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傲世烟云》》 · 瀚海胡杨 · 2026-07-26
云毅抱歉地道:“恐怕要让姑娘失望,在下只是个烧火劈柴的下人,请不动小侯爷的大驾。”
“你……”喜儿十分生气,但也无可奈何,她转过头望着她的主人,只见那位郡主脸上依旧从容淡定,仿佛一切早在意料之中。那位小侯爷的心早已不在她身上,即使她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即使整个梁王府委曲求全,郡主亲自驾到,都不能改变那位天之骄子的心意。
“喜儿,收拾一下刺绣,咱们回府。”西夕郡主道。
“郡主,你不想见小侯爷啦?”喜儿心有不甘地询问。
“我们在这里等了那么久,如果他要来的话早就来了。”西夕郡主幽怨地叹道。
云毅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心里想道:“这位郡主是个可怜之人,也许她还不知小侯爷早已心有所属。虽然她比不上利子规那般妩媚明艳,但是那股端庄华贵之气却是利子规所不能比。”随即他又怕想起秋樱,便不再想下去,而是把注意力转移到血鸣和玉上,他再去瞧一眼树梢,哪里还见得到血鸣和玉的踪影。
西夕郡主和喜儿绕过长长的柳堤,沿着出府的方向行去。忽然听到芳香园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接着响起一个男子的欢笑声,他不停地问道:“好不好玩?好不好玩?”
西夕郡主轻步走进园内,此时阳光明媚,花园内繁花迷离,一个丝衣女子坐在高高的秋千上,身旁一个男子正替她摇荡着秋千。丝衣女子臂上的薄纱泻下来,飘逸如同春风轻拂着的杨柳。
“喜儿,那是天上仙子下凡吗?”西夕郡主遥望着秋千问道。
“郡主,那不是仙女,是妖女。”喜儿冲着朱星延嚷道,“小侯爷,你玩够了吗?”
朱星延停下手来,利子规看到两个锦衣女子站在眼前,便也收敛了笑容,从秋千上缓缓下来。
“是什么风把王府的千金吹来了?”朱星延不以为意地道。
“小侯爷,我们郡主在凉亭等你,你难道不知道吗?”喜儿愤愤不平地问道。
“你没看到我正在玩吗?”朱星延顿了顿,又道,“你们想玩,也可以跟着过来。”
“你……”喜儿气得说不出话。
“小侯爷,你慢慢玩吧,我们不打扰了。”西夕郡主转身离去,喜儿“哼”的一声后也随着走了。
“小侯爷,那就是西夕郡主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高贵的女子。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不应该得罪她。”利子规好言劝道。
“哼!梁王府有什么了不起?就算我父亲怕梁王,我也不怕。”朱星延说道,“咱们别理她,继续荡秋千。”
西夕郡主虽然没有追究云毅的扰驾之罪,但这件事还是飞快地传到朱廉耳中,他一听之下勃然大怒,特地召见云毅,这是云毅第一次见到朱廉的庐山真面目。
“说!鬼鬼祟祟隐在树丛中,有什么目的?”朱廉斥责道。
云毅哑口无言,尽管知晓女黑衣人设计他,他却不能在一切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把她供出来,他忍气吞声,道:“小人一时大意误闯,未想过会惊扰到郡主。”
“哼,你把宰相府视作如入无人之地,随你走动,是吗?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小人没有忘记。”云毅道。
朱廉接着道:“听说你武功厉害,现在你能把我的两大护院打下来吗?”只见他还说着,从外面已经走进两个人,一声不响,立马便向云毅扑去。
云毅以守作攻,下盘不动,一柱擎天,既伤不着那两个汉子,又让他们无机可趁,斯底下还要揣磨朱廉的用意,到底出不出手为好?
若是击倒他们,朱廉会不会觉得他爱出风头,反过来压制他,他在宰相府呆久了多少也了解到朱廉的脾性,但是此时若被他们打败,恐怕以后在宰相府再无翻身之日,而设计于他的女黑衣人,又有何居心?这种种困扰只能让云毅化攻为守,静驻原地。
过了许久,朱廉见两大护院扳不倒云毅,又见云毅没伤着他们,才换了比较舒缓的口气,对他道:“好,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继续留在宰相府,别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云毅虽然继续留下来,但他发现经过那两件事后,自己渐渐成为众矢之的,出入也大为不便。难道女黑衣人是故意借云毅来吸住众人的眼光,她背地里在偷偷进行什么?云毅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他本是无拘无束的江湖浪子,此刻却只能处处受限、如履薄冰。
14、义无反顾
过了几天,他难得有机会再次随着众仆役走出宰相府,大伙一出宰相府便又散了,他只好一人徒步在大街上,不知为何会走至福来酒肆,眼前又浮现起那位不羁的怪客和轿中素未谋面之人,他只好进到里面,叫小二拿酒,大碗大碗地喝起来。
福二走过去问道:“兄弟,心情不好呀?”
云毅从身上掏出银两,道:“小二哥,我的金钗呢?”
福二进到里屋,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道:“兄弟,金钗在这里呢。”
云毅拿出金钗握在手里,脑中浮起秋樱的倩影。
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道:“公子,一个人喝闷酒?”
这声音甚是耳熟,云毅回过头,眼前之人竟是那位怪客。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位仁兄若不介意,坐下来饮一杯如何?”云毅收起金钗道。
“恭敬不如从命。”史韶华坐到云毅的对面,却不喝酒,只是端详着云毅。
云毅心中纳闷,便开口问道:“仁兄滴酒不沾,是否在下的酒水不好?”
“不,决无此意。”史韶华捧起碗来一饮而尽,之后才对云毅道:“在下只是有个习惯,不能白喝了公子的酒,所以在饮酒前要为公子看相。”
“哦,仁兄会看相?”
“公子是福贵之相。”
“哈哈。”云毅道,“承蒙您夸奖,在下并无仁兄好命,能够遇见伯乐。”
“公子认得我?”史韶华惊讶地问道。
“仁兄大名,早有耳闻。”
“公子不必灰心,若为千里马,必会有伯乐,公子一定可以遇到真正赏识你之人。”史韶华说道。
云毅听完,内心不胜感激,端起碗向他敬道:“此刻能与仁兄相聚,共饮此酒,已是在下莫大的荣幸。”说完,碗中已滴酒不剩。
回去宰相府之后,天色已晚,云毅刚走进一个僻静的别院,一个黑影倏忽降至眼前。
“你终于出现了。”云毅道。
“借一步说话。”利子规蒙着脸面,仍用幻音和他说话。
“凭什么听你的,你若要我跳入火坑,我难道还照做不成?”
“没想到大侠云浩的侄儿,原来是贪生怕死之徒,而且还意气用事,你不来便算了。”利子规说完,往前迈步。
“云浩”这名讳一出,尽管知道女黑衣人多次陷害自己,但云毅却不得不追随她而去。
“血鸣和玉还在你身上吗?”利子规问道。
“不在。”云毅回答得十分利索。
“它在哪里?”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云毅讲这话时,不禁想起秋樱,心头又隐隐作痛,他拼命克制自己不去想她。
“什么时候交给我?”
“我一定会交给你,不过你要遵守承诺。”
“这世上有些事情岂非知道得越少越好?”
“只要是关于我叔父的事情,我就不能置身事外。”
“若是那些事情会让你肝脑涂地,你也在所不辞?”利子规一字一句地问他。
“自是!”云毅语气坚定。
“好,你跟我来。”
“去哪里?”
“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利子规带着云毅走入幽深的曲径,来到莲心潭,莲心潭里开满洁白的莲花,在月光下如同纤尘不染的仙子。晚风轻轻拂来,伴着淡淡的、甜甜的莲香。莲心潭中间怪石嶙峋,好似铁脊铮骨的伟夫。如此的景致在宰相府里独一无二,利子规身轻如燕,轻轻跃入潭内,落到一片莲叶上。她用脚重重一踩,石堆竟然开出一道口子。
云毅讶异地道:“没想到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利子规一本正经地道:“那是宰相府的禁地。”云毅点了点头,利子规又道:“你可知当日我为何要设计你?”
云毅回答:“你要我引人注目,好让他们看不见你背地里的图谋。”
利子规点了点头道:“不错,我甚至要朱廉逐你出府,可你还是留了下来。所以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过前面凶险,你若后悔还来得及?”
云毅摇头后坚定地道:“我不后悔!”
利子规道:“好,那还等什么。”
蛛网密结,阴森可怖,云毅走下一层层石阶,眼前的景象让他犹如身处地狱之界,这哪里像人间,更何况堂皇的宰相府。
“你怎么发现这里?”云毅话一出口,顿时觉得问得太不明智,女黑衣人怎么会告诉他。
他小心翼翼地行走,绝不敢乱闯乱撞,因为一个小小的动作,都会为自己留下破绽,以致招来杀身之祸。在这偌大的相府里,他能想象女黑衣人怎样如履薄冰,才致使她自己不被察觉,但是接下来的事情,他万万想象不到。
在最底面、最潮湿、最昏暗的地方,有一个细微的呻吟声。这里面竟然还住着人?想必此人早已受尽折磨,不能走动,才没有逃脱这个人间的地狱。
云毅惶恐不安,他有一股强烈的感觉,这个人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不再去揣磨女黑衣人的居心,而是拿起火摺点了起来。
火光下映出一张苍老、干瘦、满是髯须的脸,若不是此人眼珠还会溜转,云毅早就断定他只是一具干尸。
“我想你已经猜到他是谁了。”利子规叹息道。
“他是我叔叔?”云毅口中嘀咕着,心头仿佛被雷殛。本来失踪多年的叔父尚在人间是件可喜之事,但万料不到是眼前这般光景。
利子规咄咄逼人地道:“你是不是宁愿他不是你叔叔,你没看到这一切?哼!你还想在宰相府里出人头地,混出名堂,你早应该盼望你叔父在十多年前就死了,这样今日你就不用面临两难抉择的局面。”
利子规满口讥讽,云毅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跪下去,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叔父。
云浩悲喜交集地望着云毅,张开口却发不出声。
云毅看出叔父被点了哑穴,便解开他的穴道。
“你……你是云毅?”云浩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老泪纵横地念道,“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
“是,叔叔,毅儿已经二十岁。”云毅双眼湿润,颇有感触地应道。
“不……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叔叔。”云浩惊恐地摇手道,“我不是你叔叔。”
“他说谎,他就是云浩。” 利子规道,“只是他不愿连累你,才不敢承认身份。”
“多谢你让我知道叔叔尚在人世。”云毅回头望了利子规一眼。
“你要怎么做?”利子规问他,这个才是问题的关键,也是她今天要引他来这里的目的。
云毅吸了一口长气,站起来道:“叔父年纪大了,不能再受牢狱之苦。”
利子规奉告道:“即便你能救他逃出去,恐怕以后也要亡命天涯。”
“那也罢,我心意已决。”云毅毅然讲道。若宰相府不是宰相府,他或许会等,等到终于战胜宰相府,光明正大救出叔父的那一天,可是他自知卑若蝼蚁,无力与朱廉抗衡。即使真有这么一天,他叔父能熬得了那么久吗?
“借你的剑一用。”云毅对女黑衣人说道,转身立马斩断缚在云浩身上的锁链。
利子规赶紧点了云浩的哑穴,以防他不愿连累云毅而咬舌自尽。她问云毅道:“你已经打算去哪里了?”
“不错,眼下只有一搏。”
“你可有坐骑?”
“有,在福来酒肆那里。”
“好,你去牵马,天交四鼓时我把他抬至卫洲门,天亮城门一打开你们就迅速离开京城。”利子规吩咐道。
云毅走至她面前,感激地道:“我不知你助我为何意,但此恩此德,我没齿难忘。”说完一揖,之后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利子规望着云毅走远,才过去解开云浩的哑穴,又掏出护心丹喂云浩吃下去。“这瓶丹药放在你那里,对你的伤病大有好处。”利子规把丹药放到他怀里。
“你为什么要叫毅儿来救我,你这样做会害死他呀?”云浩痛苦不堪地道。
“姐夫,你难道不担心我吗?”利子规问道。
“我只望你们好好地活着,我便是死了也值得。”
“姐夫,你忍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武功尽失、双脚残废,生不如死,你难道不愿活着看朱廉是怎样的下场吗?”利子规咬牙切齿地道。
“我不要你去复仇,也不愿毅儿来涉险。”
“没有其他路了,我所受的苦你并不了解,我只有这条路可以选择。”
“那你为什么非要拉毅儿下水?”云浩责备她道,“毅儿是无辜的。”
“姐夫,是你侄儿要干这趟混水,峨眉山的佛法熏陶不了他,他还是成为追名逐利之徒,并且自己进到宰相府,想要替朱廉卖命,不过比起他父亲而言他算是明事理、有情义。”
“上一代的恩怨你何必还耿耿于怀,牵及到下一代?”
“可他们一家的确害死姐姐,还有你女儿,你难道忘了吗?”
“你胡说!是你姐姐不惜性命救我和毅儿,你难道要她死得毫无价值,如今还不瞑目吗?”云浩越说越激动,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姐夫,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你侄儿执意走上这条路,我也没有办法。”利子规听着外面滴水的声音,道,“再等一会,等到宰相府防卫最弱时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这里这么隐秘,你怎么会找到这里?”云浩问道。
“因为姐夫的头上有莲心潭。”利子规回答。
“莲心潭……莲心……莲心……”云浩不停地念道,而后又热泪盈眶。
“我没想到朱廉会造莲心潭,若不是看见姐姐的名字,我也不可能找到这里来。”
“是我求他造的,我说我此生再也别无他求,但愿死后坟上能有莲花相伴。”
“朱廉怎么没杀害你?”利子规觉得诧异。
“没有得到血鸣和玉,他担心伊家还有余孽,所以要留下我这条老命等着你自投罗网。”
“哼,朱廉,总有一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你斗得过宰相府吗?伊家就只剩下你一人。夏雪,不要以卵击石,作无谓的牺牲,倒不如好好地过日子,你还这么年青。”
“姐夫,你不用再劝我。而且你千万不能把我是伊家后人的身份告诉云毅,不然我一定必死无疑。”
“事关重大,我自不会告诉他,我也不希望他牵涉其中,毕竟伊家的仇怨与他无关。”
“好,那我就放心了。”利子规说完背起云浩,直逃出宰相府。她直奔卫洲门,云毅正在城门口等他们。
“你没有被发现吧?”云毅问道。
“没有,不过你应该知道宰相府是什么地方,相信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人没了,到时便会追上来。”
“但是现在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
“那也没有办法,你们打算去哪里?”利子规问云毅,却又怕他不回答这个问题。
“实不相瞒,我们要上嵩山少林。”
利子规听他说完,倒不感到出奇,少林寺乃武林泰山北斗,尚未被宰相府收服,此去或许能庇护他们,可少林寺也是耶律青一直想要消灭的门派,云浩去那里不也死路一条?利子规心中盘算着,她一定要想出办法,保云浩周全,最好是让宰相府牵制耶律青攻打少林,让耶律青反过来直接对付宰相府。
东方渐白,城门缓缓打开,云毅携着云浩飞奔在道上。不多时,后面传来阵阵马蹄嘶叫声,云毅料到宰相府的人终是追来了。他一步也没松缓,直奔了一天,快到嵩山境内时,一群官兵从四面包抄,把云毅和云浩围住。
官兵挺枪直刺云毅坐骑,云毅运气勒紧马缰,一声长嘶,马儿前足提起,顿时把挡在前头的几个官兵踢飞,他立刻冲出重围。官兵分成三路又向他跃进,云毅拔剑出鞘,使出毕生绝学,一招“千山落叶”,跃起向官兵头顶横扫,官兵被剑气所伤,纷纷坠落于地。云毅不敢恋战,又跳回马上,纵马前奔。
便在这时,又有一批人马追上来,此批人马个个身形骠悍,披着铠甲,戴着头盔,装备甚是精良。云毅屏气敛息,提着马缰飞速奔驰。
夜色已深,他们来到了一片芦草地,长长的芦草蓊蓊郁郁,在夜色中朦朦胧胧,偶尔伴着一声声凄厉而苍老的鸦叫声。云毅纵马驶入芦草丛中,只见他奔入芦草深处,那批官兵一时也难以找着。他扶云浩下马,躺在芦草丛中歇息,让马儿吃草。
云浩低声对云毅道:“毅儿,你自己走吧,叔叔相信你一定可以逃出去。”
云毅摇头道:“叔叔,毅儿决不会让你落到他们手上。”
“毅儿,你不听我的话,你难道不知你这条命是你婶母所救?你怎能如此轻生?”云浩拼尽力气训斥道。
云毅听不进他的话,只是道:“叔叔,毅儿若一辈子不能救出你,毅儿虽生犹死,况且,你现在要我逃到哪里?天涯?还是海角?”
正说话间,黑暗中出现一条人影,这人竟是女黑衣人。利子规提醒道:“你们快点走吧,外面那批精兵来头不小。”
“我看他们装备精良,你可知道到底有何来头?”云毅问道。
“他们并非宰相府的兵马,是皇城禁军,奉的是孙大人的命令,要置你们于死地。”
“孙大人?这个称号听起来很熟悉。”云毅想起在南薰门抓贼时那个军官,又想到当日他进入宰相府,也是由这个孙大人叫手下相请。“看来宰相府的势力非同一般。”云毅叹道,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双腿一跪,跪在女黑衣人面前。
利子规表面虽然冷静,但内心却大受震撼。“男儿膝下有黄金”,那个她自认为打不败的男人,此刻竟然跪倒在她面前。
“我们之间虽有矛盾,但我清楚你对我叔父是一片好心,所以求你把他送上嵩山,我去引开他们。”云毅恳求道。
云浩忍无可忍,待要咬舌自尽,利子规赶紧又封住他的穴道。
云毅走到云浩跟前,向他叩了三个响头,对他道:“叔父,毅儿一定会去嵩山与您团聚,您切记保重,等着毅儿回来。”他起身又对女黑衣人道,“我刚才看到前面几十米处有个无碑坟墓,你去立一个碑,刻上我叔父的名字,我会告诉他们叔父已死,叫他们不再生疑。”
利子规点点头道:“是个好办法,你放心。”
云浩只剩下哀求的目光望着利子规,利子规并不理会,眼见云毅牵着马决绝地掉头离去。
云毅跨上马,策马扬鞭,马儿在夜色下嘶号,像是作最后的诀别。云毅纵马而去,千军万马的嘈杂声也随着他渐渐远去。
15、生死博弈遇伯乐
利子规还在原地等着,等着官兵来验尸。果然,来了一队人马,仔细地搜查墓地,甚至挖掘坟墓,看见云浩躺在土堆里,没有气息,才安下心。
“要不要把尸体带回京城给朱大人?”官兵们商议着。
“人都死了,抬着尸体晦气,就把他丢在荒野中,等着乌鸦来啄他的肉吧。”一个年长的官兵笑道。
待他们走远,荒野里一下子沉寂下来,云浩才渐渐苏醒。“毅儿他……” 云浩一醒来便问利子规。
利子规平静地道:“他们全走光了,我们上嵩山去。”
“夏雪,你既然有假死丹,为什么不让毅儿也跟着我假死?你为什么不救他,你太狠心了。”
“姐夫,那人只送我一粒假死丹,其功效能让人停止呼吸半个时辰,我只能救你,救不了他。况且,你是一个残废之人,对朱廉并无威胁,但是云毅不同,就算他已经死了,朱廉也要见到他的尸首,所以药效根本持续不了那么久,无论如何他都难逃这一劫。”
云浩抓着她的衣袖乞求道:“毅儿若有危险,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
利子规摇了摇头,道:“姐夫,生死由命,非你力能所及,也非我所能决定。”
云浩一听,勃然大怒地质问道:“那你还救我干嘛,这样做不是害了毅儿?你是特意的是吧?”
“是。”利子规干脆爽快地回答,“我们都要救你,就要有人承担起救人的责任,也必成为朱廉的眼中钉,不是我就是他,难道姐夫希望出事的人是我吗?”她不敢提一个“死”字,尽管预测到云毅落入朱廉手中必是九死一生,但却也不敢在云浩面前提起。
“我……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平安无事。我这个行将就木的人,怎么还要用毅儿的性命来和我交换呢?”云浩仰天悲叹,泪如雨下。
利子规视而不见,她这一招实在绝妙,既能除掉云毅救出云浩,又能让自己还安然无恙地呆在宰相府。其实她也并非恨不得云毅去死,但是为了救出云浩,她只能出此下策。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利子规购了一辆马车,抬着云毅进入车厢,直往嵩山少林。来到少室山脚下,她停下马车,对云浩道:“姐夫,我不上少林,只送你到这里。”
“嗯,我会跟少林寺的大师说我尘缘已了,想要皈依佛门,相信他们慈悲为怀,会好好安置我。”
“那我就放心了。”利子规道。
“夏雪,你现在要去哪里?还想再回宰相府?宰相府的人那么精明,你怎能瞒天过海,若是被他们发现你的身份,你现在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我跟宰相府的人说我回家省亲,虽然朱廉是只老狐狸,但是他的儿子却是个草包,我自有办法令他们相信我。”
“希望佛祖庇佑你和毅儿平安无事,便是要我此刻死去,我也心甘情愿。”
“姐夫,我们好不容易才救出你,你一定要多加保重。相信……相信云毅会回来看你。”利子规劝慰道。
“若有这一天,我此生再无遗憾了。”云浩仰望着苍天祈求道。
利子规静静在想,云毅如今在哪里?若是他被宰相府的人抓到,他会不会把她供出来?这倒令利子规寝食难安。还有血鸣和玉在哪里?云毅还没告诉她玉坠的下落,难不成他真有本事不死?还能活着把血鸣和玉交给她?
云毅绕着原道又跑回东京,本来再回到东京等于羊入虎口,但是无论如何,京城是天子的脚下,是鱼龙混杂之地,他在这里反而更有活命的机会。即便要死,他也不能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被坑害,他要在死之前给朱廉最后一击。
等回到东京时,云毅早感体力不支。他一路躲避追杀,与众官兵周旋了四天四夜才重回京城。由于久未进食,马儿都被累垮。马儿累垮,自不愿再走,云毅已是穷途末路。
他抚摸着马头,悲从中来,道:“看来我是不能等到把你交还给你主人的那一天了,你好自谋生去,它日若遇到你主人,便请转告他非我不守承诺,只是世事无奈、人生无常。”
他挥起鞭子正要驱马离开,突然街上出现一个仆人走到云毅身旁,对他道:“阁下是要还马吗?请过来这边。”
云毅牵着马随他走去,竟然来到福来酒肆。只见怪客史韶华走了出来,看见云毅这副模样,便问道:“公子是否遇到什么困难?”
