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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傲世烟云》》 · 瀚海胡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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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慈道:“你放心去吧。”

秋樱追上去,抓住他的手,声泪俱下地叫唤道:“云大哥……云大哥……”

云毅望着她,苦笑地吩咐道:“你不要离开这里。”他慢慢把手抽出来,终于放下手,转身离去。

秋樱的手还挂在半空,直至云毅消失在忽明忽暗的夜色中。

云毅飞快回到官营,只见史韶华、孙律成等人都在官营大门候着,等待火势退去。

云毅问史韶华道:“里面的情况怎样了?有没有伤亡?”

史韶华道:“几十个人受伤,其他禁兵正在救火,不过火势迅猛,就算扑灭,也什么都烧干净了。”

“这个纵火的人好大胆子,他可是逮住了时机,只用一截烟花,火借东风,便把我们整片官营化为灰烬。”孙律成火冒三丈地道,“这个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云公子你也不要放过他。”

“哦,孙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史韶华替云毅问道。

“史兄,你不知道这个纵火之徒便是云公子的情敌谷辰轩。”

“云兄弟的情敌?”史韶华一听呵呵笑起来,转过去问云毅道,“云兄弟,这倒头一回听说你还有个情敌,你喜欢什么女子,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史兄,你不用替他隐瞒,不然等哪一日我把她请来,让你见识一下云公子的意中人是何等美若天仙。”

云毅一听,怒不可遏,史韶华暗示他不要冲动,谨防中了孙律成投石问路之计。云毅咽住怒火,故意笑道:“孙大人,上次你请来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哪知请神容易送神难。这次你又想再找一个,看来我艳福实在不浅。”

孙律成道:“云公子,你别不承认自己金屋藏娇,水姑娘已经把你们三人那点破事都告诉我。我劝你要十分小心,姓谷的可不是一般人物。”

“孙大人对他很了解?”史韶华开口问道。

“史兄,我保证你想不到,他便是利用奇门遁甲之术封住空岛入口的人。如果当时他在岛上,史兄要破他的奇门遁甲之术就不是件易事。”

史韶华一听,大为吃惊,道:“原来是他,想他年纪尚小,便有这等修为。”

孙律成对云毅道:“所以云公子要谨防姓谷的横刀夺爱,不然到时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我都替你寒心。”

云毅道:“多谢孙大人费心,不过孙大人若真听信水姑娘所言,挟持谷辰轩的心上人想逼我就范的话,那我趁早奉劝孙大人别枉费心机。”

“好,咱们走着瞧。”孙律成道,转眼他又吩咐部下,“官营被烧毁,为了防止万一,明早咱们便起航离开空岛。”

云毅自是想快点离岛回京,但是想到即将与秋樱分开,心中却大为不舍。

等到大火熄灭后,天已经放亮,海岸上官兵肃立,孙律成来到队中宣道:“我等奉旨前来空岛剿灭盗党,幸亏不辱使命,消灭了贼首冯金龙,剿灭盗党之窝。如今众兵起航,凯旋回京。”

众人登上官船,扬帆起航,吹起胜利的号角。云毅站在船舷远望着空岛,心中百味交集。

“云大哥……云大哥……”海岸边隐约传来一个女子悲切的呼唤声,惨惨戚戚地沉没于风浪中,云毅伫立于甲板,没想到秋樱竟然跑来海岸。他脸上无动于衷,心头却痛不可当。

秋樱望着官船远去,明白云毅不会再回头看她一眼。她不禁瘫在地上,姚慈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安慰道:“阿樱,你别伤心,他会回来的。”

“他也许不会再回来呢?”秋樱问道。

“我相信他会回来。”姚慈说着,却想起云毅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想到他那不为人知的往事和时刻面临的困境,便又继续道,“如果他不回来,那也是天意。”

“天意?”秋樱摇了摇头不肯相信,她问大海道,“难道我和他不能在一起吗?不是事在人为吗?”

大海能给她什么答案?姚慈缓缓地对她道:“阿樱,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两条鱼,泉水干涸了,不得不共同躺在陆地上,面对面用湿气吐给对方,用唾液相互沾湿,与其这样,倒不如等海水漫上来,两条鱼回到各自的天地,在江湖里选择互相遗忘。”

“互相遗忘?”秋樱道,“我不愿这样,我便是要跟他在一起。”

“就只怕天不遂人愿。”姚慈没有说下去,转而又道,“阿樱,官兵已经离开空岛,你搬到幽然小居和我们一起住吧,彼此也有个照应。”

“不行,云大哥不会同意,我还是呆在原来的地方,我一定要等到他来接我。”

“那也好。”姚慈想到秋樱若过去幽然小居,难免和谷辰轩朝暮相处,从而又会生出许多烦恼。

秋樱见官船一去不复返,便只好孤身一人回去杏花屋。她一路失魂落魄、跌跌撞撞,走得甚慢。等到踏进屋内,两个老仆却找上门,在竹篱外嚷道:“请问是秋樱姑娘吗?”

秋樱只好打起精神去开门,问道:“你们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黄仙和张进互望了一眼,张进笑了笑道:“云毅云公子命我们来接姑娘离开。”

“他……还记得我吗?”秋樱幽幽地道,“如果还记得我,就不会忘记昨晚的约定,他说后天离岛可是今早却一走了之,连来跟我说一声都没有。”秋樱讲到这里,心中气苦。

张进道:“云公子时刻惦记着姑娘,不过公务繁忙,不得已忽略了姑娘。”

秋樱叹了口气问道:“真是这样吗?”

黄仙催促道:“姑娘,你快点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

“你别跟他们走。”谷辰轩立马闯进来对秋樱道,“他们不是云毅派来的,我见他们一路跟踪你回来,说不定是孙律成的人,你别上当。”

张进强调道:“秋樱姑娘,你要相信我们,老奴不骗你,真是云公子叫我们来接你。”

谷辰轩问道:“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云毅,有何证据?”

黄仙干咳了一声,对秋樱道:“我们知道这位应该就是谷辰轩谷公子,云公子曾再三吩咐,若是我们来接姑娘,碰到谷公子阻拦的话,便请转告谷公子,叫他莫插手姑娘与云公子的事,不然云公子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你们……”谷辰轩此刻也找不出理由反驳,照理说孙律成并不认识他,他们又怎么会叫出他的名字,更知道谷辰轩喜欢秋樱?其实这些都是水绿衣告诉孙律成,她本想向孙律成诉苦,却不知孙律成无孔不入,会利用听来的信息去对付云毅和谷辰轩。谷辰轩无可奈何,只能反复提醒秋樱道:“你别信他们,那是孙律成的诡计。”

黄仙道:“话都讲到这份上,谷公子要是不信,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秋樱姑娘,你总该信任云公子吧。”

秋樱自是希望云毅真的派人来接她,可是听谷辰轩的口气又觉得是假的,她辨不出真伪,一时也难以决定。

黄仙又道:“秋樱姑娘,你宁可独自留在这里吗?那我们也只好去禀告云公子,说姑娘你因为谷公子的话而不愿离开这里。你信任谷公子却不相信云公子,可惜云公子是个大忙人,真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接姑娘了。”

秋樱一听,难免动摇,正要答应,谷辰轩却再三反对,道:“你别受骗,我定会拆穿他们的诡计。”

秋樱摇了摇头,苦笑道:“是诡计又怎样?我……我如此活着,生不如死,倒不如跟他们去。”

谷辰轩问道:“你不怕他们是孙律成派来抓你去威胁云毅的人吗?你想清楚了吗?”

“我……我不怕……”秋樱忽然下定决心,道,“若他们真是云大哥派来接我的人,那是最好。”她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不是的话,我也想知道云大哥到底在不在乎我。如果他在乎我,我死也不让他们拿我去威胁他,如果他不在乎我,我便是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谷辰轩听完她的话,见她抱着必死的决心,自己整颗心也沉了下去。“对不起!”他悔恨地道,“我实在不该带你去官营,让你听到他那些话。你昨晚没问清楚他吗,你难道不知他在不在乎你?”

秋樱揪心地回答道:“我……我不敢问他,你不懂得我是多么小心翼翼,我怕他承认后便会永远地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他。虽然他说过心里只有我一人,但我还是忍不住怀疑,就怕他是在安慰我。”

谷辰轩长长吁了口气,对秋樱道:“你太爱他。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和你一起去找他,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他那里。”

“不敢麻烦谷公子。”黄仙和张进齐声道。

秋樱迎着谷辰轩炽热的目光,心中虽然不愿连累他,可又希望得到他相助,便点头道:“好,我实在是个自私的人,你跟我一起去。”

谷辰轩道:“那我先得去和我娘说一声。”

27、情深义重

谷辰轩回去幽然小居,推门见姚慈已为他准备了丰盛的饭菜,便奇怪地问道:“娘,今天是什么日子?”

姚慈回答道:“如今那群官兵走了,难得过回安宁的日子,当然值得庆贺一下。”

谷辰轩坐到椅子上,拿起碗却扒不下饭,他垂下头道:“娘,对不住。当初要不是我带云毅他们来岛上,也许这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

姚慈笑了笑,道:“我儿子什么时候会认错了?”她轻叹口气,接着道,“但这怎么能怪你?即使云毅当初没有来空岛,陈逢英还是会指使人去皇宫盗宝,我们空岛终有遭劫的一天。”

谷辰轩听完,不识滋味地嚼着碗里的饭菜。

姚慈夹菜到他碗里,道:“快点吃吧,不要再想,事情都过去了。”

谷辰轩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姚慈看着他有心事,便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事对我说?”

谷辰轩道:“娘,你最了解我了。”

姚慈道:“你是我亲手带大,我怎么不了解你?”

谷辰轩轻声轻语,怕惹得姚慈不高兴,他道:“娘,我想离开空岛几天。”姚慈一听,放下手中的碗筷,谷辰轩继续讲道,“我想……送秋樱回云毅那里。”

“云毅没有派人来接她吗,还要你去送她?”姚慈也咽不下饭。

“有,云毅叫了两个老仆来接她,但我怀疑那些人没安好心。”

“云毅早上才走,这么快就派人去接秋樱?”

“是呀,所以我才怀疑其中暗藏诡计。”

“云毅做事自有他一套,”姚慈想了想道,“他喜欢什么时候接走秋樱咱们也不能去管,会不会是你太多疑了?”

“娘,反正我就放心不下。”

“轩儿,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别这么执迷不悟。为了一个女子丧尽傲气,也只有你才会这样子。”

“娘……”谷辰轩害怕姚慈生气,便跪在她面前道,“这是我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求娘答应我,等我把她送去云毅那里后,今生今世决不会再与她相见。”

姚慈见谷辰轩信誓旦旦,沉思了一阵后无奈地道:“去吧,一路小心。”

谷辰轩一听,喜道:“娘,轩儿一定会尽快回来。”

姚慈思虑良久后道:“轩儿,不急,男儿志在四方。”

谷辰轩不明所以,问道:“娘的意思是……”

姚慈道:“我总不能把你一直留在身边,你该去外面闯一闯,做你想做的事情。”

谷辰轩道:“娘,你今天为何说这样的话?我……我没什么想做的事呀。”

姚慈道:“子承父志。轩儿,娘从你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便知道,你能文会武,像你这样的人,执起笔来便该是名流儒士,拿起枪来便该是常胜将军。”

“那不提也罢,我的奇门遁甲之术还是被人破了。”谷辰轩心有不甘地道。

“但那群官兵不也损失惨重?”姚慈语重心长地道,“轩儿,你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所以也不该逃避内心的想法。你胸有丘壑,应该好好去施展,不该窝在空岛埋没了本事。”

“娘……”谷辰轩变得很激动起来,道,“难不成你要我落到我生父那般下场?”他满腔悲愤之情,倾诉道,“我父亲只不过想杀敌筹国,但皇帝懦弱,以岁币为常,以拒敌为讳,安逸一方,反过来压制我父亲,害得他抑郁而终。我……我发誓这辈子永不做宋室之官,什么名臣、将军,我一概不稀罕!”

