俗男人罢了。”

说完,她抬眼瞥了他一下。段柳晏的脸色很难看,眼中的神色可以冻伤人,吓得她往后退去。后背撞在了柜子上,硌得她脊梁骨一阵酥麻。

“你、你干嘛?!”

“玩弄男人,你做得兴趣盎然是吧?”

他架在她两侧的胳膊又紧了紧,夹得她肩膀生疼。用力想甩脱,却半点都挣不开。

无奈之下,她瞪着他吼道:“我又没有玩你,你急什么啊!”

段柳晏愣了愣,目光深邃黯淡,像是隔雾仰望的星空。

单纹惜趁机挣脱了他的钳制,靠在桌边,“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不过,如果我说的话刺到了你的痛处,我道歉。我没有玩弄过任何人,那只是正常的利益交易而已,本小姐问心无愧。”

他们背对背矗立,月华洒了满室,安静寂寥弥漫。

半饷,段柳晏走到窗边。

“告辞。”

撂下这句话,他便翻身出了窗。

决心万劫不复(1)

父亲寿宴将至,一连半月有余,单府上下忙得焦头烂额,可单宸非却没漏过妹妹的一举一动。

她向来严谨细心,这些日子账目核对却错了好几处,害管账的活计提心吊胆;她的脾气一直很好,最近却总是因为小事大发雷霆,搞得府上佣人担心受怕;她热爱并精通音律,可近期却很少弹琴吹笛,偶尔奏乐也是频频出错。

很显然,单纹惜有心事。

而且是不想和哥哥讲的心事。

后院,塘中荷花已达最盛之时,鸟啼虫鸣阵阵,虽也悦耳动听,却比不上那熟悉的琴音笛乐。

单宸非叹了口气,身后突然传来嘻嘻笑声,他唇边扬起浅淡的弧度,任她扑上来,从背后抱住自己。

“真想不到我的狐狸哥哥也会叹气喔。”

“哥也是人啊,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惜儿觉得呢?”

“我开个玩笑而已,哥扯什么大道理嘛!”小嘴一嘟,她转眸看向塘中荷花,蹲下身,撩了撩水,轻声唤道:“哥。”

“嗯?”

“这些年来,你累吗?”

“说不累是假的,”他也望向了那粉嫩的荷,眸中弥漫了淡淡忧伤,“惜儿累吗?”

“很累,但是很快乐。哥哥呢?”

“哥和惜儿一样。”因为有你在,所以,我一直很快乐。

她站起身,直视着他,严肃地道:“哥,有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认真说实话。”

他转眸对上她神色锐利的杏眼,轻轻颌首。

“现在的生活,是哥哥想要的吗?”

“是。”

“那么,是最想要的吗?”

单宸非愣了愣。

随着她的话音敲入耳膜,他的视线焦点发生了错乱,妹妹的五官被分别放大,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眨眼的动作似乎也被放慢了。

他逐一扫过单纹惜精致的五官,弯月般的浓眉下面是炯炯生辉的杏眼,纤长的睫毛洒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小巧玲珑而高挺的鼻,随着呼吸,鼻翼有规律地微微起伏,红润的朱唇宛若娇嫩的樱桃,让人看着就想咬上去……

决心万劫不复(2)

停!

单宸非闭了闭眼。他最想要的,便是摘下那枚樱桃,放入自己的口中,细细品尝,慢慢吮吸汁液。可是,不行……

他不能告诉惜儿。

这个烦恼,只要自己承担便好,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把她拖下水!

但是,他亦不想骗她。

“现在的生活不是哥最想要的,但是哥哥很满足。保护好这个家,让爹和惜儿好好的,便是哥哥每次做事前,首要考虑的事。”

单纹惜怔怔望着他,片刻后,脸上绽开温暖人心的璀璨笑容,一遍又一遍地唤他“哥哥”。

单宸非知道,这是妹妹撒娇的方式。

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温柔地应着,抬手覆上她的头,轻揉。

“惜儿,会离开哥哥吗?”

当他反应过来时,话音已经落下。五年来,单宸非第一次产生慌了神的感觉。

“哥在说什么呀!惜儿是哥哥的妹妹啊,这是从我们出生就决定了的事,妹妹怎么会离开哥哥!”

“嗯。”他露出温柔的笑,掩盖了眼中深深的伤,隐藏了心里钝钝的疼。

那样的伤,那般的疼,浓如泥沼,化不开,流不尽。一脚踏上去,便再无可能全身而退。

然而,商场上游刃有余的“竹仙狐”,这次却亲手斩断了所有后路。怪只怪,他的演技,与生俱来,早已完美至无暇之境。

无人看出,他已然决心坠入万劫不复。

皇上皇叔共寻伊人(1)

皓月皎洁,若无暇美玉镶嵌于墨色琉璃般的夜幕。

单纹惜一手撑在窗棂上,对着明月发呆,眼中是期许与失望交错的复杂神色。

下午和哥哥谈完之后,她心口积压多日的郁结终于减少了一部分。

不知怎的,两个月以来,她好像已经习惯了段柳晏每晚的登窗骚扰。如今,他突然不再造访,她倒是很不适应,以至于夜里睡不安稳,白日时难免心浮气躁。焦躁易怒之下,家中仆役和店里伙计就成了她的出气筒。

单纹惜叹了口气,何时开始,自己竟成了持宠而娇的大小姐,这样的她,和那些被深恶痛绝的恶人有何差异?

“不可以再这样了呢……臭小子,你是不是想赖账了?”

她喃喃低语的声音被微风吹散,再无踪迹。

红墙金瓦的皇宫中,尚有一座大殿烛火通明,宫女太监守在殿门两旁,常有侍卫走动,皆为一派不敢松懈的摸样。

殿中金碧辉煌,烛光将三个男人的身影拉长。

唯一的老者便是当朝内阁大学士杨荣。

朱瞻基将手中的两份奏章分别递给杨荣和段柳晏,然后坐回到龙椅上,“没其它事,你们可以退下了。”

“是。微臣告退。”

段柳晏率先看完了折子,行了礼便要走,却被朱瞻基一声“等等”唤住了脚步。他连忙转身,毕恭毕敬行礼,“皇上还有何吩咐?”

明明是恭敬得一丝不苟的动作,放在段柳晏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傲气邪魅。杨荣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微眯了眼。朱瞻基却不以为意,随手取了折子翻阅,开口,如洪钟的声音带着些随意。

“柳晏,上次搭救朕的人,可有着落?”

“回皇上,臣弟无能,尚无线索。”

“这件事,希望你尽快办妥。务必要早日找到那人,朕定当好生答谢他。”

“遵旨。臣弟告退。”

朱瞻基微微颌首。

待段柳晏走出大殿一段时间,杨荣朝前作揖,“皇上,微臣有一事请问。”

“何事?”

皇上皇叔共寻伊人(2)

“皇上自登基以来便施仁政、行削藩,今大明国泰民安,百官臣服,乃兴旺之吉兆。然,削藩之策施行以来,一直颇为顺利,皇上却独留宁远王与汉王。恕微臣斗胆进言,此双王,乃大明日后两大隐患。若他日,这二人或其子孙心生反念勾结,朝廷危之。”

他说完之后,朱瞻基却大笑了数声,朗声道:“朕与朝廷,能拥有卿之敢言之臣,实乃大幸。”

“微臣不敢当。”

朱瞻基收了笑,“但,杨爱卿此言,实乃冤枉了段柳晏。朕颁布削藩之策当日,柳晏便以‘安邦治国’为条件,交出了手中兵权,并发下重誓,世代忠于明君。朕也赐予了柳晏一枚免死令牌,以示信任。如今他掌管御林军,更司兵马大元帅之位,若柳晏有不忠之心,不说今日,数月前,朕怕是早已死在回京途中。”

说到这,朱瞻基沉了面色,心道:如此信任他,是因为我很清楚,这个表弟想要什么,又对什么没兴趣。

“至于皇叔,”他轻轻摇了摇头,“他近来已经有所收敛,所提之事大多益于百姓。况且,不论如何,他亦是朕的叔父,朕不想逼得太紧。”

知道皇上一向注重孝道,杨荣也不好再说什么,作揖行礼后便告退了。

距京都千里之外的汉王府亦有人未眠。

汉王朱高煦坐于桌案旁,前方,一青年人中规中矩矗立,态度恭敬诚恳。

看完信件,朱高煦勃然大怒,力道失控之下,将信纸粉碎,向那青年咆哮道:“告诉他!务必找到此人,否则不要回来见本王!”

“遵、遵命!”青年颤抖着应声,逃也似的退了下去。

朱高煦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到窗前,眺望着明月沉思。

当初得知朱瞻基奉旨回京,他便迅速安排了人手刺杀,虽然事出仓促,却极为隐秘,怎可能走漏风声?

那么,毫无疑问,救驾者是他身边的人——他的身边,有侄子朱瞻基的奸细!

朱高煦的拳重重捶在窗棂上,木头断裂的声音顿时传了满室。

他一定要先找到那人,并将其碎尸万段,否则,怎能消他心头之恨!

宴席选良缘(1)

正午来临时,京城第一酒楼早已是宾客满座。上至朝堂重臣、江湖豪杰,下至平民百姓、素装小生,各路人士齐聚一堂,场景实为热闹。

单家主三人进入时,喧闹在瞬间平息了。

男士的目光聚焦在那面罩薄纱的娇美之人身上,女子们则均已被那清逸男子震慑了心魄。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情绪滋生,仰慕的、嫉妒的、惊羡的、厌恶的云云——满座宾客,各怀心思。

主持致词刚刚结束,单纹惜和单宸非便各被一群男女包围。

对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游戏——早已玩腻了的游戏,便连作为消遣都显得勉强。

“单姑娘平日闲暇之时都有做些什么呢?”

“单姑娘的手这么漂亮灵巧,一定是常常做些女红之事吧!”

“李公子过奖。小女子闲暇之下,常常奏乐,以滋消遣。”

看着那些公子们的笑容,单纹惜回味了一下早饭,面上笑盈盈回答,却在心里叫苦喊累。她转眸去看哥哥,见单宸非依旧是淡淡的笑容透着疏离,便只剩无语问苍天的份儿。

父亲可是再三叮嘱过要他们留心选良缘的,可是这帮人,根本就与往年宾客全无不同。都是一副谄媚的嘴脸,让他们怎么选?!

围着单宸非的那些莺莺燕燕,在单纹惜看来简直一个比一个粗俗。

连假笑都无法扮好,就想降服她哥哥“竹仙狐”吗?

呵,真是可笑!

至于缠住自己的这帮男人……

单纹惜调转视线回来,口上仍旧不慌不忙地回答着各种问题。

用眼和脑将他们挨个衡量一番后,她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一个能入她的眼,就连作为玩具,他们这群人都不够格。

单纹惜在心里叹了口气,万般无聊之下,开始驱使视线在酒楼里四处扫射。

装饰雕花的楼梯上铺着干净的红毯,每一个雅间的门牌都用巨大的扇子作为底板——那是单家店铺的标志,名为“慕蝶扇”。

宴席选良缘(2)

慕蝶,据传闻,那是父亲曾祖母的名讳。单家祖先原本乃是陈友谅旗下的一名谋士,明末元初时,父亲的曾祖父娶得一名贤惠能干之妻,督促丈夫在乱世中择良路。两人在不懈努力之下,振兴了家业,唯后世子孙所称赞。

这个故事,单纹惜和单宸非在很小的时候便听过,如今早已滚瓜烂熟。单宸非对此不以为意,认为只是长辈编来的故事,可信度不高。单纹惜却不同。对于立志要做女强人的她而言,那慕蝶先祖便是偶像了。

单宸非的视线无意中扫到妹妹身上,眼底浮现一丝温柔,稍纵即逝,继续与那些名门富家的小姐随意地聊着。

丰盛的菜肴陆续呈上来,单纹惜终于找到空隙,从王孙公子的包围圈脱了困。

她来到酒楼后院透气,几名活计见了,均是一派谦恭摸样,她则亲和有加地逐一回应。

正攀谈着,单纹惜的神色突然一凛,小厨子吓得冷汗直流,不知发生了何事,却又不敢询问。

凡是待得久的店伙计都知道,单家在这京城以内的买卖店铺都归大小姐管辖,其余地域一并由大少爷负责。

比起远距离的大片河山,这京城是王都,自然是非颇多,单纹惜一个女流之辈能把所有事处理得一丝不苟,实在让人无法不惧于她的偶尔流露的威严。

据说前段日子,大小姐心情不好,十多个活计都遭了秧。想到这点,小厨子便更加惊惧,紧张得如坐针毡。

“调味不错,不过香菇煮的太久,有点老了。你是新来的吧?”

“是、是!回大小姐话,我是上个月才进入后厨的!”

“哦,是吗?那做到这个水准很不错啊,做饭这种事也是需要经验的,多注意吧!”

单纹惜很兄弟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了,留下小厨子怔在原地,欣喜若狂,单大小姐刚刚竟然夸了自己?而且还、还拍了他的肩膀?!真是难以置信,回去他一定要和娘亲炫耀一番!

啰嗦老妈子(1)

酒楼的二楼,单宸非接完众人的敬酒,已有醺醺醉意。他来到空置的雅间里,坐在窗旁吹风赏景。

阴云密布,闷热闷热的,就连街市上的人们也显得焦躁难安。

“哥!”

他闻声转眸,单纹惜一脸兴奋的笑容,跑过来抱住他。

“哥,有好消息!我前段日子认识的王公子直接向爹爹提亲了呢!”

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什么?”

“你妹妹要嫁人了啊!哥哥这次不用担心我会变成老姑娘了。”单纹惜的笑容格外璀璨,璀璨到刺目。

眼眸的刺痛感一直蔓延到心底,他的脸上却仍旧绽开了温柔的笑。

“惜儿要做新娘了啊,很高兴吧?”

“嗯!”

他张开嘴,门口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惜儿。”

她像奔月的嫦娥一样跑到那人身边,单宸非只觉得手上倏地冰凉。寒冷蔓延开来,不消片刻,他便冷得如同被人扔进冰窟,胸口左边更是痛得使他无法呼吸。

勉强转过头,他试图分辨出站在妹妹身边的人是谁,但却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有妹妹灿烂的笑容格外清晰——清晰得让他想躲避都不行。

他只得闭上眼,努力压制住心口剧烈的疼痛,耳边却突然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公子,请醒醒,公子……”

单宸非努力睁开千斤重的眼睑,映入眸中的是一抹碧绿色,用力眨了几次眼,他才看清对方是个陌生女子。

见他醒来,那女子舒了口气,微笑道:“公子适才似乎被梦魇所扰,小女斗胆打扰,还请见谅。”末了,款款屈身行礼。

单宸非连忙整理了情绪,起身施礼,“哪里,在下还要多谢姑娘。在下单宸非,敢问姑娘贵姓?”

“小女姓南,单名一个蕊字。”

南蕊?南家十三小姐!?

单宸非当即睡意全无,饶有兴趣将面前女子打量一番。

她的容貌虽称不上绝美,却也精致俊俏。那双圆眼似一汪清水,不着丝毫尘埃,使人莫名地生出保护的冲动。

对着那样一双眼,饶是久经商场如单宸非,亦是无法以疏离的冷漠去对待这个女子。

“敢问南姑娘,因何独自进入此房间?”

啰嗦老妈子(2)

“楼下过分喧闹,小女便试图寻一处安静所在。叨扰公子,还请谅解。”

“南姑娘不必客气,请坐。我去让人呈些茶点上来。”

“有劳单公子。”南蕊又行了一礼,方才落座。

“请南姑娘稍等。”拱手作揖之后,单宸非推门而出,严丝合缝关了门,转身便撞见妹妹布满担心之色的小脸。

“惜儿?”

单纹惜舒出一口气,跳过来在他额头上敲了一记,“就知道哥在这儿。进去!”

尚未开口,他便被妹妹推入了刚刚步出的房内。南蕊急忙起身行礼。

“咦,怎么会有人?”单纹惜下意识地出声。这里是备用休息的空房间,外人一般不会进来,所以她料定哥哥在这里小憩,恐其着凉,才会急急忙忙跑过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在满是雅间房门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女告辞。”南蕊匆匆下了楼,脚步颇为凌乱慌张。

桃花眼中掠过一丝锐利,单宸非识得那铃声,是南家的“召唤令”,用于召集家中人集合于某处。

看来,这南蕊进入自己小憩的房间,并非偶然之举。

只是……

一想到那双清明澄澈的眼眸,单宸非有些不敢相信那样的女子是南家的子女。

“哥,想什么呢?”

“没什么。”他走到桌边重新坐下。

她一手叉腰,一手取来一杯温水递给他,又忙着浸湿手帕替他擦脸。

这里本就备有水,适才单宸非告诉南蕊要叫人送水,不过是找个借口脱身,那个梦搅得他心烦意乱,根本无心应付外界事物。

单纹惜在唠叨他喝多的事。

“真是受不了你!挺大个人了,学学怎么照顾自己吧!”

“惜儿,那些达官显贵敬酒,哥就是醉了也得喝啊。”他孱弱开口,企图辩解,话一出口却惹得她更生气了。

“明知道会喝多还硬着头皮接,错上加错!我早上跟哥说了那么多遍,让你别喝太多,该拒绝的就推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俗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哥要是没个好身体怎么行……”

“惜儿,哥哥知错了,饶了哥吧。”他可怜兮兮作揖。心里虽然欢喜她还在身边,但是身为兄长,从小到大经常被妹妹如此教训,确实叫人承受不住。

“哼!反正哥马上又要出去喝的,知错有什么用!”

想到妹妹要做什么,他叹了口气,默不作声看着她。

“哥就好好在这里面壁思过,接下来的事情我去处理。”她已经走到门口,回眸认真盯了他一眼,颇为严厉地道:“如果丫鬟来之前,哥敢出房间一步,就做好一个月不跟我说话的准备!”

说完,单纹惜再不做停留,推门步出。

长长吐出一口气,单宸非闲散地望向窗外,黯淡的眸中交杂了欣喜与哀伤。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句话他很早便知道,也经历过,从前的多次梦魇却都不如这次痛彻心扉。那样真实的情景,那么深刻的心痛,在现实中上演,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单宸非唇边的弧度变得苦涩,眼里却透着坚定。

共渡一夜春宵(1)

待月色初露时,段柳晏已然按耐不住,换上夜行黑衣便往西而去。

单府大院灯火通明,四处都红彤彤一片火光,唯独那木棉花所环绕的小楼一派宁静,并无多余灯光,他翻身进入其中,却不见主人。

无奈,他来到一旁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玉佩把玩,目光四处游荡。

单纹惜的闺房亦不似一般小姐脂粉气满布,四处香艳得让人透不过气。她在衣柜顶铺了一块布,上面放着不少的橙皮,致使满屋都是清甜之息。据她说,那些橙皮晾干之后还可以泡茶来喝,清热解火的功效很好。

几盆大型的宽叶盆栽被分配在各处,梳妆台置于床边。无论脂粉盒还是珠宝首饰都是极为精致,几乎每一种的数量都屈指可数,段柳晏曾经诧异询问单纹惜到底是不是女人。

在他认知中,女人的闺房都该是胭脂水粉堆满屋,衣服摞起来可以形成一座山。

当时,很出乎他的意料,单纹惜并没有冷嘲热讽,只是淡淡地道:“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后来仔细想过,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是,她阅人无数,见过太多不同的人。

但是,这种情形放在她这样一个衣食富足的大小姐身上,就颇为奇怪了。他段柳晏身为朝廷重臣,形形色色的人亦是见过不少,很多人家中,未出阁的小姐都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又何谈会出现单纹惜这样处变不惊的女子?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落在雕花木床上,橙色的绣花帘帐显得温暖而典雅大方,一如这里的主人。

“可是,小姐,少爷吩咐……”

“哥哥那边我来交代,你们就乖乖搬吧!”