云毅如实道:“在下得罪了人,不愿连累仁兄,仁兄也休要再问。”
史韶华听他这样说,又问道:“公子的一生恐怕未曾有过一个挚友吧?”
云毅垂下头叹气道:“确实如此,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譬如朝露,转瞬即逝。”
史韶华听他语调伤悲,便道:“虽是这样,公子却也应该听过‘士为知己者死’的豪言吧?”
云毅点了点头,道:“仁兄真把我当成朋友?”
史韶华语气坚定,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与公子一见如故。”
云毅听此,便道:“我得罪的是宰相府,因为我救出一个死囚,那个死囚是我叔父,宰相府便派人千里迢迢要抓我回去。”
史韶华听后道:“我带公子去见一个人,他能保住你。”
云毅问道:“什么人敢惹宰相府?”
史韶华笑了笑回答:“马的主人。”他带着云毅进到酒肆内。
云毅看到酒肆内坐着一位相貌堂堂,胡须修得整整齐齐的官人,他正攥着棋子与人对弈。
“原来阁下是……”云毅惊讶地道。
“不错,本官便是当朝的御史中丞。”洪恭仁放下手中的棋子,站起来道。
史韶华对云毅道:“公子有所不知,一次偶然的机会大人光临酒肆,看到公子的马在这里,便时常差我来福来酒肆等候公子。可惜我听福二说公子早已进入宰相府当差,真是十分遗憾。大人仍然心有不甘,差我来这里静候公子。上次我与公子饮酒,知道公子进入宰相府后并不如意。后来公子连夜过来牵马,我们便知你可能出事,又早早在这里等候公子,希望能为公子排忧解难。”
“云毅何德何能,能让洪大人如此关照?”云毅不禁叹道。
“小兄弟是一条不可多得的好汉。”洪恭仁开口道。
“可我救了宰相府的死囚。”云毅道。
“小兄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救出的死囚也不一定是恶人。”洪恭仁继续道。
“大人愿意相信我?”云毅激动地问道。
“本官任台谏官多年,负责监察朝廷命官,肃清朝廷纪纲,素日观察宰相府,也知朱宰相非等闲之辈。”洪恭仁道。
“事不宜迟,大人还是尽快想法子救他一救是好。”史韶华道。
“你是怎么进入宰相府的?”洪恭仁问云毅。
云毅便把当日如何在南薰门擒到盗贼,事后孙大人派人请他入宰相府等事情都告诉洪恭仁。
洪恭仁听后半喜半忧地道:“没想到,你才是抓到盗贼之人。那孙大人为何要故意隐瞒,还叫你进入宰相府当仆役呢?”
“大人,其实这很好理解。想必孙大人和宰相府……”史韶华没讲下去,只道了一句,“属下无凭无据,不敢造次。”
“嗯。”洪恭仁道,“你不必说我也猜得出来。”随后他又对云毅道,“小兄弟,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重回宰相府。”
史韶华领会了洪恭仁的意思,他对云毅道:“大人的意思是要公子置之死地而后生,咱们如今是在下赌注,公子可愿意搏一搏?”他慎重地问云毅道。
云毅思索一番:“此刻即使我亡命天涯,但一辈子也要窝窝藏藏,不能堂堂正正做人,那又有何意义?倒不如赌一把,况且叔父现在也应该去到嵩山,除了秋樱外,我还有什么可牵挂?”想到这里,他利落地回答道:“我愿意!”
“小兄弟,本官之所以敢叫你赌一把,还有个重要的缘由。”
“什么缘由?”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宰相府没有死囚。”
云毅点了点头,本要一走了之,忽然想起一件事,便掏出一支翠玉金钗,递给史韶华道:“大哥,我也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与她再见面,若有一天她来到东京,便麻烦你把这支金钗交给她。”
史韶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你糊涂了吗?我又怎么会认识她?”
云毅苦笑了一下,道:“是呀,我当真是糊涂了。”
史韶华接过金钗道:“这支金钗我替你保管,咱们约定来日你跟我拿。”
云毅爽快地道:“好。”说完之后便出了酒肆,往宰相府的方向走去,洪恭仁和史韶华目送他离开。
云毅一路走去,心中想得明白,即便一个人武功高强,但他仅有一把剑,无法力敌千军万马,更何况成就大业?所以一个想要干大事的人,便应该拥有生存的智慧,即是如何使弱小的个体变成强大的整体。
云毅从容来到宰相府大门前,瞬时从府内出来众多侍卫,持着枪团团围住云毅。大街上的人都在看热闹,朱廉叫人把云毅带入府内。
利子规听到放走死囚的仆役自投罗网,心中大为震惊。“云毅,你活得不耐烦了吗,竟然自寻死路?你难道不知一陷入宰相府,此生便再难以逃脱吗?姐夫就是最好的例子,你要步他后尘,一生受尽折磨,生不如死吗?”利子规想道,另外她又忧心忡忡,“云毅不是傻瓜,莫非他自投罗网,是要来揭穿我?他要说出还有一个跟他一起救人的同谋,以此威胁朱廉,让朱廉不能杀他?”利子规想到这里,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她下定决心,“若是云毅敢说出还有同谋,我一定……一定在他开口之前杀死他。”
云毅被关在地牢里,不久之后朱廉亲自下来拷问。朱廉指着他的鼻梁训道:“你真是狼子野心,同样姓云,我早该想到这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真是一时疏忽、养虎为患。”
“我叔叔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要如此残害他?”云毅痛恨地问道。
“他没告诉你吗?”
“他已经死了。”云毅忿恨得咬牙切齿。
“哦,死了?真够可惜,那么一条硬汉。”朱廉听了手下禀告,又见云毅亲口承认,便也不再对云浩的死产生怀疑。他转而问云毅道:“你是怎么发现那条秘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自有办法。”
“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我不会告诉你。”
“你是不是看到莲心潭想到你婶母,所以才找到那里去?”朱廉盘问道。
云毅听朱廉如此说,心中总算明白女黑衣人如何发现秘道,他一口承认道:“是。”
朱廉狠狠击柱道:“原来云浩早有预谋,早知当日真不该听他的话建造莲心潭。”他提着云毅的衣领问道,“你还有同党在宰相府吗?凭你一人之力如何救人?”
“我只知道当年你害死我叔父一家,还留什么同党?”
“真没有漏网之鱼?”朱廉不太相信云毅。
“没有。”云毅回答道。
“好,你够嘴硬,先让你受点刑,看你说不说。”
接下来这段日子,对于云毅而言,是一场长长的恶梦,他不知何时才能梦到尽头?
他遭受着酷刑,他们直要把他全身的关节都分割拆卸,这种锥心刺骨的痛苦,足以把人痛死。
云毅如今才明白叔父为何逃不出这个人间地狱,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有忍受住连绵的痛楚,在关键时刻咬紧牙关对自己讲道:“云毅呀云毅,你不能求死,你不可以就此死去,你不能用死逃避痛苦,只要尚存一线生机,你都要挣扎着活下去。即使活着比求死更艰辛,但是活着本身就是对痛苦和死亡最大的挑战和蔑视!”
就连躲在暗处窥视的利子规,也不忍看到全身血肉淋漓、伤痕累累的云毅,他始终没有背叛她,是她害了他,害了她姐姐用性命换来、她姐夫最牵挂的人,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宰相府势力过于庞大,她无法救他。
有时利子规会从云毅身上看到自己的过去,那像死神缠绕着她、使她无法摆脱的少女时代的阴影,那个昏天暗地的院落。然后她便咬紧牙关,誓要宰相府树倒猢狲散,誓要朱廉死无全尸。这是一种怎样的仇恨?
云毅昏死的时间总比清醒的长,有时在迷糊间,峨眉山冰天雪地的生活便会浮现在眼前,农夫用枯柴为他点燃火堆,烤暖了他的脚,温暖了他的心。有时又是空岛天朗气清、鸟语花香的日子,秋樱手捧着鲜花,站在门口笑吟吟地对他道:“把鲜花插到屋子里,这样到处都弥漫着香气。”
“香气……”云毅嗅了嗅,却只闻到一股呛人的烧铁的味道。
云毅始终没有透露出同党,朱廉仍然放心不下,再三叫人拷问。
忽然有一天,地牢中来了两位慵懒的贵客,正是利子规和朱星延。原来朱廉特意安排利子规来到地牢,是要看她对云毅的反应。
利子规自也明白朱廉时刻都在试探她,她见到血肉模糊的云毅,把整个胃都吐出来,遮着鼻子对朱星延道:“好恶心,小侯爷,我几天都吃不下饭了,怎么咱们没事故意找罪受呢?”
朱星延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刑具,忽然抓起一根鞭子,露出冷酷的笑容道:“子规姐,咱们没事也拿这个人来试试这些刑具。”
利子规一听,心中恨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她脸色铁青地道:“小侯爷,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要是拿起这些刑具,那真是降低了你的身份。”
朱星延想想后点了点头,扔掉鞭子道:“你说得有道理,这里不好玩,咱们去别处吧。”
朱星延和利子规走后,牢差问云毅道:“你认不认识那个女子?”
云毅本来就不认识利子规,他摇了摇头,心中却想道:“难道他们怀疑这个女子的身份?莫非她就是女黑衣人?”但是无凭无据,他自是不敢妄定。
16、死里逃生登庙堂
终于等到有一天,宰相府的死牢被打开了,云毅重见天日,他等这一天岂非等了很久,出来时恍若隔世。
他被带走了,去到一个地方,门皆金钉朱漆,壁皆砖石间甃,曲尺朵楼、朱栏彩槛,琼宫仙阙,金碧辉煌,此乃天下万千子民渴求步入的殿堂,是英雄的用武之地,文人的得志之所。
这是大内。
云毅想不到劫后重生,第一个踏入的地方竟是皇宫。他远远望见天子高居殿堂,朱廉和洪恭仁各居一侧。
“还不跪下,叩见圣上。”太监喝道。
云毅跪下行礼,道:“草民叩见圣上。”
皇帝问道:“宰辅,这就是你想引入宫之人?”
“正是,皇上。”朱廉毕恭毕敬地接下去道,“此人力大无穷,不仅能抓盗贼,还擅长斗狮子老虎,本领非比寻常。”
皇帝饶有兴致,道:“真有这等神奇之人?”
朱廉笑道:“皇上何不让他斗一回狮子或者老虎,就知我所言非虚。”
洪恭仁出言提醒道:“皇上,大事要紧。”
皇帝止住洪恭仁道:“卿家,斗一回老虎不用很长时间,朕就想要看,到底是人厉害,还是野兽厉害?”他又问云毅,“你斗过几回狮子或者老虎?”
云毅灵机一动回答道:“五次,草民斗死了两头老虎、三头狮子。”
皇帝一听,半信半疑,道:“这么厉害,把虎皮献上让朕瞧瞧,看你是不是信口开河。”
云毅望向朱廉,朱廉瞪了他一眼,向皇帝启奏道:“微臣明日便把虎皮献给陛下。”
云毅又吞吞吐吐地道:“只不过……”
皇帝问:“不过什么?”
云毅扫了朱廉一眼,回答道:“草民刚刚斗完恶兽,浑身是伤。”
皇帝打量着他,见他一身干净的衣服下面隐约血迹斑斑,伤情确实不轻。
洪恭仁上奏道:“圣上,何不让他休养几日再斗?”
“嗯。”皇帝道,“朕赐御药给你,你好好休养,赶紧恢复,若你果真厉害,朕再委你重任。”
云毅跪下叩头,道:“草民遵旨,叩谢圣恩。”
朱廉欲置云毅于死地,未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竟让云毅有了生还的机会。
退下朝堂后,洪恭仁叫人牵来车马。正好朱廉也要打道回府,眼见洪恭仁把云毅接上马车,他着实又气又恨,心里想道:“洪恭仁,一山不容二虎,你敢跟本相作对,本相就奉陪到底。云毅,你找来一个靠山,我倒要看洪恭仁能保你多久,总有一天本相要将你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之恨。”
回到御史府,云毅一下马车便跪到洪恭仁面前,道:“云毅多谢洪大人救命之恩,若非洪大人大费周章营救,云毅必定命丧黄泉。”
洪恭仁扶起他,欢喜地道:“快快请起,本官敬你是个人才,不愿你埋没于宰相府,更不愿朱廉加害于你。”
云毅感激不尽,道:“洪大人能一如既往相信我,已是我莫大的荣幸。”
洪恭仁道:“本官不止信任你,也相信公理、正义,相信自己的判断,那朱廉的作风我还摸得清楚。来,咱们进门再说。”
洪恭仁带着云毅进入府内,只见御史府内虽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但是并无奢华之风,哪比得了宰相府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气派。
洪恭仁进到议事厅,叫下人收拾房间让云毅暂住。
云毅开口道:“洪大人,我若住在这里只怕会累及洪大人。”
洪恭仁摇摇头,道:“你不用担心,你可知我是如何救出你?”
云毅道:“但闻其详。”
洪恭仁娓娓道来:“本官奉命接手皇宫盗宝一案,自从听你说抓到盗贼的人是你后,便向禁军求证,果然叫我查了出来。我便直截了当向圣上禀明此事,还告知你我的交情,说你武艺超凡、侠骨仁心,并讲你就在宰相府当差,要你出来携助一番,必能尽快擒到其余盗党。朱宰相哪想到你在府中当职一事会被曝光,怕被查出和禁军将领有所勾结,担忧圣上怪罪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所以赶紧上奏说你是自愿留在宰相府,而朱宰相之意在于看你是否为可塑之材,以便它日把你敬献给皇上。”
“原来如此,难怪我可以逃过此劫。”
“不错,既然连圣上都知道咱们的交情,你就安心住下来。”
“多谢洪大人。”云毅跪下,抱拳谢道。
“不过……”洪恭仁叹了口气道,“你虽然逃过此劫,但恐怕以后都要忍辱负重,你是本官和朱宰相向圣上力荐之人,而朱宰相实际上时刻以除掉你为快,你必须先放下私仇旧怨,在时机未成熟之前,以礼相待朱宰相,不针对宰相府,想必朱宰相暂且能容下你。”
云毅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洪恭仁顿了一顿,抚着须髯问云毅道:“官场如战场,走错一步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今后有何打算?”
云毅回答道:“洪大人不仅对我有相救之恩,也有知遇之情,云毅只求完事之后能留在洪大人身边,为洪大人效犬马之劳。”
“好!”洪恭仁扶起跪着的云毅,激动地道,“能得你相助,如虎添翼也。”
“云毅只是一介匹夫,洪大人太看重云毅了。”
“云兄弟不必谦虚,对了,你可知本官向圣上力荐你,是要你完成何事?”
“洪大人刚才说接办皇宫盗宝一案,想必是这件事。”
“不错。”洪恭仁道,“本官要你和孙大人去一趟空岛,一举剿灭盗党之窝。”
“什么?”云毅大惊地叫道,“空岛?”
“你可识这个地方?”
“我去过一次。”
“那太好了,本官没有看错人,冥冥之中注定你来协助本官,相信那群胆大包天的盗贼很快便能绳之以法。”
“但是空岛并非任何人能擅闯之地,上次我也是由他人带领方能进去,如果不懂得奇门遁甲之术,是怎么都绕不到岛内。”云毅顾虑地道。
洪恭仁道:“没关系,本官知道有一个人能助你。”
云毅霍然想到他是谁,便道:“原来史大哥懂得这些。”
洪恭仁点头道:“嗯,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本官欲留你们在御史台任职,正好籍此机会让你们初露锋芒,只要你有所建树,得到朝廷的器重,料那朱宰相也不敢妄自加害你。”
过了几天,云毅养好伤,随同洪恭仁来到围场。只见围场内坐着数百个皇亲贵族、文武百官,云毅放眼望去,连同朱宰相和小侯爷也纷纷入场。
朱廉进入围场内,笑呵呵地对坐在旁边的一位王侯道:“梁王爷,你也有这个兴致来看打虎。”
梁王笑道:“我还没见过赤手空拳打死打虎,听说此人是朱宰相力荐给皇上之人,本王今日倒想看看他的本事,便携了女儿一同来观赏。
朱廉干咳了一声,叫道:“星延,你就坐在郡主旁边陪郡主一同观赏。”
朱星延虽然为父亲不让他带利子规入场而闷闷不乐,但碍于那么多达官贵人在场,他也只好应道:“是,父亲。”
吉时已到,皇帝进入围场,升了宝座,道:“开始。”
围场的人都聚精会神向云毅望去,唯有朱星延环顾四周,坐立难安。
喜儿看了看他笑道:“小侯爷,你的心飞走了吗?”
朱星延瞪了他一眼,悄声怒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丫环。”
喜儿不以为意,依旧喜气洋洋地道:“小侯爷,消消气,决斗要开始了。”
云毅踏入围栏内,只见围栏方圆一里,四处竖着坚固的铁栏。猎手放出一头吊睛白额猛虎。那头猛虎体格健壮,斑斓威猛的面孔两眼熠熠发光。一进入围栏猛虎便咆哮一声,犹如晴天霹雳,震耳欲聋。云毅摩拳擦掌,那头猛虎嗖的一声横扑过来,云毅见那头猛虎饥肠辘辘,自不敢与之正面交锋。他一个躲避,跃到猛虎身后,那头猛虎见掀他不着,转身又向他扑来,两眼直冒熊熊怒火,似要扫进他的勇气。
朱廉坐在席上,手里捧着茶水,轻轻吹散热气,心头念道:“本相可是专门吩咐找了一头没有进食的猛虎来招待你。”他脸色从容,只等着看好戏。
皇帝坐在华盖下,正睁大双眼望着云毅,见他几次避过危险,都为他捏了几把汗。
洪恭仁坐在朱廉的对面,手里也捧着茶水,脸色却异常镇定,似乎对云毅充满信心。
云毅神经绷紧,想道:“我自小深居峨眉,见过的猛兽还不少吗?”他身随心动,不停纵窜,有意挫伤猛虎的锐气,暗地里却凝聚掌力。忽然一个翻身,他跃到猛虎背上,一手勒住粗大的虎颈,一手提起铁锤般的拳头往猛虎头颅击去,云毅拳头刚硬,击到猛虎头上,好似五雷轰顶。猛虎眼冒金星,不断咆哮,甩起铁棒般的虎尾向云毅扫去,云毅只感到背后一阵灼热,立马翻下虎身,窜到虎腹下。猛虎咬牙切齿,前爪压向云毅脑门,直要将他压得脑浆迸裂。云毅一招“翻云覆雨”,手脚并用,使尽千斤之力,朝虎腹狠狠击去。猛虎肚腹柔软,一击之下顿时飞出半空,撞在围栏的栏杆上。云毅趁热打铁,捏紧拳头起身一看,却见猛虎扒在地上早已七孔流血,一动不动。
全场一阵喝彩,皇帝也大声夸赞道:“好,精彩!”
云毅松了口气,从围栏内走出,到皇帝面前跪下。
皇帝道:“云毅,你果真有本事,朕就派你和孙将领、史韶华一起去空岛抓拿盗贼,一举铲除盗党之窝,回到京城再论功行赏。”
“是。”云毅躬身领命,心中却百感交集。
“起驾回宫。”皇帝念道。
云毅抬起头,见皇帝走远,众文武百官才慢慢起身。朱廉怒气未消,拂袖而去。洪恭仁向他点头以示赞赏之意。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环忽然送了一杯酒到云毅面前,道:“壮士,喝杯酒镇镇惊吧。”
云毅双手接过酒,道:“多谢。”
喜儿脸色一红,雀跃地回到西夕郡主身边。
西夕郡主指着她的鼻子道:“好大胆的丫头。”
喜儿笑道:“郡主,我是借了你的胆,咱们快走吧。”
云毅回到御史府,洪恭仁召来他和史韶华,告知皇宫盗宝一案的细枝末节,并拿出一张人头画像给他看,道:“此人便是朝廷多年通缉的要犯冯金龙,他就是这次皇宫盗宝案件的主谋,藏匿在空岛上。不过画像是他年轻的时候,如今样貌可能有所变化。”
云毅仔细地端详着画像,道:“就凭这张画像我也不敢胡乱猜测。”
洪恭仁道:“你们跟我去天牢,审问罪犯。”
云毅踏入监牢,只见冼翰寇披枷带锁,垂头坐在那里,他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当日擒住他的那个男子正走到他跟前。
冼翰寇怒目相视,云毅问道:“空岛上真的有盗党之窝?”
冼翰寇暴躁地道:“俺不是说过了吗,还要再问?”
云毅震惊地道:“你这种口音我记得,当日我在海上遇难,听那些人讲话都是你这种口音。”
冼翰寇回答:“在海上做强盗的是鳄鱼帮,不过已经解散汇入五湖四海,俺是在陆地上,旗下是狮王帮。”
云毅问道:“不管是狮王帮还是鳄鱼帮,你们的主人都是空岛上的冯金龙?”
冼翰寇道:“是,冯主的事迹想必你们都查清楚了。”
史韶华问道:“既然冯金龙有如此庞大的势力,为何还要躲入空岛?”
“史大哥,因为冯金龙是朝廷通缉的要犯,他躲入空岛,是要借着空岛有利的地形作掩护,好让他继续为非作歹。”云毅接着道,“这样说来我也渐渐明白当日为何我会在海上遭险。”
史韶华又问冼翰寇道:“你可知道空岛上是谁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俺虽是狮王帮的头领,但是从来无缘进入空岛,所以空岛上住着什么人俺都不知道。”
“那么你也不知道空岛上有多少人是盗贼?”
“是,俺只知道冯主就住在神岛上,俺们几年才难得见他老人家一面。而盗宝劫财等都是他吩咐到下面各个帮派,俺们只是奉他老人家的命令行事。”
“你在几年前还见过冯主,那么他的样貌你还记得清楚吧。”云毅追问道。
“记得,不过叫俺画是画不出来。反正就是肤色紫黑,一双鹰眼,鼻直略扁,粗犷彪悍。”
“除此之外,冯主还有何特别之处?”
“你想问什么?”
“比如他的医术如何?”