“轩儿,那真是可惜了你。”姚慈叹道。

“轩儿不觉得可惜。”谷辰轩平下气,微笑地道,“只要能服侍娘一辈子,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这傻瓜!”姚慈站起来晃了一下他脑袋道,“你还不赶紧给我娶门媳妇,不然我可不认你这个儿子。”

谷辰轩坐回饭桌前,一边扒着碗里的饭菜一边道:“娘不认我做儿子,难道还认其他人做儿子?这我可不依。”

姚慈道:“要是有更好的儿子,我为什么不认?”

谷辰轩噗哧地笑了出来,道:“娘,这认儿子可不是选媳妇,哪有更好的可以选择?”

次日,谷辰轩告别了姚慈,跟着张进、黄仙和秋樱离开空岛。一踏上船他便不再回头望一眼故土,因为谷辰轩坚信自己能很快回来。这里守着他母亲,留有少年时代的记忆,他要回来重建家园。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去回来已是无期,如果他料到的话,或许就不会吝啬这一眼。

他们北上汴京,过了水路便换上马车行走。一路上,张进和黄仙都极力讨好秋樱,终于令她慢慢相信他们果真是云毅派来接她之人。她失落的情绪稍有缓解,便和谷辰轩也多起话讲。

谷辰轩早已察觉出不对劲,但是他不忍扫了秋樱的兴致,便只有自己防卫,不敢稍有松懈。

此时谷辰轩带着秋樱赶去小树林与张进和黄仙会合。说来也奇怪,他们四人乘坐的马车车轮在中途出故障,黄仙和张进就叫谷辰轩和秋樱下车,他们二人赶去修车,然后在前面十里外的小树林相等。

秋樱一边漫步一边问谷辰轩道:“小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谷辰轩没想到她会跟他谈起话,见她心情愉悦,他自然也欣喜,便回答道:“我要回去重建空岛。”

“那是很好的事。”秋樱两眸发亮,思绪仿佛和谷辰轩飞到空岛。在那里,有软软的沙滩,懒懒的落日,杏花每年每年地开着,燕子也一年回来一次。若非官兵攻破空岛,那里依然是一个世外桃源,是浪子一生都在找寻的避风港。

她还在想着,谷辰轩却转了语调,变得无比忧伤,道:“唉,可惜再怎么重建,人心也回不到从前。”

秋樱望着他,觉得自己能理解谷辰轩内心的哀伤,她很同情他,这场纷争令他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家园,虽然空岛还在那里,岛上的人还在那里,却再也回不到最初引以为豪的模样。

她又想到自己和云毅,从峨眉山开始,一路上虽然分分合合,但是真心从未变过。可是自从海上遇险、生死相托后,为何两颗心反而渐行渐远,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情怀?

她这一生的空白都只愿云毅来填补,但终云毅的一生,总是有她无法填补的空白。有时她感觉云毅是站在浪尖上乘风破浪的弄潮儿,而她只能在岸上惊恐万状地望着他。

“我喜欢那些鸡鸡鸭鸭、花花草草,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秋樱幽幽地说着,忽然她问谷辰轩道,“小哥,你说一个男人会喜欢这些吗?”

谷辰轩没想过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便沉默下来。

秋樱嘟着嘴道:“我知道你也不会喜欢这些。”

谷辰轩却道:“要是我爱的人喜欢这些,我也会喜欢。”

“但是……”秋樱伤心地道,“云大哥他不会喜欢这些。”

谷辰轩开导她道:“他不喜欢这些,并不代表他不爱你。”

秋樱转悲为喜,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道:“你真会安慰人。”

谷辰轩走着,不再和她说话,因为他已经嗅到危险。

他们来到树林里,看到一间小草屋,屋前正停着他们乘坐的那辆马车。秋樱来到屋前,叫道:“黄老伯,张老伯,你们在屋内吗?”

“进来吧,秋樱姑娘。”黄仙道。

秋樱高兴地要去推开门,谷辰轩嗅到的危险便在这间屋内,秋樱的行为吓出他一身冷汗。他急速上前撞开她,只见门内利箭扑面而来,谷辰轩以剑挡箭,却还是来不及一一避开。利箭穿透其膝下骨,他不由得屈下腿,忍着剧痛蹲坐在地上,喊道:“狗贼,给我出来!”

黄仙和张进大摇大摆地从屋内走出来,手上握着冷森森的凶器。

黄仙对谷辰轩道:“你这么聪明,我们便猜到你会替她挡箭,不过你命够大,这九九连环箭都射你不死。”

秋樱惊惶失措地跑到谷辰轩身边,见他腿上不断流血,伤势甚重,看来不能再站起身。她恐惧地问黄仙和张进道:“你们……你们真要杀我们?”

黄仙道:“姑娘莫要害怕,云公子怎么舍得杀你?不过他要我们杀了这位谷公子。”

秋樱听后,怒道:“你们说谎!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张进道:“姑娘要相信我们,真是云公子派我们来接姑娘。”

秋樱问道:“他……他为什么要杀谷辰轩?”

张进道:“云公子说这人死缠着你,要我们解决他。”

“你胡扯!”秋樱道,“你……你叫他来见我,我要跟他说清楚。”

黄仙摇摇头,拖着一把钢刀走了过去,道:“姑娘何必多此一举,还是先让我们杀了他好回去交差。”

秋樱见状,干脆站起来拦在谷辰轩面前道:“总之,我不准你们杀他。”

“我们若一定要杀他,姑娘又能如何?”黄仙笑了笑问道。

“我……”秋樱咬了咬嘴唇,她又能如何,她还能如何?转眼她下定决心,道,“好,那你们连我一起杀。”

“姑娘……”黄仙摇摇头道,“你说这话若被云公子听到,知道你要为另一个男人而死,他该多伤心呀。”

秋樱极力反驳,道:“他要杀一个有恩于我的人,难道就不怕我伤心吗?”

黄仙和张进互使个眼色,张进走过来要拉开她,秋樱知道他们在动什么脑筋,便硬护着谷辰轩。

谷辰轩抓住秋樱的手臂道:“你阻挡不了他们。”

秋樱咬紧牙关道:“我一定不会看着你死。”

“傻瓜!”谷辰轩笑道,“谁能不死?死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我都看得开,你又何必看不开?”

“可是他要杀你,我一定不会让他杀你。”

“我也没想过,他竟然会杀我。”谷辰轩道,“但你也别难过,只要你想到他是因为在乎你而杀我,便该感到高兴才是。”

秋樱转过身望着他道:“他要杀你,我怎么会高兴?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她又气又急地落下眼泪道,“你以为你死了,我和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在一起吗?”

谷辰轩叹了口气,道:“你不必这样,一切是我自作自受,只要我死后你们能在一起,我也替你高兴。而且他没有亲手杀我,你也不用怪他。”谷辰轩说完,不去看她,只是闭上眼睛等死。

秋樱不停地抽噎,若是别人听到这样的话,必定认为谷辰轩在讲反话,但是秋樱清楚地知道他是真心实意待她好。“为什么……为什么你处处为我着想,就连快死了也还为我着想?你明明恨他,却要为了我说他的好话。”她难过得再也说不下去。

张进拉开她,黄仙凶狠地要往谷辰轩脖子上砍去,秋樱奔上前赤手抓住刀刃,哀声求道:“你不要杀他,我求求你。”她无奈地跪在他面前,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连声哀求。

黄仙本来下足狠劲,但见秋樱哀声苦求,手掌兀自滴出血来仍不放手,他心里想道:“我不过想看看这小子是否真不怕死,若是逼死了她那可不妙。”他只好停下手道:“姑娘既然如此求我,那我也可以不杀他。”

“真的吗?”秋樱仿佛看到一线希望。

“但是……”黄仙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倒出药丸,指了指谷辰轩道,“麻烦姑娘请谷公子服下此药。”

秋樱没办法,颤巍巍地捧着药丸走至谷辰轩跟前。

谷辰轩望着她道:“你不用犹豫,我连死都不怕,还怕吃什么毒药?”他把药丸吞下去。

黄仙击掌道:“谷公子果然是一个爽快的人。”

谷辰轩看见秋樱双手仍在滴血,便从衣摆撕下一节布条,递给秋樱道,“你快包扎好伤口。”

秋樱道:“你膝上流这么多血,为什么不自己包扎?”

她拿着布条俯身要为他包扎,张进走过去拉起她道:“秋樱姑娘,别消耗时间了,咱们走吧。”

“慢着……”秋樱指着谷辰轩问道,“他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黄仙道:“姑娘,咱们快可以见到云公子了,难道你还要让云公子见到他吗?”

秋樱疑惑地问道:“你刚才给他吃的是什么药?”

黄仙回答:“姑娘尽管放心,那只是让他手脚发软,少走几天路程的药而已,省得他以后再死缠烂打。”

“我不信,你把药瓶拿给我看看。”秋樱伸手向他们拿。黄仙便拿出药瓶,秋樱接过手,望了谷辰轩一眼,忽然掀开瓶盖,径自吃下一颗。

众人都是一惊,谷辰轩痛苦地捶了捶地道:“你这傻瓜!你有几条命?为何总干出这种傻事来?”

秋樱坚定地道:“我说过,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我一定让他把解药给你。”秋樱说完话,便跟着黄仙和张进坐上马车离开。

28、重逢如梦断人肠

马车声飞快地消失,谷辰轩静静躺在地上,始终没有动。他在等着,等着张进或黄仙折回来。

此刻他知道来的人是张进。

“谷公子,感觉怎样?药力发作了没有?”张进问道。

“我好得很,你不用担心。”谷辰轩回答。

“死到临头还嘴硬。”张进上前踢了他一脚,试一下他是否有反击之力。

谷辰轩依旧丝毫未动,道:“你要杀便杀,何必搞那么多手脚。”

张进道:“你不会那么快死,留着你还有用处。”

“哼!”谷辰轩冷笑道,“云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利索?”他话音一转,厉声质问,“实话实说,你们是不是孙律成的人?”

“你倒挺聪明,不过我们不是孙大人的人,却和孙大人是一伙的。”

“你和孙大人是一伙的,那云毅是你们的敌人?”

“不错,谁叫他效忠的是御史台的洪大人,便和我们水火不容。”

“这些朝臣的争权夺利我没兴趣知道,你不用告诉我。”谷辰轩冷冷地道。

“谷公子,你必须略知一二,因为你要作出选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谷公子,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云毅派来的人?”

“从你们喂我毒药开始,我便想到,云毅可以杀我,但没理由耍那么多花招。”

“既然如此,为何你不在秋樱姑娘面前揭穿我们?”张进不明白。

谷辰轩缓缓地道:“我也没料她会自己吞下毒药,既然一切无法挽回,告诉她又有何用?倒不如令她相信你们真是云毅派来接她之人,起码还留给她一点希望。”

“呵呵,你倒真处处为她着想。可你没看出来吗?她还是不喜欢你。”张进道。

谷辰轩没去理会他的嘲笑,又道:“你还是回答我为何不杀我?”