“呃,是。”

说话声入耳时,段柳晏立即翻身跃上了房梁。过了不久,门被打开,丫鬟仆役抱着很多书卷进来,单纹惜紧随其后。

下人们将东西搁下便行礼告退了。

单纹惜的目光投向窗外,轻轻摇着头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开始忙碌。

共渡一夜春宵(2)

待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听不到了,段柳晏才翻身跃下房梁。

“姑娘似乎有心事呀?”

单纹惜的脊背僵了僵,快速转过头来,惊讶地睁大了眼,“段柳晏?”

“正是在下。”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身边,撑起下颚,朝她暧昧一笑,“纹惜有思念我吗?”

红润的唇张了张又抿紧。段柳晏看到她耳根泛红,不由得莞尔。

“帮我研墨!”单纹惜将砚台和墨摆在他面前,埋首,开始奋笔疾书,丝毫没注意到他惊讶得目瞪口呆。

“为何纹惜不叫丫鬟来?”

“本小姐现在就要你研墨,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撇撇嘴,极不情愿地动了手。

看着手下越来越多的墨汁,段柳晏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出生以来二十载,他只给父亲研过一次墨,这女人如果知道他的身份,还会这般待他吗?

思索着,段柳晏往旁边看去。单纹惜打开一副卷轴,咂舌的摸样带着明显的无可奈何,好奇之下,他凑到了她身后。

那是一副美人图。

画中的二八佳人身着红衣,亭亭玉立于鲜花丛中,笑得娇柔,翠绿的衣裙飘然若仙,神色中却有一丝淡淡凄凉。

单纹惜正陷入思考,脑后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下意识转头去看,便对上他近在咫尺的丹凤眼。

一时间,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书桌前,二人并肩而坐。两张脸相距分寸,一个妖媚倾城,一个精致不似人间者。狭长的丹凤眼里氤氲着蛊惑的犀利光芒,圆润的杏眼中潜藏着漠然的锐利神色。

月光洒了满屋朦胧,皎洁的光华携着暧昧蔓延开来。

“纹惜?”他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单纹惜迅速回过神,只觉得脸颊瞬间火烧火燎。

她强装镇定,用下颚指了指手里的画,“臭小子觉得这南家小姐怎样?”

段柳晏将她的神色变化全看在眼里。制住她的下颚强制其转过头来,他从嘴缓缓吐出一口气,扫得单纹惜面颊发痒,却无力反抗,脸色又红了几分,只能怒瞪着他,“段柳晏你又想干嘛!”

共渡一夜春宵(3)

“适才,似乎有一位姑娘,被我的美貌摄走了心魄。我只不过想再摄一次罢了,有什么不对吗?”

“哼,谁会被你这个闷骚自恋狂迷住?别自作多情了!”

她还在挣扎,企图让下颚离开他的钳制。他索性放了手,低低一笑,手臂绕到她背后,揽住她的肩,猛地一收,便让她倒在了自己怀里。

修长的手抚过她的额头,缓缓移到下颚一点点玩弄,极尽挑逗之意。

挣扎无果,单纹惜继续用语言抗议。

“臭小子你别再折腾了行不行!这些回信,我要一个个写,每个都不能重复,今天不忙完,家里的生意就会受影响!”

“那是纹惜的家,又不是我的家,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

“想我放开?可以。只要,”他挑起她的下颚,凑近她的脸,轻轻笑道:“纹惜与我共渡一夜春宵,我便放开你。”

“哼,想得美!”单纹惜翻了个白眼,猛然低头,照着白净修长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嘴里蔓延了血腥味时,单纹惜诧异地抬眸,段柳晏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摸样。

“喂,你这臭小子不知道疼吗?”她好生奇怪,手都被咬出血了,这人怎么不喊也不推开她?

段柳晏瞥了一眼手上的牙印,“纹惜知道吗?我小时候被狗咬过。”

“你小时候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咬牙切齿。

他微笑,“那是我八岁时的事,后来我把那条狗带回家养到它去世。现在被纹惜咬了,我要不要也把纹惜带回家养到死呀?”

“哼!什么养到死,你这臭小子才应该去死!”

她不再理会他,提笔写了起来。

经这一闹,她整个人都不自在了。本以为他武功那么高,自己无论如何都咬不到的,谁想到他居然不躲不闪的,就好像故意在给她咬一样。

共渡一夜春宵(4)

单纹惜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人,心里犯嘀咕,不是说古代人都讲究个“男女授受不亲”吗?小时候她因为兴奋去抱单宸非,总惹得哥不自在,爹娘都来说教。这人怎么像个流氓地痞一样,总是在调戏她,他就真的不怕她去找官府?

段柳晏眉眼带笑,薄唇弯着,从一堆画轴里陆续抽出几幅,看过之后,轻轻咂嘴道:“纹惜是喜欢欣赏美人图,还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

“管得着吗!”

“为何管不着?如果纹惜只是喜欢美人图,我叫人绘制送来便是,纹惜便不必再对着这些没水准的作品了。不过,”他别有深意地一笑,“如果纹惜有什么特别的癖好,我就要伤脑筋了。”

她朝月亮翻了个白眼,“臭小子真的想知道我在干嘛?”

段柳晏颌首。

“那本小姐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你即不必费心去弄什么美人图,也不用浪费脑细胞。这堆没水准的画作都是所谓的名寮大户送来的,画上美人是他们家里未出嫁的女儿,他们是送画像来给我哥选媳妇的!”

单纹惜左手撑起头,一副无力的摸样。哼唧了一会儿,她又道:“每年都用同样的方式,这群人就不会想点新花样吗?害得本小姐连续写了几年的致歉回信,每一年还不能重复!奶奶的!老天啊,求你赐我一个贤良淑德的嫂子吧——”

看着她这幅摸样,段柳晏咯咯笑个不停,突然正了面色,话锋一转,“纹惜不可以在兄长大婚之前出嫁吗?”

“呃?”她从没想过自己出嫁的事情,突然被这样问,感觉很莫名其妙。

然而,段柳晏却误解了她此时的表情,严肃地道:“纹惜也该为哥哥做点事情了。如果要物色嫂子人选,纹惜可以多出去走走,去一些大户人家做客也好,去那些小姐们常聚集的地方也好,或许会遇到纹惜看得上的。”

“呃,臭小子的意思是,让本小姐去帮哥哥选……”她僵硬地咽了一下口水,把“老婆”二字吞回肚里。

“对。如果纹惜看遍了京城之后,没找到合适的女子,我可以带你认识几位公主、郡主。”

共渡一夜春宵(5)

“这个倒是不用你带,我们的娘亲曾经是太后的贴身婢女,那些公主,哥哥和我从小就认识不少,可是哥都没有看上谁。”单纹惜叹了口气,脑中猛然浮现的场景使她浑身一震,难道……不可能吧,那应该只是哥小时顺口说的!

段柳晏把她一系列的动作神情都看在眼里,“纹惜怎么了?”

“没,没什么。”她冲他宽慰地笑笑,再次否定了心中所想。

“那就这么决定了,下次来的时候,我要听听你都看了哪些小姐。”

“呃?”单纹惜眯起眼盯他,“段柳晏,你小子怎么对我哥找……呃,找妻子的事情这么上心?”

他耸肩,“如果大哥不早点娶妻,纹惜嫁给我岂不是也要耽搁。”

“鬼才要嫁给你!”她冷哼,指着他,怒道:“还有啊,我家哥哥年轻有为潇洒清逸,才没有你说的那么老!”

“这样吗?那在下请问,令兄今年贵庚啊?”

“二十一!”

“那我确实不该叫‘大哥’。”段柳晏认真颌首。

“看吧!你小子这么老成,至少也得年近而立,妻妾成群了吧!还说什么‘在下尚未娶妻’,切!当本小姐是三岁小孩啊?!”

“我和令兄同岁,平辈而交便是。”

段柳晏云淡风轻,单纹惜错愕不已。

“你、你……你二十一?!”

“不错。”

黑珍珠在眼眶里转了转,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当初只觉得他不是凡人,没想到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太子的重要侍卫,还可以领外人入宫去见公主……这人的后台肯定很硬吧!

单纹惜吐了口气,“我管你多大年纪,你就是七老八十也不干本小姐的事。”

“那,纹惜的意思就是,无论我什么样,纹惜都不嫌弃咯?”段柳晏笑得璀璨,她却想招一群马蜂把那张妖冶的脸毁容!

她微微一笑,将一个信封整理好,又拿起笔,“为什么本小姐要嫌弃呢?你段柳晏又不是我什么人,只是个每晚翘班来骚扰我的臭小子而已,除非我吃饱了撑的,才会管你!”

“翘班?”眉端微挑,他面带不解。

“就是臭小子这种情况啊!我都奇怪了,你总是晚上来,都不用执勤守夜吗?”

段柳晏笑着瞟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单纹惜撇撇嘴,垂眸去忙书写。

桂花林遇鬼(1)

几天下来,单纹惜只要有所闲暇,便会去一些园林、茶座,观察那些名门小姐的举动,却每每皆为失望而归。

又是一日早早处理完手头事情,百般无聊之下,单纹惜便罩上面纱,带着玉笛出了门。

段柳晏再三交代不许去竹林,她知晓明朝历史,自然清楚其中原委——当初自己挡了汉王朱高煦的刺杀,救下朱瞻基,汉王岂会轻易放过她。

不过,这京城周边又不止那竹林一处静怡美景,城北桂花林亦是不错。时值初秋,桂菊相映之景,一定漂亮!

而且,说不定会有脾性相投的名门小姐去那里游玩,正可谓一举多得。

思至此,她不由得加快步伐,在心里哼起歌来。

此时此刻,如果单纹惜知道,这一次赏景,将要遇到何人,她今日绝不会出家门半步!

阳光透过叶子间隙倾泻一地斑驳陆离的光点,微风时停时起,娇嫩的花瓣轻轻飘洒。

抬眸,翠绿间点点粉白柔和,垂首,地上黄白相叠。树上,地面,一簇簇花连成一片一片的小型湖泊,随风泛起波纹。

清新的香味浓郁扑鼻,轻轻嗅上一嗅,心旷神怡之感渗透五脏六腑,舒坦之至,叫人如同品味花制陈酿,不消片刻便醉了。

单纹惜正陶醉于清新花香,渐渐走入树林,寻找着可以落座的所在,忽闻琴音从林子深处传出。

那曲子悲凉得叫人心碎,怨愁得使心绝望,宛若是在一滩死水中挣扎存活,只为唯一一点,却,并非,生的,希望。

那一点支撑挣扎,比绝望,更哀恸。

单纹惜怔了半饷,回神时,已经迷失了方向,找不见路。

呵,这下就算想回去都不行了。

她不无感慨地摇了摇头。

那就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吧!

单纹惜深吸一口气,循着琴音迈开步伐。

行了有一会儿,她才终于看到奏乐者。

血……

虽是隔了些距离,但单纹惜望见那人时,脑中的第一反应便是这样一个字。

如斯那般,血一样的男子。

桂花林遇鬼(2)

红杉红袍嵌玄纹云袖,他席地而坐,眼睑低垂,沉浸在自己所营造的世界里。修长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琴弦,长长的睫毛在那心型脸上形成了诱惑的弧度,人随音而动,偶尔抬起的头,让人呼吸一紧。

好一副翩若惊鸿的面容!

只是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种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与音与人,一同沉醉。

直至曲止,单纹惜不曾有过半寸动作。

“姑娘倘若再盯下去,在下恐难消受。”

他的口气云淡风轻,找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吐出声来,音量不轻不重,语调不急不缓,如羽毛拂过耳际,却使人无法忽视。

“失礼了。”单纹惜作揖赔礼,走近几步,又抱拳道:“小女子来此散步,途中不慎迷路。还望兄台给我指个方向。”

隔了半饷未见回音,她以为对方不想回答,再次开口时,那空灵的声才又响起。

“姑娘迷路,问路是理所当然,然,在下却并无义务为姑娘解答。”

单纹惜心里笑笑,这人倒也挺有趣的。

“那,兄台要如何才肯给我指路?”

“先人有云,既来之则安之。姑娘既已来此,何必急于走?”

说话时,他的视线缥缈不定,不曾着落在单纹惜身上片刻。

转了转瞳仁,她轻轻露笑,“纹惜献丑了。”

言罢,不待那人反应,她便抽出玉笛吹奏起来。

欢快明朗的音乐流入耳膜,使人如饮甘露,若睡软塌,放松了全身。

红衣男子转面看过来,双睑杏眼中,神色瞬息万变,最终化为难以捉摸的深邃,涂脂般的桃唇弯起浅浅弧度,周身气场却令人惶恐——那种彷佛要击碎一切的气息,足以使人心生畏惧。

这一切的变化,单纹惜却不知晓。

待玉笛离开她的唇,男子的气质便回归了肃静漠然。

双方静默,时有鸟雀声传来,半饷,男子轻轻颌首。

“不错,不错。此曲听来愉悦舒心。姑娘可愿告知曲名?”

桂花林遇鬼(3)

“清平乐。”等到了所需的话语,单纹惜再不迟疑,“兄台现在可否为我指路?”

“姑娘为何再问?”

“适才,小女子为兄台奏乐,兄台赞为不错,询问曲目之名,小女一一回答。如今,兄台自当呈还些事情,为小女指路,才公平些吧!”

说到最后一句时,单纹惜看到对方的眉端轻挑了一下,凝神想去确定,他却开了口。

“若是如此,姑娘听了在下的琴音,又是如何偿还?”

单纹惜正等他如此问,猎物上钩,不由得畅快了语气,“啧啧,那仅仅是兄台以为我听见了,并无佐证啊。而我吹完笛子后,兄台可是给了我评价的,还询问并得到了曲名。退一步说吧,即使我听到了兄台弹琴,那笛乐便消了帐,这问曲名的帐,兄台还是要还的。”

“好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嘻,承蒙夸奖。”

沉吟片刻,男子抬手指向自己身后,“西行,东转,南行。”

“多谢兄台,小女子告辞。”

单纹惜作揖行礼,昂首阔步,向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直至来到认识的路上,她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嘀咕道:“还好还好,终于出来了!”

停步片刻,她稍微歇息,继续前行时,背后传来刚刚告别的声音。

“姑娘告知芳名之债也一并还了才好。在下姓南,名卿烨,后会有期。”

受惊之下,单纹惜只觉得身上寒毛全体立正!

缓缓回头去看,周围却只有鸟声虫鸣绿叶花朵,香气扑鼻一派仙境之象,唯独不见半个人影,令她直打寒颤。

要知道桂树本有“鬼树”之称,菊花又是常用于祭奠死者。往年入秋之时,这里都会挤满名家小姐文人墨客,今日却无人问津。那男人长相实在美得不像人……

“呃……哥,臭小子!救命哇——”

情不自禁地叫出来之后,却越想越怕,单纹惜不敢再作耽搁,撒腿就冲,须臾之间便没了踪影。

少顷,桂花树下走出一抹妖娆红影。

望着那可人儿消失的方向,南卿烨唇边弯起一丝诡异的笑,眸中,冰冷的光芒迸射而出。脸上的表情,彷佛,在欣赏猎物在陷阱中挣扎一样,带着引人作呕的愉悦。

敌对史已延续数代(1)

单纹惜以最快速度跑回家里,最先碰到的是管家张伯。

“小姐……”

“张、张伯,我、我哥呢?”

“少爷出去了。”

“啥?!”

单纹惜这声叫吓得张伯一颤,引来了府上其他人的目光。

她讪讪地笑着告诉大家没事,又向张伯询问道:“那哥什么时候回来?”

“好像有人抢生意,所以少爷去处理了,大概也要晚上才回来。”

单纹惜眉间一挑,透出少许惊嫌之色,“知不知道是谁?”

“似乎是南家。”

“又是南家?怎么,他们又开始不安分了?”

张伯叹了口气。

“哼,看来,这南家的复仇之心,还真是有点蟑螂的精神!”

她冷笑一声,皱了皱眉,随即道:“那张伯,等哥哥回来,告诉我一下。我先回房了。”

“嗳,晓得了。”

在回来的路上,单纹惜便冷静下来了。不过,那枚红色身影一直在脑海中盘旋不去,还真有些鬼魅的味道。

干笑两声之后叹了口气,她将自己扔到书桌旁,杵着脸发呆,思绪不由得又飘回来。

如果那人不是鬼,怎么会生成那般摸样啊?简直美得不是人!对了,还有臭小子……呵呵,终于有个男的能在长相上和段柳晏那个臭小子有一拼了,下次见到臭小子一定要好生灭灭他自恋的威风!

正在很过瘾地想像着段柳晏吃瘪的摸样,单纹惜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最后听到的话。

穿着打扮和古琴的材质都是最上乘的佳品,他自称南卿烨,难道会是南家人吗?

南家……

单纹惜缓缓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开始在记忆里挖掘家史。

当初,蒙古族统治之下的元朝接近末期,四处英雄揭竿而起时,单家祖先原是陈友谅麾下一员谋士。

当陈友谅称帝,祖先采纳妻子慕蝶之言,辞去了官职,为保全家老小周全,改姓为单,从而人间蒸发。也因此,史书上记载,也并未提到有一姓单的谋士曾效力陈友谅。

敌对史已延续数代(2)

当陈友谅称帝,祖先采纳妻子慕蝶之言,辞去了官职,为保全家老小周全,改姓为单,从而人间蒸发。

也因此,史书上记载,也并未提到有一姓单的谋士曾效力陈友谅。

离开陈友谅之后,单家祖先并没有再去为官,而是开始经商,因为战争时期,也是赚钱的最好时期。

那时候最为富裕的起义豪杰便是张士诚,单家祖先在那里倒买倒卖。

直至后来,朱元璋一统江山的时候,单家已经有相当雄厚的财力。

当朱元璋提出修建行宫之举,单家立刻献出一半的家产,如此,便为单家在未来几十年内迅速壮大打下了结实的基础。

巨款捐献之下,朱元璋自然召见了单家祖先,并一眼识破其乃原属陈友谅麾下一名颇有才略的谋士,有意招收入朝。

单家祖先婉言谢绝,称“年老体衰,知吾皇要建立宫殿,舍万金,愿天下安平。”

单家祖先以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换朱元璋赐予安宁。朱元璋亦是一名惜才之士,但见对方不愿,便也不再强求,任其发展于商业。

如此一来,才有今日,这个不握权势,却成为了大明第一富商的单府。

若干年来,单家仇敌不在少数,唯有南家依着世袭万金侯的爵位,坚持不懈与单家对立。

追溯起因,乃是单家祖先效力于陈友谅时,南家当家人南峰在张士诚手下做将领。

因单家祖先献计,导致张士诚对南峰起疑,而后大战之时,单家祖先之弟又斩下了南峰左臂,单家祖先趁热打铁又施一计,让张士诚不敢再用南家之人。

就在南家落入冷宫时期之间,竟有人攻击南家所负责镇守的城池。

好事无双,噩运接踵。

南家大败,城池被敌军所夺,张士诚彻底相信南家背叛了自己。

勉勉强强死里逃生之后,南峰不知从哪得知了这一切是单家祖先所设计,率残余部署家眷投奔了朱元璋。

后来传言,朱元璋见南峰心胸狭隘,是可利用之人,便将其留下,却并不委以重任。大明一统天下之后,朱元璋赐南家世袭爵位,称号万金侯,却并无实权。

敌对史已延续数代(3)

也不知朱元璋赐予南家如此称号,是无意为之还是有意挑起南家对单家的仇恨,自那之后,南家便以扳倒吞没单家为己任,生意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伤天害理之事更是不再话下。

将几年来的交战历史回忆一遍之后,单纹惜不由得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重复了在门口跟张伯说的话。

“啧,姓南的也真让人受不了,简直比蟑螂还小强嘛。等哥回来,我再去问问现在的南家里有没有叫南卿烨的妖孽男人好了。”

摇了摇头,她起身走向床铺,无意中瞟到墙上的装饰画,突然眼前一亮,拉开朝向庭院的窗子,冲下面的丫鬟叫道:“小林,小林!快去储物室,给我把前几天各家各户送的相亲图拿来!”