“冯主医术高明,倒是略有所闻。”
云毅大惊失色,道:“真的是他。”
史韶华欢喜地对洪恭仁道:“大人,看来云兄弟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
冼翰寇道:“各位,今日我落到你们手里,只求你们饶过我一命,但是也千万别放我出去,当日其他和我接应的人都逃窜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是我出卖了冯主,我一出去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放心,冯金龙是朝廷要犯,作恶多端。只要剿灭了他,皇上会赦免你的罪行。”洪恭仁道。
“如此甚好。” 冼翰寇道,“俺堂堂狮王帮头领今日沦落得像丧家犬一样,啥事都作罢了。”
隔日,云毅和史韶华前去与禁军将领孙律成会合,孙律成见到云毅,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云公子,多多指教。”他又对史韶华道,“史兄,既然你懂得奇门遁甲之术,这里的禁兵便由你带领。”
史韶华作揖道:“不敢当。”
孙律成道:“有何不敢?本来此次剿灭盗党,根本用不着我亲自出马,但是本将领却主动请缨,所以剿灭盗贼,势在必得。”
孙律成虽没有明言,但是云毅却猜出了他带这么多禁兵跟他们乘船出海的目的。想到此次出航,不知将会发生何事,他心头再也难以平静。
17、龙争虎斗入空岛
云毅终于兑现了当初的诺言,终有一天,他要破了奇门遁甲之术回到空岛,只是他决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踏入岛内。他戴了一顶缠着黑纱的斗笠,把面貌遮掩住,使得岛上的人认不出他,他还不能让人认出来,就连秋樱,他也不敢立刻去见她。
他沿着海滩行走,任凭海浪溅湿靴袜,他清晰地记得和秋樱踩过这海滩上的软沙,身后留下长长的足迹。如今这足迹早已被水浪湮没,消失得无影无踪,而秋樱,她此刻在哪里?为何这片人间的圣土、谷辰轩引以为豪的家园,却也是龌龊肮脏、危机四伏?
从那时离开空岛到又重新踏上这片土地,一切似乎恍若隔世。就算云毅能忘记海上遇险、冯金龙要置他于死地,但是他怎么可以忘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女黑衣人、叔父、朱廉、洪恭仁,那些牵扯着他命运,使他浮沉于命运洪流之中的人。如今他也未曾忘记肩上的重担,他们是来剿灭盗党。
自从乘船出海,孙律成仿佛改了以往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作风,不仅对史韶华甚至对云毅都很器重,但是云毅却时刻提防他,宰相府里那个人间炼狱让他记忆犹新,他从未忘记孙律成和朱廉的关系,这层关系他无法挑明。孙律成的态度改了只说明朱廉对付他的手段变了。但令云毅最担心的并非这个问题,而是空岛的存亡。
他并没有忘记他们是如何艰辛攻入空岛。早在没有踏进奇门遁甲之术布局的水路之前,便有一艘大船截住他们。云毅看到这艘大船正是当日在海上突击他的那艘船,心中想道:“鳄鱼帮又重新聚集起来,看来冯金龙已经知道朝廷要剿灭他们。”
卢赫站在甲板上,喊道:“弓箭手,放箭!”
孙律成怒道:“区区毛贼,公然拦截官船,简直是造反。来人!拿起盾牌抵挡,向前冲去。”
史韶华正在船舱内研究奇门遁甲的破局之术,听到外面箭如雨下,便走了出来,登上甲板。云毅道:“史大哥,外面危险,你先进去。”他紧握着剑准备随时反攻。
史韶华道:“云兄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自己小心。”说完之后便退回舱内。
云毅只等到敌方攻势渐弱,便带领水兵跃到敌船。云毅戴着斗笠,卢赫看不清他的脸,就问道:“你是何方人物?报上名号来。”
云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们这群盗贼,为恶一方,今日朝廷要剿灭你们,若想活命便束手就擒。”
“哼,要俺投降那是做梦。”卢赫拔出金丝大环刀,一招“环环相扣”,挺刀直戳、劈、砍,一招连一招。
云毅见他刀法沉稳,却输在快上,此时他不像当日那般有所顾忌,哪还怕卢赫他们。一招“如影随形”,他转剑紧随卢赫的刀式,卢赫连续几招都不能伤云毅分毫,倒是感到大环刀已被对方控制,招式不能应用自如,他脸上都急出汗来。云毅也不跟他消耗时间,反手一压,用剑锋挑开了他的刀。
卢赫弃刀而逃,窜入前舱,跑下一条秘道,云毅紧随其后,只见秘道的舱房里传来惨叫声,云毅破门而入,忽然见一个影子开窗跳入大海,而卢赫已然身亡。
云毅走到窗前,那个逃窜的人潜入水里,并没有浮上来。云毅返回甲板上,忽然有无数支火箭向贼船射来,借着风势,船上火势迅猛。
史韶华闻到浓烈的焦味,便走了出来,制止孙律成道:“孙大人,云兄弟尚在敌船上,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孙律成笑了笑道:“史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咱们自然要一举消灭鳄鱼帮。”
史韶华道:“孙大人,如今还未到空岛,你能保证凭你之力一定擒到冯金龙?”
话音刚落,只见从敌船那边划来一只小艇,云毅还有剩余的水兵都在小艇上。
孙律成见状,故意焦急地吩咐部下道:“还不快把云公子接上来。”
等到云毅登上船,史韶华对云毅道:“云兄弟,还好敌船附带小艇,你们安然无恙就好。”
云毅道:“史大哥,你放心。就算没有小艇,我们游也会游回来。”他用眼角瞟了孙律成一眼,却见孙律成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官船继续航行,等到望见了迷雾缭绕的群岛时,云毅道:“前面就是用奇门遁甲之术布局的水路。”
接下来两天,他们被困在迷雾中,始终不能寻到空岛。
史韶华废寝忘食,再三钻研,方才看清形势。他放下毛笔,和云毅来到船舷,望着众多群岛道:“能够用奇门遁甲之术如此布局的人果然厉害,不过我不明白这人为何不在咱们经过的凶险之处伺机埋伏,如果他要偷袭咱们,咱们也不会这么容易攻进去。”
云毅听后激动地问道:“史大哥知道如何入岛?”
史韶华指着水中一个个小岛道:“虽然这群小岛错乱复杂,而且岛中有水,水中有岛,粗略一看,它们好像都相似,但其实这群小岛的排列、距离、甚至岛中水的流向都不一样。它们是按照一定的规律布置,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宫,因此不仅要身处局内,也要置身局外,方能看清形势。”
云毅点了点头,听史韶华娓娓道来:“我仔细数过咱们经过的小岛,揣摩它们的排列、距离和岛中水的流向。到了这一个,应该是‘青龙逃走’,天盘乙奇,地盘六辛 ,百事皆凶,这是奇门诸格里的凶格,所以我们必须绕道而行。而这一个岛,‘白虎猖狂’,天盘六辛,地盘乙奇,还是不能往这边走。‘玉女守门’,门盘直使加临地盘丁奇,乃为吉格,就从这里过去。‘火入金乡’,天盘丙奇,地盘六庚,此格利主,宜退避不宜冲击,不能往这边走……”
“史大哥果然厉害。”云毅十分钦佩。
“可惜呀。”史韶华大为惋惜,道,“能造此局的人确实厉害,也势必花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物力,若他就是贼首冯金龙,未免可惜。”
到了第三天,接近进入空岛,忽然有人来偷袭他们。
那时史韶华正收拾破局的图纸,蓦地烛光闪动,史韶华站起身,四处却看不到人。他刚要坐下,似乎感到背后闪动着阴寒的刀光。还好他立马转身,那个侏儒的刀砍不中他,倒把椅子劈开。
史韶华惊惶叫道:“来人。”
云毅听到救命声,便赶过去,却见彭朗举起刀又向史韶华砍去,云毅飞身一把踢开彭朗的刀。
彭朗见到云毅,大惊失色,道:“原来是你,你没有死,竟然带人攻破空岛。”
云毅道:“我们此次上岛是奉皇命擒拿盗贼,如果你并非盗党,便与之无关,快点走吧。”
彭朗怒道:“什么盗党不盗党,你想带人攻岛,便是你不对。”
他捡起刀砍向云毅,云毅连躲他三招,对他道:“不是我要攻岛,我也是身不由己,你快点走,别再上来。”他一个劲把彭朗踢入海里。
史韶华道:“云兄弟,你……”
云毅道:“史大哥,此人应该不是盗党。”
过了不久,孙律成那边传来声音,道:“好大胆的小贼,竟敢偷袭我,既然你存心找死,我便送你上西天。”
云毅脸色一变,一出来,却见彭朗已经倒在血泊里。
孙律成对手下道:“把他的尸首丢入大海。”
自此开始,空岛上接二连三有人来袭击他们。
孙律成大发雷霆,道:“好呀,竟然不把朝廷放入眼里,那就是造反。”
云毅不遗余力向孙律成解释:“孙大人,袭击咱们的不过是岛上一部分偏执的汉子,不必跟他们计较。”
孙律成反驳:“云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是盗党?”
云毅据理力争,道:“就算是一部分盗党的反击,孙大人也不用采取强硬的手段赶尽杀绝,这样只会让岛上的民众更加反叛,阻隔我们入岛,最终不利于擒到贼首。”
孙律成根本没听进耳朵,他对云毅道:“云公子,成大事者,可不是你这般妇人之仁,你若有本事,便赶快把冯金龙给我找出来。” 说完之后孙律成进去舱内,独留云毅面向大海。
“我们或许不该来。”史韶华走到云毅旁边,接着道,“你看孙大人那个气势,我从来没想过要为功名牺牲那么多人。”
“云毅也明白大哥的无奈。”云毅叹气道。
“此刻你心情比我沉重千倍万倍,却还反过来安慰我。”
“为今之计,只有想法子停止这场杀戮,我一定要想到办法。”云毅望着大海道。
“孙律成口口声声以圣旨来压我们,要他停止攻岛简直是妄想。”
“但是岛上那些人都是偏执的汉子,素来不把官府放入眼底,要他们投降也是不可能。”云毅坦言道,“看来我们只有尽快入岛内擒到贼首才能平息这场斗争。”
到了第四天,奇门遁甲的布局终于被攻破,船队顺利登岸。
孙律成眼见这几天损兵折将,抑制不住心头怒火,一时连下三道指令,一条比一条严厉,“盗贼出来俯首认罪”,“空岛人交出盗贼”,“挨家挨户搜查盗贼”。
空岛上很多本来就非清白身份的人一听到这几道指令,个个毛发皆竖,唉声叹气道:“没想到这一天还是来了,避也避不了。”他们以为官府是来抓拿他们归案,却不知官府是来对付主使皇宫盗宝的贼首。
自从官船驶入空岛,文人骚客的吟诵声更加悲凉,他们意识到昔日桃源般的梦境即将谢幕。人生莫不过于此,梦境的华美,华美的虚无。他们执着酒壶,喝得东倒西歪,在海滩上哀唱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原来就没有桃源的江湖,遗世独留这借酒消愁的酒壶。”
云毅不忍去听他们断肠的悲歌。他清楚幕后的贼首,要尽快将他擒住,平息这场纷争。自从上岸以后,他一直都遮住面貌,使人认不出他。他要抓的这个贼首不仅在岛上颇有声誉,就连一向倨傲的谷辰轩也敬他三分,尊他为“陈大叔”。
血色残阳,陈逢英呷了一口酒,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他觉察到身后有动静,回身一看,一个戴着斗笠,脸被黑纱掩住的汉子已走至他面前。陈逢英一惊,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你别管,今天我是来劝你投降的。”云毅压低声音道。
“我不知你讲什么?”陈逢英提着酒壶处变不惊。
“鬼子神偷冯金龙,江西人氏,劫过五省镖局白银二十万两,盗过朝廷饷银一百万两,三江地带出名的四大赌馆、两大妓院都在他的账目下,这个人早年□掳掠,无恶不作,后来为了躲避朝廷的通缉,便化名为陈逢英,躲入与世隔绝的空岛,但是他仍然死性不改,继续犯事,前不久东京的盗宝案,他便是主使。”
“好,我的老底你倒是摸得清清楚楚。”陈逢英道。
“你赶快束手就擒。”云毅厉声道。
“尚且不到最后一刻,你便要我投降,天下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陈逢英讥笑着。
“你真要争个鱼死网破?”
“不妨一试!”陈逢英阴阴地笑着,并不把眼前之人放入眼里。
“好,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云毅一招“飞瀑流泉”,下手毫不留情,他拔起剑直刺陈逢英心口。
陈逢英使出一招“鱼跃于渊”,避过云毅的剑锋,他心中大为震惊,眼前这汉子着实是个劲敌。陈逢英一生都没见过如此心快、眼快、手快之人。
云毅见陈逢英轻易躲过他一招,便加强攻势,万象剑诀的诀窍在于剑招能随景应变,就如人能伸能屈,方可以百战百胜。一招“浊浪排空”使出,剑气宛如浑浊的水浪向陈逢英冲去,一招刚完,又一招“冰河倒泻”,接二连三的剑招逼得陈逢英步步后退。
“慢着,你到底是谁?和我有啥仇怨,为何苦苦相逼?”陈逢英问道。
云毅用剑指着他道:“真正逼我的人是你,你赶快投降。”
陈逢英继续道:“你和朝廷那帮鹰犬应该是同一伙人,却不敢露面,莫非咱们认识?” 他思索了良久,忽而颤声道,“你……你是云毅。”
“不错。你猜对了,我也没必要隐瞒你。”
“我真后悔,当初没立即杀掉你。”
“自从我清楚你的身份后,就想到是你要在海上置我于死地。”
“是。我就怕有一天你离开空岛,以防万一你知晓我们的身份,我决不能让你活着离开,后来冼翰寇盗宝失败,原来是你逮着了他,更未想到今日抓我的朝廷鹰犬竟是你云毅!”陈逢英咬牙切齿,怒发冲冠。
“人算不如天算。”云毅道,“你若有一点良知,便应该束手就擒,莫再连累空岛,免得无辜的人和你一同遭殃。”
“哼。”陈逢英道,“我今日到这种地步,什么都豁出去了,我没有好下场,何必去顾及他人。”
云毅一听,勃然大怒道:“既然你不惋惜他人的性命,我就让众人瞧清你的真面目。”他拿起剑继续出招,剑尖已经抵达陈逢英胸口。
陈逢英忽然道:“你真要杀我?难道你忘记当初是谁救了秋樱?”
云毅的手停了下来,他并没有忘记。
陈逢英见机又道:“云毅,你这次来空岛是为了找秋樱吧,不过你不知道她已经死了吗?”
云毅一听,顿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他不敢相信,也无从相信,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但她确实是病死的,我是岛上的神医,连我都救不了她,还有谁能救得了她?如果你怀疑她没死,便是怀疑她对你的深情,那是你不对。”陈逢英一边说着,一边掏出金针,他趁着云毅正陷入痛苦之际,警觉性大降,他猛然一把金针对准他的奇经八脉射去。陈逢英自隐居于空岛,金针驾驭之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无人能及。
云毅只感到金针射入体内,又酸又痛,瞬时丹田的真气乱闯乱撞,气血攻心,竟要吐出血来。
陈逢英见云毅手捂着胸口,便笑道:“云毅,十六针灸法既能救人,也能杀人。只是没想到一个女子就让你暴露出弱点,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陈逢英凝聚力道于拳上,一招地煞拳,飞身向云毅心口袭去,气势磅礴犹如浪击千里。
云毅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陈逢英的计谋。他不得不连退数步,转剑护身,待那陈逢英一拳击落时,他腾地而起,抖身如虎,双脚弹起海沙,顿时陈逢英眼前一黑,云毅的剑已经先一步刺入他的心脏。
陈逢英抓着剑身,愤愤不平地道:“云毅,你赢了,但是你也输了。”
云毅轻轻拭去嘴角流出来的血,从容地道:“你放心,我绝不会那么容易死。”
陈逢英摇头道:“你也杀不死我,我冯金龙外面的势力,是你杀了我一人就能灭得了的吗?”他哈哈地笑着,心口的血淌了下来,更显得面目狰狞。陈逢英渐渐倒在地上,他看到漫天的风浪里有一只小船时隐时现,一个人正乘风破浪而来。
云毅也看到了,那个在风浪里出没的人正是谷辰轩。
陈逢英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道:“有人会为我报仇……谷辰轩……他只知道你……你毁了空岛……”正说着,地上俨然多了四个鲜红的大字:“为我报仇!”陈逢英吸尽最后一口气,道:“云毅,你毁了我,我是个失败的盗贼,你也当不了成功的英雄。”
18、恩怨难分
“陈大叔……陈大叔……”谷辰轩的身影飘上海岸,拔剑已刺向云毅。
云毅横挡住他的剑,道:“贼首是他,我不想伤及无辜。”
谷辰轩痛恨地道:“你手头已沾满了血,何妨再多杀一个?”他在海上看到彭朗的尸体,才知道空岛被人攻破。
云毅冷静地道:“我只是杀了该杀之人,你走吧。”
“你不杀我我杀你。”谷辰轩一怒奋起,向云毅展开攻势。他使出一招“烟涛微茫”,正是倚梦剑法的第一招,剑招凌厉,丰神俊逸。云毅俯身,使剑攻其下盘,逼他退步。哪知谷辰轩定要力斗到底,他翻身向上跃起,一招“列缺霹雳”,挥剑直劈云毅头部,大有雷声轰鸣,山体崩塌之势。
云毅了解谷辰轩的性子,此时他若不击败他,他必纠缠到底。他还不到时候暴露身份,跟他讲明事情的原委,因此也只好出招回击。他挺剑直抵谷辰轩剑尖,与他争锋相对,忽然谷辰轩的剑尖落空,刺入沙中,原来云毅一招“游龙飞天”,贴地斜飞,竟轻易躲过他那一招。
谷辰轩的武艺大部分是他自创而来,姚慈并不致力授其武艺,就像这套倚梦剑法,尽是他素日悠闲游玩而练就,所以谷辰轩比起从小苦练剑法的云毅而言,功夫相差较远,谷辰轩今日遭此劲敌,才明白武功并未真正练到家。
他又气又恨,待要再出招,云毅的快剑使出,一招“大象无形”,剑已然挂上他脖子。
“你要杀便杀。”谷辰轩闭起眼睛,无可奈何说道。
“我要杀的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云毅回答。
“我们空岛上大有身份不白之人,你有本事就杀光我们。”谷辰轩陡然睁眼,冲着云毅道。
正在这时,一个幽怨的声音传了过来,喊道:“你不要杀他。”
远处跑来一个少女,穿着一身缟素的衣衫,看来像是丧服,她头上系着洁白的纱带,不是谁正是秋樱。她长大了,容貌依旧清秀,只是比以前更加消瘦,瘦得如同一朵淡淡的菊花,她哀伤的眼波流转,正幽怨地盯着云毅,似乎也怨恨他的残忍。
云毅已有半年之久没见过她,此时见她安然无恙站在眼前,真是再欢喜不过。只要望着她,天大的苦痛仇怨仿佛也会顷刻消失,他恨不得立刻抛掉斗笠,露出面目和她相见。但是他不行,他之所以不能那样做,不仅因为谷辰轩恨他入骨,更是因为孙律成一直在伺机对付他。
孙律成此刻扳不倒云毅,是因为云毅独来独往,无所顾忌所以无懈可击。他若瞧出秋樱就是他日思夜想、奋不顾身保护的心上人,孙律成会怎样利用这个弱势来对付他,刚才与陈逢英交手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不能暴露出这个弱点,不然必会败在孙律成手里。
“你们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快些离开。”云毅说道。
谷辰轩对秋樱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快点走,去找我娘,莫再回来。”
“你不走吗?”秋樱道,“大娘在等你,你若有什么事,大娘会很担心。”
谷辰轩道:“有句话我必须讲清楚,省得他后悔。”他怒视云毅,道,“今日你不杀我,来日我必杀你,你最好考虑清楚。”
“我说过的话决不后悔,你们现在就走。”云毅收回剑,因为他看到史韶华和孙律成已向他这边走来。
孙律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尸体,笑着对云毅道:“好,不愧是第二次登岛,办事果然神速,本将领一定向圣上禀告,记你一大功。”孙律成望向秋樱,只觉此女清丽脱俗、楚楚动人,当真让人忍不住再望一眼。而她身边的少年,目光如炬,正恨恨地看着自己。“他们是谁?”孙律成问云毅。
云毅安静地回答:“是岛上的平民。”
孙律成追问:“和反贼没关系吧?”
史韶华上前为他们辩解,对孙律成道:“孙大人,这岛上有成千上万的普通百姓,你又何必疑神疑鬼,弄得人心惶惶?”
“史兄此话差矣,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孙律成顿了顿,改变主意道,“算了,你们走吧。”
秋樱硬拉着谷辰轩离开,谷辰轩僵持不下,最后才迈开步伐。
“云公子……”孙律成幸灾乐祸地道,“我劝你要多加小心,刚才离去的少年横眉怒目,对你可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云毅朗声应道:“孙大人提醒的是,只是世间恨我云毅的何止他一个,恐怕我以后都要处处提防。”
夜晚,云毅回到临时安身的官营,官营是一整片修葺好围起来的房舍,大门还有重兵把守。
刚进住宿,云毅未取下斗笠便开口道:“能跟进来的朋友,的确了不起,也该露露面了。”
话音刚落,那人已站至云毅身后,云毅回过头,眼神有些诧异,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人竟是姚慈,这一刻他也不知该讲什么好。
“你为什么不说话,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是我已经认出你了。”姚慈顿了一顿,问道,“云公子,近来可好?”
云毅取下斗笠露出面目,问姚慈道:“难道你也是来寻仇?”
姚慈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
“你知道我没死?”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
“其实,当日海上遇难,幸亏前辈和谷辰轩仗义相救,在下着实感激。”
“你不用客气,我们还是没能救到你。”
“你们能帮我照顾秋樱,我已经感恩不尽。”云毅道。
姚慈点点头,转了另一个话题问他:“我记得云公子曾说过毕生有两个愿望,不知完成得如何?”
云毅叹了口气,道:“唉,谈何容易!”
“你一直没找到你叔父的下落?”姚慈忍住激动的心情问道。
云毅摇了摇头,道:“没有。”
姚慈也揣磨不出他讲的话是真是假,她继续对云毅道:“这次见你平安无恙,我真的很高兴,只是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云毅听出她话中之意,便也道:“世事难料。”
姚慈直截了当对云毅道:“外面那些官兵并非善类,你不应该替他们卖命。”
云毅无可奈何说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姚慈坦言,道:“我也看得出来,这次见到你,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哦?”