“谷公子……”张进正色道,“因为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谷辰轩一听,两眼闪过一丝锐气,问道:“你说云毅?”

张进哈哈笑道:“谷公子和我们想的一样,我相信你在心里一定杀了他千次万次。”

谷辰轩眼光暗淡下来,苦笑道:“你们太瞧得起我了,我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

“谷公子过谦了。”张进接着道,“孙大人很看重谷公子的奇门遁甲之术,想邀谷公子协助他一番,一起对付云毅和御史台的洪大人,日后飞黄腾达、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谷辰轩茅塞顿开,道:“我就奇怪孙大人怎会认识我这种人,原来是因为奇门遁甲之术。”他又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会奇门遁甲之术?难道空岛上有人故意告诉你们?”

“是一个叫水绿衣的姑娘经常在孙大人面前提起你。”

“唉,原来是她。既然她一心向着孙律成,孙律成为何还要杀她?”谷辰轩愤恨地问道。

张进回答:“这个水绿衣若一心向着孙大人,便不会给孙大人假的藏宝图,她是死有余辜。”

谷辰轩本想反唇相讥,但还是以秋樱为重,便问道:“你们抓走秋樱,是为了要挟云毅?”

“现在不止如此,也为了要挟你。”张进咯咯地笑起来,继续讲道,“谷公子不妨想想,和孙大人合作可是大有好处,不仅能保命、荣华富贵也不用说,最重要的是可以赢回美人心。刚才若非我们添油加醋说了云公子那么多坏话,秋樱姑娘怎么会愿意和谷公子同生共死?”

“你们刚才给我吃的是什么药?”

“不是说了吗?只是令谷公子手脚发软、不能使用内力,一动真气便即刻身亡的药。”

“什么时候把解药给我?”

“谷公子应承我们,孙大人自会给公子解药。”

“云毅现在在哪里?”谷辰轩有条不紊地询问。

“他和孙大人正在赶往京城的途中,相信秋樱姑娘很快便可以见到他。”

“你此时要带我去见孙大人?”

“不错。”

“那我们走吧。”谷辰轩妥协道。

“你答应了?”

“我答应。”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张进欢喜地道,“谷公子,我扶你起来。”

张进走过去,伸出手想搀扶谷辰轩起身,谁知手一碰到谷辰轩,谷辰轩反手回扣,张进顿时觉得双手被磁铁硬硬吸住,如何都挣脱不掉。他没料到谷辰轩双腿伤重,手头却还有如此劲力,他弯起脚往他背上踢落,谷辰轩忍住痛楚,抓起地上的利箭,奋力插入他心口,张进一命呜呼。

谷辰轩又躺回地上,他养精蓄锐许久才得以一击即中杀死张进,如今药效开始发作,他全身又酸又软,想爬也爬【奇】不了多远。但是若在【书】原地不动,黄仙随时可【网】能派人回来查看,到时就再难以逃命。

谷辰轩从兜里掏出金创药包扎好膝上的伤口,搜完张进的身体发现没解药后,才一步步往外爬去。“娘,难道孩儿真的不能再回去见你一面?”他不禁悲切地想着,“不……我不能死……我决不能让秋樱落到孙律成手上。”他想起秋樱毅然吞下毒药时的决绝,全身仿佛又有了气力。

他一步一步地爬着,过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他知道自己离那间死亡之屋越来越远,才终于松口气,停下来靠在路边的大石上休息。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山野间吟唱:“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另外一个干爽的女声道:“妹妹,你再怎么吟唱,那位南朝的公子也不会听见,他也许早娶了别家媳妇,此刻正在炕上抱小孩呢。”

“姐姐,你又取笑我了。”她顿了一顿后又十分肯定地道,“我相信我们会有相见之日。”

“妹妹,我跟你打赌,你一定不会见到他。”

“好,以后我若见到他,我就要姐夫帮我办三件事,姐姐敢不敢呀?”

“我答应你便是。”美妇应道。

她们话未讲完,就已经看到谷辰轩,谷辰轩也在看着她们。

“妹妹,你怎么了?”美妇问道。

谷辰轩认得其中一个女子,半年前他在客栈里遇见了女扮男装的她和秋樱,此刻萧湘女早已换回女装,一身光亮的黄裳,依旧是那么英姿飒爽、容色照人。谷辰轩曾经还把她和秋樱比较了一番,但是此时无论萧湘女再怎么神采飞扬,终不能与他心头的女子聘美。另外一个站在她身边的红衣美妇甚是明艳光采,比萧湘女也更加自鸣得意。

“妹妹……妹妹……”萧燕姬叫了几声,只见萧湘女仍然惊讶地望着谷辰轩。她似乎已猜到几分,便问道:“妹妹,这位该不是你说的那位南朝公子吧?”

萧湘女没有回答,依旧愣愣地一动不动。

“他伤得挺重。”萧燕姬道。

萧湘女听了姐姐的话,放下采药的背篓,上去把一把谷辰轩的脉搏,回头对萧燕姬道:“姐姐,他中了软骨散。”

“软骨散可不是一般人就有的毒药,看来他得罪了厉害的人物。”萧燕姬道。

“夫人能帮我解这种毒吗?”谷辰轩开口问道。

“妹妹……”萧燕姬笑道,“你不是说在南朝难得遇上一位傲骨的男子吗?怎么也是低声下气、贪生怕死的鼠辈?”

“你要是只想来取笑我的话,那说够后请自便。”谷辰轩气冲冲地道。

“脾气还挺大的,要救你也不是不行,但我们的药从来不救无所谓的人。”萧燕姬想了想道,“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谷辰轩追问道。

“除非你肯为我们试药。”萧燕姬一字一句地道。

“姐姐。” 萧湘女摇头并不赞成。

“试什么药?”谷辰轩又问。

“毒药!”

“好。”谷辰轩一口应承道,“只要夫人能解我身上的毒,再送一颗同样的解药给我,我便答应十天之后给夫人试药。”

“你别答应这么快,我要提醒你,你身上所中之毒是一种慢性毒,只要不动真气便不会有性命危险,但是我要你试的药,毒性比这厉害千倍万倍,稍有不慎,即刻身亡,你还敢试吗?”

“只要夫人答应我的要求,我便敢试。”

“好,一言为定。”萧燕姬道。

“不行。”萧湘女对萧燕姬道,“姐姐,你不要叫他试药。”

“妹妹,你看他体格健壮,虽然又受伤又中毒,但是精神还能如此抖擞,拿他来试药最好不过。”

“姐姐,他是靠着一口气支撑下来,不过你要他试的药毒性极强,他未必可以抵挡住。”

“妹妹,既然他甘之如饴,你何必还为他操心?”

“姐姐,总之我不能让他去试毒,你……你刚才不是许诺要替我办三件事吗?那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让他去试毒。”

“妹妹,你要你姐夫答应你,可没要我答应你。”

“姐姐,你……你耍赖。”

“好了,妹妹,你到了宋土后怎么也学那南朝女子忸忸怩怩,全抛了我们契丹女子的爽朗无畏呢?我明白你的心意,这样吧,你若喜欢他,我便成全你们,不让他去试药。”萧燕姬转身对谷辰轩道,“你不想试药也可以,我妹妹喜欢你,你便做我的妹夫吧。”

谷辰轩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便直接拒绝道:“夫人,恕我不能答应你,你还是给我两颗解药,然后过几天我便去给你试药。”

“不识好歹。”萧燕姬脸露凶色,拂袖道。

萧湘女又气又急,问谷辰轩道:“你宁可毒发身亡也不答应我姐姐的要求,这是为什么?莫非你心有所属,你要另一颗解药是拿去救你心上人的是吗?”

谷辰轩不愿回答,便道:“无可奉告。”

萧燕姬道:“妹妹,既然他嘴硬不肯说就算了,反正他的命已经握在我们手里。”她又对谷辰轩道,“我们来这里采药,解药没带在身上,你先在这里,过一会我们把解药送来。”

“多谢夫人。”谷辰轩欢喜地道。

“你不用谢得太早,恐怕以后你就不会谢我。”萧燕姬又提醒谷辰轩道,“你别忘了十天后的约定。”

“你放心,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决不食言。”谷辰轩正经八百讲道。

垆水驿,这是通往东京最后一处驿站。垆水驿附近有一座出名的酒庄就叫垆水庄,每次往返京城的官僚富豪都要停在此处品尝庄里的美酒,孙律成已在庄内停留了两天。云毅和史韶华也跟着住在庄内,却都在揣磨孙律成的用意。

直到第三天,孙律成向众人宣道:“吩咐下去,今晚本将领在垆水庄设宴款待众兵。”孙律成抬起眼皮瞧了瞧云毅和史韶华,接着道,“请云公子和史兄务必参加。”

入夜,垆水庄内灯火辉煌,垆水庄里筑有一条垆水沟,沟里涨满美酒,香飘四溢。孙律成便在这条沟旁设宴。云毅、史韶华等按序入座,场内流光溢彩、笙歌鼎沸,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一曲琵琶雨刚过,在众名霓裳舞女的簇拥下,突然出现一个粉衣少女,她那双眸子仿佛结了一层冰,在飘霓云带中迷离得寻不着方向,她蹒跚着脚步,跌跌撞撞,不知该走往何处。

云毅抓着酒杯的手兀自停在半空,酒水险些洒满一地,他绷紧着心弦,那杯刚入口的酒怎么都咽不进肚子。

史韶华一见,心也被提了起来,他脸色发青,走过去按住坐在席上云毅的手臂,叫他切勿冲动。

孙律成摆手叫那些霓裳舞女退下,只剩下秋樱孤零零地站在中央,一双眼睛仍然不知在寻觅什么。

孙律成从宴席的座位上站起来,指着她问云毅道:“你可知她是谁?”

云毅握紧拳头一声不吭,他怎么会不知道她是谁?

孙律成见云毅缄默不语,双眼没有离开过秋樱,便指着秋樱向众人宣道:“她就是叛贼陈逢英的女儿水绿衣。”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一想起贼首陈逢英生前劣迹斑斑,不由得纷纷向她投去敌视的目光。

云毅听到孙律成公然颠倒黑白,想要引他为秋樱辩白,如果他为秋樱辩白,保得了她一时周全,却也正好落入孙律成的圈套,他便会拿秋樱来威胁自己。如果云毅置之不理,秋樱此时又有性命之危。一想到这里,他又气又恨,不禁把手骨捏得节节作响。

“孙大人作何打算?”众人声声讨伐,都等着看好戏。

“既然是叛贼的女儿,理应处死,不留后患。”孙律成回答,侧身又问云毅道,“云公子,你说呢?”

云毅忍气吞声,还是没有回答。

孙律成见云毅如此冷静沉着,便从一个部下腰间抽出剑,向着秋樱直刺而去,剑悬心口,千钧一发,连史韶华都慑住,不得不放开云毅的手臂,任由他拔剑横档住孙律成的剑尖。

云毅终于开口道:“孙大人要杀人,何必在今晚?”

孙律成道:“此等女犯人什么时候杀都可以,难不成云公子还要为她求情?”

“哈哈……哈哈……”云毅不去看秋樱,径自大笑道,“叛贼的女儿,我怎么会为她求情?”