“是。”

丫鬟虽满腹不解,却只能领命办事。

过了一会儿,几个小厮吭哧吭哧抬着小山一般的画卷进入单纹惜的闺房,毕恭毕敬行礼,“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单纹惜已经开始翻卷轴堆,嘴里急急吩咐道:“来帮我!找南家小姐那张‘彩蝶撷花’,快点!”

闻言,佣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均是满面的疑惑与难以置信,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开口道:“小姐,南家小姐的‘彩蝶撷花图’似乎被退回去了。”

“啥?”单纹惜抬头眨眼,吃惊的娇俏摸样看得小厮有些犯愣。她又道:“你别告诉我,是哥哥为了羞辱南家,特地送回去的。”

“似乎,是这样。”

单纹惜翻个白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不在乎的口气里带着些歉意,“那算了。麻烦你们,把这些整理回去吧!”

“……是。”

于是,过了片刻,小厮们又吭哧吭哧地抬着一摞书卷退出了大小姐的闺房。

“嗳,你说小姐到底搞什么名堂?”

“我哪知道。你也别到处乱说啊,小心被少爷知道了,到时候有你受的!”

“呃……多谢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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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柳晏勾魂(1)

直至入夜,单宸非尚未归家。

虽说一直以来,哥哥晚归的事常有发生,但这次,单纹惜却莫名地忐忑难安。

有一种惹人厌的感觉扰得她心烦意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办什么都集中不了精神。做点心,面不是过软就是过硬,好不容易揉好了面团,又发呆把锅子烧干了。

为了防止家里发生意外,父亲硬下口气将宝贝女儿拉离灶台,带到后花园下棋。

结果,一个下午过去,父亲喊她回神导致口干舌燥,喝了几大壶的水还未解渴!

望着天边的银月钩,单纹惜倚在窗棂上叹了口气,“老天保佑,哥哥千万要平安才好。”

肩上突然一重,同时,一声轻唤灌入耳膜,却把她吓得一身冷汗,回头看到那张熟悉的、随时随地让她恨不得踩扁的臭脸才松了口气。

“臭小子!不要突然冒出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段柳晏黑着脸喊冤:“为夫进来足有一盏茶的工夫,纹惜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如若换个刺客到来……啧啧,前景实为不堪想象啊。”

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单纹惜一字一顿地低吼道:“臭小子刚才自称什么?!”

“为——夫。”他边清晰地拉长音吐字,边伸出修长的手在她鼻梁上迅速刮了一下,紧接着快速躲过那锋利的女人指甲。

这厮简直是欺人太甚!

真是想不明白,为何白天怕鬼的时候,自己想到的不是哥哥和爹爹,居然会是他——段柳晏这个臭小子!?

脸上涨得通红,她挥舞着双手势要在段柳晏身上开垦出五条红河来,奈何那人每次左躲右闪时,动作都恰到好处,不仅毫无拖泥带水,竟然还有空隙在她身上吃豆腐!

单纹惜气得七窍生烟,颇具气势地怒吼道:“段、柳、晏!本小姐今天不灭了你,我就跟你姓!有种的别躲!”

“纹惜日后的确要改姓段。”话音未落,他突然蹿将上前,一把揽过她的腰,扬起暧昧的笑,道:“出嫁随夫姓是规矩。啧,段单氏……这样叫好像‘断扇子’,不好不好,还是直接叫段纹惜吧!”

段柳晏勾魂(2)

银白的朦胧之光笼罩在二人身上,妖冶英挺的脸庞近在眉睫,这样近的距离下被迫直视那双布满蛊惑的丹凤眼,饶是单纹惜再怎样处变不惊,也无法不怔愣出神。

但是,回神之后。

几乎是毫无疑问。

单纹惜的小宇宙。

爆!

发!

了!

“你个大明第一超级无敌卑鄙下流贱格无耻阴险毒辣变态暴力尖酸刻薄无赖集合人类所有缺点从头到脚腐烂败坏的混蛋!该死的臭小子,再不放手,本小姐诅咒你生不如死死不如生,死了还要被一帮丑女鬼奸尸,跌落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一口气骂完之后,单纹惜顿觉神清气爽,彷佛所有累积下来的郁结全部吐出来一样,整个人畅快淋漓。

尖俏的下颚被修长的手钳制,他强制性抬起她的脸,促使两张面孔距离更近。吐息相交间,单纹惜的心漏跳了一拍。

拇指和食指捏着滑嫩的下颚,段柳晏驱使另三个手指游弋在她脖颈间。有一种陌生又奇妙的感觉扰得单纹惜全身发颤,下意识想要推开他,腰间的手却越收越紧,力量悬殊之下,她只能紧紧贴在他身上,被禁锢在他胸前。

丹凤眼微眯,段柳晏缓缓低下头,她惊恐地闭上眼,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原来,纹惜的锁骨竟是如此小巧。”

啥?

单纹惜傻掉。

急忙睁开眼,她就撞上了凤眼里满满的考究之色。

段柳晏带着一副好奇宝宝的摸样打量起她脖颈下那两段凸起的玲珑之地,时不时用小指轻轻碰一下,霎时便似一支毛茸茸的羽翼划过单纹惜的心,引得身子情不自禁地一阵阵颤栗。

“臭小子,你到底要干嘛?!”

转眸对上羞红的精致面容,段柳晏眨了眨惑人的丹凤眼,一副天真烂漫的好奇状,“以前曾听旁人说起,毒嘴美人的特征是锁骨扁长及肩,如今看来,应是无稽之谈了。”

有风从窗灌入,吹得单纹惜脊背发凉。

段柳晏勾魂(3)

见她嘴角抽搐一脸呆相,段柳晏皱眉露出思索之态,然后妖冶一笑,道:“纹惜适才在想些什么,可否说给为夫听一听?”

单纹惜相当地想吐血!

她竟然会愚蠢到,自己跳进这个臭小子如此明显的陷阱!?

深吸一口气,单纹惜双手用力往两边一挣,便轻松脱离了段柳晏的钳制。

可是,为什么在转身的同时,她竟看到了那臭小子眼里,有种类似于欣慰的光芒划过?

单纹惜匆匆定睛去看,对方却换上以往邪魅的笑容,撷起她一缕青丝,放到唇边轻吻。

登时,全身的气血涌上脑中,她只觉得脸上热得如同发烧,下意识地抬掌挥去,在中途被利刃般的手牢牢握住!

呵……

单纹惜心下莫名起了凄凉之感,唇边,自嘲的笑转瞬即逝,她怎会蠢到认为他是为了让自己提起精神,从而故意言辞相激?

这个人只不过是把她当做玩物在戏耍罢了。

玩腻了之后。

便会自行消失吧……

想到这里,单纹惜心里却蓦然生出浓厚的失落。

为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扣住自己手腕的魔爪上,整理情绪,敛了眼眸,拿出生意场上对战时的气场,笃定沉着地道:“段柳晏,放手!”

那人没有丝毫反应,她不由得转头去看。

四目相对,凤眸中光芒深邃,她甚至读不出具体的情绪,只得冷冷迎视他的眼,下决心不会先退先避。

过了半饷,段柳晏仍旧紧盯着她的眼,却放松了抓她的手。

得了自由,单纹惜立刻转身想退到安全地带,却是腰上一紧,整个人再次被他拥入怀里。

段柳晏双臂的力度,很重,重到似乎是要将她镶入灵魂那般!

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一时间,单纹惜的思维中只剩下诧异,心里,逐渐涌出一种莫名的填充感,陌生,却无法排斥。

“段柳晏你个臭小子,快放开我!”

他抬手将她的头按在肩上,嘴巴凑到她耳边温温吐气,“为何一定要独自承担所有?”

段柳晏勾魂(4)

单纹惜怔住。

鼻尖,悄悄地泛出酸涩。

这感觉……是什么?

猛地推开段柳晏,却用力过度,导致自己脚下不稳跌在了地上。

“纹惜……”

她抬起头,眼角流出一滴清泪,顺着脸滑进脖颈不见踪迹。

段柳晏愣在当场,只觉得心里有些发涩。

站起身拍拍衣服,单纹惜一掌拍在他肩上,“谢谢臭小子帮我勾魂咯!”璀璨的笑容绽放,比繁星更耀目。

“勾魂?”

“嗯,对啊!”单纹惜强装着镇定来到桌边坐下,努力压下心里乱麻般的千头万绪,顽皮地笑着道:“臭小子知道吗?本小姐今天见鬼了!”

段柳晏来了兴致,偏身倚在柜上,用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我今天去了趟北郊,那边有一片桂花林,就是在那里,遇到了一只鬼!啧啧,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比你段柳晏更加妖孽的!”

他没发表任何言论,只是笑着盯她。

很显然,这臭小子不信!

单纹惜在心里叹息一声,无趣地看了眼窗外,自顾自地嘀咕道:“也不知道哥回来没有。”

段柳晏偏了偏头,“对了,纹惜物色嫂子人选的事如何了?”

“嗨,别提了。这几天我都没闲着,茶座园林跑遍,各种姿色看遍,可惜啊可惜,就没一个能及格的!”

“为夫建议纹惜别要求太高……”

“臭小子,我是谁?”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孱弱状伏在桌上,耷拉着眼皮盯他,吭吭唧唧地道:

“我可是大明第一富商单家的三把手,再过几年,我哥就要成为当家,本小姐的嫂子也就是未来的当家夫人,马虎得了吗!”

段柳晏颌首表示赞同,又眯了眯眼眸,询问道:“那纹惜的标准定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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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柳晏勾魂(5)

单纹惜直起右手,掰着指头开始数: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是基础,门当户对是打造基础的基石。琴棋书画至少要会一半,懂持家,守妇道,善良,会照顾人,一心对我哥好,不虐待小姑。还有啊,要帮我哥打点内外总得有点头脑,心思缜密,应变能力强,裁断果决。没了。”

丹凤眼抽了一下,段柳晏只觉得无言以对。过了半饷,他才缓过劲来,羸弱开口道:“据为夫所知,全京城上上下下,确有一人,符合以上所有条件者——问题在于,令兄无福消受。”

“是不是有福消受再说,你先告诉我,那人是谁啊?”单纹惜兴致大起,也就忽略了他那该死的自称。居然真有这样的女子?!她怎么不知道?

可是,接下来听到的话,使她生出一种想咬人的冲动。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段柳晏慢慢地说,“那人就是纹惜自己。”

“哐——”

单纹惜再次无力瘫趴在桌。

“臭小子。”

“嗳。”

“找嫂子好难,呜……”

看她一副受到重创的摸样那般娇俏可爱,段柳晏不由得失笑,走上前,抬手覆上她浓密的黑发,轻轻揉动,“纹惜乖,相公有了,嫂子也会有的。”

“滚去死!谁承认你是我相公了!?”脑袋依旧搁在桌上,声音依旧纤弱,吐字却恶狠狠透着气势。

段柳晏弯腰凑近她,轻轻笑道:“纹惜此刻否认也没关系。等为夫领着八抬大轿把你从单家抬进段家,纹惜等着改姓便是。”

他笑着走到窗边,抬手朝后挥了挥,“今晚先行告辞。纹惜早些休息吧!”

语毕,他便翻窗而走,留下单纹惜瞪大冒着火光的杏眼紧盯弯月。

直到夜半三更,单宸非才回来。听闻管家说小姐要找自己,他便径直来到妹妹的闺房。

推开门,一眼便瞧见那可人儿裹着常衣趴在桌上入眠,单宸非唇边的弧度柔软了些,眼中的神色无奈欣慰心疼交织,却没有再迈入房内一步,叫来丫鬟安顿好单纹惜,他便回房歇下了。

灯烛火光渐渐远离木棉花围绕的小阁楼,隔了片刻,墙边死角里蹿出一黑影,直向东南而去,奔跑着左绕右绕,最后由地道门进入一座宅邸。

红墙琉璃瓦围绕之下,显得豪宅深不可测,给看者一种莫名的压抑之感。正门,两座石狮昂首挺胸坐镇守门,匾额上镶嵌着苍劲有力的烫金书法字——万金侯南府!

遭遇黑店(1)

中秋节将至,四处繁忙。

这天一早,单纹惜和单宸非来茶楼谈生意。

办完事情与对方告别,他们出了茶楼,迎面撞上府中家丁。

看着小厮慌里慌张的摸样,两兄妹一齐开口询问。

“何事如此惊慌?”

“家里出什么事了?!”

“少、小……”小厮喘得说不出一个完整句子,索性放弃讲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呈上。

单宸非接过信,不急不缓地潇洒抖开,阅览之后,桃花眼中竟划过一丝凌厉!

单纹惜大惊,凑过去想看信。不知是否有意,他突然收了信,单纹惜疑惑去望时,他脸上已然恢复以往温柔的笑靥。

“哥,到底是什么事啊?”

单宸非轻轻摇头,“一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便好。只是,今日不能陪惜儿吃午饭了。”

“没事没事,哥去忙吧!刚好爹爹在朋友家,我自己下馆子去!”

想起前段日子所听闻附近新开了一家客栈,菜色不错,她很早就地想去试吃一番了!

单宸非的温柔笑容宠溺又无奈,拍着她的头应允的摸样让单纹惜心底暖暖的。

在前世,她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如今得到的,必须要珍惜!

从不奢望更多,因为她已经拥有了曾经最渴望得到的,只希望好好地守着这一切,不要有任何变化,便满足。

回家化妆之后换了男装进入饭馆,单纹惜粗着嗓子朝旁边的店小二道:“红烧茄子,醋溜排骨,小葱鸡汤,再来两个烧饼。”

店小二领命,朝后厨吆喝一声,转过头来突然在她肩上一拍,憨笑着解释是看花眼了。

单纹惜不解地皱了皱眉,也没放在心上,任其去忙了。

不多时,菜便被端上了桌。

单纹惜刚刚拿起筷子,后厨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惊得全场食客纷纷停了吃饭的动作。

一个肥女人从后厨冒出头来,扶着腰憨厚地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是我不小心摔了,大家慢用,慢用。”

遭遇黑店(2)

单纹惜挑了下眉,整理了筷子去吃菜。有两个人上去询问那肥婆子说声音不一样,肥婆明显在掩饰什么。单纹惜懒得去理会,继续吃她的菜。

不得不说,这家新店铺做出来的菜很好,色香味俱全,肉肥而不腻,茄子烧得色泽红润、入口即化。

单纹惜这顿饭吃得很舒服,根本没有把刚开始的惨叫放在心上。

“小二,结账!”将最后一口烧饼咽下肚,她粗着嗓子喊了一声,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过来,她边掏钱边赞道:“菜做的不错!”

“多谢客官夸奖,小店不胜荣幸。”

单纹惜翻遍了全身的口袋,就是找不到钱袋,心里有些急了。她出门的时候明明带了钱袋,怎么会……难道被人偷了?

杏眼微眯,她在脑中将一路走来的情形回想了一遍,脑中灵光一闪。

哼,这家店还真是别有玄机,偷到姑奶奶头上,就是你气数尽了!

单纹惜心里冷笑一声,转眸看向店小二,神色如常,“店家,请问茅厕在哪?”

“能不能请客官先结账再去呢?”

杏眼四下里扫荡了一遍,邻座的五个大汉已经靠过来。

单纹惜站起身来,在这里硬碰硬绝对是自己吃亏,现在只要能出去,她就有办法让这家店的主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问题是,怎么出去?

她的左边,店小二一脸谄媚的笑;她的右边,五个大汉在对酒当歌,可那竖起的耳朵和紧绷的脊背明显地表达了情况。

这时候,一直在柜台里面的肥婆走到店小二身边,就着闲聊的姿势大声道:“小四,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穷酸书生?妈的,看着一个斯文人竟然给老娘吃霸王!没钱就没钱呗,老娘心地好,说赏他两个烧饼也不是什么问题,最他妈可气的是,没钱给我装!所以老娘后来决定,如果还有人没钱给我进来吃霸王的,一定挑断他的手筋,也给扇几个耳刮子丢衙门去!”

“老板娘,我就觉得您太菩萨心肠了,白白便宜了那些吃白食的。”

遭遇黑店(3)

“老板娘,我就觉得您太菩萨心肠了,白白便宜了那些吃白食的。”说完,店小二又转向单纹惜,“客官,您看,您的帐,是不是结一下?”

单纹惜正要回答,肥婆身后的黑色布帘被掀开一角。抬眼望去,她吃惊地睁大了眼。

那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衣裳破旧肮脏,走路一瘸一拐,明显是受了重伤。浓密的柳眉蹙得紧紧的,苍白的面色惹人心疼,映入单纹惜眼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小璃……”

回忆如洪水,瞬间将单纹惜淹没。

引起这一切的女子却径直绕道而去,连看都不曾看单纹惜一眼。

就像是海水冲倒了一大罐调料,她的心里五味杂陈,情绪纷乱理不出任何头绪。

万语千言凝结在心头,拥挤着,推搡着,争先恐后,却谁都出不来。

肥婆走过来推了单纹惜一把,力量着实不小,本就在出神的她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哦——对不起呀小兄弟,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没想到你没站稳。”肥婆连忙将她拉起,伸手过来,笑着道:“请你结账吧!我们这小店也是做小本生意的……”

单纹惜完全没听见肥婆在说什么。

她的脑子里装满了那张脸和她们的经历,还有满腹的疑问。

“小璃!”单纹惜推开肥婆,三两步追上那人,用力抓住了对方的手臂,疼得那女子龇牙咧嘴,手一松,木桶里落地,盘子摔碎的声音引来了满屋人的注视。

肥婆急了,取下一只鞋就往女子身上打。

“臭丫头!还敢摔东西了你!明儿就把你卖妓院去,看你还敢不敢!”

女子沉默地蹲下身,忍受着肥婆不停扇来的鞋底,还没挨两下,痛打突然停了,她回眸就看到那位拉住自己的公子狠狠握住了肥婆的手。

单纹惜冷冷看着凶神恶煞的肥婆,用力一推,“你在教训畜牲吗!”

“臭丫头!你自身都难保,还有力气替别人出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娘连你一起教训!”

遭遇黑店(4)

肥婆的话刚出口,一屋子的人都把视线转向了单纹惜,议论声不绝于耳。

单纹惜恨得牙痒痒,理智却控制着她不能抛出身份——决不能让单家失了颜面,生意场上,名声那么重要……哥哥曾经拼命捍卫的,绝对不能在她手里丢掉!

单纹惜深吸一口气,作揖,温文尔雅微笑,“老板娘,气大伤身。适才是在下莽撞,在这里给老板娘赔不是了。还望老板娘大人有大量,别与晚辈计较。”

“哼!别尽挑好听的说,你的饭钱可是一分都不能少!”