“你心事重重,心里藏着很多东西。”
“我心里藏着什么东西?”云毅问道。
姚慈抬起头目视云毅,一一数道:“悲愤、仁义、柔情、痛苦……”她说的每一样,明明都说进云毅的心坎,可是他却依然一副谈笑自若的样子,连姚慈都不得不感叹,这孩子的隐忍功夫已然超乎她的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遭遇使他磨练得如此从容、冷静?又该如何才能溶解他心头的那份孤冷?
“前辈快点走吧,一切的灾难很快会过去。还有,陈逢英作恶多端,叫谷辰轩别再惦记着为他报仇。”
“你不想见秋樱一面吗?”姚慈问道。
云毅双眼一亮,骤然又黯淡下去,他道:“到了该见面时自然会见到。”
“好,那你保重。”姚慈站起身待要离开,陡然见云毅神色痛苦,皱紧眉头背过身去。“你怎么了?”姚慈语重心长地问道。
“我没事。”云毅回答。
姚慈不放心,走到他面前,却见他赶忙擦拭嘴角的鲜血,怕被她瞧出来。姚慈忧心地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你到底怎么了?”
云毅回答:“我中了陈逢英的十六支金针,金针不断在我体内游荡,撞击穴道,令我气血攻心。”
姚慈把了把他的脉搏,对他道:“你气息很乱,要尽快把金针逼出来,{奇}但是那么多金针,{书}你若不按脉理逼出来,{网}恐怕会有生命危险。这样吧,我去陈逢英的住处,搜一搜有没有记载解救之法的书籍。”
“前辈,你为何要如此相救?”
“因为你向我保证会尽快平息这场灾难,只要空岛上能恢复平静,要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姚慈说完后便离开。
姚慈本想趁夜去陈逢英的住处搜书,但是想到这么晚,挑着灯在那里找书,若是被人瞧见了可不好,只好先回去幽然小居。
走到□,却见谷辰轩房里的灯还未熄灭,她不由得想起今日云毅与谷辰轩的一战,她躲在远处观战,谷辰轩最后落败,难道他现在还耿耿于怀?“轩儿……”姚慈喊道,“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睡?”
谷辰轩打开房门,走向姚慈,对她道:“娘,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和你说?”
“有什么事不能对娘说的?”
“我今日和杀死陈大叔的朝廷鹰犬交过手,那人蒙着脸面。”
“你今天刚回来,怎么就和他们动手?你太冲动了。”
“娘,我亲眼看到那个蒙面人杀死陈大叔。”
“那你和蒙面人交手,结果怎样?”姚慈明明全部看在眼里,却装作不知道。
“我技不如人。”谷辰轩说着,羞愧地垂下头。
“轩儿,陈逢英作恶多端,以前我们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你便不该还想着替这种人报仇。”
“娘,不管怎样,他一直对我很好。”
“轩儿,你醒一醒,去查一查吧,到底岛上有多少盗贼,借着空岛有利的地势,在外面为非作歹。你再去查清楚,空岛上还有谁是陈逢英的耳目,在外面为虎作伥。”
“娘,我一定会查明白。而我真正憎恶的是朝廷那帮鹰犬,他们毁我家园,为了名利富贵草菅人命,他们干的事和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民不与官斗。”姚慈劝道,“轩儿,该忍则忍,在这种世道,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道。”
“我不甘心就这样让他们肆意妄为。”
“你这孩子,就是一副犟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真拿你没办法。”
“娘,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今天那个蒙面人,以他的身手、还有孙律成说他是第二次登岛之类的话,我都发觉他像一个人。”
“谁?”姚慈故意装作不知道。
“云毅。”谷辰轩怒目切齿说道。
“不可能。”姚慈意识到事态越来越严重,赶紧一口否认,道,“你在半年前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娘,我怀疑半年前那个船家故意找条尸体来蒙骗我。”
“那个船家为什么要那样做?”
“娘,这半年以来我一直在外面都找不到杀死云毅的那艘船,但是这次回来的途中却看到了那艘船已经被火烧毁了。我想半年前那个船家故意让我以为云毅死了,是不想让我找到云毅,害怕云毅告诉我其实那艘船就是……就是……”谷辰轩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姚慈却替他说下去,道:“其实那艘船是陈逢英派去的,他要在海上置云毅于死地,是担心云毅万一知道他们的身份,到时就像今天这种局面一样。他们不能让你知道真相,所以你找了半年也没有找出杀害云毅的凶手。”
“娘,那你是不是也认为云毅没死?”
“我……我不这么认为,即使他真的活着,那也是件好事,是咱们对不起他。”
“娘,就是因为咱们对不起他,而且还拆散了他和秋樱,所以他要向我们报复,他带人攻破空岛,毁了我们辛苦创建的家园。”
“轩儿,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辞。”
“娘,那个人如果不怕我们认识他,为什么要戴着斗笠遮住面貌?”
“他也许怕你以后找他麻烦。”
“那他当时大可杀我以绝后患。”
“是呀,所以他不杀你,说明他只是想要擒拿贼首而已,并不想伤害其他人。”
“娘,是因为秋樱叫他不要杀我,我想他怕秋樱怨恨他,所以才留我活口。”
“轩儿,你太会钻牛角尖了。娘累了,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姚慈摇了摇头,叹气回到房内。
姚慈一走,秋樱突然跑了出来,拉着谷辰轩的袖口,喜极而泣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谷辰轩没想到她会听见,一看到她那么高兴,就反问道:“你希望是真的吗?”
秋樱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想到海滩上的惨象,回忆起陈逢英曾经相救,她也百感交集,心情难以平复。云毅是那么温厚,怎么可能带人亲自攻岛,又杀死陈逢英?但只要他是云毅,还是她的云大哥,他安然无恙地活着,就算是大奸大恶之人也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谷辰轩闷闷不乐地道,“你当然希望他是云毅,至于他干过什么事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就算他杀人放火对你也无所谓。”
“是,我才不管他是什么人。可是他……他一定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秋樱为云毅辩护。
“但愿如此。”谷辰轩苦笑道。
“否则你会怎样?”秋樱提心吊胆问道。
“哈哈!”谷辰轩笑得惨淡,道,“我还能怎样?你还是去问问他,他想怎样。”
“我是要去问他了。”秋樱道。
“他若想见你早就见了。”谷辰轩阻止她。
“他为什么不见我?他为什么不见我?”秋樱也不明白,一伤心,眼泪又要掉下来。
“也许那人……根本就不是云毅。”谷辰轩抬头仰望星空道。
“你从不怀疑自己的看法,为何今天要否定自己的话?”秋樱抽噎问道。
“不管怎样,那群官兵那么凶狠,你怎能去找他?我宁愿否认自己的话,也不愿你去冒险。”
“你……你这又何苦呢?水姑娘那么好,你去找她吧。”秋樱说完,不再理他,跑回自己的房间,独留谷辰轩站在□凝思。
19、阴险狡诈理还乱
隔日,姚慈去到陈逢英的住处,想到自己是要进去搜东西,她也不敢从正门进去,只好从窗户爬入。刚来到窗口,便听到里屋传来哭啼声。
“水姑娘,别哭了。你父亲若知道你这么伤心,在泉下也难以安息。”
“杜叔叔,你为什么要这么晚才告诉我他就是我父亲。我还没来得及喊他父亲,他却已经死了。”
“冯主一直不想让你知道,不过你和他在岛上作伴了十几年,早就有了父女的情分。”
“我好恨……恨那个杀死我父亲的凶手。”
“水姑娘,我今天找你来披麻戴孝,不是叫你替你父亲报仇,你一个弱女子,有几斤几两能够对付那群恶官,我是遵从你父亲的遗愿,要你继承他在外面的财势。”
“你知道我父亲所有的事情吗?”
“当然,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替你父亲在外面办事,每次出去,我只好瞒你们说我是手痒去赌博。”
“杜世平,你这个混蛋。”谷辰轩一脚踹开门,怒气冲冲跑了进去。
姚慈没想到谷辰轩竟然跑来了,心中也为他将知道真相而难过。
“辰轩,你……你怎么来了?”杜世平惊惶地道。
“你为什么要骗我?杜世平,你在外面干尽坏事,惹来了那群官兵,毁了空岛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面干坏事,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受罪,你害我也成为你们的帮凶知不知道?”谷辰轩怒发冲冠,直把杜世平推到撞烂了桌椅。”
“辰轩,你冷静点,我知道是我们利用了你,但是谁都不想有今天这种结局。冯主也很看重你,你小小年纪就聪明伶俐,竟懂得用奇门遁甲之术封住空岛的入口,才换来岛上这么多年来的安宁。冯主生前有嘱咐,他要你和水姑娘继承他在外面的财势,就当作对你们两人的补偿。”
“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稀罕。陈逢英所有的赃款,他所有的东西我都不稀罕。”谷辰轩怒道。
水绿衣一听,站起来,一掌扇向谷辰轩,道:“你不要在我父亲灵堂闹事,你给我滚。”
谷辰轩摸着火辣辣的掌印,出门而去。水绿衣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竟跪在地上号啕起来。
杜世平追着谷辰轩出去,叫道:“辰轩……辰轩……”
谷辰轩直走到海边,听到文人骚客在那里醉醺醺地唱道:“原来就没有桃源的江湖,遗世独留这借酒消愁的酒壶。”
谷辰轩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是呀,本来就没有桃源的江湖。难道我一直都在做梦,我辛苦钻研奇门遁甲之术,让空岛不受外界打扰,但是其实我只是活在理想中的家园,活在自己营造的梦中世界。到头来一看,空岛,空岛,一切都是空的。到了今天,梦终于醒了。”
“辰轩……辰轩……”杜世平仍然追到海边。
谷辰轩静下心,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杜世平道:“到了今天,我也不想瞒你,就把一切的事情都告诉你。当日云毅他们离开空岛,冯主担心云毅知晓他的身份,为了以防万一,冯主特意在云毅离开空岛的当天,把岛上的人都灌醉,然后在海上吩咐鳄鱼帮置云毅于死地,让你们无法去救人,不过你没有喝醉,最后还是去了。当时我在那艘船上,看到你奋不顾身救人,又不能杀你,事后你们落水,我就吩咐鳄鱼帮解散,汇入五湖四海,让你这半年来都找不到凶手。我和冯主这样做,就是一直希望维持空岛的平静,但是没想到终有一天这种平静还是被打破了。”
“空岛上还有谁和你们是一伙的?彭朗是不是?”
“不是,就只有我和冯主。”
“就因为你们两人,让整个空岛都毁了。”
“辰轩,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云毅他没有死,我的手下曾经在巨石上发现他留下的标志,我害怕你找到这些标志,所以叫人把它们全毁了。而今日和那群官兵一起来攻岛的蒙面人,应该就是云毅。”
“你让我静一静,我不想再听下去了。”谷辰轩道。
“辰轩,晚一点我就要离开空岛了,那群官兵穷追不舍,我要出去避一下风头,水姑娘就拜托你照顾了,还有冯主在空岛沼泽地那里埋有宝藏,当作水姑娘的嫁妆,你帮我告诉她。”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自己告诉她。”
“好,我临走前会告诉她。你多加保重,以后或许咱们还会见面。”杜世平说道,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走了。
姚慈站在窗口,见到屋内只剩下水绿衣,便从正门走进去,安慰她道:“绿衣,别这么伤心。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真没想到你就是陈逢英的女儿。”
“大娘,我该怎么办?”水绿衣哭泣道,“我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呢?人死不能复生,别想那么多,继续过你以前的日子。”
“大娘,你和我一起回去收拾东西,我想搬到这里来住。”
“不行,你搬到这个伤心的地方,住下去只会更伤心,你还是收拾东西随我去幽然小居住吧。”
“辰轩哥他不喜欢看到我,我也不想天天跟他碰面,惹得他讨厌。”
“但是你还是不能搬到这里来住,那群官兵若知道你就是陈逢英的女儿,会对你不利的。”
“反正我是个什么人都不喜欢的人,有谁会在意我。”水绿衣又垂下眼泪。
“大娘可是很喜欢你,还想让你当我的儿媳妇,可是天不遂人愿,我也只能这样说。”
“大娘,我知道你对我很好,我一直都很感激你。”
“好,那你答应我,别伤心过度,回去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明天之后你还是以前那个快快乐乐的水绿衣。”
“嗯。对了,大娘,我爹爹还有一堆医书在房里,你帮我整理一下,那是他的心血,要是你觉得有用就送给辰轩哥吧,我想这也是他的遗愿,总要有人把他的医术发扬光大。”
“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陈逢英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也是他的荣幸。”
次日,水绿衣来到陈逢英的坟前上香,看到他死后也只剩下一抔黄土,水绿衣忍不住伤心起来。她烧着纸钱道:“爹,我以后经常来这里陪你,他们说你是恶人,可是在我心里你却是最好的爹爹。”
“没想到陈逢英还有一个女儿。”背后传来一个高扬的声音。
水绿衣转过身,看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军官,便生气地道:“都是你们这群恶官害死我爹,我恨不得杀了你们。”
“姑娘,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的话可不能乱说。杀死你爹的不是我孙律成,而是其他人。”孙律成辩道。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原来也会狗咬狗。”
“你说对了,我们就不是一伙的。姑娘,我羞于与他那种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小人为伍。你以前有没有见过他?”
“我以前怎么有见过他,我若知道他是谁,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可是第二次来空岛,你怎么会没见过他?不过那也是,他就是怕你们知道他是谁,所以才蒙着脸面。”
“第二次登岛,绝对不可能,他叫什么名字?”
“云毅,这个名字你听过吧?”
“云毅?当初辰轩哥带入岛的那个人。怎么会是他,他竟然杀死我爹爹?”
“姑娘,事实就是如此。我跟他也有仇隙,咱们联手对付他,怎样?”
“我不会武功,有什么能力杀他?”
“姑娘,报仇不一定要用武功,只要有心便可以,何况还有我帮你。”
“你有什么主意?”
“对于一个善于隐藏弱点的人,首先就是要找出敌人的弱点。”
“他虽然来过空岛,但是我们根本没见过面,我哪知道他有什么弱点?”
“这样吧,把你所知道关于云毅的事情都告诉我,我自然会帮你对付他。”孙律成掏出一块令牌,交给水绿衣道,“你拿着这块令牌便能自由出入官营,我随时恭候姑娘的大驾。”孙律成满怀信心,笑着离去。
水绿衣看着令牌,又把目光移到坟上,最后还是将目光锁到令牌上。
水绿衣走回住处,看到杜世平背着包袱,水绿衣问道:“杜叔叔,你要去哪里?”
“水姑娘,我等你很久了。我一会就要离开空岛,出去避避风头,你自己多加保重。”
“杜叔叔,你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水姑娘,如今风头这么紧,我是不能留在岛上了。你自己多加保重,还有别让官府那群人知道你是冯主的女儿,不然会有危险。冯主在沼泽地埋了宝藏当你的嫁妆,我绘这张地图给你,将来找你的夫婿一同把它挖出去。”
“杜叔叔,你也保重。”水绿衣见杜世平渐渐远去,一下子感到孤立无助。她拿起那块令牌,向官营走去。
孙律成看到她,忙好生招待,道:“姑娘,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请坐!请坐!”他又问道,“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
“我叫水绿衣。”
“姑娘的芳名真好听,水绿衣……水绿衣……”孙律成饶有兴致地念着。
“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说我的名字好听,可惜他的眼里不会再有我,我也不想再见到他。”
“姑娘的伤心事还真多,若姑娘内心有什么苦水,尽管与我倾诉,我自当聆听姑娘的心声,也保证决不把姑娘的秘密讲出去。”
“咱们还是谈回云毅吧。”水绿衣道,“没有比杀死云毅更让我开心的事了。”
自从云毅手刃陈逢英后,一时在禁兵里名声大噪,连孙律成都不得不重新审视他,还好孙律成又多了一个帮手,水绿衣虽然不是聪明的女子,但是谁都不能否认作为冯金龙女儿的价值。冯金龙的财势,孙律成从踏入空岛的第一步就垂涎已久。
云毅以为陈逢英已死,空岛也该慢慢恢复平静,但是没想到这时又有一件麻烦事惹上身。
云毅一早在梳洗,忽然听到外面大片的喧哗声,不久史韶华扣门进来。
云毅问道:“史大哥,外面是何事?”
“云兄弟,你有麻烦了,一夜之间,全岛的百姓都清楚你的真实身份,他们在外面张口大骂,说要将你碎尸万段。”史韶华着急地道。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云毅放下脸巾,请史韶华坐下细谈。
“云兄弟,你人难做呀,明明是你救了他们,他们反而要害你。若不是你一举剿灭冯金龙,孙大人都不知要把空岛折腾成什么样。”
“孙律成想要激起岛上的民愤,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但是我更担心的不是这件事。”
“不错,云兄弟武艺卓群,那些平民百姓联手你也不必怕他们,但是云兄弟,人总有自己的弱点,也总会有自己害怕的事情。”
“大哥说得对,那大哥认为我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云兄弟第二次登岛,不以真面目示人,便已暴露了弱点。”
云毅点了点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岛上确实有我一直想回避之人,但如今是躲也躲不过了。”
“你想回避什么人?”
“你记不记得在海滩上你叫孙律成放走的那两个年青的男女?”
“记得,那个少年目光如炬,那个少女……”史韶华的目光变得柔和,想要说下去,却见云毅在望着他,史韶华蓦然想起那支翠玉金钗,就没有再说下去。
“当日我与那位姑娘求医于空岛,便是由那位少年带我们进来,而求救的神医偏偏就是陈逢英。”
“啊!竟有这等事?”史韶华也不由得感慨道,“真是造化弄人。”
“后来,我带着那位姑娘离开空岛,陈逢英怕我知道他的秘密,便在海上要置我于死地,幸亏那位少年和他母亲救了秋樱,而我也大难不死,便想回去空岛找秋樱,但是我怎么都进不了空岛。”
“原来是这回事。”
“我也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重新入岛,给空岛带来这场浩劫。”
“这也不能怪你,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那里操纵。”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孙律成知道这段缘故后,会利用他们来对付我。”
“那倒是,云兄弟有何打算?”
“该是时候见见她了。”
“云兄弟要见的可是那位秋樱姑娘?”
“嗯,自从我来到空岛之后,就一直没去见她,也不知她会不会怪我。”
“依我之见,倒不如先找个地方安顿好那位姑娘,莫让她卷入这场纷争,不然孙律成知道你的心思,伤害到她就不好。”
“我也有此意思,但是现在我不能随便乱走,劳烦大哥帮我带个口讯给秋樱。”
史韶华换了一身平常的装束,竭力地避开人群,只身一人来到幽然小居。他还没看到谷辰轩时谷辰轩已看到他,谷辰轩亮出剑,正想出来会他,却见史韶华喊道:“秋樱姑娘,你在吗?”
谷辰轩收回剑,想道:“我倒要看看他找秋樱何事。”即刻他的心情再难以平复,“他认识秋樱,这么说来……这么说来……”
史韶华越走越深,来到□深处,只见万花齐放,花气袭人。远远望去,花丛遮掩处隐隐映着一个倩影。待他走到花圃前,那个倩影愈加清晰,她漆黑的秀发披散肩头,一身白衣如雪。
“是秋樱姑娘吗?”史韶华开口问道。
秋樱听到有个陌生人唤她,十分惊讶,便站起身来回过头问道:“你是谁?怎么走到这里来?”
史韶华彬彬有礼地道:“我是云公子的朋友。”他轻声细语地回答,恐怕吓着了她。
秋樱一听,手中的花篮顿时跌地,她难以掩饰欢喜,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死。太好了,我要见他。”
史韶华道:“秋樱姑娘,明日清晨云兄弟会在流水竹桥那边等你。”
20、多情却似总无情
天还未放亮,秋樱早已起床,换了一身清净淡雅的粉色衣裳,然后坐在在梳妆台前细心地装扮自己。她执着木梳一条条地理顺青丝,又拿起胭脂水粉轻轻涂抹起脸颊。
姚慈见她房里早早亮起光线,便去敲门道:“阿樱,你怎么这么快起床?”
秋樱打开门,羞怯地道:“大娘,你进来。”
姚慈看她换掉丧服,脸上神采奕奕,虽然猜到什么事情,却还是笑着问道:“你今天这么漂亮,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我……我……”秋樱吞吞吐吐,不知该不该向姚慈说出云毅的事情。
姚慈明白秋樱的难处,便道:“女为悦己者容。好啦,大娘也不问,只要你开心就好。”
秋樱欢庆地拉过姚慈的手,道:“大娘,我的眉毛太淡了,你帮我画一画眉毛吧。”
姚慈应道:“好……好……我帮你看一看,保管把你装扮得像个入轿的新娘。”
秋樱满面春风,道:“大娘,你又取笑我了。”她收敛了微笑,接着道,“大娘,等我回来再把我去哪里告诉你,你不要怪我。”
姚慈拿起眉笔,轻轻帮她画眉,道:“大娘不会怪你,不管你做什么事,大娘永远都不会怪你。”
天朗气清,鸟语花香,云毅早早来到流水竹桥,听着桥下水声潺潺,忆起年少时和秋樱在峨眉山,卷起裤管提着鞋走过那条长长的水桥,那个时候的天真无邪让他感慨万分。他又记起秋樱在峨眉山的农舍对他说,他见多识广,不会把小时候的事情放在心上。如今回忆起来他方知道她并不了解他,他对她的那份情愫,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一往而深,她始终是他最温柔的梦,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
忽然有人在背后怒气冲冲地喊他,道:“云毅,真的是你。”
云毅知道等来的不是秋樱,而是谷辰轩,不免大失所望,问道:“怎么是你?”
“你当然不希望是我,我也万万想不到今日毁我家园的人会是你。”谷辰轩越说越忿恨,直是要剑拔弩张。
“我从来没想过要毁了空岛。”云毅道。
“你没想过,却做了出来。”谷辰轩痛恨地道,“你太令我失望了,枉你从海上遇难之后,我就一直敬重你是重情重义的汉子。”
“我旨在对付陈逢英,因为他……”云毅话未讲完,谷辰轩早已打断道:“即便他是十恶不赦之人,你便要为此而毁了空岛?”