“那好。”孙律成的剑重新指向她,道,“既然这样,云公子犯不着阻拦我。”

“慢着……”云毅道,“既然孙大人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这口酒我也咽不下去,云毅先行告退。”

他刚要跨出院门,后面却传来一个悲戚的声音,秋樱道:“我不是叛贼的女儿。”她哀声唤道,“云大哥,你不要不理我。”

云毅整颗心都要被揉碎,他咬紧牙关,决意不回头看她,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道:“你好自为之。”

“云大哥……”秋樱往前迈了几步,肝肠寸断地道,“我中了毒,就快死了。我不怕死,你也不用伤心,只求……求你永远记着我。”

云毅闭上眼睛,摇了摇头道:“你不要再说。”他声调一转,忽而决然地道,“孙大人要杀你,谁都救不了你。”

秋樱抽泣道:“我不是要你救我,我也不愿连累你,我只是想……”她话未讲完,云毅已经离去,她嘴唇都咬破流出血来,云毅却始终未回头望她一眼。

29、不如相忘于江湖

云毅没停步一直走回房内,史韶华紧跟着劝道:“沉住气,云兄弟!”

“为什么会这样?我认为一切万无一失,怎么还会这样?”云毅怒发如狂,把门摔得重重地响。

史韶华无奈地道:“你已经尽全力想要秋樱姑娘不受到任何危害,是孙律成他们太阴险狡猾,还是把秋樱姑娘抓来。”

云毅双眼冒火,抓起桌上一个杯子,捏碎道:“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孙律成……定要他……”

史韶华止住他道:“云兄弟切勿轻举妄动,秋樱姑娘此时还不会有事。你刚才迫于无奈说出那样的话,已经救了她半条命。”

“可是她中了毒,性命危在旦夕,难道我什么事都不做?”

“正是如此,咱们更须从长计议。”史韶华拍了拍他肩膀,郑重其事地道,“孙律成时刻要除掉你这个眼中钉,他不止要你上不了东京,不能跟宰相府作对,他要的更是你的性命。你忍辱负重这么久,眼见到了最后关头,决不能前功尽弃。即使你此时杀他一人解恨,但是他身后还有千军万马,更有宰相府和圣上撑腰,你只会落个诛杀朝廷官员的罪名,到时亡命江湖,秋樱姑娘也会受到牵连。云兄弟,你若想赢他,只有为朝廷效力,建功立业,比他更受圣上器重,万事才可以化险为夷、得偿所愿,而不能仅逞匹夫之勇。”

云毅道:“你的话我都明白,但是就算牺牲一切,我也不能让秋樱有任何事情。”

正说着,外面有人叩门,史韶华打开门悄声问一个矮小的仆人道:“那里情况怎样了?”

那个矮小的仆人回答:“孙大人说免得扫大家的兴,先把那位姑娘关起来。”

史韶华松了口气,叫他继续去探消息。他回头劝云毅道:“云兄弟,你看局面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打算牺牲一切那还言之过早,千万别着急,咱们总会有办法救出秋樱姑娘。”

云毅不吱声,过了良久才道:“史大哥,多谢你。”

史韶华道:“你先冷静下来,我出去探情况。”他知晓云毅心烦意乱,便悄悄退出去,不去打扰他。

史韶华走至院落,忽然银光一闪,有人拿把剑顶住他后背。

“说!你们抓的那位姑娘被关到哪里?”那个声音厉声质问。

史韶华顿了一顿,听出是谷辰轩的声音,便惊喜地道:“谷兄弟,是你吧?”

谷辰轩喝道:“别跟我攀交情,我只问你秋樱被关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谷兄弟,云兄弟现在也心急如焚,我带你去见他,咱们一起想对策。”史韶华好言相劝。

谷辰轩驳道:“你有何居心我不清楚,不过告诉你,我连云毅都不信,凭什么还信你?”

史韶华又劝道:“谷兄弟,我也不求得你信任,但是你千万别意气用事,秋樱姑娘中了毒,即使你救出她也无济于事。”

“我有解药,只要你告诉我她在哪里?”谷辰轩火急地逼问道。

“在下真的不知。”史韶华听到有人马向他们靠近,便出言提醒道,“谷兄弟,有人来了,你如果不躲起来,被抓到可就麻烦。”

谷辰轩无奈,只有收起剑弃他而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史韶华赶回云毅房内,对他讲道:“云兄弟,好消息。刚才我在院落遇到谷公子,他已拿到解秋樱姑娘身上毒的药。”

云毅惊道:“谷辰轩也进来庄内了?”

史韶华道:“嗯,他逼问我秋樱姑娘的下落,但是我确实不知情。后来有一批人马巡视,我便叫他躲起来。”

云毅道:“谷辰轩单枪匹马,能弄到解药定是很不容易,比起他来,我真是自愧不如。”

史韶华道:“云兄弟,你对秋樱姑娘的情意,我是看得明白。谷辰轩不过是自作多情,你不必将他放在心上。”

云毅叹道:“可是如果没有他,秋樱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

史韶华道:“只要秋樱姑娘爱你就行,你何必管别人对她怎样。如今谷辰轩直接去救人,但是凭他一人之力是万不能救出秋樱姑娘,咱们正好在暗处援助他,这样孙律成也不会怀疑我们,相信秋樱姑娘很快就可以被救出来,到时你们再好好感激谷辰轩。”

云毅点了点头,道:“为今之计也只能这样,我知道该怎么做。”

屋内豆大的灯光下,一个粉衣女子倚在床沿上,脸上满是泪痕。她一遍遍地想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云大哥,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水绿衣,为什么不帮我解释,难道你忍心看着我死吗?”秋樱的心像被冰凌刺穿般又冷又痛,“难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我连水绿衣都不如,你要我替她一死?”秋樱想到这里,整个精神都将崩溃。“好,无论如何,云大哥,我都会成全你。”秋樱一直胡思乱想,哭醒了又睡,睡醒了又哭,直到有人轻轻推开门。

灯影幢幢,照着走进来的一位深衣汉子。秋樱朦胧的泪眼下依稀看到走进来的人是云毅,竟然会是云毅。她日思夜盼,才终于盼到他走到她面前。只是不知为何,他此刻离她近了,她反而感到难言的陌生和压抑。

往事历历在目,叫她难以忘怀。他如何在水绿衣面前透露心意,他如何一次次决然离她而去。就算在今晚她身陷险境,他又如何叫她好自为之,若换作以前,他定会不顾一切救她。秋樱怎么也不能把他和峨眉山那个温厚稳重、只待她一心一意的云毅联系到一起。是他变了,自从去到东京后,人事就偷偷改变,抑或是秋樱从来未曾真正了解过他?

云毅走过去抱住她,以前秋樱总是期待这一刻,有什么比他的拥抱更能抚慰她的心灵?但是此刻秋樱却很难过,刚才在那个灯红酒绿的宴席上,她像一叶浮萍茫然地在人海中寻觅他的身影。终于,她望见他拿着酒杯坐在宴席上,她本以为他应该在看见她第一眼后便奔到她身边,只要他奔到她身边,与她同生共死,她便别无他求。

不过云毅没有这样做,而是静静地凝视她。当孙律成说她是水绿衣时,他没有出言为她辩解。最后孙律成抽剑要杀她,他终于为她挡剑,她以为一切又有希望,哪知他却说是不愿意孙律成在他面前杀人,之后竟然一走了之,再也不回头望她一眼。

想到这里,秋樱感到一阵阵入骨的寒意,不停地打着冷颤。

云毅见她浑身哆嗦,把她抱得更紧。

秋樱像个委屈的孩子在他怀里号啕,大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你讨厌我了吗?”

云毅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秋樱问出口,道:“你是不是喜欢另外一名女子?”

云毅冷冷地回答道:“没有,我喜欢什么女子了?”

秋樱道:“你不用骗我,你跟水绿衣说过的话我都听见了。”

云毅恍然大悟道:“你以为我喜欢水绿衣?那就错了,像她那种低贱的女子,怎么能和你相比?你看你像个含苞待放的花蕾,生得水灵秀气,楚楚动人,只要是男人,一见到你都会倾心。”

秋樱愣了一下,惊讶他前言不搭后语,她哪是说他喜欢水绿衣,她的云大哥那么温厚,更不会去骂水姑娘,而且奇怪的是云毅竟会对她说出如此轻佻的话,什么只要是男人,一见到她都会倾心。

她只待细细地瞧瞧他,好好地问问他,云毅却伸手要去解开她的衣带,秋樱又惊又羞,退向门口道:“你别这样。我……我中了毒,怕……怕……”

云毅没有理会,上前把手伸入她怀里,秋樱的脸烫了起来。他碰到了她胸前的一块丝帕,里面包有硬邦邦的东西,云毅看都不看便把它随手扔在地上。玉石坠地的声音令秋樱如梦初醒,那玉石不是普通的玉坠,它是血鸣和玉,是云毅最重要的东西,他把它送给她作定情信物时,她曾经对他讲过玉在人在,玉亡人亡,他怎么会随便就把它丢在地上?

秋樱避开他,跑过去拾起玉坠趁机要逃出门外,云毅却把她拉住,不让她逃走。秋樱挣脱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心上人呀,你怎么不理我?”

“你不是他,云大哥才不会像你这样。”秋樱肯定地道。

那人笑了笑,道:“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云毅没有看上你,你又何必那么死心眼。倒不如跟我,我会对你非常好,你手里拿的烂玉算得了什么,我能把全天下女子所喜欢的金银首饰都摆到你面前,只让你待我一心一意。”

“我才不稀罕你的金银首饰,更不用你对我好。”秋樱道。

“哈哈!”孙律成把人皮面具撕下来,扔到一边,继续笑道,“你以为我喜欢你吗?告诉你,女人对我来说不过是件想换便换的衣服,我决不会在一件衣服上倾注太多心思。若不是为了威胁云毅,我费不着千辛万苦把你抓来。”

“你们千方百计想要用我来威胁云大哥,那是痴心妄想,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哈哈,云毅不买你的账,恐怕你死多少次他也不会痛心。”

“既然我对你毫无用处,你何必还抓我?”

“你说错了,云毅虽然不买你的账,但是有人买呀。”孙律成笑道。

秋樱霍然想到他是谁,一念起孙律成也要对付他,便着急地道:“他是无辜的,又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你为何要扯他下水?”

“没有地方得罪我,那只是你想的而已。”孙律成接着道,“他的奇门遁甲之术很厉害嘛,害得我损兵折将,而且他还纵火烧了官营,我要抓到他出口恶气,然后再想怎么处置他。现在你落到我手上,我要他往东他就得往东,我要他往西他就得往西。”

秋樱问道:“他如今在哪里?”她似乎很久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生是死。她本以为她能为他拿得解药,但是现在看来,她都自身难保。

“他杀了张进,也许早就毒发身亡,也许……”孙律成走过去按住秋樱双肩,在她耳边悄声道,“也许他此刻就隐藏在咱们身边,正偷听我们讲话。”

秋樱觉得双肩似乎要被他硬硬捏碎,想喊出声来却又不敢。她害怕谷辰轩听见后便会奋不顾身救她,她不能再连累他。她只有忍着疼痛,默默祈求道:“谷辰轩,你不能来。你若来了,还有谁能救出你?云大哥不理我,你便让我一死了之。”

说时迟,那时快,一把剑已经插入门缝,一个人破门而入,眼前站着的赫然便是谷辰轩。他一身浅色的麻衣又脏又破,膝上缠着厚厚的纱带,却依旧挺直地站立。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目光如炬,手头紧紧握住长剑。

孙律成道:“你就是谷辰轩?上次你乔装潜入官营没能抓到你,你又纵火烧了官营,这次你再难逃命。”

谷辰轩道:“孙律成,你滥杀无辜,毁我家园,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

“你不怕死吗?”孙律成威胁道,“你别忘记你中了软骨散,稍一动真气即刻身亡。”

谷辰轩昂然回答:“在没杀你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秋樱望着谷辰轩道:“你总是干这种傻事。”她的语气并非责怪,而是一股深深的怜惜以及感激。

谷辰轩不去看她,却早已体会到她的感情,就凭着这份感情,足以使他充满斗志。

秋樱旁若无人地问道:“小哥,你有没有听大娘说过一个故事?”