“请问一下,这位姑娘是犯了何事,老板娘要如此对待于她?”

单纹惜搀着一直护在身后的女子,平静地询问。

“不该你管得别管!快把钱拿出来,如果想吃霸王餐,老娘把你打得跟她一样!”

“好。那么请老板娘告之,在下的饭钱和这位姑娘所欠的款项一共多少银两?”

“你还要替她还债?”肥婆诧异地上下打量她。

“正是。”单纹惜从怀中掏出一块莹润美玉,咬了咬唇,满不在意递出,“您看这个够不够?”

“不可!”那破布烂衣的女子急忙拉过单纹惜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大恩大德,云儿没齿难忘。这玉如此贵重,万万不可派此用途!”

单纹惜心里钝钝的疼。

小璃,你依旧,如此,善良……

她俯身扶起地上那人,“别跪。你叫云儿?”

“是。家父姓沈,小女子名唤云儿。”

“嗯咳!”

肥婆很清晰地清了清嗓子,单纹惜轻笑一声,将玉坠丢了过去,“拿去!午时三刻,便有人来赎,如有丝毫破损,要你性命相抵!”

肥婆和店小二喜滋滋地接过玉坠,单纹惜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玉坠,厌恶地剜了二人一眼,转眸,温柔地对上那伤痕累累的沈云儿。

“可愿意跟我走?”

“云儿当然愿意!公子大恩大德,云儿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亦是寻常。”

“云儿姑娘言重了。”

单纹惜扶着沈云儿,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走出客栈,再没回望一眼。

情为何物,痛不思收

单宸非回家刚刚进入书房,屁股还没坐热,丫鬟突然急奔进来。

“少、少……”

“别急,你慢慢说。怎么回事?”

“少、少爷!小、小姐她、她穿着男装回来,怀里抱着一个女的,那女的全身都是伤!小姐现在叫了好几个家丁,好像要去收什么店!管家让我喊您过去……”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再定了心神,单宸非已经不见人影。

单宸非来到那木棉花环绕的小楼外,就见管家和妹妹正领着一个郎中摸样的人走上楼。

“惜儿,发生了什么事?”

“哥,时间紧,让我先处理完,再具体跟你讲,好吗?”

单纹惜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瓜子脸上密密麻麻全是汗珠,看得单宸非好不心疼。

最终,他注视着那双认真又愤怒的锐利杏目,只是微微点头,“好。”

“谢谢哥!”

语毕,单纹惜拉着老郎中和一名丫鬟上了楼,留下管家和单宸非站在楼梯上。

“少爷,你……唉!你太宠小姐了!”管家一个劲地在摇头。

“张伯,您清楚惜儿和我的性情。”单宸非望着阁楼,眸中光芒深邃。

“可是少爷,小姐这次把张太后给你们母亲的翡翠勾玉抵押了!”

“我相信惜儿,就像她相信我一样。”莹润的唇吐出的声,一字一句,掷地有音。

管家发出一声叹息,“少爷,你这是何苦?老张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痴情的男男女女也见过不少,可是,少爷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呀。”

“有一种事物,就算被伤得体无完肤,也不想放弃。”单宸非朝老人家温柔一笑,“张伯,请尊重我的选择。也拜托您,替我保守这件事。”

“罢了,罢了。”管家只是摇头长叹,转身迈开步伐。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痛不思收。

单宸非轻轻舒出一口气,重新抬头,视线定格在阁楼的窗户。

惜儿,那么讨厌麻烦的你,今天怎会如此冲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触及了你心中,我无法碰触的那片领域?

云端芙蓉若谪仙(1)

郎中留了药方和医嘱之后便由丫鬟送走了。单纹惜坐到床边,轻轻抚着床上那人的额头,“云儿,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做我的朋友,好吗?”

“嗯,当然好。还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单纹惜好笑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嫌弃。听口音,云儿不是本地人吧?”

“是。”沈云儿失落垂眸,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片阴影,煞是忧郁。

“可以告诉我,云儿来京城做什么吗?”

“您若是知道了,只怕有害无益。云儿不希望再将您卷入更多的麻烦了。”

单纹惜吐了口气,“那好吧。云儿先在这里静养,我要去端了那家黑店。等我回来,有些事情,还要和云儿细说。”

沈云儿眼中显现犹豫,见单纹惜要换衣服,连忙起身帮忙,却吃了一惊,“你、你也是女子?!”

“嗯啊,云儿没看出来吗?”

单纹惜洗掉了脸上的暗色粉装,扎上发髻,插入一根簪子,自豪地笑着,“看来我的女扮男装还是很成功的,估计那些食客也没看出来。不过,”

想起那声“臭丫头”,她不自觉地蹙了眉,“那个老肥婆怎么会看出来的?”

“可能人的年岁长了,见的也比较多,自然就看得比较细。其实云儿当初入住那家客栈时,也是女扮男装的,后来盘缠被窃,付不起房费和食费,才会落得那般田地。”

“那就是一家黑店,哼!该死的欧巴桑!惹了本小姐,他们死定了!”

单纹惜披上橙色纱衣,系好腰带便要往外走,却被身后那人唤住了脚步。

待她转身,沈云儿面色微赧,腼腆地道:“能不能,请您带上云儿一块去?”

“不行。大夫说了,云儿受伤多日,身上瘀伤过多,再不好好静养,以后会留病根。”

“如果那家店抵赖,我也可以出面作证,我……云儿只是不想再有更多人像我一样了。”

单纹惜看着这张酷似昔日好友的脸庞,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无奈。

云端芙蓉若谪仙(2)

盯了沈云儿半饷,单纹惜终于妥协了,“好好,我带你去!不过云儿,到了之后,无论我做什么,云儿都不许替他们求情。在外面时,云儿必须时时刻刻站在我这边,听我的指挥,能答应我吗?”

“嗯,好的,公、啊不!那个……”

“我叫纹惜,单纹惜。云儿就叫我……呃,叫我‘惜’吧!”

前世,便是过去,今生,她只是单纹惜,不要给自己和旁人添加无谓的烦恼吧!

单纹惜走上前打开衣柜,“云儿,试试看我的衣服有没有能穿的,动作最好赶快。午时就快到了,本小姐一定要掐准时间,杀他个不及片甲不留!嘿哈——”

单纹惜边说边比划着打架的动作,身后传来忍俊不禁的轻笑,似柳条随风簌簌之音。她回眸去看,视线瞬间就是一晃。

那人食指轻掩粉唇,柳眉凤眼略微弯曲,皎洁的面容配上一袭白衫,有些羸弱,有些单薄,亦有些大家秀雅,若一池洁白的芙蓉初绽,美不胜收。

饶是同为貌美的女性,单纹惜也看怔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一只手温柔轻触的感觉,竟带着别样的微涩。

云儿,该是小璃的前世吧……

云儿,请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单纹惜,绝不会让沈云儿再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绝对,不会!

她在心中重重地发了誓。

然后,深呼吸,单纹惜朝对面那人露出璀璨的笑容,说:“小姐,奴婢来伺候您更衣咯!”

沈云儿微怔,面色浅赧,连连摆手,“云儿怎么敢……”

“别跟我争!”单纹惜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的拒绝,给她换起衣服来,“对了,云儿今年多大?我十七。”

“这么巧,云儿也十七!”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她的笑容是暖心的纯粹。

单纹惜的视线再次恍惚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青涩的声音。

“好巧,我也七岁!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鼻子就这么酸了,她取了肩纱为沈云儿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由衷赞道:“真漂亮!这衣服很适合云儿呢!”

褪去脏衣破屡,洗漱完毕之时,沈云儿只是初绽的水中芙蓉。

此时,她身穿紫色飘裙,臂携粉色肩纱,腰系暗红宽带,黑绸般的长发被挽上两个云髻,四支翠玉凤钗插于其上,披散的发长过肩胛,随风而动,脚下踩一双登云履,宛若芙蓉仙子亭亭玉立,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之气尽展无遗。

看着这样的沈云儿,单纹惜杏眼微眯,开始思索面前这人的来历,如此气质,平常人家的闺女可不会有。

虽然她想保护这个人,但是如果不弄清情况,给家里带来麻烦,那就不好办了。

单纹惜当机立断,待处理了那家黑店,一定要尽快找沈云儿谈心!

志在必得(1)

段柳晏盯了一眼对面书生摸样的男子,没好气地道:“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吃饭啊,都已经午时了。俗话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看他摇着扇子晃头晃脑的摸样,段柳晏邪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顺天府尹大人特地来这种可疑之地用膳,仅仅是为了吃——饭。你觉得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段柳晏瞥了一眼邻座的大汉,轻蔑地笑道:“而且还一定要在下陪同。

“上官谨枫,你究竟有何目的。”

听到这不带一丝疑问的命令口吻,上官谨枫意味深长地一笑,打开折扇遮挡他人视线,手指向相隔三个桌位的一名小厮。端起茶呷了一口,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到那个人了吗?”

凤眼一扫,段柳晏面上仍旧是轻蔑的笑容,“女扮男装。如何?”

“有人要抢猎物。”

上官谨枫的口气风轻云淡,段柳晏却准确地捕捉到了对方眼里的诡异。

“府尹大人有何打算?”

“静观其变。”

二人相视一笑。

不多时,一名壮年人来到那小厮身边坐下。交谈一番,店小二来上菜,小厮往怀里一掏,抓了店小二,大喊有贼。

“哎哟哟,客官,您这是出了什么事?”一肥婆急急安抚了其余客人,圆滚滚的脸满面堆笑。

“你是老板娘?”小厮气势汹汹地瞪着店小二,“你店里的活计手脚不干净,偷了本公子的钱!”

“客官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家活计好心替您捡钱袋,怎么成了贼?小四,你说是不是呀?”

“是,是。客官您冤枉小的了,您的钱袋掉地上了。”店小二一脸委屈,递出了精致的布袋。

小厮接过,打开一看,立刻叫道:“小贼还敢抵赖!我布袋里原有几千两的银票,进门时,因不慎摔跤,钱袋洒了,大家可是有目共睹。如今只剩这些散碎银两,你要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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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在必得(2)

“客官,您这么说,怕是不妥吧?你摔跤时,大家只看到一团纸张滚出来,谁又能证明那是银票呢?您要是没钱付饭费,就直说,我们虽是小本生意,但还不在乎这一点点的菜饭,大不了就当喂狗好了。”

看好戏的客人们纷纷低笑,那小厮也怒了,指着肥婆“你”了半天,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旁的壮年人将其牵制,以防她冲上去再生是非。

“王牌该出来了。”上官谨枫摇着折扇,闲散地望向门口。

段柳晏没搭腔,自顾自喝茶。

“赵通判,里面请。”

“单姑娘请。”

“咳咳……”段柳晏一口水走急,瞪大了凤眼转向门口。面罩薄纱的单纹惜带领一身穿黑袍的人正走到肥婆面前,两人身后跟着一名紫衣女子。

看到三人,店中活计和肥婆均是一副惊吓摸样,目光落到紫衣女子身上,更是惊艳无比。

“呵呵,没想到老赵会来。我现在倒想知道,那二位姑娘是何许人也,竟能请得动京城第一判官。”

上官谨枫将段柳晏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别有深意地笑着。

凤眼微眯,段柳晏打量了紫衣女子之后,玩味的目光停留在单纹惜身上。

“哟,今天刮的什么风呀,赵通判竟然来了我们小店。来来,里面坐。小四,还不快去给通判大人备好雅间酒水!”

店小二应了一声就要走,却被拦下。

“且慢。在下只是听说这里出了失窃案,来看看就要走……”

赵通判的话音未落,那被偷东西的小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您可要为草民做主,这家黑店偷东西不认账!”

“公子请起。有什么话,起来说。”赵通判扶起那小厮,转向肥婆,规规矩矩施了一礼,“掌柜的,还望您能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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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在必得(3)

“公子请起。有什么话,起来说。”赵通判扶起那小厮,转向肥婆,规规矩矩施了一礼,“掌柜的,还望您能解释一下。”

肥婆正要答话,单纹惜咂嘴道:“老板娘,你们这里最近实在不太平,动不动就有人吃白食,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我请了好朋友来吃饭,听到有人喊捉贼,就想一定是哪个恶人为吃霸王餐在耍手段,所以替你找来了京城第一判官。老板娘,你说,是不是该谢谢我?”

段柳晏在心里大笑。接下来的发展,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不过,他是不会这么简单就让事情结束的。

肥婆明显错愕了,半饷才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当然要多谢姑娘。”

“大人!那钱是草民做生意的全部所得,还望大人秉公处理!”小厮说着,又要下跪,却被同伴拦住。

“大人明鉴!我伙伴为防混淆,银票上均有标记,只要在店里搜一搜,便知是哪一方在扯谎!”

赵通判轻轻颌首,转向面色发黑的肥婆,“掌柜的,为了还您一个清白,请允许在下简单搜查一番。”

单纹惜连连点头,“对啊,老板娘,就让他搜!咱们问心无愧,还怕他们这群无赖不成?”

“我……”

段柳晏打断了肥婆的话。

“只怕此举不妥。”

单纹惜循声望来,面上由怔愣到诧异再到抑郁。

她怔愣,是因为看呆了。

一身清雅装扮穿在段柳晏身上,却显得妖冶,那张比女人还妩媚的面容有着特别的英气,潇洒不俗,却无法让人联想到仙家,只觉邪魅。

诧异于段柳晏怎会在这家店吃饭,并且,他一开口就表明是要裹乱,这让她如何不抑郁?

旁边二人却与单纹惜不同。

沈云儿惊异于段柳晏的容貌,久久不能回神。

赵通判敛了眸,恭恭敬敬施礼,“下官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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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在必得(4)

赵通判敛了眸,恭恭敬敬施礼,“下官参见……”

“免礼。”他平静地打断了赵通判。

这便使全屋人的目光都齐聚在段柳晏身上,肥婆和店小二吓破了胆,倏地白了脸,哆嗦着大气不敢出。

段柳晏却丝毫不在意被众人注视。对上单纹惜考究的目光,他轻轻扬眉,然后转向赵通判,“今日,我不过是一食客,平辈相称便是,赵兄不必拘谨。”

“是。”

单纹惜讶然。

赵通判乃京城第一判官,断案行事样样无可挑剔。百姓间相传,顺天府衙门乃卧虎藏龙之地,府尹上官谨枫麾下大将无一不是能者,赵通判则为群龙之颈,官居正四品。

堂堂正四品大员,竟对段柳晏如此恭谦,并自称“下官”。

她单纹惜不感到奇怪,那就是脑子坏了!

不过,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她要先摆平这摊子事。

不把这家店兜底掀了,怎消她心头之愤!

思及此,单纹惜恭敬抱拳行礼,“这位兄台,适才赵通判说要搜查,还以老板娘一个清白,您为何出言阻止?”

“姑娘,此法一不合礼数,二不合法制。因此,在下才会相劝赵兄,三思而后行。”

“兄台此言差矣。我想,老板娘也不愿平白无故被人冤枉是黑店吧?何不趁此机会,澄清误会,保店家生意兴隆。”

“若是搜出了这位小哥的所有物,那便是店家触犯法规,倒也好办;若是搜不出,不知赵兄要如何处理?”

赵通判平静答道:“若搜不出,在下自会将这二人带回衙门,查问实情。”

“那么,在下请问赵兄,要如何安抚受惊的店家?若搜查,想必会扰到食客,开店的如果失了客人,就等于断了生计,这亏损,赵兄可要赔付?”

“兄台,赵通判是小女子请来的,这责任,皆由小女承担便是。”单纹惜朱唇轻启,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气魄。

“那在下斗胆一问,姑娘说要承担,却是如何承担?赵通判若是名声败落,姑娘又要如何负责?”

志在必得(5)

“先回答兄台后面的那个问题吧!小女子相信,这世间明眼人占了多数。

“赵通判的名声乃数年累积而成,岂会因一两个心怀叵测之人所制造的流言便败落?

“若是此情发生,那便只能说明,京城百姓都瞎了眼,不明是非。”

单纹惜停顿了一下,扫视着店铺,道:

“如果经过这一番搜查,店家损失了客人,那么,损失皆由我负担。各位!”

她提高了音量,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单纹惜宣布,从今天开始,这家店铺归属单家。明日,我便会命人送标志——‘慕蝶扇’过来。还请大家看在小女子的薄面上,继续光顾这家店,单纹惜不胜感激。”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抱拳向食客们行礼,招来几人朗声答好,赞叹议论声四起。

肥婆脸色已然铁青,面上眼中满满的悔和恨无从发泄。

单纹惜一招致命,现在,赵通判是否搜到了“赃物”都无关紧要了,这家店已经是她囊中之物,而且是以救人为出发点,她还多了一份好名声。

段柳晏在心里笑笑,本是打算添加些困难,却成了给她铺设台阶。也罢,如此形势倾搁,再争亦是枉然,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单姑娘好气魄,在下佩服。”他抱拳施礼,心中耐不住的情绪使声音多了些许爽朗。

“不敢当。”单纹惜随口谦虚,回以一礼,转向赵通判,“那就请大人开始搜查吧!”

“呃,哦!”赵通判狐疑地瞥了一眼段柳晏,心中又惊又奇,宁远王竟对这单姑娘如此,实不符常理……

下令命属下去搜,赵通判又看向单纹惜,从前,自己只知这女子伶俐聪颖不同寻常,却不料她人脉竟如此之广。

宁远王之逍遥不羁,满朝文武皆知,单家姑娘竟有此能力,让他的话成为铺路石,王爷却也不怒,实在令人无法不称奇。

志在必得(6)

“呃,属下参加府尹大人!”

捕快这一声来得突然,却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时间,屋中捕快纷纷屈身行礼,赵通判看清了那人面貌后,也赶忙作揖,“属下见过大人!”

上官谨枫收了折扇,儒雅笑道:“诸位弟兄免礼,继续忙吧!”

“遵命!”

趁着上官谨枫走过来的空当,单纹惜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堪比北京市长的顺天府尹,儒雅谦和的笑容搭配绘有墨竹的白袍,衬得他清雅俊秀,眉宇间却透着一份英气。不同于哥哥单宸非的脱俗似仙,这个人带着一份不怒自威的气度,却也使他更为真实。

单纹惜敛目施礼,瞥向一旁,却见沈云儿盯着上官谨枫,柳眉紧蹙,眼神纠结难言之极。

心下奇怪,单纹惜扯了扯沈云儿的衣袖,凑过去低声道:“云儿怎么了?”

略微怔愣,沈云儿理了理鬓边乱发,微笑着摇头,“没事。”

沈云儿重新转向上官谨枫,柳眉便又起了褶皱。自己不能再给单纹惜添麻烦,可,若失了这次机会,有生之年也不知能否再见到顺天府尹,如何才好?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一名捕快来到赵通判面前抱拳。

“大人。”

“可有收获?”

“找到了那壮年所说,做标记的银票。还有,这个勾玉,属下看,链子上有‘慕蝶扇’的小装饰,便拿来给单姑娘过目。”

“什么勾玉?”

急忙接过那精致的项链,赵通判审查了一番便递与单纹惜,“单姑娘,此物……”

“呀!这不是我的勾玉吗!我昨天来吃饭,回家之后就发现它不见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想到居然在这儿!”单纹惜急急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损坏之后,拍着胸口嘀咕道:“幸好没破,这可是娘亲的遗物,如果坏掉了,让我如何是好!”