“这不是我的意愿,幕后操纵这一切的是孙律成,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阻止他。”
“你和他根本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我和他之间也有仇隙。”
“仇隙?”谷辰轩冷笑道,“那还不是为了争权夺利,孙律成还说要让皇帝记你一大功,你得偿所愿了,是不是?”
“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云毅竭力地解释。
“是,当日便是我看走了眼,才引狼入室,从而招致今天这般后果。”谷辰轩反驳他。
“看来,我和你有理也讲不清,秋樱呢,她在哪里?”云毅问道。
“倘若她知道你是这样不择手段、忘恩负义之人,还会跟你在一起吗?”
“会!”二人都听清这是秋樱的声音,一回头,她便站在他们中间,眉目如画、秀丽绝伦,几乎不假思索,她上前便去抱住云毅,云毅也把她拥入怀里。
良久之后,秋樱才从云毅怀里出来,转过身对谷辰轩道:“我不管他是什么人,他永远是我的云大哥。”
“好,那是你的选择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和他的仇怨绝不会一笔勾销。”
秋樱见谷辰轩对云毅有如此深的成见,也无可奈何,她不搭理谷辰轩,而是问云毅道:“云大哥,为什么你这半年来音讯全无,我还以为你已经……”
云毅接着她的话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死了?你真傻,想来你每日一定都以泪洗面、痛不欲生,但是我也很奇怪,当日我在巨石上刻下标志,希望让你们找到我,可今天一看那些标志早已全毁了。”
秋樱蹙着眉头道:“有这等事?在你投水之后,小哥便离开空岛,四处找寻你的下落,根本没发现任何标志,他还说有个船家捞到你的尸体。”
云毅道:“不可能,是他们骗了你。”
谷辰轩一听,怒火攻心,质问道:“难道你以为我有私心,故意欺骗秋樱拆散你俩?”
“不是,小哥,我相信你。”秋樱心怀感激地道,“这半年来你一直在外,为了找寻云大哥尽心尽力,后来你说发现尸体,你又离开空岛希望早日揪出凶手,要不是空岛遭劫,你也不会回来。”
“以前是我愚蠢,我无可置喙,你可知道当时我为何一定要离开空岛,即使回来几次我也决不正眼瞧你吗?那是因为我怕自己会情不自禁,我拼命地控制住自己,告诉自己无论如何,永远都不能再与死去的他相比。”
秋樱听后动容地道:“你对我的一片心意,我永远铭记于心。”
谷辰轩接着道:“其实那些标志是陈大叔派人毁去,为的便是不让我找到云毅,以免他回到空岛报仇。不过这些对你而言已经不重要,我也没必要解释下去。但我和他之间总要有个了断,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你明知云大哥不会杀你,为何你要逼他?你难道真的那么想死吗?”
“我知道我是他的手下败将,不过能让你看到我死在他手上,我也没什么遗憾。”谷辰轩痴痴地望着她苦笑道。
“轩儿!”远处传来姚慈的呼唤声。
“娘,你来得正好。”谷辰轩仿佛看到希望,他对姚慈道,“娘,我们何不联手看能否制伏他?”
“轩儿,不许胡来。”姚慈回头看着云毅,道,“云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云毅点了点头,想到姚慈给他送了陈逢英的医书,才让他找到逼出金针的法子,他心里也十分感激她。
姚慈走近牵住秋樱的手放到云毅手里,诚恳地道:“云公子,我终于把秋樱交到你手上,希望你们以后可以白头偕老。”
“大娘,谢谢你!这半年来,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到了泉下还以为能和云大哥团聚。”
“天可怜见才让你们又再一起,所以你们要珍惜得之不易的缘分。”姚慈说道。
云毅牵紧秋樱双手,道:“我会的。”但是一想到体内尚存的金针,随时都令他有生命危险,而他还不能与秋樱一起,他要把她藏到一处隐秘的地方,叫孙律成无法拿她来威胁他。今日他虽然带走她,却要让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独自忍受孤独和寂寞,他又于心何忍?他心中想到要不要让秋樱跟姚慈先回去,有姚慈照顾她,他也可以专心对付孙律成。
“阿樱……”云毅低下头道,“要不你先跟前辈回去。”
此话一出,大家都是一惊。秋樱更是伤心,噙着泪水问道:“为什么?”
云毅咬着牙关道:“你跟着我,会有很大的风险,孙律成随时都可以擒住你来威胁我,我不能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还有……”他忍不住要把所有的顾虑都告诉她,把他遭遇过的痛苦和无奈都向她倾诉,但是他何忍叫她来分担曾经刻骨铭心的伤痛。云毅继续道:“总之,我是随时把命赌在刀口上的人,你先跟前辈回去,有她照顾你我非常放心,将来我再去接你。”
“不要。”秋樱道,“不管如何,我都不要再离开你。”她眼神坚定地望着云毅。
“我现在把你带走,可是要把你留在一个没人找得着的地方,到时你就一个人呆着,你不怕吗?”云毅怜惜地看着她。
“云毅,你真的要把她留在那种地方吗?你为何就不能好好跟她相守,你是不是还想着你的功名富贵梦?”
谷辰轩的话一出,激怒了云毅,云毅提声嚷道:“谷辰轩,你有你的潇洒,我有我的责任,我和秋樱的事不用你干预。”
“好,秋樱。”谷辰轩道,“你若愿意跟我们一起走,我自然非常高兴。我恨不得时时刻刻能够守在你身边,一生都待你好,我才不管什么名利富贵,那孙律成自也不会找我麻烦,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除非踩过我尸体。”
“轩儿,你不要再说了。”姚慈喝住他。
“这世间的恩怨仇恨,岂非是你想躲就躲得过,难道我不去找仇人仇人就不会来找我?”云毅痛苦地道,谷辰轩的话刺激了他,令他一贯温和的脸庞不免抽搐。
“我的两个孩子,你们何苦这样争锋相对?”姚慈长长抽了一口凉气,走过去叫秋樱,道,“这是你该选择的时候了。”
秋樱还望着谷辰轩,却后退到云毅那里,终于把头埋在云毅的怀里,她就不再去瞧谷辰轩一眼。秋樱出声道:“云大哥,不管如何,我早已下定决心跟你,你带我去什么地方我都不怕。”
谷辰轩一言不发,转身和姚慈缓缓地离开了。
“阿樱……”云毅搂紧她道,“就是因为活着不容易,我们才要好好活下去,失去你第一次,我不愿再失去第二次。”
“你放心,我知道现在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做,我留在你身边会连累你,令你分心,所以你想要让我呆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一定会在那个地方等你,就算是十年、二十年,我都在那里等你,就像在峨眉山一样。”秋樱喜笑颜开地道。
云毅被她感染,便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忽然有个人道:“不用等那么久。”只见史韶华迈步向他们走来。
云毅放开秋樱,道:“阿樱,这位是史大哥。”
“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史韶华望向秋樱,道,“能让云兄弟如此牵肠挂肚之人,果然是清丽绝俗。”
“你太过奖了。”秋樱甜甜地笑着。
“大哥找我何事?”云毅问道。
“云兄弟,孙律成今晚要开庆功宴,叫我来传你一声。”
“我知道了,那麻烦大哥先帮我安置好秋樱。”云毅托付道,回头又对秋樱说,“岛上的人已经知道我了,我不能随便乱走,更不能让孙律成看到我们一起,就让史大哥带你去新居。”
“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见面?”秋樱一想到要离开云毅,心中便很不舍。
“我会经常去那个地方看你,将来离开空岛,我也叫大哥去接你。”
“嗯。”秋樱还想说什么,却只能恋恋不舍地随着史韶华离开。
史韶华把秋樱带至一间门前飘满杏花的小屋,它坐落的地方既隐秘,环境又清幽。“秋樱姑娘,这里便是你的新居。”史韶华道。
秋樱轻轻推开竹篱,沿着□走到屋内。她见桌椅橱凳皆新,布置得甚是精巧,便欢喜地赞道:“这里真不错。”
史韶华边走边指着一个个地方道:“那边是厨房,里头是卧室。”
秋樱随着他的步伐,眼睛不停地溜转,看来心中甚是喜欢。
史韶华走到她的闺房前,便站在门口停了下来。
秋樱走近卧室,只见竹制的床上挂着青纱罗帐,床头有个别致的梳妆台,梳妆台靠着墙的边上挂着个铜镜。她雀跃地走到台前,铜镜里映出她清秀娇丽的玉颜。她看到桌上的木梳旁有一个玲珑的锦盒,就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锦盒里是一支翠玉金钗,雕刻做工十分细巧耐看,整支金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连钗头的翡翠都苍翠欲滴。秋樱的心里像喝了蜜糖似的,久久执着这支金钗不愿松开。
“以后姑娘就在这里居住。”外面传来史韶华的声音,秋樱才知道他一直站在门口,一想到刚才他看到自己那个高兴的样子,他肯定认为她还是小孩子。
秋樱双颊绯红,走出卧室,低头道:“我怠慢史大哥了。”
史韶华道:“看出秋樱姑娘很喜欢云兄弟为你布置的一切。”
“嗯。”秋樱点了点头,抬起明亮的双眸又问史韶华道,“你是云大哥的好朋友?”
“是,好朋友。”史韶华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秋樱十分好奇。
“这说来话长,等以后云兄弟再告诉你。”
“你们离开空岛后,要去哪里?”
“回东京,也就是京城。”
“云大哥也一起去吗?”
“是,我们都是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这里。”
“他如今的处境是不是很危险?”秋樱担忧地问道。
“姑娘别担心,云兄弟不会有什么事。”史韶华想起云毅嘱托他别对秋樱讲太多事,更不能讲他在京城宰相府所受的折磨,以免得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忧心如焚,他便索性不再讲下去。
傍晚,秋樱望见竹篱外有一个戴着斗笠的人,知道是云毅,她高兴地跑了出去,见云毅已摘下斗笠,一把将她搂入怀里。
“咱们进屋去吧。”秋樱欣喜地拉着他,她积藏了多少相思之苦要向云毅倾诉。
云毅看到天色已晚,想起一会得去赴孙律成的宴会,而且每次这个时候,他都要逼出体内的金针,不然金针冲破穴位,便又令他气血攻心,所以他推脱道:“我来一会就走。”
秋樱一听,放开他的手,嘟着小嘴站在那里,默默地垂下头去。
云毅怜惜地看着她,清楚她虽然没有开口央求自己,但心里肯定盼望他能多留一阵。云毅微笑地道:“好吧,我们进去。”
秋樱顿时露出笑颜,挽着他的胳膊走入屋内。
云毅问道:“你吃饭了吗?”
秋樱摇了摇头,道:“我不饿。”
云毅道:“不饿也要吃,你先吃饭。”
秋樱点了点头,从厨房端出饭菜,只见那几道菜做得非常精致,分量也足够两人吃,云毅心头一凛,明白她一直都在等他到来。
“你尝尝我做的菜,看看手艺怎样?”秋樱满怀期待地道。
云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口中,嚼了嚼后道:“好吃。”
秋樱听了心花怒放,便把菜都夹到他碗里,道:“你多吃点。”
云毅道:“你还是自己快点吃吧。”
秋樱点了点头,她知道云毅不会逗留很久,到时她又不知他哪个时候会来。
她赶紧把饭菜咽了下去,云毅看出她的心思,内心又是内疚又是怜惜,便道:“你吃慢点,我在这里陪着你。”
待到秋樱吃完饭,她走进卧室,从梳妆台上的锦盒里拿出那支珍藏的翠玉金钗,走出来娇羞地对云毅道:“这是你送给我的,我想你帮我戴上。”
云毅接过翠玉金钗,站起身来,凝视着她,然后把金钗插入她的发髻。
“好看吗?”秋樱摸了摸发鬓道。
“美!”云毅动容地说道,之后抱她入怀。
秋樱倚在他怀里,只愿这一刻能天长地久。
云毅心中一动,再一次凝视她的脸,只见她那脸飞起两片红晕,娇美可爱之极。云毅待要凑过去吻她的樱唇,猛然气血攻心,他嘴里含着血竟要喷出来。云毅不得已轻轻放开她,仰起头来道:“天色不早,我要走了。”
秋樱难免失落,但却挤出笑容对云毅道:“你要小心。”
云毅点点头,转身大步跨了出去,他没有再回头望一眼秋樱,因为他不能让秋樱看到他嘴角沁出的血丝,而且他心里也害怕一回头,看见她依依惜别的神情,便再也不愿离开她。可是他怎么能不离开?他是一个理智的人,所以决不回头,心中却不禁叹了一口凉气。
秋樱望着他的影子慢慢消失在眼底,却不愿就此回屋。她纵然理解他不会再回头,心里却依旧企盼着他能再返回来。月凉风清,杏花伴着阵阵晚风吹入里屋,落到她身上,她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站着,俨如化作了守候千年的望夫石。
云毅走出□,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心里却庆幸道:“幸好没让她知道我受了内伤,不然以后的日子她要怎样熬下去,她每天都会惶恐不安,忧心忡忡地为他着急,她一个人在那里要忍受多少寂寞和孤单?”不过一想到她的娇唇,他又忍不住想回去吻她,他从来都没有吻过她,但是他害怕,自己一回去,便真的不愿再离开她了。
21、互斗心机藏锋芒
云毅知道孙律成渐渐把矛头针向他,以待在离开空岛前除掉他。因此,他行事更加谨慎小心,让孙律成抓不到任何把柄。
这天晚上,孙律成设宴款待他。“云公子,本将领敬你一杯。”
“孙大人客气了。”云毅端起酒杯喝道。
“云公子好气量。”孙律成提道。
“此话怎讲?”云毅问他。
“云公子受千夫所指,却仍然面不改色、无动于衷,果真非同凡响。”
“非我有负于他们,始作俑者的另有其人,我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云毅放下酒杯道。
孙律成明白云毅话中隐意,并不动怒,而是示意部下扛了一个箱子进来。孙律成道:“云公子,此次攻岛,其他人都论功行赏,唯独你未领赏,这些便是本将领奖赏于你。”
只见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价值连城、耀眼灼目的金银珠宝。
“云毅有幸替皇上办事,为御史台洪大人效劳,怎敢私拿孙大人的奖赏?”
“御史台?难道云公子回去京城之后,果真投身御史台,为洪大人效力?难道云公子不知道,在我朝,台谏与宰辅一向是水火不容,斗争剧烈吗?云公子是想要和权相作对?”
“我只是坚持人间的正义、公理,而且我的事怎敢劳孙大人挂心?”
“呵呵,怎么说大家共事这么久,若云公子有意,本将领愿禀明圣上让你留守禁军,我身边正缺少像云公子这样有气魄的人。”
“多谢孙大人提拔,云毅不敢高攀。”
“你就这么不领情?”孙律成站起来问道。
“非云毅不领情,只是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孙律成走到云毅面前,逼视着他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你什么都不要,其实你要的何止这些,是吧?”孙律成差点说你要的还有我项上的人头,不过还是抑制住火气没讲出口。
“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孙大人又何必为我费心。”
这次宴席不欢而散,云毅一走,孙律成马上变脸,捏碎酒杯道:“云毅,终有一天,我要你死在我手里。”
孙律成的部下在背后也纷纷议论,对云毅和孙大人之间的矛盾各抒己见。他们其中有的人还是当日被派去追杀云毅和云浩之人,自然对他们二人之事一清二楚。
“你看他如此嚣张,孙大人还能留着他进京城与他作对?”
“孙大人一直想方设法除掉他,可惜这个对头太强悍了。”
“他也配成为孙大人的对头?”
“配,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见说话的是一个满脸胡须的汉子,不是他人,正是乔装了的谷辰轩。他又继续讲道,“人们对于使自己恐慌的事物,通常有两种作法,要不把他压下去,要不把他捧起来,可惜这个人偏偏压不下去也捧不起来,孙大人可真伤脑筋。”
“难怪孙大人软硬兼施都不见效。”
“但是再强悍的人,一定都有自己的弱点。”谷辰轩自言自语,他这次冒险潜入官营便是为了寻找孙律成的弱点,以让这群官兵尽早离开空岛,使空岛重新恢复平静。
“那你说说看姓云的有什么弱点?”
“嘿,他要是知道,早就麻雀变凤凰了,还会跟咱们在这里瞎扯。”
谷辰轩听到他们这样说,并不吭声,他不愿意和别人谈起云毅,他当然知道云毅有一个弱点,秋樱便是他的弱点,便是因为这个弱点,云毅才把秋樱藏起来,让任何人都伤害不到她。可那也是他的弱点,他怎么能轻易向别人吐露自己的弱点?
宴席后,史韶华去找云毅,却见云毅正在榻上逼出金针。待到他逼出金针,史韶华才问道:“云兄弟,你体内的金针逼得怎样了?”
云毅睁开眼睛,道:“逼出十六支金针,要按照脉理,分别从督脉、任脉、冲脉、带脉、阴维脉、阳维脉、阴跷脉、阳跷脉等八条经脉按顺序逼出金针,既不能过急,也不能过缓,我还有几支金针存留体内,希望尽快把它们逼出来,不然下次孙律成或者谷辰轩要杀我可就再难抵挡。”
“云兄弟,听说孙大人今晚赏了你一箱金银珠宝?”
“不错。”
“你一点都没拿?”
云毅平静地摇了摇头,道:“我怎敢私拿他的奖赏,这样不是变成不忠不义之人,也辜负了洪大人的恩情。”
史韶华诡异地微笑道:“云兄弟,我倒不这么认为,洪大人有一件东西托我交给你。”
“什么东西?”云毅好奇地问道。
“云兄弟,请看!”只见史韶华打开一个木盒,取出一粒溷浊的珍珠,接着道,“洪大人说或许它能帮你度过眼前的难关,让咱们安全离开空岛。”
云毅拿起珍珠,端详了一番,对史韶华道:“我明白大人的良苦用心。”
“那就好。”史韶华喜道,“有时一个人棱角分明、光华照人并不是件好事,而适当暴露弱点,或者伪造出弱点也不见得是件坏事,正如这溷浊的明珠,一来它滚圆,自不会给人芒刺在背、如坐针毡的刺痛,二来它浑身污迹、光芒也不会灼伤他人,以此在险恶的环境下求得生存。然而明珠总为明珠,终有锋芒毕露、不同凡响的一天。”
云毅站起身来,抱拳道:“多谢史大哥指教,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
史韶华走后,云毅解衣睡下,忽然觉察门外有所动静。他佯装睡熟,过了一阵,眼前银光一闪,一把匕首正朝他心口刺去。
他霍然睁开双眼,反手扣住那人的手,令她动弹不得。
那人开口破骂道:“放开我,你这个狗官。”
云毅听到是个女子的娇声,又见她身手一般,根本不能伤他分毫,便放下手,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行刺我?”
那个女子振振有词地指责云毅,道:“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休想我饶过你。”
云毅一听,知道又是空岛恨他的人。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拨了拨烛芯,点亮蜡烛。
正在这时,忽而听到一声惨叫,云毅转过身,只见那个女子抓起匕首往自己身上刺去,云毅来不及阻止,眼见鲜血染红她一身绿衣,她年青的脸庞也因为疼痛而逐渐扭曲。
云毅让她安卧在床上,找出金创药替她敷伤口。
她忍着疼痛推开他的手道:“不用你救我。”
云毅劝道:“你既然恨我,便应该留口气杀我,而不该如此轻生。”他一边说着,一边替她清理伤口。
她呜咽道:“你这个凶手,何必救我?何必救我?”
云毅不再说话,他走到窗前,想到了最初登岛时空岛在他心里一派生机盎然的情景,而此时这座孤岛却更像这位女子染血的绿衣。他又想起了秋樱的绿罗裙,“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秋樱此刻在做什么?她是否也像他一样彻夜难眠、心乱如麻?他就这样全无睡意地站了一夜。
直到天明,水绿衣渐渐苏醒,双眸却失去往昔的光采。
云毅看着她不解地道:“你杀不了我,也不用寻死。难道你知道我一定会救你?”
“你不用救我,我杀不了你,我宁愿死。”那个女子冲着他喊道。
云毅摇了摇头,道:“你最好别动怒,不然伤口破裂,可就麻烦。”
“死了才好,一了百了。”水绿衣掘起嘴道。
“尽说孩子气话,你住在哪里,我叫人送你回去。”
“我不要回去,我曾经发过誓,要取了你的首级才能回去。”
“要是你永远杀不了我呢?”
“那你就派人送我的首级回去。”
云毅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之后道:“你先养好伤。”他一直背着她讲话,水绿衣不能看到他的脸色,不知他的心思,内心难免不安。
云毅走出门,他清楚孙律成一直派人暗中窥探自己,而这位突如其来刺杀他的女子,也可能是孙律成的耳目。可是想来也奇怪,空岛上的人怎会无缘无故跟孙律成合谋?云毅想到史韶华的话,心中突生一计:“如果她真是孙律成派来监视我的人,我何不造个假象令孙律成认为我并非无懈可击,从而放松警惕?”
他有意把洪恭仁送给他的明珠一事作大,便又回到房间翻箱倒柜搜出珍珠。
水绿衣看到他折回来,一时如坐针毡,她见他搜出一个木盒,便开口问道:“你怎么把一块石头藏到里面?”她说话是为了缓解内心的恐惧,因为她猜不透云毅。水绿衣后悔地想道:“当初我去幽然小居时就应该去见他,看一下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能耐杀死我爹?可惜那时我眼里除了辰轩哥外,根本容不下其他人。”
云毅故意拿出珍珠走到床前,悄声对她道:“你怎么看它是一块石头,它明明就是一颗珍珠,正所谓钱财不可外露,我不过把它弄脏藏起来,你们真是狗眼看人低。”
“一颗烂珠你还当作宝,要把它弄脏藏起来,你们这群狗官不是最擅长搜刮民膏,欺压百姓吗,还拿少一颗珍珠?”
“小姑娘,这你就不懂了,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本来孙大人赏了我一箱珠宝,却被我当面拒绝。虽然我正气凛然,但心里其实挺后悔,你说人生在世,那么清高超然给谁去看呢,最终还不是害自己受苦,如今弄得我囊中羞涩,不得不把别人送的珍珠变卖出去。我本不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但不说出来心里却憋得紧,所以告诉你这个对我毫无威胁的小姑娘又何妨,你说是不是?”