谷辰轩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便问道:“什么故事?”

秋樱缓缓地道:“有两条鱼,泉水干涸了,不得不共同躺在陆地上,面对面用湿气吐给对方,用唾液相互沾湿,与其这样,倒不如等海水漫上来,两条鱼回到各自的天地,在江湖里互相遗忘。”

谷辰轩点点头道:“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小哥……”秋樱苦笑地问道,“如果你是那条鱼,你是宁可相濡以沫,还是选择相忘于江湖?”

谷辰轩不假思索地回答:“人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真挚的感情,我宁可与所爱的人相濡以沫,在困境中彼此扶持,也不愿相忘于江湖。独自逍遥地活着,那有什么意思?”

秋樱欣喜地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眨眼间她又记起云毅,蓦地一阵心伤,云毅一定不是这样想,不然就不会轻易离开她。秋樱想通了,松口气对谷辰轩道:“小哥,不管怎样,你要是死了,就让我陪你死,你一定不要撇下我。”

谷辰轩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回过头与秋樱痴痴对视,坚决地道:“好,我们若不能活着出去,就一起死在这里!”

30、无语问苍天

正说话间,云毅已缓步走了过来。他听到秋樱对谷辰轩讲的话,他会怎么想?原来她一直都不明白他,一点都不明白他。他的心里流着血,脸色却依旧未有任何变化。他不去看他们,却只是瞧着孙律成微微笑道:“孙大人,这里这么热闹,为何不算上我一份?”

“云兄……”孙律成改了称呼道,“我以为云兄不喜欢看热闹。”

云毅道:“孙大人,你若知道我和这位谷公子的恩怨,就清楚这场热闹我是非看不可。”

孙律成听完,直截了当地问云毅道:“云兄,那你跟谷公子之间是恩还是怨?你想帮我还是帮他?”

云毅问道:“我有得选择吗?”

孙律成回答:“不错,云兄,不要说咱们共事这么久,就论大家都是奉了圣谕,所以剿灭盗贼,义不容辞。”

“敢问孙大人,他们是盗贼吗?”云毅顿了顿道,“刚才孙大人对他们说的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莫非想倒戈相向?”孙律成指着云毅狠狠发问。

“不,我谁也不帮。”云毅接着道,“不过我不得不提醒孙大人一句,就凭他未必就会败在你手上。”

“哈哈!”孙律成大笑道,“我是圣上钦点的禁军总将领,身后拥有千军万马,他一个小贼,单枪匹马,能奈我何?”

“孙大人,此话差矣。”云毅不卑不亢地道,“稻草虽然卑微,但是聚少成多,拧可麻绳,同样能拴住豺狼。”

“你今日是专门来泄我气的是吧?”孙律成怒问。

“不,云毅只是来问孙大人一句,现在孙大人手头还有多少可用的兵马?”

孙律成一听,已知不对劲,即刻发号施令,嚷道:“来人……来人……”但是过了许久依然无人问津。

云毅道:“孙大人不用叫了,孙大人的兵马早已被孙大人赏赐的美酒灌醉,恐怕一时也醒不过来。”

孙律成火冒三丈,道:“你把我的兵马灌醉了,云毅,你好大的胆子。”

云毅静静地道:“孙大人,你处心积虑留在庄内,不就是想好好款待众兵吗?我达成你的心愿,以美酒慰藉众兵,你怎么反而怪起我?天下间有这个道理吗?”

孙律成无言以对,只能咽下这口恶气。

“云毅……”谷辰轩出声道,“你若还仗义,就应该和我联手杀了这等恶人。”

云毅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见过不要命的,但没见过你这么想死的。”

孙律成道:“云兄,你可知他为何想死?是因为他身边的美人不能与他同生,只能与他共死,既然如此,咱们何不成人之美?”孙律成说完,直接从云毅手头拔出剑向谷辰轩刺去。

谷辰轩推开秋樱,出招相斗,场面顿时剑气逼人。他一招“丘峦崩摧”,挺剑直削孙律成下盘,孙律成纵身一跃,运剑反击,横削他左肩。

云毅在旁观看,只觉得这二人剑招旗鼓相当,若论气势,谷辰轩更胜一筹,若论实战,孙律成更能取胜。

秋樱神色凄苦,缓缓走到云毅跟前对他道:“他受了伤,又中了毒,你救救他好吗?”

云毅不忍去看她,冷冷地道:“孙大人要杀的人,我也救不了。”

秋樱哀声求道:“你一定可以救他,不然你就不会来。”

云毅仰天苦笑了一下,问道:“我凭什么要救他?”

“你……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秋樱失望地道。

云毅话一出口,登时反悔,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也未曾拂逆她的意思。今日种种话定是令她非常伤心,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为了救她迫不得已这样做,他每说一句话,心灵未尝不在滴血?

“云兄,还不过来帮忙?”孙律成硬逼着云毅过去敌战谷辰轩。

云毅慢条斯理地道:“孙大人,你夺了在下的剑,我如今赤手空拳,没有九条命,不敢与虎狼相斗。”

孙律成极为恼火,就在他与谷辰轩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时,云毅倏忽掠过去,从孙律成手中夺回剑向谷辰轩出招。

谷辰轩心一沉,云毅一战,他必败无疑。

孙律成停下手来,看着两虎争斗,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如今只盼望云毅与谷辰轩两败俱伤,他能坐收渔人之利。

但是云毅上战后,谷辰轩的气势明显消退,看来云毅必胜无疑。孙律成正琢磨着,却见秋樱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一次云毅遇到险招,她都会紧锁眉头,谷辰轩招架不住,他也会焦躁不安。

孙律成看入眼里,一阵凌厉的掌风猛然袭向秋樱,秋樱像被人推了一把,身子不由自主往前飞去,撞向云毅的剑尖。

云毅脸色发青,急忙收剑,可是凌厉的剑气依然伤中秋樱,秋樱感到背后浮起一阵灼热之痛,竟然抬不起腰。

谷辰轩顾不得与云毅相斗,赶紧过去扶起秋樱。但是秋樱却伸出手,望向云毅,希望云毅走到他身边,只要他走到她身边,让她知道他还爱着她,她便心满意足。

云毅没有迈开一步,而是怔怔站在那里。

谷辰轩怒发冲冠,执起剑发疯地向云毅攻去。他恨云毅无情无义,一心只想取他性命,根本就不想再逃出去。

云毅焦急万分,他们如此硬拼不正合了孙律成的用意,本来他松弛有度的剑法足以令谷辰轩伺机带秋樱逃出庄外,但是此时谷辰轩宁可与他决一死战。

就在云毅以为事情毫无转机而不知所措时,身后一把长刀向他横砍而去。

云毅微微侧身,只见孙律成操了家伙又向他直劈。“孙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云毅厉声问道。

孙律成又改了称呼,道:“云公子,好功夫,我也来领教你的高招。”他话未讲完横竖又使了四五招,招招往死里砍。

云毅心想孙律成如果不出手,他还真不知如何救他们逃走,此时孙律成冒然出招,却是个难得的机会,他正好堂而皇之地牵制住他。

谷辰轩继续使出倚梦剑法的另一招“熊咆龙吟”,长剑抖动,直入攻敌,剑尖连戳云毅腰穴。孙律成配合谷辰轩,长刀直斩云毅头颅。

云毅聚精会神,化去险招。一招“铁锁横江”,只手挑开谷辰轩的剑锋,逼得他步步后退。另一招“绵绵若存”,剑力直挡,使得孙律成进退两难。数个回合下来,虽然孙律成和谷辰轩都无法伤及云毅,但是云毅内心清楚,长此下去,形势对自己不利。

谷辰轩本想扑上去继续展开攻势,秋樱却拉住谷辰轩,不想他再上去拼斗。

谷辰轩叹了口气道:“他那样对你,你还是护着他。”

秋樱没说什么,只是道:“咱们还是趁机快逃吧。”

谷辰轩点点头,搀住她迅速往外逃去。

孙律成没料到谷辰轩会临阵脱逃,眼见他们二人逃出庄外,云毅却招招袭来,让他脱不了身追赶。他清楚单打独斗实难赢得了云毅,便停下手道:“云兄,犯人已逃,咱们还是先追吧。”

云毅料到谷秋二人应该安全,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好与孙律成撕破脸皮,便真的停下手来。

谷辰轩搀着秋樱往庄外的斜坡逃去,斜坡上林木蓊郁,随时可以作为遮掩。

突然,秋樱双脚踩空,整个身子掉进坑里,谷辰轩抓着她,也跟着一起滑下去,顷时沙土花草铺天盖地,把洞口半掩住。

谷辰轩心下一骇,料是中了猎人的陷阱。但是奇怪坑底竟然没有任何埋伏,他自是不知这坑底原是云毅为他们设好的避难之所。

正在这时,上面响起云毅和孙律成的脚步声。

谷辰轩屏住气息,不多时,但见上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再一会四周恢复死寂。他松了一口气,却感觉秋樱已经昏死过去。谷辰轩从身上摸出软骨散的解药喂到她嘴里,再看自己膝上的伤口,又破裂而淌出血水。谷辰轩筋疲力尽,直到天亮,他确定孙律成不会再找来时,才敢阖上眼皮睡过去。

就在他睡下的不久,坑底出现一个长长的身影,不是谁,正是云毅。

他轻轻走到秋樱身边,但见她还未苏醒过来。云毅不敢惊动她,只是怜惜地抚了抚她憔悴的脸颊,一时内疚不已,道:“是我害苦你,令你无辜受这么多罪。若是你有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俯身想抱她离开,却见谷辰轩熟睡中仍然握住秋樱双手,任他如何都掰不开。云毅内心不禁叹道:“谷辰轩,你为了她什么都豁出去,可我何尝不愿意这样做?”

云毅执意要抱走她,忽然听到秋樱在睡梦中叫道:“谷辰轩,你回来!云大哥,你要快乐,我……要走了!”

云毅全身一颤,有如雷殛,四肢一软,瘫坐在地上,再也抱她不起。姚慈的话登时在他耳边响起:“若是有人比你更好地待她,她自己要离开你呢?”

她真要离开他吗?他们才快有好日子过,他再也不会离开她,可她却要离开他?

云毅悲痛难当,长长抽了一口凉气,竟不知如何是好。他怕谷辰轩突然醒过来,对他喊打喊杀,到时惊动孙律成,他们便再也难以逃命。无奈之下,他只好站起来,最后望了望秋樱,气馁地问自己道:“难道我真的比不上他爱你?”

忽而长叹一声,他无可奈何离开坑底,口中吟道:“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哈哈……”云毅皱着眉惨笑道,“相忘于江湖……相忘于江湖……”

只见外面世界阳光普造,一片光明,而等待他的还有光明的前途,他回到东京后将重新开始,人生的轨迹也将从此改变。而他毕生想要完成的两个愿望,一个是寻回叔父团聚,另一个是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如今看似已经达成,但是上天却偏偏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失去他深爱的女子。再灿烂的阳光也照不到他心底最黯然的地方,再光明的前途也弥补不了他内心的空洞。

谷辰轩醒来的时候,发现秋樱正坐在身边看着他。他爬起来,发现自己还握着她的手,便赶快松开,之后晦涩地问道:“你早就醒了?”