赵通判对肥婆怒目而视,“掌柜的,这勾玉分为阴阳两块,乃当今太后赐予单家去世的夫人,今为单家兄妹所有物,世上仅此一对。此刻阴的一块在你店里被发现,你要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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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在必得(7)

肥婆脸色死灰,恼羞成怒冲到单纹惜面前,却被两个捕快擒住,“好你个臭丫头!设计陷害老娘!你等着,老娘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单纹惜嗤笑,“老板娘,您这话怎么说的?适才,小女子好心好意替你家店铺作保,不料竟是帮了偷自己的贼,您若是喊冤,那小女的冤枉又要与谁人诉说?”

一时间,底下议论声四起,食客们纷纷咒骂那肥婆,赞赏起单纹惜来。

段柳晏瞥了眼上官谨枫,后者正含笑看着单纹惜。

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上官谨枫投给段柳晏一个暧昧不明的目光,被一枚轻笑回应。

“诸位兄台,”单纹惜上前两步,抱拳宣布道,“店老板不仁,小女子却无不义之理。这家店由我单家收购,待赵通判察明实情之后,小女子希望各位能够继续光临本店。单纹惜在此谢过了。”

“一定一定!”

“是啊,单姑娘都这般诚意,我们若是再有嫌弃,便小肚鸡肠了!”

“单姑娘这等气度,我等佩服!”

“不敢当。纹惜不过一介女流,单家的生意还仰仗各位多照顾。”

“单姑娘说的哪里话。哪家公子若娶了您,定是前世修了善缘了!”

“兄台说笑了。”

“哈哈,这位兄台说得有理。我自认平生行善颇多,不知单姑娘是否有意嫁于在下为妻?在下必将以礼相待,终生不再纳妾。”

“兄台……”

看到对方满面惊惧之色,单纹惜刹住刚出口的回应,好奇地顺着对方目光望去。

段柳晏一脸微笑温柔到极致,仿佛要滴出水来。那微微弯曲着嘴角半遮暇的含羞摸样,如若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会是娇容欲滴美不胜收,可是放在他段柳晏身上,却让人顿觉如芒刺背,阵阵胆颤。

“在、在……在下告辞!”

那“提亲者”以堪比刘翔跨栏最佳状态的速度逃之夭夭,留下一路飞沙走石,令人不由得感叹其爆发力之迅猛。

志在必得(8)

待食客们走光,店里的活计也被赵通判悉数带走,单纹惜终于松了口气,摔坐在长凳上,端起水碗猛喝了几口,惹来上官谨枫赞赏的笑声。

“早听闻单家大小姐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豪迈堪比男子,计策谋虑步步为营,谨枫佩服!”

“过奖了。府尹大人,小女子倒真有一事求您。”

“单姑娘有何事但说无妨。就凭姑娘今日为百姓除了一大祸害,谨枫便交了姑娘这个朋友。”

“嘻嘻,府尹大人如此爽快,你我不如以兄妹相称,如有不妥之处,还望府尹大人海涵。”

“哪里话。单姑娘此等巾帼不让须眉,在下由衷钦佩。”上官谨枫看向段柳晏,确定其一派如常,方才向单纹惜抱拳行礼道:“那便依惜妹所言,你称我‘谨枫兄’便是。”

“谨枫兄,实不相瞒。我这次是为了救朋友脱困,才会出此一计。我的那位朋友——也就是这位沈云儿,似乎进京之目的便是要找顺天府尹。纹惜斗胆,请谨枫兄倾听云儿一言。”

说着,单纹惜来到怔住的沈云儿身边,拉过对方的手,握在掌心,“云儿把纹惜当什么?”

“朋友!”沈云儿脱口而出,慌了一阵,敛眸开口,“惜救了云儿的命,又待云儿恩重如山,此等恩情,云儿无以为报。若惜不嫌弃,请准许云儿做贴身婢女。”

说着,她便要跪地行礼,单纹惜眼疾手快搀扶。

“别跪啦!云儿想我折寿不成?嘻嘻,我哪敢让如此大家闺秀做贴身婢女哦!臭小子你说是吧?”

段柳晏轻轻颌首,“拥有如此修养,遇事又沉稳冷静,可见并非一般人家的姑娘。恕在下冒昧,姑娘可是出自江苏沈知府家?”

“正是!公子知道家父?”

“略有耳闻。听说,前段日子,沈知府由于贪赃枉法被查,惊恐之下悬梁自尽……”

“一派胡言!”

沈云儿气得浑身发抖,不禁失口吼了出来,回神之后,连忙屈身行礼,“抱歉,云儿并非针对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志在必得(9)

“请起。你我既然皆为纹惜之友,又何必如此拘礼。”

“臭小子,谁是你朋友!”

单纹惜拍了他一下,不满地叫道:

“你个闷骚自恋变态狂!本小姐才不屑于跟你为伍呢,哼!”

“那依纹惜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骚扰者和被骚扰者啊!不然,还有什么关系更贴切!?”

“哦,是很贴切。”

段柳晏只手挑起单纹惜的下颚,轻笑。

“可是,我觉得,纹惜这个骚扰者当得很不称职。”

“喂!臭小子少给我颠倒是非,你才是骚扰者!”

沈云儿忍俊不禁,玉指掩唇浅笑。

这可苦了一旁那人。

上官谨枫已经是汗流浃背,这小女子居然如此对待宁远王……

虽然王爷一反常态地没有动怒,不过自己可经不起如此折磨——

想他堂堂顺天府尹,年纪轻轻被惊吓致死,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想到三五八婆聚在一起,争相大笑自己被吓死的情景,上官谨枫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于是,他提着胆子上前作揖,“还请二位暂且休战,好让沈姑娘把事情讲明。”

“呃,咳咳……”单纹惜急急停住要出口的话,一口气走岔呛到了。

段柳晏微微蹙了眉,也不再挑衅。沈云儿递出手帕,轻拍她的背。

“抱歉,云儿,咳,光顾着和臭小子吵嘴了。云儿说说是什么情况吧!”

“嗯。”沈云儿转向上官谨枫,屈身施礼,“大人,我父一直为官清廉,刚直不阿。

“因不愿意与他人苟合去巴结来杭州的巡抚,被他们诬蔑残害致死。

“如若大人不信小女子,可去杭州民间普通人家打听打听我父的作风。另外,小女子这里有一册账本,是父亲冒死留下,请大人明查为我父申冤,”

志在必得(10)

“请问沈姑娘,账本现在何处?”

“父亲得到账本之后,将其藏于一处隐秘之地,这地点……云儿能找到,但说不清。”她蹙了眉无奈地摇头。

“如此,事情便难办了。”上官谨枫面露难色。

思索之后,单纹惜上前,“云儿,我陪你去取账册!”

“这不行……”

“听我说完!”单纹惜深吸一口气,快速又清晰地道:“我家里在江苏一带也有买卖。三天后,中秋节一过,哥就要去那边谈生意,回去之后,我会说服哥哥与我暂时交换岗位。这些云儿就不用管了,你只要好好养伤,尽量休息就是。一切,交给我。”

“惜……”沈云儿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鼻尖一时酸涩得将要落泪般,此时,似乎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片刻后,她重重点头,“云儿,多谢惜。”

“好了啦,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的!”

单纹惜蹦蹦跳跳到门口,回过头来露齿一笑,看在沈云儿眼里,温暖得无以复加。

“惜妹!小心身后……”

上官谨枫提醒的话还没说完,单纹惜就拌在了门槛上,整个人往后倒去。一阵疾风掠过沈云儿身边,定睛去看时,单纹惜已经落在段柳晏的怀里。

青袍衣摆随风飘动,他锐利的丹凤眼里带着蛊惑之色,在对上怀中那人时,泛出一丝涟漪,转瞬即逝之快让人误以为是自身看花了眼。

邪魅妖王一般的男子与脱俗胜仙的女子相距咫尺,竟是别样的和谐。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景致美得缥缈不似人间应有,暧昧之息蔓延而出,流淌环绕了二人周身。

风驻时,单纹惜尚未从震惊中回神,便见抱住自己的人轻轻摇头,表情颇为无奈。

“纹惜这般毛手毛脚,叫我如何放心?还是让为夫妇唱夫随吧!”

脸刷的红了,她仰头,恶狠狠瞪着那人,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屋里,上官谨枫以折扇掩唇,轻笑声不断溢出。段柳晏之风流倜傥,他身为友人,岂会不知,只不过……

志在必得(11)

上官谨枫的视线移到单纹惜身上,目光中多了些许深邃复杂,面上的笑容亦是透露着着点点不明之意。

一旁的沈云儿满面震惊和不解,心中被诧异与好奇填充。

这边,段柳晏笑得一脸灿烂。

却见单纹惜突然冷哼一声,狠狠掐上自己的脸,嘴里叫道:

“谁要嫁给你这个死变态啊!臭小子快放开我!”

虽然不懂她这话什么意思,不过他也知道是在骂自己。

腾出一只手,将那不断蹂躏自己面颊的小手制住,他凑到她耳边,操着无比温柔的声音道:

“纹惜若是再挣扎,为夫不介意当街与你恩爱。”

温暖的气流不断侵袭在耳际。

单纹惜只觉得脊背发酥。

想到他所说的“恩爱”。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大幅度抽搐,面上的红晕更浓。

连带耳朵,精致的瓜子脸整个红成了苹果状。

她最终选择了妥协,却坚持用语言抗议。

“不挣扎就是。

“段柳晏,你个闷骚自恋变态狂,再不放我下来,老娘诅咒你吃菜喝水被噎死,上茅房被自己的排泄物熏死,写东西被笔戳死……”

“为什么不是被纸糊脸憋死?”

段柳晏扬扬眉,平稳如常地道。

“纹惜可晓得,墨汁也可以杀人。

“还有,被熏死不如摔死在粪桶里,那才叫遗臭万年;至于噎死,倒不如筷子插入鼻梁来的痛苦。”

眨巴眨巴杏眼,单纹惜无比认真地说:

“臭小子不是小侍卫,绝对不是。”

段柳晏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你是侩子手。大明史上,长相最妖孽、手段最残忍的侩子手!”

讲完话,单纹惜用力地点了点头,借以加强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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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在必得(12)

“你是侩子手。大明史上,长相最妖孽、手段最残忍的侩子手!”

讲完话,单纹惜用力地点了点头,借以加强可信度。

上官谨枫和沈云儿忍俊不禁。

“承蒙夸奖,为夫不胜荣幸。”段柳晏丝毫不理会过路人异样的目光,横抱起单纹惜进屋。

放下单纹惜,他转向一旁那人,“沈姑娘,谨枫公职缠身,不便随意远行。三日后,我会同行。”

段柳晏的话仅仅是下达通知,并无半点询问之意。

沈云儿含礼以待,微微欠身向他行礼,“云儿这厢谢过公子相助。”

单纹惜一直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在听到段柳晏也要去的时候,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脱口而出道:“咦?臭小子,你要擅离职守?”

看着她这副惊讶的可爱模样,段柳晏不由得一笑。来到她面前,双瞳流出无限柔情与宠溺,他操着风趣的语调说:“纹惜这是在替为夫担心吗?”

听着这十足的调戏之语,单纹惜只觉得熊熊怒火在心头烧得劈啪作响。

她冷哼一声把头一转,大声说道:“少来!本小姐是怕你给我惹麻烦。还有,臭小子你少为夫为夫的,本小姐还没嫁人呢,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骄阳之下,那别着头的佳人如玉般的双颊染上了红润。原本大声的怒吼,在她这别样的风情中怎么看怎么是在娇嗔,惹得旁人抿嘴偷笑。

把这些收入眼底,段柳晏不动声色地勾住她的腰,往前移了一步,双眸紧盯着眼下之人,“纹惜难道是嫌我不成,人家与你早已……难道你不想负责?”

他这话依旧是调笑的口吻,但是那紧紧盯着单纹惜的双眸,却没了一丝笑意,满载着全部的认真,一下让她慌了神。

单纹惜心里如小鹿乱撞,下意识地推开面前之人,语气慌乱地说:“做梦去吧!本小姐就是嫁猪嫁狗也不可能嫁个自恋变态骚扰狂!”

然后,她拉过沈云儿,丢下一声“告辞”便走了出去。

段柳晏目送那抹暖色身影远去,锋利的唇边微微弯起弧度,眼里盛着志在必得的笑意。

决不让悲剧重演

时近傍晚,单纹惜才回到自己的闺房。沈云儿依靠在床沿小憩,听到响动,立刻被惊醒。

“惜……”

“哥答应了。”单纹惜闲闲靠在桌边,眺望着窗外漫天红霞,神情若有所思。

沈云儿舒了口气,望着她一会儿,犹豫地开口道:“惜好像,有心事?”

“唔。”单纹惜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忧郁动人,却也美得别有一番风情,沈云儿看呆了。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她才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对了,给云儿讲个故事好不?”

沈云儿露出微笑,轻轻颌首。

“很久……有一个小女孩,一出生就被遗弃,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单纹惜面上平静无波,沈云儿静静地听着,把疑惑尽数压在心里。

“小女孩生下来就带病。在一个收养孤儿的地方,小女孩总是被欺负的对象,那里的同伴们以各种方法让她出丑,无所不用其极,比如用烧火的铁烫,把虫子扔到她的饭里……”

“怎么会存在这种孩童?!”

心下震惊,沈云儿失口叫出了声,单纹惜却一笑置之。

那种笑容,看得沈云儿如同心头遭了一记重创,酸涩哀恸齐鸣。

单纹惜满脸事不关己的淡漠,面对霞光,杏眸微眯,口气平淡无波。

“小女孩勉强成长到六岁,渐渐学会了思考。她知道自己被欺负的原因是说话不清楚,四肢行动不便,就尽量不去开口,待在一个地方好久都不活动。一天天的过去,那些欺负女孩的人却不见任何收敛,因为女孩不反抗,他们反而变本加厉。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女孩上了学,呃,学堂。第一天,她就被人笑话。课间休息时,她被推倒在地,在嘲笑声里,一个叫做小璃的女孩跑出来保护了她。之后,她们成为了很要好的朋友,一起走过了很长时间。”

讲完故事,转头朝沈云儿灿烂一笑,单纹惜走到床边坐定,盯着沈云儿的脸,缓缓说道:“那个女孩子,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也见过那个‘小璃’,之所以会救云儿、帮云儿,是因为,云儿和小璃很像。现在,我想要知道,云儿会不会怪我把你当成了别人的替代品?”

轻轻摇了摇头,沈云儿伸手拉过单纹惜的手,在掌心一点点攥紧,“就算最初之时,惜是把云儿当成了那位‘小璃’姑娘,但是此刻,惜既然给云儿讲明这些,就表示,惜信任云儿。云儿很高兴。”

单纹惜怔在那里,良久之后才阖了眼往床上倒去,手却反握了沈云儿的双手。半饷之后,单纹惜重又闭上眼,声音轻灵地吐出二字:

“谢谢。”

这一声谢,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绝对不会让前生的悲剧重演——绝不!

有人闹事(1)

次日清晨,单纹惜带着几名活计早早出了门。

本打算早些处理了黑店的收购事宜,然后带着沈云儿上街购置些物什,怎料天不遂人愿。

她刚送走官差,一群壮年人冲将进屋,领头的操着粗俗之语叫骂开来,让老板还债。

单纹惜定睛望去,整理了表情,平静地笑道:“哟,我道是谁?这不是赌坊杜老板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那人膀圆腰宽,秃顶横眉,长得一副凶神恶煞的土匪相,正是临街赌坊掌柜,人称杜二,素有赌霸周扒皮之称,亦是一把要债的狠手,可将欠款者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知多少良家人士被他害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只因赌坊的后台是那万金侯南家,身后又不知牵扯了多少权贵,顺天府官差无法彻查。

没有其犯法的佐证,衙门施展不了行动,只剩恨到牙痒痒的份儿。

“哟呵,这不是单大小姐吗!我倒还想问呢,您怎么不在醉云楼吃饭,到这小破店来了?”

单纹惜微微一笑,从容应道:“店不在大,菜好才是。多尝尝别家美味,研究一下新的菜式,回去也好孝敬我爹啊!倒是杜老板您,如此声势浩大地带人驾临小女子新收购的店铺来,不知,所为何事?”

杜二故作诧异地叫了一声,眨了眨两颗绿豆似的小眼,“这店归单家了?”

“不错。”

“不对吧——单大小姐您别跟我们乡野小民开这种玩笑,受不起呀!”杜二手一抬,后面立刻有人呈上一只长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有些厚度的纸。

单纹惜自然认识那纸质,心下冷笑,面上仍旧客客气气地道:“小女子何曾开玩笑,这店铺昨日便归我单家所有,适才正与官爷交办手续。”

杜二颇为悲伤地叹息一声,“只怕,单大小姐您是受骗上当了。

“七日前,这家的店主在小人那儿输了一摊子债,他娘的,没钱竟敢进爷爷我的赌坊!想起来就窝火!”

杜二啐了一口,展开那张纸,在单纹惜面前抖了抖,“那老肥婆以这地契抵押,求我给七日时间,筹到钱便来赎。若是日子到了,她还筹不齐,这家店便是我杜二所有。”

有人闹事(2)

那肥婆会去杜二那里赌博?就算太阳打西边出来,单纹惜也不信!

事情发展至此,她已明白,自己是掉入了南家设的局里。

多日前在城北桂菊林遇到南卿烨,只怕也并非巧合,那人就是在等她!

上月父亲做寿时,她无意中透露自己喜爱音律、赏景和做菜,南家只需简单调查便会知晓。

现下时值入秋,京城周边又没有枫树林,其余地方均是一派黄叶枯槁之象,唯独城北两种植物正值花季,她若是出门游玩,必定会去桂菊林。

至于南家因何要委派南卿烨等在那里,单纹惜觉得,最有可能的便是两种情况:一为色诱,二是探底。

单纹惜偏向于后者,却想不通一点,南家向来香火旺盛子孙繁多,为了争当家人,亲人间算计利用自相残杀,不存在她和哥哥之间血浓于水的亲情,一切以利益为先。然而,听南卿烨的琴音,他似乎是为了非自己的一人而活。

即使一个人的演技再怎样炉火纯青,也无法做到随心操纵音乐所表达出来的意境。

单纹惜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判断,南卿烨,是性情中人,却绝不是南家该有的人!

然,她却也懒得插手去管别人家的事。

她现在倒是很好奇,很想笑。

为了这个幼稚的局,南家到底策划了多久,耗费了多少?

他们当真以为,仅仅一家黑店,或者前任老板欠赌债,便能让她出丑丢银子?

呵,是愚蠢天真得可笑还是为后招设的障眼法?

不管如何,既然针对她来了,那单纹惜接招便是!

单纹惜扶了扶面纱,略施一礼,“杜老板,由于原本的主人触犯国法,经官府察查,这家店如今是我单家所有,地契已由官府重新签发。您这地契,怕是已经如同废纸。”

“单大小姐,您这话怎么说的!凡事,都要讲个理字不是?如果旧的地契找不到或意外被毁,上报官府,补发新地契,旧者作废,是理所当然。可现如今,这地契好好地在我手上,另有原店主亲笔所写字据一张,这店归属于谁,”杜二甩手敲在一旁桌上,打从鼻腔里一哼,“恐怕不是大小姐您说的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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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闹事(3)

“哟,杜老板这话是说小女子不讲理咯?”她避重就轻,柳眉一挑,面露愠色,多了些盛气凌人之势,继而又摆摆手,操着一副自哀自怨的口吻道:

“也罢也罢,一个女流之辈,抛头露面打点内外之事,握着手眼通天之能,难免有闲人说三道四。”

杜二立刻面上讪笑,抱拳致歉。

“大小姐说笑,小的岂敢说您不讲理。只不过,小人也是上有老下有小,开个生意不容易,还被街坊暗地里骂得狗血淋头,您总不能让小的白白损失这么多银子不是?”