水绿衣听完他的话,忖道:“你就是个虚伪的小人。”
云毅拿出珍珠去史韶华那里,嘱咐道:“史大哥,你将来叫一个亲信拿去变卖,但记得要他吩咐店家,无论如何绝不能把它转卖于人,出岛时我一定以三倍之金赎回此珠。”
史韶华道:“云兄弟,那孙律成本以为你乃重义轻利之人,对洪大人更是忠心耿耿,若知你把洪大人馈赠的明珠偷偷变卖,拿去兑换现银,或许会认为你是道貌岸然之人。”
云毅道:“想要诓骗孙律成不是易事,唉,这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拂逆了自己的心性。”
史韶华道:“云兄弟,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不必太过于介意,只要熬到返回京城,也就雨过晴天。”
云毅道:“但愿如此。”
孙律成的手下把云毅卖珠一事禀告于他,道:“卑下还以为云毅乃不识人间烟火的神仙,看来他是假意不接受孙大人的奖赏,其实背地里巴不得,还故作清高,真是伪君子。”
孙律成冷笑道,“这天下间没有专门和自己过不去的人,不过云毅是个例外,他的一举一动都不可小觑。”
“孙大人下一步准备怎么做?”一个叫黄仙的老奴问道,他和另一个叫张进的老奴,都是宰相朱廉派来协助孙律成之人。由于身份特殊,他俩极少在禁兵面前现身。
“这就要看水绿衣了,希望她不要辜负我对她的期望。”孙律成道。
“孙大人,你不是和绿衣姑娘已经……怎么还舍得把她送到云毅身边?”张进问道。
“呵呵,她以为她是谁?她娘不过是个娼妓,她爹是个盗贼,除了冯金龙的财势外,她还算是什么?我要把她安在云毅身边,试探和监视云毅,让云毅吃不了兜子走。”孙律成笑道。
黄仙皱眉道:“云毅那么谨慎,会轻易上当吗?”
孙律成道:“自从我认识云毅的第一天,他便有一个最大的弱点,这个弱点就是对生命的珍视,对众生的怜悯,所以相信水绿衣已经成功地到了云毅身边,至于以后怎样做,那就要看水绿衣的本事。”
“英雄难过美人关,希望这一招也能在云毅身上应验,那可就少花费了我们很多心思。”张进讲道。
“恐怕真正能让云毅着迷的不是水绿衣,而是另外一个女子。”孙律成道。
“哦,那孙大人知道是谁吗?”张进问道。
孙律成想起海滩上那个清丽秀美的白衣少女,便道:“可能是她,水绿衣曾告诉我云毅第一次登岛是因为她,所以我要水绿衣去试探云毅,如果真是那名女子,咱们便把她抓来,到时看云毅怎么办。”
“哼!相信云毅迟早会败在孙大人手里,到时相爷也可安心。”黄仙道。
“我之所以跟你们谈这些,是因为你们是相爷身边的人,能够跟随相爷的一般都非等闲之辈。”孙律成道。
“多谢孙大人夸奖,到时我俩回去宰相府,也会在相爷面前为孙大人美言几句。”黄仙道。
“好……好……”孙律成道,“我最喜欢识相的人,咱们便好好联手,共同为相爷效力。”
水绿衣自从受伤之后,就一直呆在官营。云毅明知她是孙律成的耳目,却特地顺从孙律成的心意,让她留在他身边监视他。他故意在她面前伪装成狡猾诡诈之人,使孙律成信以为真,从而放松戒备。
史韶华问云毅道:“你真的想让水姑娘留在你身边监视你?”
“不错,我只好将计就计。况且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不会这么容易上当。”云毅惋惜地道,“其实她还是个单纯的姑娘,我也不愿骗她,可不知为何她要卷入这场无休止的纷争,甘愿当孙大人的棋子,任由他摆布?”
“是啊,要一个姑娘卷入男人的斗争,那的确太残酷。不过水姑娘一定是有目的而来,云兄弟要小心为上。”
“她问我最多的就是我喜不喜欢秋樱,我不敢承认,就怕她和孙律成会拿秋樱来威胁我。”
“云兄弟,那真是苦了你,我想以后我也不能帮你去探望秋樱姑娘,以免得他们怀疑。”
22、望穿秋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秋樱虽然不识字,闲暇时也喜欢吟诵姚慈教她的诗句。
空岛,这片人间罕有的土壤,在那场灾难还未到来之前,仿佛一个轻轻萦绕心头的空灵绝尘的梦,是那些流浪已久之人一生找寻的避风港。于是,当看到官兵踩坏了稻田里的秧苗,鞭打了手无寸铁的农人时,秋樱也为之悲愤。
后来,她见着了云毅,相见的喜悦令她忘怀一切。如今一个人静静想来,她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云毅没有死,却和那群官兵一起攻入空岛,他是为了找她吧?她心里萌生歉意,不仅因为云毅,也因为谷辰轩。谷辰轩为了救她,把她和云毅带进空岛,如果当初他没带她入岛,或许空岛就能躲过一劫。自然而然她又想到海滩上谷辰轩那番话,要他讲出那样的话来是多么不容易,任如何铁石心肠的女人都会为之动容,秋樱不忍去触摸那片真情,便冷冷把它拒之门外。
此时她只愿想着云毅,为何两天他都不来看她?到底发生什么事,难道他连来看她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抑或是遇到什么难事?
她又念起姚慈教她的《清明》,之后一遍遍地数着门前的杏花,这已成为她闲寂时的消遣,数完花朵之后,太阳又下山了,她便得回屋做饭,她倒没什么胃口吃饭,全部都是为了云毅而做。等到夜色已晚,饭菜都凉了,她只好又把它们拿出去倒掉。
她端着盘碗出房门,到了竹篱外去倒饭菜,却见竹篱门上系着一个袋子。她好奇地打开一看,只见里面一只只萤火虫飞了出来,顿时像星光撒到她身上一样。她用手轻轻地触摸流萤,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她满足于这一刻,先前的孤寂一扫而空。“云大哥。”她在苍茫的夜色中唤他,却早已消失了他的影子。
这样每一天,她都能从竹篱外拾到新奇的玩物,有时是色彩斑斓的贝壳,有时是奇形怪状的海螺,但是每一次她都未能觅到云毅的踪影。“云大哥,既然来了,为何不见我一面?”她心底埋怨。直到有一天,她出门外时,却看到一个白衣少年一闪而过的身影,秋樱心中又吃惊又失落地道:“原来是他。”
她跟着跑出去,喊道:“小哥,你站住。”
谷辰轩听到她的话,便停下脚步,却不转过身去。
秋樱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谷辰轩静静地道:“这空岛还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秋樱又问道:“那些萤火虫、贝壳、海螺都是你送给我的吗?”
谷辰轩回答:“我只是看你闲寂,才找了些东西让你消遣,你不必放在心上。”
秋樱道:“你等我一会。”她跑进屋把那些贝壳和海螺都拿出来,捧到他面前还给他。
谷辰轩看了一眼后,把目光望向别处,艰难地道:“你若不喜欢,把它们丢到阴沟里就可以了。”他一走了之,秋樱叹了口气,果真把它们全部都扔掉。
她回到屋内,百无聊赖又过了一个早上。等到午时吃完饭后,她拎着竹篮,跑到后山去摘野菜。
未时过后,她摘完野菜回来。行走在路上,一个小孩坐在地上大哭。秋樱看到是大娘隔壁家的小六子,便过去问道:“小六子,你为什么哭呀?”
小六子道:“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了。”
秋樱看到树上确实挂着一个风筝,便安慰他道:“姐姐去拿根竹竿把它撩下来。”
她放下竹篮,找来一根竹竿,哪知一撩,虽然把风筝弄下来,却连蜂窝都掀下来。
小六子看到一群蜜蜂嗡嗡地飞来,吓得大叫道:“姐姐,你好笨,把蜂窝都捅下来。”他赶紧起身快跑,秋樱落下竹篮,也跟着一起跑,蜜蜂蛰到她脖子,令到她又麻又痒。
秋樱跑到流水竹桥,看见蜜蜂没有追上去,便停下来坐在河边喘口气。
忽然听到背后一群人喝道:“真的是她,快点抓住她。”
秋樱一惊,回身看见那群人向她围过来,秋樱认得他们是岛上的民众,便问道:“各位大叔大伯,你们为何要抓我?”
那群人怒气冲冲地道:“姓云的小子干了坏事,自己躲起来,又把你也藏起来,让我们找不着你们算帐。今天你落到我们手里,我倒看他还不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着,他们越来越向她逼近,直要把她抓住。秋樱渐渐往后退,一不小心失足滑入河里,她喝了几口河水,挣扎出水面,大喊道:“救命啊!”
众人互相望着,却不说话,都在想到底要不要救她。眼见她挣扎出水面又沉了下去,大家看着也是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救命啊,云大哥。”秋樱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人纵身一跃,跳入水里。大家看到是谷辰轩,只见过了一会之后,他便浮上水面,把秋樱放到河畔。
“你们都冷酷无情吗?为什么不救她?”谷辰轩指责他们道。
“辰轩,她和云毅两人都是咱们的仇人,你忘了吗?”
“冤有头债有主,咱们要找的是官府那帮人,她有杀人放火吗?根本就不干她的事。”
“辰轩,我们看你是鬼迷心窍,才替她说好话。”
“是,我便是喜欢她。各位大叔大伯,你们要是想伤害她,我一定不肯。”
“好,下次别让我们看到她。”众人怒气未消地走了。
谷辰轩转回去看着秋樱,只见她吐了几口水,却还未苏醒过来。他干脆坐在河边等她慢慢苏醒。
姚慈看见谷辰轩坐在河边,身旁还躺着一个人,便走了过去,看到秋樱正昏迷不醒,姚慈问道:“轩儿,她怎么了?”
谷辰轩回答:“娘,刚才一群叔伯要找她算账,差点害死她,还好我及时把她从水里救出来。”
姚慈蹲下去看了看秋樱的脸色,对谷辰轩道:“她应该没事,一会便醒过来,咱们走吧。”
谷辰轩推脱道:“娘,我……我……等她醒过来我再离开。”
“轩儿,放下她吧,不然你一生都会痛苦。”姚慈拉着他起来,往回走去。
谷辰轩见母亲脚步如此坚决,不好拂逆她,便也迈开步伐,迟迟离去。
姚慈一边走一边问谷辰轩道:“轩儿,你最近有没有看到绿衣?”
谷辰轩悻悻地回答:“我没事干嘛要去找她,没有看到。”
姚慈摇头道:“你说你是明理的人,我看你最不懂事。她最近好像消失了,连我都找不到她。”
“她也许找个地方故意躲起来不见我们。”
“轩儿,我怕她一个女孩子家吃亏,而且那帮官兵赖在岛上说要把盗贼一网打尽,她又是陈逢英的女儿,你去找一找她,不然我真的放不下心。”
“娘,我会去找她,你不用担心。” 谷辰轩应道。
隔天,谷辰轩一大早便去水绿衣的住处,却见屋子被锁上。“怎么会这样?”谷辰轩甚感奇怪,她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依然没见着她。他只好又回住处等她,直到太阳快下山,她才看见水绿衣回来。
水绿衣看到他,先是一怔,之后笑道:“辰轩哥,你大驾光临,我真是蓬荜生辉。”
谷辰轩问道:“你去哪里了?怎么几天都看不到你?”
“辰轩哥会喜欢看到我吗?我今天走的是什么好运?”
“我以前若是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令到你生气,请你多加包涵。”
“空岛上人人都看重辰轩哥,不敢说你半句坏话,我怎么敢怪罪你?”
“听你的话,似乎对我成见很深,不知我哪一点得罪了你?”
“你没有得罪我,一切只能算是命吧。可惜命运垂帘你,却不垂帘我。辰轩哥,恭喜你要得偿所愿。”
“你说话干嘛越来越奇怪?”
“辰轩哥,你喜欢的姑娘或许有一天会喜欢你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如果秋樱姑娘喜欢的人不喜欢她了,你会不会有很大的机会让她喜欢你?我想你一直都在等这一天。”
“你的话我越听越糊涂。”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水绿衣进到屋内,一把关上门。谷辰轩吃了闭门羹,只好起身回去。
水绿衣从窗口望着谷辰轩远去,只好把本想拿给孙律成的藏宝图又放了回去。她回到官营,走进云毅的房间,却看不见他。水绿衣搜遍所有隐秘的地方,最后只好去到史韶华那里。
史韶华正好出门口,看见水绿衣,便道:“水姑娘,看你的气色伤好得差不多,这样我们也可以稍减内疚。”
“你们别以为收留我,让我有机会向云毅报仇,这样我便会感激你们而不杀云毅,我一定还要杀了他。”
“水姑娘,你不感激我们也就算了,不过这么晚别随便乱走,官营可不是你随便乱走的地方,我们好不容易才让孙大人答应你在这里养伤,你可不要辜负我们的苦心,不然到时惹毛孙大人,水姑娘口口声声想要向云兄弟报仇的机会就没有了。”
“我不管,云毅是不是在里面?我要见他。”水绿衣坚持道。
云毅正在房内,听到水绿衣在外面吵闹,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专心致志运功逼出体内最后两支金针。这两支金针隐藏得最深,若不是金针快要刺入膏肓穴,云毅也不至于在今晚势必要逼出金针。
史韶华道:“云兄弟刚刚喝醉酒,我把他扶到榻上休息。”
水绿衣道:“他休息得下吗?你可知我今天在外面听说了什么?”
史韶华见她胡搅蛮缠,也不耐烦,便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明天再说。”
水绿衣不依不饶,道:“我一大早出去,听到昨天流水竹桥那边有人溺水身亡。”
史韶华道:“水姑娘,就算有人死了也不关云兄弟的事,你该不会又把这笔账赖到他头上吧?”
水绿衣道:“你不觉得奇怪吗?空岛上人人都会游泳,怎么会随便有人就被淹死?”
史韶华道:“那他就不是空岛上的人,莫非是孙大人手下哪一个禁兵?我们可没听过这回事。”
水绿衣道:“是呀,她就不是空岛上的人,也不是哪个禁兵。”
云毅一听,心中一凛,再也难以静下心。
史韶华收敛了微笑,道:“水姑娘,你开玩笑吧。”
水绿衣大声道:“我干嘛要骗你们,那个溺死的人是谷辰轩的心上人,以前跟云毅一起来空岛的那个姑娘。”
云毅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他尽量冷静下来,劝服自己道:“她一定是在骗我,秋樱怎么会去流水竹桥,我还是全神贯注逼出金针。”
“那她最后怎样了?”史韶华问道。
“死了。”水绿衣狠狠地咬着牙关道。
“呵呵,水姑娘,一看就知你在骗我们。”史韶华继续道,“虽然云兄弟以前和她交情匪浅,不过你都说她是别人的心上人,你又何必还拿她在我们面前说事。你这样大喊大叫,云兄弟也不会听见。”
“我便要吵醒他,让他睡得不安稳,谁叫他骗我,我知道他还喜欢秋樱,怎么可以听到她的死而无动于衷呢?”
“好了,水姑娘,你和云兄弟的事你们自己去说,不要吵得我耳根不清净。”史韶华止住她。
“我还要说完最后一句话,云毅,你可知道秋樱为何会跌入水里,便是因为岛上的叔伯看她和你是一伙的,所以要去抓她,让你给他们一个交代,没想到秋樱失足滑到河里,却没有人愿意救她,她就这样淹死了。你不喜欢她,却害死了她,她的尸体正在流水竹桥那里,谷辰轩在帮她收尸呢。”水绿衣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史韶华摇头叹道:“好怨毒的女子。”他开门进屋,却见云毅躺在榻上,旁边吐了一口血。史韶华问道:“云兄弟,你没逼出金针吗?”
云毅摇了摇头,道:“我刚才心神大乱,根本不能静下心逼出金针。史大哥,我回来再逼出金针,现在我要去看一下秋樱,我几天都没有见过她,不知她的生死。”
“云兄弟,你不能意气行事,还是逼出金针要紧,水姑娘一定在骗你。”
“我还是放不下心,要去瞧一瞧她。她若有什么事,我所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
“云兄弟,那你要尽早回来逼出金针,今晚可是最后的期限,不然明日针入膏肓穴,神仙也救不了你。”
“好,她没事我便会回来。”云毅说道,迫不及待地往杏花屋跑去。
秋樱自从昨天被蜜蜂蛰到,又落了水,之后便头晕发烧,病情越来越严重。云毅从官营跑到她那里,见她躺在床上,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走近一看,她的脸色红紫,口唇发焦,迷迷糊糊中还在不断地呼唤他。云毅伸出手一摸她的额头,如同火烫一般。
“阿樱,你怎么病得这么严重?”他倒了水扶她起来喝,秋樱疲乏地张开眼皮看他,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你先歇息,我去采药。”云毅让她喝完水后又扶她睡下。
他连夜跑去山头采药,小的时候一生病他都是自己采药治病。回来煎完药后已是半夜,他喂她吃完药,便坐到床边守着她。
过了一阵,秋樱渐渐醒来,虚汗流出不少,烧也退了很多,她一睁开眼,云毅正望着她。秋樱叫道:“云大哥,你终于来了。”
云毅点了点头道:“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出了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可怎么办?”
“我……我……我也不想。”秋樱哽咽道,恨不得向云毅诉说这么多天的相思之苦。
云毅又问道:“你昨天为何要去流水竹桥,我不是跟你说别随便乱走吗?你难道不知这样很危险?”
秋樱听着他略带责备的口气,抽噎道:“我给你添麻烦了。”她侧过头不让他看到她眼里的泪水。
云毅见她不停地抽噎,安慰道:“我不是怪你,我知道是我不对,把你一人留在这个地方。”
秋樱回过头抱住云毅,哀求道:“云大哥,你不要离开我。”
云毅的心登时软了下来,什么也不去顾及,便道:“好,我在这里陪你,不会离开你。”
秋樱枕着云毅的腿渐渐睡去,云毅见她睡熟,便打起坐,准备逼出金针。就在最紧要的关头,半截金针已经逼出体外,秋樱忽然咳嗽起来,身子震了一下,云毅又功亏一篑。金针重新刺入体内,刺到他不得不皱紧双眉,忍住剧痛。云毅低下头来看着秋樱,却见她眉间暗锁,显然身体很难受。云毅早已忘记自己身上的痛苦,只希望秋樱快点康复。
直等到天快放明,云毅还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让她抱着,他看她知足地枕着他的腿熟睡,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他也不敢去惊扰她。
史韶华从外面进来,见屋内亮着灯,云毅若有所思坐在那里,史韶华焦头烂额地询问道:“云兄弟,金针逼出来没?你怎么还像没事似的,快点回去官营。”
云毅凝视着秋樱,仿佛一刻都不愿离开她,他道:“反正迟也迟不过那会,等她醒过来我再走。”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云兄弟,你不可误事,要趁着天亮前逼出金针才行。”史韶华苦口婆心劝道。
云毅刚要移开秋樱的头站起身,秋樱一察觉,睡眼惺忪地扯住他的衣袖道:“云大哥,你不要走,我不要你离开我。”
云毅目不忍睹,道:“阿樱,外面有草药,你记得熬去吃。好好休息,我以后再来看你。”他说完话,抽出衣袖,终于往外迈去。
秋樱看他不再回头,心中忍不住伤心,埋怨道:“云大哥,难道你连多陪我一会都不行吗?我在这里病死了你都不理我吗?”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留下来。她不知云毅已经是冒着性命的危险赶来看她,他爱她如此深,才不敢来找她,担心她受到任何伤害。她纵然理解他的苦心,却不愿满足,仍然希望他能多来陪她,他又可曾了解她那深入骨髓的孤寂?
23、虚情假意难捉摸
云毅去到海边,见到海边空无一人,便安下心来趁着天色未亮逼出金针,之后再回到官营。他刚刚踏入房间,却见水绿衣在房里坐着。
“你早早从外面回来,昨晚是不是去找她了?”
“水姑娘,你也太多管闲事了,我去哪里还要向你禀告吗?你是我什么人?”
“我……我便是要管你,因为我喜欢你,你却喜欢别人。”
“水姑娘,你既想杀我,又喜欢我,你这么矛盾,我都为你难过。”云毅笑道。
水绿衣扑到他怀里,泣道:“谁叫你当初不让我一死了之,你救了我,还收留我,给我机会杀你,你这样做又是何苦呢?”
云毅轻轻推开她,道:“水姑娘,我不管你为何原因杀我,但你是个善良的姑娘,我也不会伤你,你走吧。”
“你是不是喜欢别人,所以不喜欢我?我知道你昨晚就去找她,还在她那里过夜。”
“水姑娘,你不要乱说,我和她之间是清白的,况且你不是说她是谷辰轩的心上人吗?”
“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她?当初你不是为了她才来空岛?”
“初时也许喜欢,但时间久就淡了,我是随时都把命赌在刀口上的人,也不想连累她,你不要再问我到底喜不喜欢她了。”云毅心烦意乱,摔门而去。
近来孙律成脸色越来越难看,眼见离岛回京复命的日子越来越近,却未能除掉云毅这个心腹大患。“他到底知道多少朱宰相的秘密?”孙律成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那场旷世的仇怨,他并不知情,因为那时他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吏,若不是碰上朱廉,他或许至今仍是一介武夫,一个粗莽大汉,何时才能熬到出人头地的一天?
有多少人便是不能容忍地位的悬殊、身份的差异,所以誓要有一番作为。听闻秦始皇东巡,仪仗万千,威风凛凛,项羽夹在人群中观看,傲然讲道:“彼可取而代之!”刘邦看见了壮丽的秦宫殿时大叫道:“大丈夫当如是也!”然而,一将功成万骨枯,其中又将牺牲多少人的性命才换来了盖世的英名。
孙律成虽然是朱廉忠实不二、极为宠信的部下,却也很少听朱廉提及他过去的事迹,到底朱廉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恐怕孙律成一生都不会知道。
孙律成在武场上练剑,水绿衣走了过来,孙律成叫部下退下。
“告诉我,应该怎样杀了云毅?”孙律成注视着剑锋问水绿衣,阴寒的剑气扑面而来。
“你去抓一个叫秋樱的女子,我知道云毅喜欢她,昨晚我骗他那个女子出事,他便连夜去找她,今天早上才回来。”
“你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云毅将她藏起来,我也不清楚在哪里,不过空岛多大,要找出一个女子并非难事,我大概把她的相貌画了下来,你拿去看吧。”水绿衣掏出一张宣纸给他。
孙律成接过来,展开一看,道:“画得还不错,真的是她。”他顿了一顿又道,“对了,你上次不是说要送我一件宝贵的东西,怎么没听你再提起了?”