秋樱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谷辰轩又问道:“你整个人没事吧?”

秋樱应道:“我没事。”

谷辰轩本以为她会说什么,却见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他一时也不知该对她说什么好。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问道:“刚才睡着时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吟你讲过的那两条鱼的故事?”

秋樱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我只是梦见……”

她没有说下去,谷辰轩只猜她又梦见了云毅,便道:“他也许真的来过。”他也不敢肯定那到底是否在做梦,但是他确实感到云毅来过。

秋樱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你说谁来过?”她刚问出口,就已经知道谷辰轩讲的是谁。

他们又沉默下来,之后不知过了多久,秋樱才打破了沉寂,缓缓说道:“以前,我总是不明白,为何我和他之间历经了生死,按道理来说,没有什么能令我们分开,可反而我们之间却渐行渐远。如今我终于明白了,我和他就像那两条躺在陆地上的鱼一样,生命垂危,自身难保,与其面对面用湿气吐给对方,用唾液相互沾湿,倒不如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彼此遗忘,在江湖里快乐地生存。”

谷辰轩听她这么说,自也感到了她与云毅之间难言的遗憾,便问道:“你恨他吗?”

秋樱摇摇头,道:“我不会恨他,也许他忘记我是对的,我实在不应该再拖累他。”说着,有一滴泪珠从秋樱眼角滑落下来,谷辰轩不由自主地用手掌去盛它,那滴泪就像一颗珍珠落到他手上,他觉得它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珍贵。他不想让它干涸,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让它慢慢消失。

秋樱见它如此珍视,心中酸甜苦辣,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不由得伸出手去握住他手掌,道:“傻瓜!”她靠在他肩头啜泣。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如此近,只要谷辰轩一张手便可以搂住她,但是他忽然记起要去给萧燕姬试毒,一时背上直冒冷汗,自己生死未卜,哪还敢去搂她?

等她哭完了,谷辰轩才拍了拍她的手臂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秋樱直直地看着他,也问道:“你又有何打算?”

“我要先去办一件事。”谷辰轩锁住眉头道。

秋樱喃喃自语地道:“怎么男人总有那么多事要办?”她又问道,“那你办完之后呢?”

“回空岛。”谷辰轩脱口而出。

秋樱一听,欢喜地道:“空岛的杏花又要开了,咱们一起回去看它。”她讲到最后一个字,已经不敢再抬头看他的眼睛。

谷辰轩没有说什么,可是心里早已答应了她,他若是能活着回去,以后一定经常陪她去看杏花。

江湖.情伤 (第一卷完)

番外 你是我心中永远的伤

垆水庄去到东京的途中,一路上繁花似锦,正如我曾经见过你的笑靥如花。

阿樱,我无数次在梦中梦见你离我而去,我竟然抓不住你,任凭你嫣然一笑后离开我的视线。

曾经,你是那么深爱我,我永远铭记于心,并且相信,世上绝无第二个人如你这般爱我。你甚至只为了想知道我是否还爱你,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回我的证明。

我的决绝让你绝望,但你却不知道,你一直在我心里,比我的性命更重要。

还记得峨眉山吗?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地方,也忘不了你。如果你了解我的经历,便会明白我为何如此努力。

当我六岁的时候,叔父带我离开中原,远上峨眉山拜原老为师,他临走前对我道:“原老是青峨庵第六代掌门,我救过她,知道她德高望重、慈悲为怀,定会收养你。峨眉山乃佛教圣地,佛法精深,叔叔希望你受佛学熏冶,远离江湖恩怨,无欲无求。”之后他一走了之,从此在江湖上失去踪影。

适逢当时师父身染重疾,尘慧等弟子不满师父将掌门之位传给他人,便发动叛乱。师父心灰意懒,无可奈何地将掌门之位传给她,免去庵内一场内乱,然后她携着我在这万佛顶上隐居。

尘慧得到掌门之位,对师父新收我这位关门弟子虎视眈眈,生怕我武艺深得师父精传,日后替她讨回公道。为了消除隐患,尘慧多次要除掉我。

她派遣弟子遍山搜索,设下重重圈套抓捕我。

一次,我被罗网套住,吊在树上三天三夜,还好佛祖庇佑,我没被众尼发觉,等到狂风刮断树枝,我掉到地上,才得以逃脱。

我把这件事告诉师父,她心有余悸,不得以授艺我,她对我道:“青峨庵专修万象剑诀,万象剑诀亦刚亦柔,要说厉害非常厉害,要说不厉害一点也不厉害,关键在于修炼的人要能屈能伸,剑招随景应变,方能将剑法发挥极致。”

我因为叔父的离去伤心不已,内心打定发奋图强,勤习武功、学有所成以待它日下山寻找叔父。

我与师父学了四年武艺,同时也见证了青峨庵彻底衰落的过程。

自宋太祖以来实行修文偃武的政策,江湖各大门派早已没落,庵内门徒争权夺势,苟延残喘,岂是凡夫俗子尘眼所看得明白?

师父仙逝后,我才十岁。师父圆寂前的遗言依旧清晰在耳:“我一生渡人,却渡不了自己。师父知道你想去找你叔叔,他日你真见到他,便对他说若有来世,师父只羡鸳鸯不羡仙。”她顿了一顿又道,“不,还是不说好。木屋前有一块插地一尺的巨石,有一天你能把这块巨石举起来就算学有所成,便可以去闯荡江湖。”

师父一仙逝,我的处境更为艰难,严冬来临,万佛顶上白雪纷飞,酷寒无比,我也只能下山寄宿人家。

至今我几乎记不清多少个冬日,自己踏过多少人家破烂的门槛,尝过多少人世的沧桑。可是我清楚地记得缩肩拱背、眼光呆滞的农夫的背影,他们用一块块枯柴为我点燃火堆,烤暖了我的脚,温暖了我的心,我就这样哆缩着渐入梦乡。在梦中,明媚的春天里冰雪融化,万物复苏,我梦见自己长大成人,就这样熬过践踏生命的岁月。

偶尔半夜里我会被老妪惊醒,她冷得咬紧牙关也不能抵御严寒。

他们对自己卑微的处境无能为力,我忽然站起来,对他们说道:“将来我要有出息,不让你们受苦。”

农夫摇了摇头,神情麻木,眼光呆滞。

我将他们微弱的背影和目光铭记脑海,并在心底定下目标,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不再挨饿受冻,不再受人欺凌。我数过山上的每个风雪,也数过勤练武功长在手上的每个茧子,那是生命成长的记忆,也是生命成长的过程。

岁月如梭,光阴飞逝,我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但是你在我心中却永远都一样。

命运一开始,你也同样坎坷。你对我说过,你只有青峨庵的师姐妹,却早已被她们遗忘,你没有法号,她们也不给你剃度修行。同门经常欺凌你,只道你是师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遗种。

直至有一天,我出神入化的剑法,刺透了遍野的青山,洒落了满地的芬芳。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对于你,对于我,都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那时你总会在打水时半隐在树丛里专注地望着我练剑,我练完剑后便会卷起裤管,脱下鞋,趟过瀑布下那条长长的水桥,消失在对面的世界里。你从没去过水桥另一边的世界,心中定是有无限的向往,终于有一天你壮胆脱下鞋,跟在我后面。哪知水里路滑并不好走,就在你要跌入水中时,我回头及时拉住你。

“你为什么跟着我?”我静静地问你。

你没有回答,羞愧得只把头垂得很低。

我看你没有剃度却穿着一身法衣,就问你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青峨庵的门徒?”

你仍然没有回答,抓着衣角扭扭捏捏,想说话又回答不出来。

我只好问道:“你要去哪里?”

你鼓足勇气,抬起头,诚挚地望着我,眼中充满期待,指着对面的河岸,那个未知的世界想必在你幼小的心灵里充满神奇。

我笑了笑,对你道:“我带你过去吧。”我们俩俩卷起裤管,提着鞋子,光着脚丫,双双走过那条长长的水桥。清凉的流水抚着我们双脚,温柔了年少的清梦。瀑布的水珠溅到我们身上,润泽了青涩的记忆。

以后我仍旧会来练剑,你依然会来观剑,我觉察到你便回过头微笑地望着你。久而久而我们之间都有了默契,经常约定一起游山玩水。我逮到猎物、摘到果实便分给你吃。我对你道:“以后你叫我云大哥就可以了。”

你微微一笑,那个人间的天国,我们听着高山流水,唱着峨嵋山月歌,如梦似幻。

后来我长大流浪异乡,我们四年没有相见,可我永远都记得幽谷的灵猴嬉闹顽皮、象池的圆月皎洁照人,还有双桥的清音悦耳动听,记得你如水的容颜。

相爱相知相恋,任谁都无法拆开我们。

海上遇险,你为了救我甘愿被机关射死;官营之内你为了证明我对你的爱而情愿被杀;垆水庄内,你亦是如此。

但你可知我为了你,也付出同等的代价。

我为你跳水而亡,我听到你的死讯后伤心欲绝被陈逢英用金针暗算,我本快逼出金针却听到你遇险后,又再甘冒金针留在体内的危险去杏花屋找你,确认你的平安。

也许我错在爱你,却没有让你知道。

谷辰轩确实很爱你,他可以为了你付出一切,他可以抛弃一切,但是我不能,阿樱,我不能放弃一切,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在东京的那段日子,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忍受的是什么样的痛苦,我只知道,我要活着,为了你,为了我叔父,也为了我从小到大的夙愿。不是我贪功恋势,只是因为少年苦寒的生活令我知道奋斗的含义,让我不愿意屈服生活。

谷辰轩是幸福的,他有一个母亲,为他撑起一片天空,他有一个岛屿,可以安生立命,他有狂傲的资本,因为他从来都无忧无虑,在空岛上研究着他的奇门遁甲之术。天赋与亲情,他什么都有。

而我,从小到大,我很多时候靠的是我自己。别人对我的小恩小惠,我永远铭记于心,我背负着恩情的重担,想着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豪言,我为着目标努力。

而你,红尘俗世中,你是唯一一抹灿烂的阳光,照进我黯然的心灵。我掐指掌控一切,掌控时局,但人算不如天算,我对自己太有信心,相信我们的爱情能够天长地久,却不知在我深信不疑的背后,有命运之手的操纵。

于是,你变成一抹月光,一抹忧伤的白月光,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是我心底永远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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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曲《白月光》,一直认为这首歌很符合我小说的情调,特此借来一用。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路太长,追不回原谅。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越圆满,越觉得孤单,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路太长,怎么补偿?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 ,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在生长。

番外 人物关系脉络图

小说发表快完结,这一章汇总一下此书各种人物关系:辈分排序1、重要主角简介(出场岁数)(1)云毅:20岁——少年孤苦,胸有丘壑,在江湖庙堂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红颜倾心,荡气回肠,繁华落尽,情归何处?