“杜老板很缺银子?”她故作惊奇。

“呵呵,瞧您这话说的,世上之人哪个会跟钱过不去?您单家不也是聚财之户,怎会不通多多益善之理。”

“噢——那杜老板,小女子跟您商量个事儿如何?”

“您说,您说。”

“既然您这么缺银子,不如把那赌坊卖给我吧!小女子看重那块地很久了,人来人往地客商繁多,地势风水也不错,开个钱庄肯定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一直没机会找杜老板相商,趁这次机会,杜老板不如把它给我吧!”

“这……”

单纹惜将账册打在杜二肩上,口气跟老熟人似的。

“哎!这价钱自然好商量,你我谁跟谁啊!财源!”

应声跑来一位看着就很精明的瘦猴。

“小姐,有何吩咐?”

“你带着阿平兄弟跟杜老板走一趟,去把赌坊收一下!”

“妥嘞!”

杜二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得舌头打结,头脑呈浆糊状,好半天尚没回过神来。

主家是让他来给单纹惜难堪的,现在事情没办成,再把重要的赌坊赔进去……

杜二吓得腿肚子打颤,连忙出声唤道:“单、单大小姐……”

单纹惜笑吟吟望过来。

“杜老板,这收购的价钱,您跟财源谈就好了。”

“不,不!我不卖!大小姐,这赌坊是小人养家糊口的本钱,小的不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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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闹事(4)

“哎,杜老板,莫怪小女子嘴直,这就是您的不是了。规规矩矩经营赌坊,也就是替庄家催债,赚一点点银子。您如今正值壮年,何必守着一个赚不了多少钱、又经常有危险的赌坊?不如把那地方盘给我,您呢,带着家人,拿着这些钱,去做点小生意,晚年儿孙满堂,也可以享享清福。如此一来,你我各得其所,何乐而不为呢?”

听单纹惜这样一说,杜二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却仍旧拿不定主意,“我……大小姐,这样,您容小人回去想想。”

“那好,小女子也不勉强,希望杜老板早做决定。”

“小人告辞。”

“杜老板慢走。”

待街道上完全看不到杜二一行人,小伙计财源一手捂嘴一手捂肚子,最后撑不住,趴在桌上大笑起来,“小、小姐……您、您真能忽悠人!”

单纹惜不屑,一账本敲在他头上,“什么叫忽悠?本小姐那是循循善诱、以理服人,你啊,以后多学着点!行了行了,别笑啦!你赶紧回去写点请帖,把龙门和虎威、天下镖局的人都给我找来,还有江湖门派的弟子,凡是武林上有点名气的都给我请来!”

“啊?”财源愣神,“把他们都找来做什么?”

“客栈开业,宴请宾客!”

两只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财源不由得更加佩服自家主子,随着一声极为欢快的“小的领命!”飞奔出了门。

再说杜二这边,一大帮人风风火火地出去,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又风风火火地回来,引得街坊邻里纷纷侧目,几个八卦的老太凑到一起,一番争论之后确定是哪家又被洗劫了家产,不由得纷纷张开满口黄牙或是没牙的嘴,叹息道:“造孽啊……”

回到家中,杜二坐下来开始回想,越想越气结,给一旁的兄弟吩咐道:“去叫所有弟兄集合!他娘的,小丫头片子竟敢耍老子!”

午饭的时候,杜二领着数量更多的一群人冲向上午吃瘪的地方。

有人闹事(5)

五大三粗的练家子们手里是各式各样的家伙,街上的行人见了,纷纷自动避让,深怕那千斤重的铁玩意儿在身上擦一下,就会把自己整个人粉碎掉。

当杜二一伙人浩浩荡荡地杀到客栈,正值鞭炮声齐鸣之际,噼里啪啦的震天巨响里夹杂了孩子们好奇兴奋的嬉笑声。

杜二也没多想。待炮仗全部熄灭,他便带人冲进了房内。

上百名魁梧彪悍的男子坐在里面喝酒谈天,其间偶有数个小生文雅品酒闲谈,几位妇人也是浑身豪迈巾帼之气。

放眼望去,一派热闹之景。

杜二却僵在门口,如同被人丢入极北之地,冻僵当场。他身后的打手们见老大不发号施令,也只得手持武器杵在那里。

单纹惜换了短款面纱,走至厅堂正中央,朗声道:“今日我单家新店开张,承蒙各位英雄豪杰不嫌弃,来此捧场。小女子敬大家一杯,以表感激!”

她接过小厮递来的酒杯,作揖行礼之后一饮而尽,引得几名大汉朗声称赞。

单纹惜放下酒杯,又道:“粗茶淡饭不成敬意,还望各位吃得愉快。凡今日来此的豪杰,如有门派归属,即可领得贵宾卡十张,若日后光临本店,可享受七折优惠,所有佳肴价钱减去三成!”

“哈哈,单姑娘好气魄!”

“如此,单姑娘就不怕我们将单家吃穷?”

“纹惜欲要同各位英雄结交,这一点酒菜又算得了什么。”

“单姑娘当真慷慨,我们虎威镖局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们龙门镖局亦同!”

“还有我们天下镖局!”

“纹惜谢过毛总镖头,李总镖头,方总镖头!”

单纹惜的声音不卑不亢,语气不深不浅,对江湖各派的京城分舵一一回应,转眸望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门时,朱唇扬起一丝弧度。叫来财源,她询问道:“姓杜的脸色什么样?”

“回小姐的话。就五个字儿,愤恨加惧怕。”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不过,小的听见他其中一个手下说了一句‘七少爷的命令怎么办’。”

“七少爷……”杏眸微眯,单纹惜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回味了几遍,冷哼一声,对财源道:“幸苦了。一会儿我写张条子给你,去找张伯领十钱银子,就当是给你换双鞋了,另外,打今儿起,你就是这家店的账房。财源,你反应很快,就是缺乏履历,先做好账,多学着点,将来有大展身手的时候。”

“多谢小姐提携!”

逛街(1)

“开业宴”终于收场,单纹惜打点了后续事物,将细碎琐事都交给了手下活计,急急回到家中。

因为该死的杜二,迫不得已之下,她提前了客栈新开张的日子,用打折会员卡换取了江湖人士常常光临,虽然保证了店铺的安全,却损失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想到这,单纹惜就觉得憋气。加之让云儿多等了这么久,让她怎么能不郁闷?

“也罢也罢,破财消灾,破财消灾啊!”单纹惜深深吐出一口气,走上自己的小阁楼,推门而入,“云儿?”

沈云儿转头望来,面上立刻露出喜色,“惜。”

“抱歉哦,昨晚就说了今天要带云儿去逛街的,来了个臭恶霸,耽误我时间。不过不要紧,等我吃点饭,咱们就去!”

沈云儿满面担心之色,“恶霸?惜……”

“没事没事啦,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千锤百炼之脑,就凭一个小小恶霸想欺负我是不可能滴,只有被我欺负的份儿啦!”

眼见沈云儿不相信,单纹惜干脆转了几个圈,顺便揉着自己的脸做了几个鬼脸,终于把沈云儿逗笑。

“看啦,真的没事儿。吃完饭,我们去逛街吧!”

“嗯。不过,惜要答应云儿,不可买过分贵重的物品。”

“好啦好啦,我答应就是!走吧!”

吩咐厨房蒸上一锅肉包子,沈云儿吃了两个,单纹惜消灭五个之后,二人结伴出了门。

单纹惜先将沈云儿拽到了京城第一的绸布庄,沈云儿受惊,无论如何都不肯进。单纹惜两只手指将门口悬挂的“慕蝶扇”敲得叮当响,告诉沈云儿说:“肥水怎可流外田?这是自家买卖,沈大小姐您就里边请吧!”

滑稽的摸样加之一本正经的口吻逗得沈云儿哭笑不得,深怕再被唤“沈大小姐”,也就不再矜持,任由单纹惜拉着自己游完东街逛西街。

在此期间,沈云儿对单纹惜砍价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虽然她也是精打细算地买东西,不过从没像单纹惜砍价如此之狠。

逛街(2)

滑稽的摸样加之一本正经的口吻逗得沈云儿哭笑不得,深怕再被唤“沈大小姐”,也就不再矜持,任由单纹惜拉着自己游完东街逛西街。

在此期间,沈云儿对单纹惜砍价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她也是精打细算地买东西,不过从没像单纹惜砍价如此之狠。

“云儿,这块玉佩很配你呢,穿那套白衣蓝衫的时候系在脖子上怎么样?”

单纹惜拿着一块质地通透的圆形翡翠对着阳光打量。

“小姐一看就是行家,这玉佩是从西域传入的,名唤‘帝女翡翠’,上等的珍品!”

店老板适时地推销开来。

“名字也不错嘛。多少钱?”

店老板翘起拇指和食指,“五百两。怎么样,很划算吧?”

沈云儿急忙拉住单纹惜的手,“惜,云儿不要,我们走吧!”

一股暖流自手上蔓延到心里,单纹惜看着被抓住的手,怔了怔,笑道:

“我是觉得这玉佩戴在云儿身上一定很好看,不过既然云儿嫌贵,那就算了,走吧!”

她们刚转身,店老板就喊道:“姑娘留步!四百五十两您看如何?”

“四百五……”单纹惜转头。

“惜,云儿真的不需要!”

“可是我想看你戴。”

单纹惜耸耸肩,拉住沈云儿的手,转回身,竖起手。

“老板,一口价,二百两!”

“什……不可能!二百两,我连进价都划不来。”

“那就算了。”

单纹惜随意地嘀咕了一句,拽起沈云儿就走,脚下不露丝毫留恋,心里默数到三,身后又响起声音:

“姑娘!三百两,您看如何?”

“不要,就二百两!”单纹惜一副没得商量的口气,拉上沈云儿再次往外走。

“唉,好好好,今天算是赔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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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3)

“老板,一口价,二百两!”

“什……不可能!二百两,我连进价都划不来。”

“那就算了。”

单纹惜随意地嘀咕了一句,拽起沈云儿就走,脚下不露丝毫留恋,心里默数到三,身后又响起声音:

“姑娘!三百两,您看如何?”

“不要,就二百两!”

单纹惜一副没得商量的口气,拉上沈云儿再次往外走。

“唉,好好好,今天算是赔咯!”

于是,这块“帝女翡翠”以二百两成交!

出了店铺,单纹惜便抓起沈云儿的手,把玉佩“吧唧”一塞。

“喏。云儿收着吧!”

她的动作彷佛还给主人一般自然流畅,丝毫不像在赠与东西。

“惜……”

“嗳,别跟我啰嗦!咱家云儿天生丽质,不打扮才很浪费噢!”

“……云儿多谢惜。”

握着玉佩的手,缓缓攥紧。

掌心被硌得发疼,胸口却是暖融融一片,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暖流融化一般,使人很舒服。

“这才对嘛,嘻嘻。走吧,陪我去一趟乐器店!”

“可是,惜,天已经快黑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单纹惜抬头环视了一下天空,笑着摆摆手。

“没事没事,时间还早!况且乐器店离家不远,很顺路的。我每次逛完街,最后一站都是那儿!”

“那……好吧。”

单纹惜见她不太情愿的样子,便眨眼询问道:“云儿是饿了吗?”

“没,云儿不饿,只是……只是想早点回去。另外……”

“什么?”

单纹惜眨眨眼,眼中里带着几许俏皮。

沈云儿蹙眉摇了摇头。

“不知为何,从适才开始,云儿的左眼皮跳个不停,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会出什么事。”

“管它会发生什么,兵来将敌水来土堰就是!”

单纹惜摆摆手,又笑着拉起沈云儿的手。

“好啦,再磨蹭下去,天就真的要黑了!去乐器店看一下就回家,走吧!”

“嗯。”

巷路深深紫音阁(1)

离开车水马龙的大街,单纹惜拉着沈云儿左拐右蹿,走进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小巷。当沈云儿完全绕晕时,才见旁边那人停下步伐,指着前面的屋子,告诉她到了。

沈云儿抬首,只见一古色古香的阁楼坐落在巷子中间,其摸样与单纹惜的闺房小楼倒有三分相似,两层楼的相接处悬挂一普通牌匾,匾额上书“紫音阁”三字,

“惜丫头哟,真是很久不见!”

她们一进门,老板便迎了上来。

对方也是个体态肥硕的妇人,只是与黑店的肥婆娘不同,她给人的感觉温和亲切,笑容如长辈般和蔼可亲。

“婶子,嘻嘻,半个月不见,您又胖了呢!”

“臭丫头,一进来就笑话老婆子!”胖妇甩起肥肥的手,一掌拍在单纹惜身上,后者连忙作揖赔礼,脸上仍是嬉闹的笑容。

“惜儿岂敢呀。咦,叔叔呢?”

“今儿没什么生意做,老头子就钓鱼去了,我也快走了,你要是晚个一刻半时的,也就打烊了!听说你收了杜二看上的店铺,还救了一闺女,就是这位吧?”胖妇圆圆的眼睛望来,沈云儿连忙行礼。

“云儿见过前辈。”

“嗨,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和惜丫头一样,喊我婶婶就行!”

“云儿,过来,我给你介绍下。”单纹惜亲昵地拉过她,“这是我婶子,原本姓李,别看她现在颐养天年,发福得像头母牛,人家当年也是人比花娇,和我娘亲在宫廷婢女中合称双娇蝶,一个赛西施,一个比嫦娥呢!”

“臭丫头,都是些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李婶叹了口气。

“可惜了你娘亲,有嫦娥的貌,却没长寿的命,那么早就去了。可叹可表的是,大哥倒也重情,这年头,哪有死了媳妇便终生不娶的男子啊。”

“婶子,别说这些了!”单纹惜笑着拍拍胖妇的肩膀。

“惜儿,婶子每次见你,都想起你娘,也怪对不住你的。”

胖妇抚着单纹惜的脸颊,苦笑。

巷路深深紫音阁(2)

“惜儿,婶子每次见你,都想起你娘,也怪对不住你的。”

胖妇抚着单纹惜的脸颊,苦笑。

“哎呀!婶子,这话您都说过八百多遍了!长得像娘是我的荣幸啊!”

“傻丫头,长得太好,未必是好事儿,俗话说的红颜薄命不就是你娘亲那个理儿。我和你叔儿常说,怕只怕你会像你娘一样,坎坎坷坷,死得早哇。”

“婶子,其实我早就想清楚了,娘亲和爹爹相爱,经过风风雨雨走到一起,就算一天,也是幸福,问题只是这幸福所持续的时间长短罢了!我呢,现在就想好好帮哥哥打理单家,让爹爹安享晚年。他老人家操劳了一辈子,我和哥哥不想让他再受累了。什么时候叔叔和婶子开不动这店了,也搬回来住吧!”

李婶笑笑,白胖的脸上透露出几分流年岁月后饱经沧桑的落寞,“我和你叔儿在这边挺好的,就别回去给大哥和你们兄妹俩添麻烦了。惜儿,你和宸非有你们娘亲的保佑,一定可以平平安安,遇事逢凶化吉。”

一双杏眸泪汪汪的,单纹惜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地道:“婶子,别说了。阁子里有没有进什么新货?拿给侄女看看吧!”

“嗯,等等,我去楼上!”

搁下这句,李婶不再耽搁,转身,噔噔上了楼。

一直安静无话的那人,视线自始至终盯在单纹惜身上,柳眉间起了深深的褶皱,却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

屋子里静了半饷,却是不停敲敲弄弄的单纹惜先开了口。

“呐,云儿,我不需要同情。”她转眸望过来,笑靥如花,“单纹惜,很幸福。”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将沈云儿心里所有的情绪一扫而空,只剩感慨万千的凄凉。

渐渐,转化为钦佩。

若不是想透,怎可能如斯这般,经历一切后,仍能狡黠明媚如此。

试问世间,又有多少人困于命运途中的坎坷,走不出,绕不过。

半饷,沈云儿笑着点点头,“云儿明白。”

单纹惜转回去,对着几样乐器敲敲弄弄,左跳右蹿。

巷路深深紫音阁(3)

单纹惜转回去,对着几样乐器敲敲弄弄,左跳右蹿。又过了一会儿,李婶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两个丫头,上来吧!”

“嗳!”

单纹惜应了一声,牵着沈云儿,踩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再次看到李婶时,对方已经灰头土脸,大汗淋漓,单纹惜立刻催她去洗洗。李婶也不啰嗦,笑呵呵地走下楼,不一会儿便有水流声传来。

“云儿,咱们看看叔叔和婶子这次淘换了什么好东西吧!”

单纹惜当即动手,翻开一个木箱,瞧见里面各式各样的乐器,眼睛都看直了。

“惜……”沈云儿颇感好奇,只是不知该不该问出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随口询问,有失礼数。

“云儿是不是奇怪,叔叔婶子为什么不和我们住一起,还有他们为什么没有儿女?”

擅察人观色如单纹惜,怎会看不出?

既然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想,沈云儿只得脸色浅赧,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以前听爹爹说起,婶子体弱,本就难以受孕,分娩时,又遭遇难产,虽然有幸请得神医,大人和孩子都保住了,可是婶子却没办法再生了。我那个堂哥,”单纹惜正拿着一支九曲笛摆弄,说到这,深深叹了口气,“堂哥自小体弱多病,家里寻了无数方法为他续命,可最终,还是在十年前,去世了。”

放下九曲笛,她又拿起一只扁平钵盂状的木质乐器轻轻拨弄。伴随着颇为欢快的叮铃声,单纹惜的声音平静而清幽。

“白发人送黑发人,世上大悲莫过于此。堂哥死后,叔叔和婶子便无心留恋俗世,单家长辈却要叔叔再续弦纳妾,叔叔无论如何不肯,带着婶子离家,开了这么一家‘紫音阁’。因为堂哥活着时,是比我还爱音律的,他的名字里就有一个‘紫’字,所以店铺就取了这么一个名字。小的时候呢,哥哥就很喜欢听我和堂哥的合奏,偶尔会拉上娘亲一起。吹拉弹唱,嬉笑打闹,那时候的日子当真是逍遥快活赛神仙呢。”

PS:今儿胳膊疼,头疼,眼睛疼T-T……最要命的不是身体难受,而是存稿快更没了,裸奔对我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啊……愁得肝疼,蹲墙角码字去……

巷路深深紫音阁(4)

沈云儿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单纹惜把那箱子里的乐器一件又一件地拿出来,摆弄一番之后放回去。

李婶再次出现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一只盒子,“人老了,就是不中用。我差点连这个都忘了。你叔儿交代过,惜丫头什么时候来,让你看看这是何种乐器。俩月前,你叔儿从一个江苏过来的小贩手里买来,却不知道如何演奏。惜儿见多识广,来看看。”

“是什么东西,竟然连叔叔也不认识?”单纹惜好奇心大盛,三两步移过来,随手牵了沈云儿。

拉自己的动作彷佛理所当然一般,使得沈云儿一阵错愕。

多久了……

已经多久,无人与她如此亲近?

沈云儿将心情动荡全数掩藏,无人觉察,视线投向急于打开木盒的单纹惜,眼中有温柔的波纹荡漾。

一架不知名的琴置于其中,琴柱通体是一块上好古玉雕琢而成,一枚翡翠球装饰在顶端,光泽划过莹润剔透的琴身,给弦映上了茵茵色彩。

看到这琴的瞬间,沈云儿惊呆了,“涣尘玉琴?!怎么会……”

“嗯?”单纹惜抬眸望来,“云儿认识这琴?”