“我以前送过你的东西还不宝贵,你还想要什么?”水绿衣盯着他问。
孙律成笑了笑,搂住她道:“当然了,绿衣,没有什么比你更珍贵。”孙律成见她服软,便在她的耳边呢喃道,“上次你跟我提到有一个叫谷辰轩的懂得奇门遁甲之术,是他害得我在海上损兵折将,你说我该怎样把他抓来,解我心头之恨?”
“你……你想打他的主意?”水绿衣惊醒,语无伦次地问道。
“怎么?一提到他,你就舍不得了,他不是和云毅都喜欢上画中的女子吗?你还挂念他?”
“我没有挂念他,只是你不能伤害他,因为……因为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哈哈,他的奇门遁甲之术再厉害,还不是败在史韶华手里。”
“你错了,上次你们之所以那么容易攻进来,是因为他不在空岛,如果他当时在空岛亲临指挥,你们想要攻破空岛就不是件易事。”
“你怎么知道?”
“我们岛上的人都知道。”
“好……好……”孙律成假装道,“既然你把他说得那么厉害,那我也不去招惹他。只要你不喜欢我去做的,我都不会去做。”
孙律成暂且把谷辰轩的事搁到一边,一心一意对付云毅,他回到议事厅,召集几个部下,把画像交给他们,叫他们四处去搜寻秋樱。“记得秘密行事,不要太张扬,更不能让云毅知道这件事。知道吗?”
“卑职等遵命。”几个禁兵拿着画像退下,窃窃私语道,“姓云喜欢的女子倒有几分姿色,可惜姓云的跟孙大人作对,她也没有好下场。”他们暗暗说道,正好看见上次在他们面前高谈阔论的谷辰轩。他们唤住谷辰轩道:“喂,你过来。”
谷辰轩以为暴露身份,不由得按住剑柄走了过去,问道:“几位有何事?”
其中一个较为年少的禁兵道:“你上次口齿伶俐,在我们面前大谈再厉害的人也有自己的弱点,时间过了这么久你可知道姓云的有何弱点?”
谷辰轩挠着头皮道:“几位还记得这等鸡毛蒜皮的事呀,其实我怎么会知道呢?莫非你们知道?”他睁大眼睛装作不相信。
“对,我们就知道,不过不能告诉你。”一个较为年长的禁兵回答。
“其实我也知道,不过我也不能告诉你们。”谷辰轩扬眉道。
“我看你就只会吹牛。”禁兵们纷纷笑话他。
“要说人有什么弱点,不是好财便是好色,那姓云的如果不好财就是好色,这有什么难猜?”
“你倒挺聪明,一猜便中。”那个年少的禁兵道。
谷辰轩一听,心中一惊,便拍着胸膛道:“我别的本事不会,就是脑袋好使,这点事情怎么难得倒我。”
“刚夸完你又吹起来,这么厉害,那你倒帮我们想想怎么尽快找到画中女子?”年少的禁兵展开手头的画像给谷辰轩瞧。
谷辰轩看到画中之人正是秋樱,整颗心都要跳出胸腔。
“干嘛看到漂亮的姑娘就愣了,你不是挺会吹牛吗?”禁兵们笑话他。
“孙大人要找她?”谷辰轩问道。
“是呀,你倒是说说有何办法能尽快找到她,到时抓到人我们在孙大人面前也替你美言几句。”年长的禁兵道。
“要说最好的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就是不找,等着她自己出来。”谷辰轩道。
“废话,我们看你脑筋是时好时坏。”那个年长的禁兵骂道。
“别理他,浪费咱们时间。”禁兵们说完后便走了,谷辰轩却愣在那里,第一个反应便是要先于孙律成他们带走秋樱,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不过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他都不能让秋樱涉险。
秋樱的身体慢慢恢复,不过大病一场令她消瘦了许多。她在门前坐着,望着满树杏花,纷纷扬扬沾湿了衣襟,种种疑惑和慕情弥漫心底。
她只好又数着花朵,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刚数完花朵,谷辰轩就跑来了。
秋樱宛然记起那日落水,是谷辰轩救了她,只是醒来时他却离开了。秋樱走去打开竹篱门,道:“是你,进来吃一杯茶吧。”
“秋樱姑娘……”谷辰轩气喘吁吁,但他尽量平静下来。
“有什么事吗?”她静静地问道。
“孙律成派人要抓你,迟早会找到这里来,你还是尽快离开。”
秋樱摇了摇头道:“我……我不能离开,云大哥要我在这里等他,我若离开,他会生我的气。”
谷辰轩劝道:“我只怕你没等到他,孙律成的人已找上门。”
秋樱道:“无论如何,只要云大哥没来叫我走,我都不会离开。”
谷辰轩见她语气坚定,便道:“好,我去找他叫你离开。”
秋樱阻止他道:“你别去,那里很危险,你别去冒险。”
谷辰轩道:“你放心,我去过几次,都没什么危险。”
秋樱的叫唤声已无济于事,谷辰轩的身影早从眼帘消失。
谷辰轩这次直接去找云毅,前些时候他已探清孙律成和云毅等人的住所。他轻轻走近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低回的女声,那女声痴怨地道:“没有人比我更恨你,也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你知道吗?”
谷辰轩大吃一惊,这个说话的女子不正是水绿衣?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是来寻云毅报仇,可为何说出如此的话?他一气之下,推门进去,云毅和水绿衣双双松开手,向他望来。
云毅见到这个不速之客满脸胡须,却还是认出他是谷辰轩。他十分诧异,隐约也已料到谷辰轩要找他何事。
他还没有说话,谷辰轩忍不住撕下胡子,开口问水绿衣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不敢相信自己双眼。
水绿衣看到是谷辰轩,便凑近云毅,满不在乎地反问他道:“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我无依无靠,幸好云公子相怜,才让我呆在他身边。”
谷辰轩指着云毅对水绿衣道:“可你莫要忘记他是我们的公敌,更是你的……”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不能让云毅知道水绿衣便是陈逢英的女儿。
“你要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已经下定决心,这一辈子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因为他是真心对我好的。”水绿衣望着云毅对谷辰轩说道。
谷辰轩都快气炸了,本来他对空岛上每个人都怀有一份特殊的感情,无论他们什么样的出身,他从未对他们有过轻视之心。在他脑海里他早已把空岛上的人与外界的人区分开,如今想来却是大错特错,空岛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地方,同样隐藏着人性的自私和丑陋。
“你为何不说话了?”水绿衣问道。
谷辰轩不去理她,径直对云毅道:“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句话,孙律成派人要找秋樱,以此来威胁你,你快点去带她离开。”
云毅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她的事有你替她操心就行。”
“你说什么?”谷辰轩问道,“这句话真是你说的吗?”
“我已经力不从心了,既然你喜欢她,便好好照顾她。”
“云毅,当日你为了救她宁可牺牲性命,你千辛万苦攻入空岛,也是为了找她,怎么你今天竟然说出这种无情无义的话?”
“我攻入空岛,是奉了皇上的圣旨,前来空岛剿灭盗党,并不是为了她。她对我一片痴心,我为她几次险些丧命,已算仁至义尽。当日冯金龙在海上置我于死地,落水之后,云毅就已死了,今日站在这里的云毅,早已不是当初的云毅。”
“云毅,你真的把她抛诸脑后,不再顾惜她的性命了吗?”
“难道你没看得出来,他如今更喜欢我吗?”水绿衣挽住云毅的胳膊对谷辰轩道。
“好,云毅,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谷辰轩明白多说无益,便掉头离去。
云毅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水绿衣伸出手去摸他冰凉的手掌,柔声问道:“你现在就后悔了吗?”
云毅回答:“我做过的事从不后悔。”
水绿衣问道:“你说曾经生死相许的恋人,说恩断义绝便真的能恩断义绝吗?”
云毅感慨道:“很多事情并非你所能决定,若是天意注定如此,我又能如何?”
“你刚才说冯金龙在海上要置你于死地,他为什么要杀你?”
“他是为了防止我知道他是盗贼的身份,就叫鳄鱼帮在海上杀我,但是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
“真是这样吗?所以你重新登岛,是为了向他复仇?”
“我一个人的仇怨算得了什么?是因为朝廷要剿灭为所欲为的盗党,所以我不得不奉命行事。”
“哼,到底谁对谁错又有谁能真正说清?”水绿衣道。
“我自问于心无愧。”云毅回答。
水绿衣望着云毅清明的双眼,心中念道:“云毅,即使你再有理由,但是不管如何,是你亲手杀死我爹,我都要为他报仇。”
云毅等水绿衣走后,便过去找史韶华商议对策。史韶华一听到孙律成要抓秋樱,惊异地问道:“孙大人怎么会想到去抓秋樱姑娘威胁你?”
“除了水绿衣告诉他之外还能有谁。史大哥,你说如何是好?”
“云兄弟,此关键时刻,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要想去把秋樱姑娘带走,她的藏身之处本来就很隐秘,只有你知我知,留她在原来的地方最安全,我相信孙律成不会那么容易找到那里,若是我们把她带走,反而中了敌人投石问路之计。”
“那也只有这样。”云毅无奈道。
“云兄弟怎么知道孙律成要抓秋樱姑娘来威胁你?”
“是谷辰轩亲自跑来告诉我,所以我才赶来和你商议。”
“谷辰轩不仅不记恨你,反而跑来告诉你孙律成要抓秋樱姑娘,这真是不可思议。”
“谷辰轩一直待秋樱很好。”云毅的话说得很慢,仿佛搁了很久才说出口,因为他心里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但事实的确如此。
24、芳心寸碎错上错
秋樱很早就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又下厨做了几道小菜,此时她便坐在桌前,两眼不时瞅着门口,盼望云毅出现。
终于有人站在竹篱门前,秋樱激动地跑出去,看到的却不是云毅,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谷辰轩看到她脸上的欢喜一扫而尽,内疚地对她道:“云毅没有来。”
“你有见到他吗?”秋樱问道。
谷辰轩点了点头,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他还好吗?”秋樱又问道。
“他很好,你不用担心。”谷辰轩回答。
“既然很好,为什么不来看我?”秋樱心头抱怨。
“你跟我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不然孙律成迟早会找来。”谷辰轩旧事重提。
秋樱问道:“云大哥的意思呢,他有叫我离开这里吗?”
谷辰轩被她这么一问,倒不知如何回答。
秋樱见他不说话,便道:“既然他没有叫我离开,那我就不走。”
谷辰轩憋不住这口气,痛心地道:“他早就忘了你,你在这里只是白白等死。”若不是火烧眉毛,他又何忍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不会的,你……”她想直言他说谎,但她又很清楚谷辰轩不会骗她,纵使他不喜欢云毅这样的人,他也不会骗她。“你为什么要这样说?”秋樱锁紧双眉问道。
“是他亲口跟我说他力不从心,叫我好好照顾你,而且他还说当日海上遇险之后他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云毅。”
“他为什么要这样说?”秋樱一听之下,伤心欲绝,不由得蹲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原来他是嫌我连累了他,成为他的负担,我是没有用,只会给他添麻烦。”
“不关你的事,是云毅变了,自从第二次登岛,他就变了。”谷辰轩想起与云毅之间的恩怨,不禁捏紧了拳头。
秋樱在那里号啕大哭,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和寂寞发泄出来。
谷辰轩怜惜地望着她,道:“你若哭完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我不会走的。”秋樱含泪说道,“我一定要等到他。”
“你为什么这么固执,难道你想在这里等死吗?”
“若是一辈子不能和他在一起,我宁可死。”
“你……你这又何苦?我不会看着你死,既然他不来见你,我带你去见他,跟他说清楚。”谷辰轩道。
秋樱泪眼婆娑,抬头问道:“你要带我去见他?”
谷辰轩道:“只要你喜欢,我就带你去见他。”
秋樱忧虑地道:“有这么容易吗?”
谷辰轩回答:“好歹也搏一搏,总比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好。”
“可我不想再连累你。”
“我也不怕被你再连累一次。”
隔天一大早,谷辰轩拿来黄粉,叫秋樱涂上脸庞,又在她的眉头和下巴点了黑痣,把她乔装成一个不起眼的小伙子,他自己仍然扮成禁兵,之后来到官营门口。
谷辰轩嘱咐她道:“我已经跟卖酒的说好了,这坛陈年的杏花酒就由你送进去。你进去之后,我负责在里面接应你,带你去找云毅,一切都要见机行事。”
“算了。”秋樱忽然退缩道,“我还是回去好了。”
她转身想走,谷辰轩拉住她问道:“为什么改变主意?”
“云大哥要我呆在那里,上次我擅自离开他就很不高兴,这次要是知道我还冒险跑来找他,一定更不开心。”她越说越觉得这种作法不可取,便真的硬要回去。
就在这时,她看见水绿衣衣着光鲜,步履轻盈地踏入官营,官营的门口闪过一个身影,那人明明就是云毅。秋樱不敢相信自己双眼,问谷辰轩道:“那个是不是云大哥,他怎么会带水姑娘进去?”
谷辰轩没有回答,他宁可秋樱没看到这一幕,他也不清楚水绿衣为什么要这样做,她看似早已知道云毅是她的杀父仇人,却欣然留在云毅身边,还告诉他只要能跟云毅一起,其他都不重要。到底云毅有什么好,竟叫秋樱和水绿衣都不可自拔地爱上他?
秋樱脑海里不断浮起云毅和水绿衣进去的那个情景,揣摩着他们的关系,便下定决心道:“我要进去看一看,问清楚云大哥。”
谷辰轩拿起酒交给她,道:“那我先翻墙进去了,你自己小心点,千万不要露出马脚。”
秋樱点了点头,拿起酒往官营大门迈去。
守门的禁兵看到她,问道:“干嘛的?”
秋樱压住恐慌,道:“店家叫我来送这坛陈年的杏花酒。”
“孙大人有想要买酒吗?”一个禁兵问其他禁兵道。
“笑话,如今可是身在贼窝,有谁敢如此目无法纪,饮酒作乐的人除了姓云的还有谁?”
“进去吧。”禁兵们招手道。
秋樱提着酒坛蹑手蹑脚进到里面,只见官营之中有一排连一排,一层接一层的房屋,整个官营就是一座寨子。她瞬时不知往哪里走,只怕一进去就要迷路,正担心时,背后有个人拉住她,秋樱看到是谷辰轩,心中仿佛吃下定心丸。
“跟我来。”谷辰轩道。他直把秋樱带到快要接近云毅的住处,忽而有人喊住谷辰轩道:“喂,过来。”
谷辰轩回头指着秋樱笑嘻嘻地道:“我要陪她去给云公子送酒。”
“云毅在拐弯角第三间屋子,他自己去就可以,你想偷懒吧,还不过来巡视,小心孙大人用军法处置你。”那个禁兵疾言厉色。
谷辰轩悄声对秋樱道:“你先过去,我再去找你。”
秋樱提着酒往前走去,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见到云毅后会怎样。直到在拐角处听见云毅的声音,她才什么都抛诸脑后。可是当她听到水绿衣的娇声时,她的心又提起来。
水绿衣道:“申时之后我们便去拿出宝藏,到时你的那部分你拿走,我的那部分也送给你。”
云毅笑着道:“水姑娘,你的东西我怎么敢拿呢?”
水绿衣道:“难道你我还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秋樱一听到这句话,心中顿感凄苦,她偷偷找了一处僻角,戳破窗纸,果然看见水绿衣和云毅正在屋内,她这个角落正好望见他们的侧面。
水绿衣说完那句话,已经移步坐到云毅的膝上。她双手环着云毅的脖子,温柔缱绻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云毅眸底深沉,抱着她微颤的娇躯,却俨如木头一般。
水绿衣凝视着他问道:“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云毅没有任何反应,水绿衣便要凑过去吻他。秋樱不敢相信这一幕,她待要喊出声,忽然有双手捂住她的口,令她叫不出来。
温热的气息吹到云毅脸上,云毅似乎警醒,想到无论水绿衣如何试探他,他都不能对不起秋樱,他推开水绿衣,径自垂下头去。
水绿衣被他硬硬推开,便问道:“你心里是不是还挂念着秋樱?”
云毅避开她的眼神,思索了良久,才缓缓地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只能说明你心里想着别人。”水绿衣道。
“是,我确实心有所属,不过并非你或者秋樱。”云毅倏忽想到了这个借口。
“你……你一直喜欢的是另外的女子?你……你……”水绿衣非常气恼,感觉是受了莫大的欺骗,一时却不知怎么骂出口。
秋樱在外面听到云毅这样的话,更是感到不可置信,不禁悲从中来,心中不停念道:“原来云大哥是喜欢上其他人了,他喜欢上其他人。”谷辰轩见她慢慢冷静下来,便放开手,让她贴着窗户窥听。
水绿衣恼火地盘问道:“她……她长什么样?你告诉我,难道她比我和秋樱还好看吗?”
云毅回忆起来道:“她的确比你和秋樱还要好看,她也许是我一生中见过最美的一名女子。”
“她哪里比我们漂亮?你说!你说!”水绿衣逼着云毅回答,无论谁听到自己喜欢的男子夸赞其他女子,都想知道这个女子到底哪里比她们好,秋樱也迫不及待想要云毅回答。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云毅敷衍道。
“不行,我一定要你说,她到底怎么漂亮,还是你见过的最美的女子。”水绿衣硬要云毅回答。
云毅见她纠缠到底,无计可施,想了想便缓缓念出口,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水绿衣听他念完,似懂非懂,对云毅道:“你明知道我们乡下女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还故意念这堆酸溜溜的诗文来为难我们。”
云毅道:“空岛上这么多文人骚客,你每天耳濡目染,我以为你应该听得明白。”
水绿衣反驳道:“我才不学这些,我要你讲给我听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毅心里想道:“我何不让她真以为我喜欢上其他女子,这样她也不会想到去伤害秋樱。”他边想边解释道:“这几句诗大概的意思是说看到云霞便会想起她飘逸的衣裳,看到花朵便会想起她绝美的容颜。如果不是在王母所居的群玉山看到她,那便只有在仙子居住的瑶台才能与她相逢。”
水绿衣见他念得如痴如醉,便打断道:“好,那你带我去见她。我要看一下她是何等天姿国色。”
云毅道:“她远在东京,你怎么能见到她?”
秋樱在外面窥听,心中悲苦,想道:“原来云大哥是去了京城才遇到她。”
水绿衣问道:“她居住在京城,莫非是哪户豪门千金,大家闺秀?”
云毅点了点头回答:“不错,她深居侯门相府,身份尊贵,即使你去了京城,也难以见到她。”
水绿衣又问道:“那你能见到她吗?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
云毅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一直以来,我辛苦奋斗所做的每一件事,我所有的荣耀都是为了她,叫她看得起我。”云毅自小卑微,此刻发奋图强,自是希望世人都看得起他。
秋樱听到这里,痛彻心腑,脑海中不断悬着一个念头:“我根本就不求云大哥有什么荣耀,原来云大哥只要那个女子看得起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做给她看的,他只要她看得起他。”
她趴在那里,早已悲痛欲绝,谷辰轩没有扶起她,他心中更加憎恶云毅,不仅因为云毅伤害了秋樱,更是由于云毅为了一己私利毁了空岛,他只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你们干嘛?”背后有人冲着他和秋樱喊道。
谷辰轩想到事情不妙,忽然灵机一动,上前拍了秋樱一下,一边使眼色一边问道:“鬼鬼祟祟,在这里干嘛?”
秋樱早已万念俱灰,哪里还去理他的言外之意。
谷辰轩心头着急,便在这时,云毅听到声音,从房内走出来,问禁兵道:“什么事?”
禁兵禀告道:“云公子,你看这个卖酒的鬼鬼祟祟,不知道趴在这里做什么。”
云毅转身望向秋樱,四目相接,瞬时他的心头犹如被雷殛。云毅对禁兵道:“你先退下。”他一双眼再也没有离开秋樱。
水绿衣从房里走出来,却见云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怔怔地望着那个卖酒的,眼里不知饱含多少情意,水绿衣见那卖酒的满脸泪痕,泪痕之处露出了白嫩的肌肤。她本来正诧异这个女扮男装的人是谁,却看到谷辰轩也站在她身边,她便已猜出这个女子是谁。
水绿衣幸灾乐祸地笑了笑,指着摆在地上的酒道:“卖酒的,那可是我要的杏花酒。你知道吗,它在空岛上还有一个名字,叫醉生梦死酒,你把它拿来给我。”
秋樱心中气苦,不为所动,仍然站在那里望着云毅。
谷辰轩看四下并无他人,便从地上拿起酒坛,交给水绿衣,冷冷地道:“你要的酒。”
水绿衣接过酒坛,一气之下将它摔在地上。
酒坛破碎声惊动了四周的禁兵,他们纷纷往这边跑来。云毅一把抓住水绿衣的手,逼视着她问道:“你想干嘛?”
水绿衣被他抓疼了手,眼泪都要挤出来。
谷辰轩见状,心有不忍,对云毅道:“你放开她。”
云毅在水绿衣耳边道:“你若敢惊动孙律成,叫他伤害秋樱,我不会放过你。”
水绿衣并不怕疼痛,但是谷辰轩为她开口,只要他还在意她,她又怎能让孙律成伤害他?
云毅放开她,水绿衣叫道:“卖酒的,你打烂我的酒,我不追究了,还不快离开。”
谷辰轩走过去催促秋樱道:“还愣着干嘛,快走。”
云毅见秋樱仍旧不走,便再也不去瞧她,转身踏入屋内,心里只愿她快点离开。
秋樱明知道云毅认出她,却见他竟然不理自己,便真想立马一头撞死在墙上。
谷辰轩摇摇头,过去拉住秋樱,边把她轰出去边道:“贼头贼脑的,以后别让大爷看到你,还不滚出官营。”他直把她拉到官营门口。
忽然背后一个人高声喝道:“拿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谷辰轩听到是孙律成的声音,便也顾不得暴露身份,一把抓住秋樱直跑。
孙律成待要带人追出去,水绿衣挡在他前面,道:“你若要追他,今晚的计划便不算数。”
孙律成无可奈何,收起脾气,道:“好,什么都听你的,还不快进去。”
水绿衣进到云毅房里,却见他仍像没事似的坐在椅子上擦拭手中的剑,他的眼光虽浸透着悲伤,却没有丝毫杀气。水绿衣憋不住走过去问道:“你明知道我是孙律成的人,为什么还留我在你身边?”