云毅,青峨庵原老的关门弟子,秋樱的师叔兼堂兄,姚慈的儿子,朝廷的栋梁,御史府的支柱,洪恭仁的得力下属,史韶华、李光和韦虎风的结义兄弟。喜欢他的女人有秋樱、利子规、西夕郡主、喜儿和水绿衣。

(2)秋樱:16岁——佛祖眼里一滴泪珠,洒落到人间,在看似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强慈悲的心,温暖着所有的人。

秋樱,青峨庵小师妹,云毅的堂妹,利子规的外甥女,云浩和伊莲心的女儿。喜欢她的男人有云毅、谷辰轩和史韶华。

(3)利子规(伊夏雪):22岁——绝美深沉的复仇女神,江湖中最浓抹的色彩,在尔虞我诈的纷争中,爱得惨烈,恨得切齿。

利子规,伊家后人,秋樱的姨娘,云浩的小姨子,伊莲心的妹妹。(后来证明这些身份都不对)喜欢她的男人有云毅、耶律青、朱星延、皇帝和柴笑。

(4)谷辰轩:19岁——文武双全,誓不入仕,只愿守住母亲和情人,不料被她们卷入江湖,从此注定一生的漂泊。

谷辰轩,姚慈的义子,喜欢他的女人有秋樱、萧湘女、水绿衣和凌素雅。

(5)西夕郡主:18岁——大家闺秀、雍容华贵、娴静文雅。

西夕郡主,梁王的千金,皇帝的堂妹,本与朱星延有婚配,后来朱星延悔婚,又被嫁到辽国,幸得云毅相救,爱上云毅,情敌是利子规。

(6)喜儿:16岁——娇俏可喜,伶牙俐齿。

喜儿,西夕郡主的贴身侍女,白老叟的孙女,爱上云毅,情敌是利子规。

(7)萧湘女:19岁——爽朗执着,意气风发。

萧湘女,耶律青的小姨子,萧燕姬的妹妹,爱上谷辰轩,情敌是秋樱。

(8)朱星延:18岁——傲慢乖张、不可一世。

朱星延,宰相府朱廉的儿子,贵为小侯爷,原与西夕郡主有婚约,后来爱上利子规。情敌有云毅、耶律青、皇帝。

(9)耶律青:30多岁——飞扬跋扈、野心勃勃。

耶律青,幽云教教主,辽国王爷,妻子是萧燕姬,但他爱上利子规,情敌有云毅、朱星延、皇帝。

(10)史韶华:30多岁——善于隐匿心迹,韬光隐晦。

史韶华,云毅的结义兄弟,御史府洪恭仁的得力助手,爱上秋樱,情敌是谷辰轩、云毅。

(11)萧燕姬:28岁——心狠手辣、擅长施毒。

萧燕姬,幽云教的女主人,丈夫是耶律青,情敌是利子规。

(12)孙律成、黄仙——同为宰相府得力助手,帮助朱廉出谋划策、夺取江山。

【我表示很冒汗,这里主角出场年龄偏小,不能以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待。纵观很多前辈的书籍,古代江湖儿女的年龄差不多都这么大,我也就这么写。这部小说框架较大,他们的年龄也会随着小说的发展而增长,时间跨越是几年。】2、几个主角关系云霄云浩:兄弟云霄、姚慈(育有一子云毅,谷辰轩是姚慈义子。)云浩、伊莲心(育有一女秋樱,此时已故。伊夏雪即利子规是伊莲心的妹妹。)【在这里有人会说,利子规是云毅叔叔的小姨子,和云毅不是同辈的。我想说前面是这样,不过就当他们没关系吧,要较真的话,云毅还是秋樱的师叔呢。所以上面我列出年龄表,就是为了消除这种隔膜,抑或代沟。~汗~】3、江湖几大门派(华丽丽地打过酱油)青峨庵:原老(男徒:云毅)——尘清、尘慧——至仪、至心、秋樱蜀城观:路人甲——路人乙——混阳真人崆峒宫:路人甲——路人乙——路人丙唐门:路人甲——唐寒——路人乙少林寺:路人甲——玄妙、玄能、玄逸鳄鱼帮:陈逢英、杜世平、卢赫【在这里弄个笑话给大家:】至仪:作者大大,为什么我是堂堂名门正派,却只是打酱油的呢?

作者:有酱油打不错啦,你师父尘慧、师祖原老连酱油都没得打。

至仪:但这里是峨眉山,你不要忘记以后郭女侠还在这里创立峨眉派。

作者:……不断抹汗……嗯哼!现在是北宋中期,你看过《天龙八部》吧,错了,是我看过《天龙八部》,这时离扫地僧、萧峰、段誉等盖世巨侠出现的时间还尚早。再谈谈郭女侠,那是南宋,世事更迭了又更迭的。还有,这是文人治国的朝代,听过苏轼、柳永、王安石、范仲淹、司马光、晏殊吗?都是文人执政,就连展昭,他也要听命包拯的,唯包拯马首是瞻,所以这个朝代的政府是要打压武人的!你们忍忍吧,再忍忍,不然就快点找好靠山,倚重朝廷命官,保住基业。这叫什么?官商勾结?~汗~继续抹汗~4、朝廷几大支柱(重要顶梁柱,争权夺利的焦点,整部小说的中心。)(1)御史府:洪恭仁、洪夫人 (育有一子,已故)下属:史韶华、云毅、李光、韦虎风(2)宰相府:朱廉 (育有一子,朱星延)下属:孙律成、黄仙、张进(3)梁王府:梁王、安氏 (育有一女,西夕郡主)侍女:喜儿5、不得不提的外教幽云教:耶律青、萧燕姬(妹妹萧湘女)下属:火凤、雷昌、小奴……

01、浴火重生临受命

云毅第三次踏入东京,和以前的情形完全不一样。这一次,他精神抖擞、步伐稳健,与他同走的还有孙律成和史韶华,他们没有稍作休息,便直接进入皇宫。

天子在集英殿安坐,孙律成上前禀告剿贼状况,道:“卑职等奉命前去空岛剿灭盗贼,幸得圣上庇佑,不辱使命,铲除贼首冯金龙,剿灭了盗党之窝。”

皇帝道:“好,冯金龙乃是朝廷多年通缉的要犯,为祸一方,又敢公然派人入宫盗宝,简直是目无王法,尔等消灭他们,是件可喜可贺之事,记一功。”

孙律成道:“多谢圣上。”

皇帝道:“云毅,听洪卿家禀告,贼首是你亲手剿杀,你武艺卓绝,不负众望,朕就嘉奖你,让你留在宫中当皇城卫士。”

云毅行礼道:“叩谢皇上,不过云毅出身草莽,尝尽人间冷暖,深知百姓疾苦,从小便立志要为民请命,而洪大人乃是忠君爱民之典范,云毅希望能跟随洪大人,正身立朝,匡扶社稷,为百姓谋福,为国家尽忠。”

皇帝道:“好,有多少人希望留在宫中当职,你却希望跟随洪大人。常言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既是忠君爱国之士,去到哪里都是一样。”

之后,圣旨下来,姑念云毅与史韶华初次立功,云毅封为皇城使,史韶华封为宣德郎,暂且效命御史台,辅助洪大人直言诤谏,省察百姓疾苦,铲除贪官污吏。

随后,云毅走进御史府,内心抑制不住激动,他等这一刻岂非等了很久?

洪恭仁亲自到大门迎接他们,又把他们带至内堂,指着墙壁上的刻字朗朗读道:“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仓充鼠雀喜,草尽狐兔悲。史册有遗训,无贻来者羞。”

史韶华恭敬地聆听着,洪恭仁读完后,史韶华对云毅讲道:“此乃龙图阁大学士包拯包大人所作,包大人在任开封府府尹前曾任御史中丞,正身立朝,廉洁奉公,天下百姓无不敬佩,人称‘包青天’。”

洪恭仁道:“不错,本官时刻以包大人为榜样,便是希望为国为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云毅听完,点了点头道:“云毅谨记大人的教诲。”

回到内府,洪恭仁又把云毅带至书房。他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一个檀香木的方形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藏着一把宝剑。洪恭仁娓娓道来:“这把剑叫‘无尘剑’,本官便将它赠送于你。”

云毅抬手恭敬接过宝剑,只见宝剑制工精细、叹为观止,拔剑出鞘,更是青光闪闪、寒气逼人。

洪恭仁继续道:“此无尘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贤士为镡,以豪桀士为夹。”他诚挚地望着云毅,接下去道,“其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下法方地,中和民意,以安四乡。”

云毅听完,双手托剑跪下去道:“属下定然不辜负大人的重望。”

洪恭仁请他起来,欣慰地道:“你能明白本官一片苦心便好。”

刚退出书房,门口有两个人在恭候他。云毅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们,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那两个人上前招呼道:“公子,你还记得我俩吗?”

云毅陡然想起,原来这两条汉子便是曾经与谷辰轩、秋樱困于山洞中的韦虎风和李光。

韦虎风与李光很高兴云毅尚且记得他们,李光激动地道:“当初困在山洞,还好公子及时搭救,不然我俩不是饿死,却早闷死。”

“过奖了。”云毅问道,“两位怎么会在这里?”

韦虎风吹着胡子嚷道:“气煞俺了,当初那个少年不是把珠宝丢在草丛里吗,俺俩便偷偷跑去捡,没想到冒出一群山贼,和我们争了起来,我们差点丧命,幸好偶遇洪大人,他派人相救,并且磨破嘴皮感化我们。我俩起初不肯听,到了最近,我们越来越感念洪大人的恩情和劳苦用心,便决定弃暗投明,来到京城投靠洪大人,在御史府内当个闲差。”

云毅抱拳道:“真是有幸遇上两位,以后请多指教。”

李光道:“公子和我们粗人客气什么!”他俩瞧见云毅腰间宝剑,两眼发直,齐声叹道:“真是一把好剑。”

云毅笑了笑,解下宝剑给他们细赏。

李光拔剑出鞘,只见此剑能伸能屈,削铁如泥。

他又把它给韦虎风,韦虎风执起剑,啧啧称赞道:“这么好的一把宝剑,俺还是第一次见,也只有公子才配得上此剑。”

云毅道:“你们说我太客气,怎么现在你们反倒客气起来?”

韦虎风道:“对,公子说得对。”

云毅道:“咱们都是江湖人,你们叫我公子也太过于生分。”

韦虎风转口道:“大哥。”

云毅笑道:“论岁数我比两位还小,这声大哥折煞我了,你们还是叫我兄弟就行。”

韦虎风反问道:“哪里的话?大哥人品比我们好,武功比我们强,我们尊你大哥一点也不错。”

李光也跟着道:“大哥别谦虚了,我们就这么叫你。我兄弟二人请大哥喝酒,喝个痛快,就当为大哥接风。”

“要喝酒怎么少得了我?”史韶华笑着走了过来。

云毅指着史韶华道:“这位是史大哥,若论作为大哥,他这个大哥才是当之无愧。”

李光和韦虎风互望了一眼,韦虎风道:“我们是江湖草莽,折服于大哥的武功,这位史大哥看似毫无功夫底子。”

云毅道:“史大哥虽然没有练过武艺,但是心细如发、机智过人,仅凭一张巧嘴,便能化干戈为玉帛。侠以武犯禁,以暴易暴毕竟是下下之策,史大哥的人品和才学更令我等学武之人佩服。”

李光道:“大哥说怎样就怎样,不过史大哥是史大哥,云大哥是云大哥。”

史韶华道:“众位是江湖好汉,何必拘泥于名节礼俗,叫什么都无所谓。”

云毅赞同地应道:“不错,史大哥说得对。那咱们今天便好好地喝上一杯。”

众人来到福来酒肆,福二出来迎接他们,喜道:“众位大驾光临,实在是小店的荣幸。”他看到史韶华和云毅,又道,“两位如今位居人臣,意气风发,想来当日我真是慧眼识英雄,恭喜恭喜。”

待众人坐好,云毅从座位上起身,拿起一杯酒走过去向福二敬道:“小二哥,当初潦倒失意之日,幸亏小二哥不嫌弃相助,云毅铭记于心,特敬你一杯。”

福二挠挠头,接过酒,喜道:“云大人何必客气,我……我当日也没有帮你什么。”

云毅示意道:“请喝!”