沈云儿敛了眸,“是。这琴为‘箜篌’,云儿自幼习得,自然不会认错。只是……只是,这琴与云儿自幼珍惜的那一把‘涣尘玉琴’颇为相似,所以适才反应过度,请李婶和惜莫怪。”

“没事没事!惜丫头既然带你来这儿,足以见得你们关系很好。这琴赠予你又有何不可!”

“不不!这如何使得……”

“好啦,别争了!”单纹惜打断沈云儿拒绝的话,从木盒里将琴捧出,递到沈云儿面前,“云儿,来弹一曲吧!如果是常年伴随自己的乐器,一摸就知道了,云儿试试吧!”

“对啊。云儿姑娘,还望你演奏一曲,也让我老婆子长长见识!”

她接过琴,屈身施礼,“云儿技拙,还望惜和李大娘不要笑话。”

纤纤玉指轻轻拨动琴弦,温婉舒和的音如溪水潺潺入心,春天的风一样和煦,使听者平稳了心绪。

PS:箜篌读音为(konghou)是一种古琴,有兴趣的妞可以请教百度。

巷路深深紫音阁(5)

沈云儿手里动作停下之后,那琴音似乎尚未消散。

单纹惜微笑着睁开眼,第一句话便是——“婶子,这架箜篌我要了!”

“惜……”

“嗳,云儿闭嘴,我是说我要了,可没说是给你的!”

她右手从怀里掏出银票拍在桌上,顺势抄起放琴的木盒,左手拉了沈云儿迅速下楼,朝后大声喊道:

“我突然想起哥哥今晚要回家吃饭,云儿快走!婶子,琴我就拿走了!那银票,你和叔叔拿去买茶吧!”

“惜丫头!你倒是告诉老婆子,哪有拿五千两银子去买茶的?!”

李婶最后的吼声中带着慈爱又宠溺的无奈。

沈云儿紧紧抱着怀里的琴,感觉手上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流入心田,暖得,让她酸了鼻尖。

直至看不到“紫音阁”,二人的脚步才渐渐放慢。

单纹惜把箜篌收进木盒,又交给了沈云儿,“刚刚是《奇》怕云儿啰嗦,才会那《书》么说的,云儿不会《网》生我气吧?”

沈云儿摇摇头,整理了鬓边乱发,接过变重的盒子,“纵是千百万个谢字也无法与惜对云儿的恩情相抵。如今,云儿只盼早日为父亲洗清冤屈,往后好常伴于惜。”

“嗳嗳,可别常伴于我。咱家云儿生得堪比天仙,若是整日呆在我身边,人家还不以为是我妒忌云儿漂亮,不放你出嫁啊!那本小姐可真是冤枉死了!”

“噗,惜尽说笑。”

沈云儿终于忍俊不禁。单纹惜却叹了口气,一副受苦受累的摸样。

“还不是云儿总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就只好发挥点不怎么好的搞笑细胞,逗你沈大小姐一笑咯!”

“呃,何为‘搞笑细胞’?”

“呃……”单纹惜一时语塞,只得摆摆手道:“就是一种、呃,一种能力,云儿忽略就好了!对,忽略!话说回来,云儿真的好厉害呢!居然会弹这种我听都没听说过的琴。”

巷路深深紫音阁(6)

水眸中的神色忽而变得黯淡,良久,沈云儿只是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值得称赞,只是凑巧,从小便习得罢了。”

“这样啊,呵呵……”

二人一时无话。

太阳在西边制造一派火烧连营之象,东面的天空,弯月已经悄然浮现,彷佛等待时机的掠夺者一般,宁静无华中暗藏锋芒。

一名醉汉出现在巷子尽头,一步三摇间彷佛随时会摔倒,一个惊天响的嗝之后,小小的巷子里立刻弥漫了一股难闻的酒臭。

两个少女纷纷蹙眉掩鼻,侧身试图从醉汉旁边的空隙绕过。

怎料经过窄小的夹缝时,那醉汉突然倒在单纹惜身上,直接将身材瘦弱的可人儿压倒在地。

单纹惜摔得后痛前压,一时间头晕眼花,恍惚之中,却觉得脚踝上一痛,一脚踹出去正中醉汉腹部。

对方闷哼一声,却垂下头来,对着她的脸发出一嗝,致使单纹惜顿时被酒臭味包围,胃里翻江倒海。奈何,与沈云儿合力仍然无法移动这醉如死猪的壮汉!

沈云儿用力过猛,一个趔趄跌坐在地,累得气喘吁吁,醉汉却在这时从单纹惜身上翻了下来。

得了自由,单纹惜立刻跳起来,精致的瓜子脸涨得通红,用力在醉汉身上踹了几脚,还未解恨,抽出腿上匕首想在这人身上划几刀泄愤。

“惜不要!”沈云儿急忙从地上起身,拉上好友就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如此强大,若不是她一只手护着怀里的木盒,单纹惜怕是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待到少女吵闹的声音渐渐听不见,“醉汉”方才睁开虎目,站起身拍拍衣服。

此时,他那清明瓦亮的眼睛里哪还有一点醉意。抖开袖子,看着捏在拇指和食指间的小蝎子,“醉汉”唇边扯出一丝骇人的冷笑,而后纵身一跃,那笨重彪悍的身躯轻盈地跳上瓦砾房顶,再翻身,便消失无踪。

小巷里恢复了原本的宁静祥和,偶有野猫经过,嘶哑的嗓音在巷子里回荡,竟透出些莫名的凄厉之感。

妖孽见竹仙(1)

转眼间,中秋节已经过去三天。

清晨,单纹惜和沈云儿正在吃饭,一小厮跑到饭厅,行礼道:“小姐,外面有一人……”

单纹惜抬手止住他的话,询问道:“长相很妖孽的男人?”

“呃……是。”小厮惊奇地看着她。

“那你告诉他,我和云儿一早就走了。”

沈云儿担心地劝道:“惜,这样似乎不妥。”

“才怪!”单纹惜狠狠嚼着一块肉,“本小姐才不想背着个大包袱上路!”

“途中不免要经过荒郊野岭之地,仅纹惜和沈姑娘两名弱女子独行,为夫甚是担忧哇。”

说着话,段柳晏悠闲自得地进了饭厅。狭长的眼中氤氲笑意,阳光在他高挑秀雅的身材镀上了一层金边。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妖冶之感敛了些许,逼人英气却是更胜,使人心生畏惧。

“你可以下去了。”段柳晏一副主人摸样,对呆愣的小厮命令道。

偷瞄一眼餐桌,便瞧见自家小姐脸色暗沉,小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如同立于雷区,深怕自己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去把马牵到前门吧!我们吃完饭就走。”

直至听到小姐这句话,小厮才逃也似的冲出了饭厅,心中对苍天感激涕零。

段柳晏站在原地观赏美人进食,一双凤眼盯在单纹惜身上,唇边的弧度柔软了些。片刻后,他深深叹了口气。

“纹惜真的好狠心,不止扯谎想甩掉为夫,现在吃饭也不叫为夫同饮。”

单纹惜将嘴里的食物狠狠咽下去,转头气冲冲地吼道:“臭小子你别给我为夫为夫个没完!本小姐受够你了,就是想甩掉你,怎么着吧!”

段柳晏无所谓耸肩,来到桌边坐下,挑起单纹惜的下颚,笑容妖娆倾城,“纹惜以为能甩得掉吗?”

“哼!为什么不能?在本小姐的字典里,‘不可能’就是用来变成可能的!”单纹惜拍开撑在自己下颚的魔爪,将最后几口饭吃进肚,冲他眯眼冷笑道:“何况,仅仅是甩开你这个闷骚自恋的臭小子!”

妖孽见竹仙(2)

何况,仅仅是甩开你这个闷骚自恋的臭小子!”

“那我可真期待。不过在这之前,”

段柳晏制住她的下颚,无论单纹惜怎么用力都动不了。

眼看着他伸手过来,她的耳边只剩自己突兀的心跳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反抗。

段柳晏自她腮边取下一粒米,随意地丢入自己嘴里。

大肆欣赏她的表情由惊恐到震惊再到恼怒。

单纹惜那气到脸颊通红却说不出话。

只得揉蹭着自己的脸确定还有没有其它米粒的小摸样,在他眼里颇为可爱甜美。

舌尖来回摆弄那枚饭粒,段柳晏操着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

“纹惜最好先洗一洗脸,不然,为夫亲自代劳也可以。”

言罢,他对着全身僵住的单纹惜露出暧昧的笑。

招摇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上下唇,借以暗示何为“代劳”。

单纹惜的脸上温度堪比烙铁,扔两枚鸡蛋上去,一定立时熟透!

“段、柳、晏!”

一双杏眼瞪得老大,她恨不得眼睛能喷火烧死那人。

随着一声低沉沉、恶狠狠的“老娘宰了你!”,她起身扑过去,却落了空。

段柳晏随意地挑了一双筷子,夹起嫩绿的小油菜搁进嘴里,颌首赞道:“嗯,味道不错。”

单纹惜又扑空两次,再站起来扑过去时,脚拌在了桌腿,瞬间失了平衡。

眼看就要与大地亲密接触,却落入一双结实温热的臂膀里。

“既然纹惜这么想投怀送抱,直接言明便可,何必大费周章?”

段柳晏将她从地上拉起,禁锢在自己怀里,凤眸微眯。

凝视着单纹惜满是惊慌的眼,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她的身子怎会这么凉,好似挨冻数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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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见竹仙(3)

沈云儿在一旁如坐针毡,可口佳肴味如嚼蜡,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她慌乱地扫视四周之际,便被门口那人吸引了视线。

那人一袭素袍,花做容,月为貌,三千青丝如瀑泻于肩头,随风泛起微波。他浑身气息疏离,似隔阂了整个凡尘,只是桃花眸中,那波涛汹涌的落寞哀恸,却是使人心酸不已。

注意到有视线盯在自己身上,单宸非缓慢地转头,便望见那紫衣女子端坐一旁。视线相触时,两人均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敛了眼眸。

沈云儿先行起身施礼,“云儿见过单公子。”

“沈姑娘不必多礼。”

单宸非的声音清冽,眼中神色平静,一时间,沈云儿难免有些怀疑适才看花了眼。

段柳晏放开单纹惜,带笑行礼,“单兄。在下柳晏,早闻单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

“不敢当。柳兄请坐。”单宸非一派中规中矩,惹来两个女子笑出了声。

单纹惜大笑着跳到哥哥身边,“哥,什么‘柳兄’啊!这臭小子姓段,全名段柳晏!”

单宸非转向段柳晏,略略施礼,“段兄。家妹年纪尚轻,如有得罪之处,还望段兄海涵。”

“哥!要‘海涵’的是我才对吧!你都不知道,这臭小子有……”

“惜儿,不可无礼。”单宸非叹了口气,抬手覆上她的头,宠溺又怜爱地道:“你这个样子,让为兄如何放心……”

“哎呀,哥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倒是哥哦,应酬的时候记得要多吃菜少喝酒,眼看着天要凉了,哥要注意天气添加衣服。”

文雅地笑着轻轻颌首,单宸非又道:“惜儿当真不需要请镖师?”

“妹子我早有安排,哥放心好了!云儿,走吧!”

沈云儿来到他们身边,屈身行礼,“请单公子放心,云儿定会保惜周全。”

“如此,家妹便有劳沈姑娘多费心了。”

“单公子客气了,云儿受惜之恩,理当如此。”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再客气下去,天都黑了!”单纹惜拉走了沈云儿,朝他灿烂一笑,“哥要照顾好自己,妹妹走咯!”

“嗯。”

妖孽见竹仙(4)

“单兄,后会有期。”段柳晏含笑施礼时,单宸非却在对方眼中察觉到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常年混迹商场,再凌厉的目光单宸非也见过,只是此刻,那妖邪惑众的男子眼中似刃的神情却宛若要将他淹没于刀山火海一般。

唇边温文尔雅的笑容加深,目光中注入一份犀利,单宸非径直迎上段柳晏的目光,视线相撞处,宛如三军会师两虎相争。

笑靥未变分毫,单宸非轻松回礼,“段兄走好。”

“告辞。”

搁下这两个字,段柳晏再不耽搁,流星大步跨出四五步便赶上了两个女子。拉过单纹惜,他深深叹息一声,颇为落寞地道:“纹惜为何不等为夫?”

“臭小子给我放手!”死命拍打着钳制自己的那只手,她吼道,“鬼才要等你!我真恨不得黑白无常马上过来,把你领走!最好让阎王爷判你永世不得超生,臭小子滚下十八层地狱去吧!”

“嗯……”凤眼微眯,段柳晏饶有兴趣地盯着她,“那纹惜是什么鬼?”

“本小姐是人,如假包换的人!”

“不对吧?纹惜,不就是阎王爷伙同月老,派来勾引我的美人鬼吗?”话音未落,他突然凑近,锋利的薄唇紧紧贴上那嫩白如玉的面颊。

顿时,四周,静得落针可闻。

单纹惜震惊得无法言语,下意识地扬起手照着他脸上挥去,却在中途被抓住。

沈云儿纤指掩唇,怔在原地。

他们身后,单宸非将一切尽收眼底。

丰润的朱唇渐渐被牙齿咬出腥咸的味道,主人却似麻木般不曾察觉。只因,他的心,在那个瞬间,崩裂粉碎,全部的痛,一刹那聚集在左胸口,闷得无法呼吸,疼得,若万剑穿胸而过,只留鲜血淋漓……

眼前的事实,亦是鲜血淋漓!

突然,生出狂笑的冲动。

最终,却只能跌坐在椅!

过了半饷,他才深深发出一声长叹,费力地抬眸,望向门外,唇边扬起一丝苦涩难言的弧度,喉结上下翻滚几次,声音才沙哑地鸣响。

“惜儿……”

屋外,阳光明亮得,刺目。

热脸贴冷屁(1)

青山秀水间,鸟语花香不绝。

正值初秋,转红的枫叶零零碎碎点缀在山头,灿若星火。

三人在山脚勒住马匹。

单纹惜整理了薄纱面罩,抬眸望了眼远处,“眼看天要黑了,咱们先找地方休息一晚吧!过了这山,再行三百里,就是江苏地界了。”

段柳晏打马过来,停在她身边,“纹惜,不如我们先往前走走,寻个店家,破旧的客栈也比露宿强些吧!”

单纹惜不理他,径直驱马往山脚下前行。

段柳晏急忙追上,“就算纹惜不为自己和为夫考虑,也该考虑一下沈姑娘吧!”

“段公子。”沈云儿双手抱着单纹惜坐在马上,不便行礼,只好牵动嘴角笑了笑,“这附近没有客店,只能露宿。”

“不会吧?”段柳晏疑惑地扫视了四周,“记得我三年前来时,这附近还有一挺热闹的镇子,因是交通要道,来往商客很多。”

“段公子所言不假。这山名曰枫雀,以前两边各有一庄一镇,以山为界,东枫庄西雀镇。三年前是个很美很忙碌的地方。”沈云儿的目光柔和了些,似乎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他往后瞥了一眼,奇怪地询问道:“怎会变成现在这般?”别说商队了,这一路走来,他们连个人影都没碰到,可见这里有多缺少人迹。

沈云儿轻轻叹了口气,才继续道:“雀镇以西,有一条河道,是水路出入江苏的必经之处,杭州西湖水脉便接于其中。两年半以前,那边出了一拨水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父屡次向朝廷请命,均无回音,又因奸歹之人落井下石,无法调动武力,只得行下下策,改路换道,另起城门。城内人可保无恙,但城外雀镇、枫庄实属无能为力。百姓经不住水匪劫掠,万般无奈之下,落草为寇。”

“普通百姓怎会想到落草为寇?其中分明有误。”

“家父也曾怀疑。但镇庄里的人去了哪里?一开始怀疑是全部被杀,可公子也见了,这一路上。”

热脸贴冷屁(2)

别说烧杀抢掠的痕迹,就连半块骨头也没有。”

“实为离奇。纹惜怎么看?”眉端微蹙,段柳晏看向那个一直在生气的人。

单纹惜自顾自眺望四周,根本不睬他——出京七天以来,无论段柳晏说什么、做什么,单纹惜都不同他说半个字,使他很无奈。

“吁——”单纹惜突然勒缰停马,微眯了杏眸,一副侧耳倾听的摸样。

“惜怎么了?”

“好像有水声。”

闻言,段柳晏和沈云儿也竖起了耳朵,凝神屏息好一会儿,才确定细微的流水声是从西而来。

循声进入枫树林,又走了几里,他们便看到了一条清冽的溪流。

单纹惜看了看左右,转头对身后那人询问道:“我看,咱们今晚在这儿睡一下吧,云儿觉得呢?”

“好。”

段柳晏吐了口气,率先跳下马,想去接单纹惜手里的缰绳,却被避开。心下一漾,他快速抓住了刚刚脱离的缰绳,牵着两匹马往溪边走。任凭单纹惜如何使力都无法让缰绳挣脱他的手,索性由他去牵。

瞥了一眼单纹惜故作平静的脸,段柳晏不由得无奈。这一路上,他不知努力了多少次让她开口说话,可她就是不多说一句话,有时与沈云儿谈得欢畅,一撞上他的视线,立刻别过头去,连冷嘲热讽都吝啬于给他只字片语。

想他堂堂宁远王,官居正一品,竟屈尊行此等热脸贴冷屁之事。

只因出发第三天,夜晚在客栈住宿时,他路过她们的房间,听到了这两个女子间的谈话。

“我不知道,真的。那个臭小子有时候一本正经的,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那副风流相。让人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他。”

“惜……”

沈云儿的声音透着犹豫不决。段柳晏站在房外凝神倾听,好一会儿后,单纹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热脸贴冷屁(3)

段柳晏站在房外凝神倾听,好一会儿后,单纹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云儿适才问我,为何明明要他担任护卫,前天还要把他赶走。

“呵,我自己也觉得可笑,当时得知他到来,就突然想看看,他会不会信家丁的话,直接纵马追赶。

“那个臭小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面对他,就忍不住要冒火,大吵大闹。

“明明,从来都没有人敢像那样对待我,照常理说,我应该躲他躲得远远的。

“可是,现在,我好像习惯了偶尔和臭小子吵吵嘴。

“这几天,云儿夹在中间很辛苦,我都知道。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我要先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能决定应该怎样去面对段柳晏那个臭小子。”

“嗯,云儿晓得了。”

那一晚,段柳晏在她们门外矗立良久才回房,却是久久无法入睡,兴奋夹杂担忧的情绪搅得他心急如焚。

习惯了循规蹈矩过日子如死灰般的自己,已经多久没有过这么兴奋、这么担忧的心情了?

三年?

五年?

还是七年?

他早已记不清。

自父母相继过世,年幼的他便独自立于朝野,尔虞我诈的权益之术早已看惯。

当皇上登基提出削藩之策,他索性主动交了手中兵权,换取一份逍遥自在的安宁。

本想这样一来,也就断了那些妄图攀龙附凤之士送上的女人钱财,却不尽如人意。

表兄朱瞻基是治世明君,怎会轻易放过他这个能干之才?