云毅缓缓地道:“水姑娘,你本来就不应该卷进这场无休止的纷争,我一直替你惋惜,从现在开始,你还有机会为你以后的日子着想一下。”
水绿衣蹲在他面前,摇了摇头叹道:“不可能了。你知道吗?我母亲是一个娼妓,她一生最大的悲哀便是扎在男人堆里,被他们的欲望打来打去,我是她的女儿,我也摆脱不了这种命运。”
云毅眼眶湿润,放下手中的剑道:“我从来没有要利用你。”
水绿衣扑到他怀里,泣道:“我现在才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没有人比你更好,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只求你也原谅我。”
云毅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水姑娘,离开这里去重新开始吧。”
水绿衣道:“好,我答应你。今天你陪我去拿宝藏,我要回我那部分,之后便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去别处重新开始。”
云毅道:“你若想通那就太好了。”
谷辰轩带着秋樱跑了一阵,见孙律成没有追来,便停下脚步歇口气。秋樱一把甩开他的手,往杏花屋走去。
谷辰轩阻止她道:“你还要回去吗?”
秋樱边说泪水边滑落下来,她道:“我要回去,再也不会走。”
她的泪水扎着谷辰轩的心坎,谷辰轩叹气地问道:“你这又何苦?”
秋樱又委屈又绝望地回答:“他都不理我,我去哪里都一样,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关系,何况被孙律成抓到?”
谷辰轩想尽办法安慰她,道:“你错了,他……他并没有不理你。刚才他还差点弄伤水绿衣,便是怕她嚷出声引来孙律成的兵马,他一直都在保护你。”
“是,他一直对我很好,可是他的心已经变了。”秋樱声泪俱下,道,“自从第二次登岛,他真的变了,他把我一人丢在那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我生病的时候他都不肯多陪我一会,而他却把水绿衣留在身边,跟她谈心,任她撒娇,甚至愿意把心底藏的女子都告诉她,而他却什么事都隐瞒我。”
“所以你更不用为他那种人伤心。”
“可是我喜欢他,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都喜欢他。”
“难道你一生都只为他而活吗?你不想想,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有多伤心难过!”谷辰轩凝望着她道。
秋樱避开他脉脉的眼光,决然地道:“我不用你伤心难过,更不用你来管我。”
她远远地跑开,谷辰轩没有再追上去,他知道此刻她不会想见到他,他只好让她先冷静下来。
25、绿影遗恨
申时过后,水绿衣从官营大门走出来,先坐上一辆马车。之后,云毅也走了出来,跟着也轻轻跃上马车。水绿衣安坐在他身边,不时地瞅着他,忽然问道:“你早上是不是故意骗我,说你喜欢上其他女子,其实你还是喜欢秋樱,对不对?”
云毅笑了笑道:“我喜不喜欢她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
水绿衣道:“不是,我……我只是想祝福你们。”她兴味索然地望向窗外。
过了好一阵,马车停下来,水绿衣道:“我们到了。”
云毅和她下了马车,只见眼底是一片迷雾般的沼气,虽然日还未落,但还是能感到阵阵阴寒之气,伴着声声鸦啼,直叫到人心烦意乱。
水绿衣指着前面道:“过了这片沼气,就能看到陈逢英的宝藏了。”她踏着湿泥和臭水,兴致勃勃地往前迈去。
云毅不敢大意,也跟紧她的步伐。突然,他双脚慢慢下陷,云毅捏了一把冷汗,知道自己被水绿衣骗入沼泽地中。
水绿衣在旁边望着他,直到确认云毅再也不能出来,她才放下心问道:“你可知我为何非要杀你?”
“是孙律成胁迫你?”
“不,因为陈逢英是我父亲,你杀了我父亲,我便要杀你。”
“其实我本不想杀他,是他不顾岛上其他人的性命,还用金针暗伤我,先对我下毒手,我才杀了他。”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你还是杀我父亲的凶手,我仍然会为他报仇。”
“既然你都这样说,我讲什么都没有用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云毅,你为了扬名而杀人,根本无需狡辩。”孙律成的笑声越来越近。
“看来,你不止为你父亲而杀我。”
“不错,他要你死你便得死。怎么,你不高兴?”水绿衣问道。
“你说你被别人骗了那么久,最后连性命都搭上,还怎么会高兴?”
“你不也一直蒙骗我吗,你口口声声说你不喜欢秋樱,都是假话,你根本怕我叫孙律成去伤害她,你一点都不信任我。”
“好了,我都栽在你手里,什么人你也不用去害了。”云毅道。
水绿衣本想和她争辩秋樱的事,云毅有没有喜欢秋樱已经成为她的心结,她一直都想知道答案,而不止是为了孙律成。但是云毅至死都要回避她的疑惑,如今她方知谷辰轩爱秋樱爱得热烈,但云毅却爱得深重,他极力维护她,半分都不愿秋樱受到任何伤害。她不禁想道:“若是他这样待我,我还会不会杀他?虽然他是我的杀父仇人,但是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他确实待人很好。我忌妒秋樱,是因为辰轩哥,还是因为他?”
“水姑娘,令尊的宝藏真的埋在这沼泽地后?”云毅问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云毅呀云毅,今日总算看清楚你。”眨眼间孙律成已赫然站到他们面前。
“孙大人想必也为宝藏而来?”云毅笑着问道。
“不错,本将领也不瞒你,区区一个冯金龙,哪用得着费我那么大的劲,但是冯金龙的财势,我却垂涎已久而且志在必得。”
“那他的女儿呢?”水绿衣委曲求全地问道,她似乎已预示到自己悲剧的命运。
孙律成摇了摇头,朗声道:“他的女儿一文不值。”
“原来……原来你一直在欺骗我。”水绿衣勃然大怒,一掌扇向孙律成。
孙律成一手制止她,另一手扇向她,骂道:“你这个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想要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你还没有这个本事,信不信我把你杀了。”
云毅见孙律成目露凶光,便道:“孙律成,你若杀了她还怎么拿到宝藏?”
孙律成笑道:“云毅呀云毅,到这个时候,你还为一个害死你的人说好话,难道你没听过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吗?有时候我实在看不穿你,你是真君子还是伪善人?”
云毅笑话自己,道:“是呀,人活到我这个份上那还真是矛盾。”
“死到临头你还笑得出来。”孙律成扬声道,“实话告诉你,水绿衣已经把藏宝图送给我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拿不到冯金龙的宝藏。”
他的话还未说完,青光一闪,一把匕首瞬间从背后向他腰部刺去,孙律成警觉转过身,反手将匕首捅向水绿衣。
“不要……”云毅忍不住喊出声来,他万万想不到水绿衣会做出如此以卵击石的行为。
水绿衣的身上喷出血花,倒在地上,她一步步爬向云毅,对他道:“我……我害了你,你……你不会怪我吧?”
云毅道:“不会,我知道你并不想杀我。”
水绿衣道:“我很开心,死……死能与你同穴。”说着,她已爬入沼泽中,慢慢靠近他。
云毅也顾不得身体不断往下沉,伸出手扶住她。
水绿衣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她道:“可惜……可惜我清楚一直以来你的心上人都不是我。”
“谁说不是?”云毅柔和地在她耳畔讲道,“你一直陪伴我,咱们快死在一起了,不是你还有谁?”
水绿衣甜甜地笑道:“我知道这是你给我最后的安慰,谢谢你让我死得这么开心。”她顿了顿,在他的耳际边讲道,“你……你放心,他不会得到我爹的任何东西,因为我不会送给他。”
水绿衣拼尽最后一口气,大声指着孙律成说道,“你……你永远比不上他,永远……”她气绝身亡,尸体慢慢沉入污泥里。
云毅长长叹了口气,想到她年青的生命就像流水般消逝,他却毫无挽救的能力。
孙律成变得更为猖獗,大声对云毅道:“你说现在还有谁能救你?还有谁愿意救你?”
云毅丧气地道:“看来我确实没活路了。”
“把手伸上来!”只听见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道,刹那间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孙律成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揪起云毅已经消失在湿气里。
孙律成望着弥漫眼底的沼气,不敢擅自追赶,只恨得咬牙切齿:“这次让他逃了,下次还怎能杀得了他?”他极是后悔刚才不及时下手,才让云毅躲过一劫。水绿衣的话又浮现在他脑海:“你永远比不上他,永远……”
云毅全身污泥,臭气熏天,姚慈把他带到河里洗了一番。云毅洗完之后披着拧干的衣服上岸,姚慈忽然走了过去,拉下他的上衫。
“前辈,你这是干嘛?”云毅明白她没有恶意,不过难免有些尴尬。
姚慈忍住心底巨大的悲痛,望着云毅身上累累的疤痕,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毅一笑置之,道:“前辈,你不用替我担心,这些伤痕不过是受一些刑具留下的,时间久了它们便会消失。” 他见她流露出深切的关怀之意,便又抱拳谢道,“云毅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姚慈转过身,眼泪禁不住流下来。许久之后她才出声道:“你不必谢我。”
“云毅不明白,谷辰轩恨我入骨,为何前辈却频繁出手相救?”
“上次你在海滩上放过辰轩一条性命,我一直记着,今日就当我替他还给你。”姚慈慢慢讲出口,害怕被他听出她心底难咽的悲伤。
“原来如此。”云毅不免有所失望。他穿好衣裳,夕阳已经西下,天边剩下一两片残留的红霞。
姚慈问道:“你以后有何打算?”
云毅回答:“天色暗淡,我该回去了。”
“慢着……”姚慈一听,心又提上来,她问道,“你去哪里?莫非还回去送死?”
“我栽在孙律成手上第一次,绝不会再栽第二次,前辈勿需挂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那么有把握?”姚慈阻止道。
“云毅早就把命赌在刀口上。”他平静地道。
“你为何非要往火坑里跳?难道你和姓孙的有深仇大恨?你身上的疤痕与他有关?”姚慈问道。
云毅苦笑了一下,道:“这些仇怨都是云毅自己的事,前辈莫为我操心。”
他转身想走,姚慈又阻止道:“我只是惋惜你,也为秋樱难过,你为何不替她着想一下?”
云毅停下刚要迈出的步伐,道:“我已经尽全力了!”
姚慈劝道:“你可以抛弃一切,带她远离所有的恩怨。”
云毅无奈地道:“我这条命,早已不属于自己。”他想起当日深陷宰相府,受尽百般折磨,若非洪恭仁力挽狂澜相救,他怎么还会站在这里。他既然站在这里,便要完成使命,而且还要一雪前耻。
姚慈道:“但现在是我救了你,你便该听我的。”
云毅回答:“恕晚辈不能从命。”
姚慈知道规劝他不动,叹了口气,想了想问道:“如果……如果要你在秋樱和你曾经对我说过完成毕生心愿二者之中选一个,你会怎么选择?难道你宁可失去她也要继续完成你的愿望?”
云毅立即否定道:“我不会让自己失去她。”
姚慈又道:“若是有人比你更好地待她,她自己要离开你呢?”
云毅一怔,绝没想到姚慈会这样说,他知道姚慈所指的对秋樱更好的是何人,他也清楚姚慈一直想要秋樱当她的儿媳妇。不过秋樱和云毅历经了生死,他从未想过还有什么能令他们分开。他觉得秋樱会明白他,即使她不明白他在做的事,但她也会明白他的心。云毅怅然若失,一种悲伤的情绪弥漫心底,他怔怔地道:“不,她不会离开我。”
姚慈本想激他离开官营,不要再回去冒险,却未曾想过这番话会令云毅苦恼,此刻她也只能安慰他道:“你有信心,那是最好。”
云毅想起今早谷辰轩带着假扮成卖酒的秋樱出现在他面前,难道秋樱不相信他了吗?谷辰轩肯定把上次他故意说给水绿衣听的话都告诉秋樱,才让秋樱冒死来到官营找他。一想到这里,云毅怒火中烧,对姚慈道:“前辈,我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但是你若想以退为进,叫我成全你儿子的话,那是妄想。请你转告谷辰轩,叫他别再插手我和秋樱的事。”
姚慈听他这样说,便解释道:“云公子,你误会了,我绝不是为了轩儿要你退步的意思。轩儿虽然一向任性胡为,但我相信他也不会夺人所爱,我更不会让他这样做。”
云毅点了点头,赔不是道:“我刚才一时心急,出言不逊,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谅解。”
姚慈道:“这不怪你,你已经什么事都做得最好了。”
“那我先告辞,前辈多加保重,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若有机会它日必当报答。”云毅说完,终于迈步离去。
姚慈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却在流血:“毅儿,你实在太苦了。若不是看见你身上的疤痕,我怎么知道你受过的苦难。我是天底下最没用的母亲,不能为你分担一点痛苦,若是苍天垂怜,但愿你以后任何的苦难都转到我身上。”
姚慈愁眉苦脸地回到幽然小居,谷辰轩看到她,叫道:“娘,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姚慈望着谷辰,轩黯然地道:“轩儿,绿衣死了。”
“不可能。”谷辰轩拼命地摇头道,“她怎么会……怎么会……”
姚慈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封信,交给谷辰轩道:“她死之前找过我,叫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你打开看看吧。”
谷辰轩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有一张图纸。他取出来仔细一瞧,再也难以掩饰悲痛之情。
姚慈看谷辰轩双手颤抖,便问道:“那是什么?”
谷辰轩悲痛难当地道:“是藏宝图,绿衣的嫁妆。”
姚慈接过图纸,谷辰轩又看了一下信封,里面还有一张小字,上面写道:“辰轩哥,我已经没什么能给你,唯有这张藏宝图,你拿着它去重建空岛。”
谷辰轩和姚慈连夜赶去沼泽地,直到天亮,才终于把水绿衣的尸体从泥浆里捞出来。“绿衣……绿衣……”谷辰轩热泪盈眶地唤道,回忆如潮,他想起童年的时候。
水绿衣坐在海边,谷辰轩见她在哭,便走过去问道:“喂,你为什么哭呀?”
水绿衣撅起小嘴道:“我怕坏人要来找我和娘亲。”
“坏人?你放心吧。”谷辰轩拍着胸膛道,“我看了我爹爹很多兵书,知道什么叫奇门遁甲之术,那非常厉害,我要学会它,将来用它封住空岛的入口,这样坏人就不能进来欺负咱们了。”
“真的吗?你会保护我?”水绿衣问道。
“你放心,我永远都保护你。”谷辰轩挺着胸膛道。
谷辰轩又回忆起另一幕。他坐在河畔雕刻木偶,水绿衣走过去问道:“辰轩哥,你在雕刻什么?”
“我在雕小木人。”谷辰轩拿着雕好的木偶给水绿衣赏玩。
“这个是谁呢?”水绿衣歪着脑袋问道。
“这个是牛郎。”谷辰轩道。
“哦,好可爱呀。那这个一定是织女了。”水绿衣指着放在牛郎旁边的木偶道。
“你怎么知道?”谷辰轩问道。
“因为牛郎和织女是一对的,辰轩哥,将来我和你也要是一对。”
“好,将来我就娶你。”
谷辰轩依旧沉浸在忧伤中,姚慈安慰他道:“轩儿,我来替水姑娘换件漂亮的绿衣,然后让她入土为安。”
“娘,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错。她死得好惨,是谁杀死她?”谷辰轩恨恨地道。
姚慈回答:“是孙律成下的毒手,水绿衣为了替她爹报仇,和孙律成合谋,引云毅来到沼泽地,没想到孙律成丧尽天良,原来只想得到陈逢英的财势,他利用完水绿衣之后便将她杀死。”
“孙律成,这个天杀的狗官,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轩儿,娘看得出来,水绿衣最爱的人是你,才会把藏宝图送给你。”
“是我以前误会了她,我以为她不顾仇怨去喜欢云毅。”
“轩儿,水绿衣最后死在云毅怀里,我想她也不会再恨云毅了,你也别去为难他。”
“娘,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要算得清清楚楚。虽然此时我技不如人,但是以后可以勤加苦练,终有一天我会打败他们,你不用劝我。”
26、苦不堪言无奈何
云毅自从昨日被水绿衣和孙律成暗算后,就变得更加谨慎小心。后天清早他们便要离开空岛,想到一个半月来在空岛上经历的种种事情,他不禁生出许多感慨。
史韶华过去找他,对他道:“云兄弟,孙律成杀死水绿衣后懊恼不已,他那是毁人自毁,已经不可能再得到冯金龙的财势,咱们暂且放心。”
“嗯,大哥,我想今晚去看秋樱,上次我怕她误会我,所以我得去跟她解释清楚。”
“云兄弟,这个关键时刻恐怕不太合适,孙律成一直伺机对付你,若是你不小心泄露了秋樱姑娘的住处,那她可就危险。”
“后天咱们便要走了,在临走之前我一定要跟她告别,不然就怕她对我误会重重。”
“既然你坚持这样做,那你多加小心。”
“我很快就回来,绝不耽搁一点时间。”
“好,等到咱们安全离开空岛,再叫人来接秋樱姑娘,到时苦尽甘来,你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史韶华欢庆地道。
“云毅把水绿衣留在身边,并且还告诉水绿衣他心里喜欢的不是她们,而是另外一名女子。”这些若非秋樱亲耳听见,她决不会相信,更不敢去想。有时秋樱总对自己没有信心,怀疑能否配上云毅,那个她心目中万般敬仰的英雄,但是云毅给了她信心,他知道秋樱爱他甚过爱自己。直至今日,当秋樱亲耳听到云毅说出东京那名绝美的女子后,她才敢去想,如果云毅真的喜欢上别人,那她该怎么办?秋樱自知卑微,怎么能和那些大家闺秀、豪门千金相比?
一连两天,她一睡下便在恶梦中度过,云毅那些话成为她心底永久的硬伤。她整一颗心被他捏在手里,喜怒哀乐全系在他一人身上。
天色渐晚,黑暗开始吞噬大地,四周一片静寂。秋樱听到云毅在外面唤道:“阿樱,开门。”
秋樱百感交集,云毅在外面等了良久,才见秋樱缓缓打开门。
云毅见到她,问道:“你怎么消瘦成这样?”他怜惜地望着她。
“我……我……”秋樱泪流满面,云毅用手拭去她满脸的泪水,将她搂入怀里,道:“别哭了,再哭变成泪人。”
“云大哥,你是不是……”秋樱本想问他是不是喜欢别人,但是害怕一问出口,他便会永远离开她,如果他要离开她,她宁可像现在一样,还能被他抱在怀里。“云大哥,你是不是还喜欢我?”秋樱转了话题,提心吊胆地询问,心下担忧云毅承认心里还藏着别人,那她真要永远失去他。
“当然。阿樱……”云毅试探地问道,“上次你去官营,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他害怕秋樱听见他和水绿衣的话后会生出疑心。
秋樱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害怕云毅真要把心里话都告诉她,她赶紧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云毅信以为真,松了口气,想到她没有看到和听到那是最好,如果她真的听到什么,断然不会这么平静,他哪知秋樱爱他至深,是害怕一问出口,他承认后她便会永远失去他。但是他和水绿衣从屋内走出来,她难道一点都不奇怪?云毅还是向她解释道:“阿樱,上次你看到我跟水绿衣在一起,其实是孙律成叫水绿衣来监视我,你不要误会,我跟她没什么,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秋樱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你跟她没什么,只是我很伤心你上次不理我。”
云毅解释道:“因为我若理你,被水姑娘看出端倪,叫孙律成来抓你,那你便很难脱身。”
秋樱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一直都担心我受到伤害,你一直对我很好。”
“听你这样说我便放心了。”云毅顿了顿道,“阿樱,其实今晚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后天一早官兵便会乘船离开空岛。”
秋樱一听,顿如五雷轰顶,她支支吾吾地道:“云大哥,你们要回东京去?”
“嗯,不过你暂且要留在这里,不能跟我们一起走,等到风波停息后,我一定来接你。”
“云大哥,你为何一定要回东京?那里的人和事真的值得你流连吗?”
“阿樱,我在那里经历了很多事,有很多难忘的记忆,等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云毅几次忍不住想把在东京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秋樱,但是他何忍叫秋樱倾听他那些惨痛的记忆,那由于受刑而在留在身上的一条条未痊愈的伤疤。
“云大哥,我……我……”秋樱心里像吃了黄莲,有苦说不出来,她以为云毅回去东京是因为心仪的女子,他所有的努力和荣耀都是为了那个女子,叫那个女子看得起他。此刻秋樱已无任何挽留他的办法,只能无可奈何地道,“云大哥,我等着你来接我。”
云毅见她如此明白事理,心头又是感动又是舒畅。忽然一股浓烈的焦味从屋外传进来,云毅出门一看,只见北边浓烟滚滚、烈火冲天。秋樱也跟着出来瞧,云毅对秋樱道:“阿樱,官营那边起火了,我要回去看一看。”
“云大哥,你真要走吗?”秋樱恋恋不舍地抓着他的手道,“明天也过来和我告别吧,不然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好,我答应你。”云毅说完,急匆匆正要离开。便在这时,眼前出现一个人,他握着一把长剑,火光映射下云毅很清楚地看到是谷辰轩。云毅问道:“是你放的火?”
谷辰轩没有回答云毅,却反过来问云毅道:“你要去救火?”
云毅回答道:“你可知道放火烧官营是多大的罪名,这样的罪名足以诛杀你。”
谷辰轩愤愤不平地道:“诛杀我?哼!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不可理喻。”云毅说完要冲回官营,谷辰轩横剑阻拦。云毅拔剑出鞘,两人双剑交锋,势不可当。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从天而降,身形敏捷,她单剑直入,集聚剑气硬硬挑开两人的剑柄。这一剑她似乎使尽力道,谷辰轩手头顿感酸麻,长剑就此偏向一边。云毅内力雄厚,剑柄没有丝毫移动。不过看到挑剑的人是姚慈,云毅便把剑收回去。
姚慈见此,对谷辰轩道:“轩儿,看清楚了吗?你们的差距已经分出来了,你别自不量力。”
谷辰轩问道:“娘,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杀了他?”
“轩儿,这场纷争根本就没有谁对谁错,杀一个人又能怎样?让他去救火吧,官营里面也不全是恶人,何况如果让孙律成知道是你放的火,只怕空岛又惹来事端。”
云毅心存感激,抱拳道:“前辈,多谢你解围,后天我们便要离开空岛,希望空岛从此得以安宁。”他望了望秋樱,又对姚慈道,“我离开空岛后,请你帮我照顾秋樱,我将来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