何况,自己也并未彻头彻尾的风流逍遥,不论何事何物,时间长了也就厌了,倦了。

是的。

不论何事,何物。

最后,他都会厌倦。

然而,单纹惜这个小女子似乎是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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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脸贴冷屁(4)

原本只是好奇于她的言行举止与众不同,想看看这人究竟多少斤两。

却不料,如今,越陷越深。

上个月,他受朱高煦之邀,在汉王府停留数日,竟莫名地思念起这个名为单纹惜的女子,多日不见她,段柳晏的心情烦躁难安,常常梦见她的一颦一笑。

所以,才会尽快回京向皇上复命,休息之后,立刻夜闯她的闺房。

见到她的那一瞬,他自己都很惊奇。

从不曾想过,段柳晏竟然也会受相思之苦。

原以为,随着父亲的战死,可以思念的对象,已经不会再有。

段柳晏又瞥了眼单纹惜,转头盯着地上的投影,锋利的唇边,轻轻扬起复杂的弧度,似自嘲似欣慰,其中意味,难分难辨,说不清道不明。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草丛里一阵异常响动,丹凤眼中凌厉之色乍起,脚下步伐却是分毫不乱。

来到小溪旁的石子地上,趁段柳晏扶沈云儿下马时,单纹惜轻盈跃到地上,走到溪边往水袋里注水。

段柳晏拴上马匹,便走过来,“纹惜今宵想吃些什么?”

她不理他,转头唤了声:“云儿!”待那人望来,单纹惜笑着叫道:“咱们今晚烤鱼好不?”

“好。”

段柳晏在心里叹了口气,也罢,就当她这是一种另类的回答吧!

想罢,他取了剑,行回林间,挑了一段粗细合适的树枝,挥剑将其削成一柄木刺剑。转身想返回溪边时,他突然瞥见一棵树的躯干上长满了硕大的蘑菇。

蘑菇也可以烤着吃吧?算了,先拿回去,有纹惜在,总能想办法做成美餐!

段柳晏挑了些个头丰盈的捧在怀里,正摘得兴起,一团黑影从天而降,接住一看,竟是个红润的果子。奇怪之下,他抬首望去,只见红彤彤的果实坠了满树,把枝头都压弯了!

段柳晏喜上眉梢,轻盈一跃便攀上树干,一连砍了数个缀满果实的枝条。

遇山贼引乌龙(1)

单纹惜将四个灌满的水袋放回马上,转身帮沈云儿捡树枝生火。

二人将柴火垒架起来,沈云儿又一次看向了茂密的树林,担忧地询问道:“惜,段公子一个人去……”

单纹惜正用树枝挑着火堆,忽听沈云儿这担心段柳晏的话,抿嘴一笑,“放心吧,那臭小子武功高得很,我们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

“可为何如此久,还不见段公子回来?”柳眉紧蹙间透露出的担心之色,给沈云儿添加了一种忧郁之美,让偷看身后茂密树林的单纹惜心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摇了摇头,单纹惜快速把这种陌生的感觉扼杀在摇篮里。

她朝沈云儿笑笑,安慰地道:“好啦,云儿真的不用担心啦!依我看啊,臭小子八成是在林子里碰到什么好吃的,正在采呢!”

“但是……”沈云儿担忧地瞥了眼树林,却是诧异之下连忙站起身来,满面恐慌之色。

单纹惜以为是段柳晏带了什么猎物回来,便没去理会,沉了眸盯着火堆,却听闻身后传来陌生男音。

“哟!哪来的小娘子?”

“你跟他娘的废什么话!直接绑了。”

这不堪之语落入她单大小姐耳中,立刻让她气愤地转过头去,入眼便是两个对比鲜明的男人。左边的又高又胖,肩扛一柄钢刀,手里提着两只野兔;右边的又矮又瘦,贼眉鼠眼,一副色迷迷的猥琐样。

这样的二人站在一起,配上他们身穿的兽皮衣,让她立时想到人猿泰山。忍住想笑的冲动,单纹惜心里暗骂段柳晏:你个混蛋小子!平时叽叽喳喳像个没头苍蝇,赶都赶不走,需要的时候不见人影!

她站起身,将沈云儿护在身后,操着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云儿闭嘴别动。”

无暇顾及沈云儿的反应,单纹惜抱拳施礼道:“两位兄台,可是这枫雀山上的草莽英雄?”

听到这句话,钢刀大汉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草莽英雄,大爷爱听!”

遇山贼引乌龙(2)

瘦老鼠则发出几声引人寒颤的低笑,小眼睛转来转去,不知在想什么。

“早闻枫雀山上有英雄落草,今日一见,小女子深感荣幸,死而无憾。”

瘦老鼠色迷迷的目光盯在她身上,咂着嘴道:“你这小娘子,说话倒也好听。不如从了大爷,爷保你吃香喝辣!”

听此,单纹惜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忙言道:“兄台有所不知,家妹染了恶疾,命不长久,千里迢迢而来,只为临死前再见一次西湖之景。”

话音未落,沈云儿便倒在她身上,口中梦呓般地道:“姐姐,我、我头晕……”

“云儿!云儿醒醒!别怕,姐姐在,姐姐在!”单纹惜心中暗笑,云儿倒也机智,不过这演技,真的是有待调教,哪有突然就头晕的。不给敌人思考的时间,单纹惜重重捶在地上,嘴里恶狠狠骂道:“这该死的瘟疫!云儿……”

“瘟、瘟疫?!”钢刀大汉迅速退后一步,却被瘦老鼠拉住。

“不忙,不忙。”安抚了同伴,瘦老鼠朝单纹惜露出轻蔑的笑,“小娘子,爷寨子里有大夫,你那妹子是否有恶疾,带回去看了便知真假。”

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单纹惜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就差没有打转的泪水,“多谢兄台好意,我们姐妹贱命一双,死不足惜。只怕,上山之后,会害了枫雀山上的众位英雄好汉。”

她笃定的摸样使对方疑虑更深,不敢上前。

见他们犹豫不决,单纹惜略微思量,摸出一锭银子,“二位兄台,小女出来得匆忙,身上没什么东西可以孝敬英雄。这锭银子,还望二位笑纳,带上山给众位英雄买些酒水,就当小女一点心意。”

“好说,好说。”看到银子,瘦老鼠立刻两眼放光,抬脚想过去取,瞟到沈云儿时,动作却是一滞。继而,他手肘一撞钢刀大汉,“你、你他娘的傻了?!快去接银子!”

“凭啥老子去!你这小犊子怎么不去!”

遇山贼引乌龙(3)

见硬的不行,瘦老鼠立刻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刘三爷,您看要不这样,那小妞身上一定有不少值钱家当,劳您抢过来,我们四六分,回去之后,我保证守口如瓶!”

“没的商量!”钢刀大汉啐了一口,粗鲁地推开攀在自己衣服上的鼠爪子。

“那要不,三七分?”

钢刀大汉一声冷哼,动了动肩上的利刃。

瘦老鼠吞了下口水,偷觑一眼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子,眯眼吼道:“我就要两成!刘三儿,咱们可不能太黑,你他娘的总得给老子封口费吧!”

“哼!别人不知道你,老子还能不知道!你个孙子,半年前二麻子偷藏一壶酒,被你抓了小辫儿,要挟到现在!老子可不想成第二个二麻子!”

“你!你……”瘦老鼠的长脸憋成了猪肝色,却只能干瞪眼。隔了片刻,他才阴着脸叫道:“好!老子只拿一成,其余的都是你的!你他娘的想怎样就怎样吧!”

“算你孙子爽快!”钢刀大汉随手将野兔丢在地上,啐了口唾沫在刀上,指着两个抱在一起的女子,恶声恶气道:“反正你们也活不长,马匹银两统统留下,大爷饶你们不死!否则,别怪老子的刀不长眼!”

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俩山贼耍宝,单纹惜现在仅剩无语问苍天的份儿。本打算破财消灾的,没想到竟发展成这样,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心里问候了他们的祖宗十八代,单纹惜露出一副可怜软弱相,双臂抱紧了沈云儿,羸弱不堪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英雄若是需要,拿去便是。还望英雄留下马匹,放我们姐妹一命,就当是行善积德。”

“哈哈哈,行善积德?呸!大爷落草的那天就把善心扔了!受死吧!”

眼见刀刃越来越近,沈云儿急得全身是汗,眼角突然掠过一道反光,定睛去看,便见单纹惜小腿上绑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匕首,她毫不犹豫将其取出,挣开单纹惜的怀抱,将利刃刺向那钢刀大汉。

遇山贼引乌龙(4)

“云儿——”

单纹惜话音未落,沈云儿只觉得脚下一痛,身子在瞬间失了平衡往前载倒,随着扑通倒地,一声惊雷般的惨叫自头顶传来,盖过了她的低声痛呼。

手上传来的温热湿润感引得沈云儿惊奇,抬首定睛,一片殷红入眸,再往上便是钢刀大汉五官扭曲的黑脸。

在沈云儿背后,单纹惜的嘴角正十分有节奏地抽搐着,表情是百分之万千的哭笑不得。

沈云儿适才取了匕首冲出去,竟绊在一块较大的鹅卵石上。看到这女子摔跤,钢刀大汉刚要大笑,脚上便挨了一刀,于是痛得惨呼出声,一张黑脸瞬间扭曲苍白。

此刻,单纹惜无语之外,正在心里大喊乌龙,不知不觉间,额上滑下了一颗巨大汗滴。

好不容易从脚上的伤痛缓过神来,钢刀大汉已然愤怒至极,口中大喝一声,挥刀便要往沈云儿身上砍。单纹惜心中一横,箭步上前,将沈云儿护在自己身下。

须臾之间……

血溅三尺!

两声惨呼相继划破晴空!

“纹惜!”

“惜——”

她瘫倒在沈云儿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的伤口血流不止,撕裂的痛感在单纹惜来说,却是甘之如饴。

终于,可以,保护你……

“纹惜!纹惜!”

身子被一双结实的臂膀拉入温暖的怀抱,她已近乎虚脱,头随贯力一摆,便看到钢刀大汉在两丈外滚来滚去,血从没了手的臂膀里不断冒出,渐渐成泊,混着单纹惜的血,流入小溪,瞬间染红了原本清冽的水……

收回眼眸,单纹惜转向抱着自己的人,扯出一抹笑,“臭小子……”很想揪住他臭骂一顿,很想看他那张妖魅倾国的脸上露出自责不已的表情,然后笑着调侃……

无奈,所有想办的事都做不了,全身使不上力,单是维持意识清醒就要费很大力气!

“纹惜,乖乖别动,不会有事的,先擦药!”

遇山贼引乌龙(5)

她急促的喘息使得段柳晏心急如焚,却维持了冷静的思维。要沈云儿将衣服铺在地上,他才轻轻把单纹惜放在上面,深怕再让她受一点苦。

从林间返回时,他便听到了钢刀大汉被扎到脚时的惨叫。

明明已经用最快速度赶回来。

明明已经截下砍向她的钢刀。

明明已经让那个企图害她的人无法再使用右手。

她,却还是受了伤!

只因他疏忽了那柄落空的刀!

就在他离开的这片刻之内,她竟然就让自己背上开了这么长的一道口子?!

很想将她拉起来臭骂一顿!

很想让她知道他的心痛到何种地步!

很想把那个伤害到她的人千刀万剐!

但是,所有想要做的,都必须搁置。

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给她治伤!

“段公子,药箱拿来了。”

纤长的柳眉紧蹙,沈云儿满面焦急之色,豆大的汗不断往外冒。

“再劳烦沈姑娘打些清水来。”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没了惯常的节奏感。

“好!”沈云儿答应一声,立刻去做。

“嘻嘻,臭小子也会急噢!”

老天!她竟然还有心情笑!?

看着那苍白无血色的脸,段柳晏觉得自己快急疯了!

“白痴小子,本小姐既然还能,能开玩笑,就代表我没事啊!放心处理伤口吧,反正已经被你看过一遍了,就当你小子再欠我一次好嘞!”

听到她这故作轻松的口吻,段柳晏突然觉得心里有一根紧绷的弦断了。

她,如何会知道,他是因为不想加深她的讨厌,在等沈云儿来操作上药?

她,因何如此强装轻松,来解开他的心理阻碍?

她,已经可以接受他了吗?

心中千回百转也仅仅刹那之间,段柳晏唇边扬起邪笑,用一派调戏的口吻道:“纹惜不要后悔,才好。”

她扯起嘴角笑,“本小姐做事,从来就不后悔!哎呀,好了好了,再磨蹭下去,伤口会发炎的!我可不想背上留一大条刀疤!”

段柳晏没有再搭话,拿起剪刀,快速将伤口两旁的衣服剪开。

随着衣料层层分开,温润如凝脂的背呈现在他眼前,白皙中透着少许嫣红,似花瓣之上的晨露一般晶莹。肚兜的红线系于纤细的颈上与腰间,细小的汗珠密密麻麻铺了一片,随着主人的呼吸有规律地动作。彷佛一只调皮的小手,在不断挑逗着段柳晏的神经。

遇山贼引乌龙(6)

随着衣料层层分开,温润如凝脂的背呈现在他眼前,白皙中透着少许嫣红,似花瓣之上的晨露一般晶莹。

肚兜的红线系于纤细的颈上与腰间,细小的汗珠密密麻麻铺了一片,随着主人的呼吸有规律地动作。

彷佛一只调皮的小手,在不断挑逗着段柳晏的神经。

沈云儿取水回来,看到这幕景象,脚下的动作便是一滞,尴尬地别过眼睛,不去看段柳晏略有潮红的脸。

端着水袋走近,沈云儿口气生硬地道:“段公子,水来了。”

“哦,给我吧!”段柳晏接过水袋,颠了颠分量,转头朝趴着的人道:“清洗伤口会很痛,纹惜忍着点。”

“嘻嘻,这事儿不用你说啦!快点吧!”

她转过头,忍着痛圈起手臂,将脸埋在臂弯里,紧紧咬着唇,任凭段柳晏轻柔地为自己处理伤口。

从始至终,单纹惜不曾呻吟一声。

\奇\沈云儿怀揣着惊讶与钦佩看完整个过程,期间忍不住捂着嘴低声抽噎。

\书\段柳晏尽量以最快最轻的动作做完一切,确定伤口不是很深,也暗暗放心了不少。

\网\只是,每次触碰到伤口周围柔软的皮肤,他的心都会情不自禁地发颤。

与单纹惜第一次见面时所发生的事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压不下,赶不走。

在沈云儿的帮助下把绷带系好之后,段柳晏浸湿一方手帕,轻轻替单纹惜擦拭满身的汗水。

见状,沈云儿立刻伸手想要走帕子,“段公子,让云儿给惜擦汗吧。”

“不必,我来就好。沈姑娘去准备晚饭吧,我从林子里摘了些蘑菇、野果,相信纹惜也饿了。”

单纹惜趴在地上不吭一声,只是那微微抖动的肩膀直接地告诉他们:伤口还很痛!

沈云儿心疼地瞥了一眼,没有走开,犹豫着要不要和段柳晏讲“男女授受不亲”。

“咕——”

“……”

最终,由于单纹惜的肚子很“及时”地叫了一声,沈云儿只得无奈地去新磊搭的火堆旁做饭,远离了他们。

遇山贼引乌龙(7)

段柳晏去到溪边洗了手帕,重新坐下时,地上那人发出了自疗伤以来第一次闷哼。

“纹惜!趴着别动!”紧张之下,他的声音不由得多了一丝命令的口气。

“嗯,没事。”单纹惜带笑看过来,毫无血色的容颜惊得段柳晏心里一痛,“我想欣赏一下,臭小子是带着什么表情在给本小姐擦背。”

邪气一笑,将双臂撑在她的头两边,他弯身凑近,舔了舔唇,操着暧昧的声音缓缓道:“如此,纹惜是在挑战为夫的忍耐力咯?”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自他口鼻间缓缓而出,扫在单纹惜脸上,痒痒的感觉由外到内,引得一颗心如小鹿乱撞。

单纹惜脑中空白了刹那,随即翻了白眼别过头,嘴里骂道:“臭不要脸的自恋狂,少来这套!”

段柳晏却加深了唇边的弧度,弯了凤眼,抿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他的声本就深沉悦耳令人着迷,在如此近的距离敲入耳膜,使得单纹惜听呆了。

鬼使神差间愣愣地转过头,看到那张妖冶面容近在咫尺,她便怔在了那里。

睫毛轻颤,视线从盈满笑意的狭长丹凤眼划过高耸的鼻梁,再到轻抿微弯的锋利薄唇……

情不自禁吗?

单纹惜不知道。

只是。

回过神的时候。

她的手正在段柳晏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四目相对,不同的黑眸中携带同样的惊异和难以置信。

“对、对不起,我……唔……”

话未说完,单纹惜的嘴便被一软物堵住,没阖的齿贝一撬即开,温润的舌长驱直入。

她试图缩头,却被牢牢箍住,由于背上的伤,双手亦是使不上力,只得任由段柳晏在口中胡搅蛮缠。

不消片刻,单纹惜全身瘫软,连口中仅剩的反抗都无力再去支撑,段柳晏却还不放过她,时而温柔浅尝,时而翻江倒海般席卷,吻得她七荤八素,胸口发闷大脑当机。

恍若过了一世纪那么久,她终于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

遇山贼引乌龙(8)

“软软糯糯,很香甜。”他早已侧卧在地上,一手扣着她的头,一手轻抚肿胀的朱唇。忽而嫣然一笑,含住她绵软的耳垂,轻语道:“日后,为夫会多多指导纹惜此中技术。”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不知是羞得还是憋得,脸色涨红如柿,强忍伤口的疼,握拳捶在他胸膛,咬着牙挤出声音:“段!柳!晏!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没有如此可能,纹惜还是乖乖从了为夫吧。”他笑得满面光华灿烂,

“没门!你……”

单纹惜正要开骂,身后突然传来沈云儿温和的声音:

“惜,段公子,饭做好了!”

“嗳,来了!”

单纹惜正愁对着段柳晏万分气结,沈云儿这声喊无疑是雪中送炭。

然而,刚咬牙想支撑着爬起来,却被一双手按住。

“臭……”

“纹惜别动,为夫取来喂你。”

“呃……”如果被他喂……单纹惜脑海里迅速冒出一幅画面:臭小子拿着烤熟的食物逗弄宠物——也就是缩小版的她自己。

于是,单大小姐很果断、很决绝地说:“不要!”

段柳晏像没听到一样,信步去到火堆边对沈云儿说了些什么,便取了四五串烤食走回来。

他这一来一往的空当,单纹惜已经支撑着坐了起来。看得段柳晏皱起了眉,“不是说了让纹惜别动吗?”

“本小姐才不要你喂!饿死了,快给我啦!”呲牙咧嘴地整理好衣服,她边说边伸出手。

段柳晏没反应,定定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对方站着,自己坐着的缘故,单纹惜觉得,段柳晏看自己的目光里透出一股子让她浑身不舒服的感觉,类似居高临下。

没来由地,突然就心虚了。

下意识地别开目光,为掩饰心里莫名的情愫,单纹惜晃了晃手,“本小姐要吃饭!”

“乖乖趴着。”看出她又要反抗,他及时风轻云淡地补了一句:“否则,为夫不介意嘴对嘴喂纹惜吃。”说完还朝她笑着舔了舔唇。

遇山贼引乌龙(9)

“你……”精致的瓜子脸再次红成猴屁股,单纹惜彻底郁结,半饷,憋出四字:“令人发指!”

“承蒙夸奖。”

单纹惜咬了咬后槽牙,越过他,朝火堆方向叫道:“云儿,给我拿两串来!”

沈云儿快速走过来,手里拿着只剩一枚蘑菇的烤串,面色为难,“云儿吃掉一串,其余,均在段公子手里。”

“……”

单纹惜此刻很有一种想咬人的冲动,肚子已经咕噜咕噜抗议了好久,只好把到嘴边的骂人话变成了恶狠狠的一句:“臭小子到底怎样才肯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