福二喝完酒后道:“云大人,这里就属你还看得起我,只要你以后多来光顾小店,福二万感荣幸。”

云毅答道:“一定。”

云毅回到座位,和众人饮起酒。

韦虎风和李光素日循规蹈矩,在御史府里可是憋坏了,难得这次出府喝得酩酊大醉。

史韶华看着云毅浅尝辄止,便问道:“云兄弟,你为何不开怀畅饮?”

云毅苦笑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些事而已。”

史韶华道:“云兄弟,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找秋樱姑娘的事?”

云毅放下酒杯道:“不错,这几天我托人四处寻找,我自己也找了很久,什么地方都找过了,就是不知她去了哪里,连谷辰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史韶华顿了顿,劝道:“你不用太担心,秋樱姑娘一定会吉人天相。”

云毅拿起酒杯捏在手里,就像在捏着自己的心一样,缓缓道来:“就怕她会记恨我,想起来那时我真是太伤她的心。”云毅皱紧眉头,不忍再讲下去。

史韶华道:“云兄弟,我想终有一日,秋樱姑娘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不会再怪你。”

云毅愁眉苦脸,心有余虑地道:“就怕以后没有这种机会。”

史韶华问道:“莫非你认为秋樱姑娘跟着谷公子回去空岛了?”

云毅没有言语,只是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他犹记得近日来深宵梦回,秋樱的音容笑貌浮现于脑海,她的话尚在他耳际边响起:“谷辰轩,你回来!云大哥,你要快乐,我……要走了!”

云毅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会从这噩梦中惊醒,全身冷汗涔涔,便只有爬起来,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直坐到天亮。

隔天一大早,洪恭仁请云毅过去,笑了笑问道:“云兄弟,昨晚出去喝酒喝得可尽兴?”

云毅点了点头,道:“还好。”

洪恭仁摇了摇头,道:“你一大早起身,昨晚的酒怎会喝得尽兴?”

云毅道:“属下自知不该贪杯,自不敢喝得一塌糊涂。”

洪恭仁道:“该尽兴时自当尽兴。不过你比任何人都懂得拿捏分寸,本官没有看错人。”

云毅道:“大人过奖了。”顿了一顿他又问道,“大人为何事传我?”

洪恭仁道:“当初你是怎么从宰相府救出令叔父?”

云毅回答:“这说来话长。云毅出身峨眉,当日在山上时曾经邂逅一个女黑衣人,她上峨眉山是为了向恩师索取一件宝物。”

洪恭仁听到宝物二字,眉头一皱,问道:“什么宝物?”

云毅想起女黑衣人曾对他说过不能让朝廷官员知道血鸣和玉之事,以免惹祸上身。但是洪恭仁对他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情,他又怎能不坦言相告。云毅想到这里,便如实告知,道:“那件宝物其实是两只染血的玉坠,叫血鸣和玉。”

洪恭仁反复念道:“血鸣和玉……血鸣和玉……那后来呢?”

云毅道:“那件宝物与在下的叔父有关联,原来是叔父交给恩师,托言说以后若有伊家后人来索取玉坠,便把玉坠交还。后来我有事要办,我和女黑衣人各得一只玉坠,约好在京城后,我把玉坠交给她,她告诉我所有关于血鸣和玉的事情。”

洪恭仁一听到伊家后人,脸色微变,便又问云毅道:“那你到了京城后,女黑衣人有没有告诉你玉坠的事情?你可知女黑衣人的来历,她是不是伊家后人?”

云毅道:“没有,我在宰相府遇到她时,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暗中带我去地牢里见叔父,并且协助我救出叔父。”

洪恭仁道:“如此说来,这个女黑衣人倒神通广大,你可知她身在何处?”

云毅摇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她一向是来无影去无踪。”

洪恭仁问道:“那只玉坠你可带在身上?”

云毅道:“没有,我把它交给……交给一个叫秋樱的姑娘,可惜现在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洪恭仁沉思了一阵又问道:“令叔如今在何方?”

云毅道:“不瞒大人,叔父此时正在嵩山。”

洪恭仁道:“嵩山少林?”

云毅回答:“是。”

洪恭仁疑道:“你们竟能瞒天过海,朱宰相不曾怀疑令叔尚在人间?”

云毅道:“我曾经造过假碑,刻上我叔父的名字,叫女黑衣人送叔父上嵩山。朱宰相误以为叔父已死,而又一心只想擒到我,也没有追查下去。”

“所以你一直不敢上嵩山与令叔团聚?”

“正是,我怕上嵩山会露出马脚,到时朱宰相一旦知道叔父没死,那我叔父便十分危险。”

“云兄弟……”洪恭仁不急不缓地道,“本官今天便要告诉你,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上嵩山。”

云毅脸露忧色,问道:“嵩山出了什么事?”

洪恭仁道:“近来有个邪教伺机攻进嵩山,嵩山上建有我朝历代皇陵,朝廷下发指令,势必要铲除邪教,不能让他们危及皇陵,我想云兄弟能担当此任,便希望你主动请缨,带领禁军上嵩山一趟。”

云毅道:“大人就算不说,云毅也要管这件事。这个邪教倒和我渊源不浅,我想它应该就是连续灭了青峨庵、唐门、蜀城观和崆峒宫等众多门派的邪教。”

洪恭仁奇道:“你知道这个邪教?”

云毅道:“他们擅长使用各种奇毒,野心勃勃想称雄武林。而且,我猜他们可能来自关外,因为纵观中原武林,倒无一个门派能有这番野心和本领。”

“关外?”洪恭仁大为吃惊,接着道,“那更要加以防范,关外契丹族对我宋土可是虎视眈眈。”他想了想又问道,“你认为女黑衣人和他们可有关系?”

云毅道:“这很难说,不过当初我求她把叔父送上嵩山时,她也没有反对,我想她不至于害我叔父,若是她真与邪教勾结,定不会把我叔父送入虎口。”

“嗯。”洪恭仁点了点头,吩咐道,“明天圣旨下达,你便带人马前往嵩山,定要护住嵩山,而女黑衣人,它日你若遇到她,也不可不防。”

云毅道:“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样做。”

02、嵩山聚义

三天之后,云毅接到圣旨,带着韦虎风、李光和众多禁军赶往嵩山,而史韶华则留守御史府协助洪恭仁处理京中事务。[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云兄弟,看来圣上十分看重嵩山上的邪教,特地派了这么多人马和你同去。此去嵩山,为兄惭愧不能相陪,你万事小心。”史韶华为云毅践行,嘱托云毅道。

“史大哥,京中事务要紧,洪大人更需你在身旁相助。”

“云兄弟,秋樱姑娘的事就交给我,我会派人加紧去寻找她,一有消息,便马上通知你。希望将来你回到东京后,能与她和好如出、共结良缘,为兄也替你们高兴。”

“多谢史大哥关心,那就拜托史大哥了。”云毅抱拳谢道,牵过宝马,执起宝剑,和众禁军浩浩荡荡离去。

车辚辚马萧萧,舟车劳顿,云毅等人终于到了嵩山脚下。

正经过一片山林,众人弃马行走。忽然听到一个男子焦急地喊道:“快点救她……快点……”

云毅定睛一看,前面几个人中有一个眉清目秀的锦衣少年,正是宰相府的小侯爷。

朱星延焦急万分,又似乎无计可施,待瞧见云毅带着众军走来,便一起唤道:“你们也快帮我救她。”

众人抬起头一看,只见树间有一个丝衣女子,容色极美,却被一条树藤牢牢缚住。她又惊又怕,始终试图挣脱掉树藤。

“大哥,怎么办?”李光上前问道。

云毅下令,对众军道:“小心这里的埋伏,你们别乱闯。”他对宰相府这位高傲的小侯爷素无好感,一想到与朱廉的仇怨,更是义愤填膺。但是情况紧急,他也没考虑这么多,抬起头一跃,一招“大鹏展翅”,立马斩断缚在利子规身上的树藤。随即伸出左手,接住她娇柔的身子。

利子规被他横抱在胸前,脸上又羞又窘,心中却大为惊讶,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碰到云毅。想起当日他身陷死牢,历经折磨,如今却安然无恙站在眼前,坚毅的面容上双眼明澈地望着她。利子规心中百感交集,云毅轻轻将她放下,待到利子规站稳脚跟,忽然毫不留情,一掌掴向云毅。

她掴这一掌自有她的道理,一来是为了在众人面前雪羞,更深的原因是云毅多管闲事,她本来就不想谁出手相救。

云毅无辜受了她这一掌,觉得她甚为无理,只是不好再说什么。

利子规转身向朱星延走去,谁也没料到不知哪里又伸出一条藤根缠住她的脖子,顿时将她拉向远处。

朱星延脸色一变,带着几个人往前追赶,嚷道:“快追!”

云毅见状,道:“看来,整个嵩山到处都有敌人的埋伏。”

韦虎风看着云毅双眼望向利子规远去的方向,便道:“大哥,你难道还想去救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别多管闲事了,我们快上少林。”

云毅犹豫了一下,道:“走吧。”

朱星延追了一段山路,却已不见了利子规的身影。

“你们这几个废物……废物……”朱星延指着他们的鼻梁怒骂。

“小侯爷,咱们还是快些下山,这山上太危险了。”那几个侍从一一着急地劝道。

“你们给我住嘴。”朱星延指着其中一个侍从道,“你……马上给我下山,回京到相府召集全部的人马上嵩山。”

那个侍从不敢拂逆他的意思,只好连连点头,匆匆跑下山去。

远处,耶律青和利子规望见朱星延暴跳如雷的样子,都觉得甚是可笑。

耶律青不由得开口道:“看来,他对你真是一片痴情。”

利子规听见他的话,却故意不去理睬他。

耶律青又道:“他既然对你这么好,你为何还要让我帮你离开他?”

利子规笑道:“我只是暂且离开他而已,我可不想老是被他缠着。”

耶律青道:“你应该留在他身边,我想他会帮你去做任何事,便是让他杀了他老子,他也未必不敢。”

利子规道:“你错了,他只不过是一个骄纵惯了的孩子,他一直都要倚靠他父亲,如果没有朱廉,他便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胆子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也不用他去帮我做这种事情。”

耶律青突然从袖口抽出一枚金钱镖,对准朱星延的太阳穴。

“慢着……”利子规喝道,“你不可以杀他。”

耶律青问道:“这是为何?”

利子规斩钉截铁地回答:“因为我将来会嫁给他。”

“你难道疯了吗,要嫁给你仇人的儿子?”耶律青劝道,“子规,你要复仇,我助你便是,你又何必亲力亲为,把自己也牺牲进去?”

利子规冷冷地道:“你不明白。”

耶律青道:“你可以让我明白,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我一定尽力配合你。”

“我的事不用你管。”利子规话一完,转身想走。

耶律青问道:“你去哪里?”

“我的事你是不是一定要管?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她果真离去。

云毅加快脚程,日落之前终于登上少室山。

想到快与叔父见面,他内心十分激动,临别前的话一遍遍地重现脑海:“叔叔,毅儿一定会去嵩山与叔父团聚,您切记保重,等着毅儿回来。”尽管世事变幻,从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离去到现在要去与云浩团聚,他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心血和努力,但是他并不后悔。

不过云毅心里也有隐患,因为朱星延就在嵩山,难免宰相府会有大批人马隐藏在附近,到时一不小心露出马脚,那岂非又要置叔父于绝境?所以他要见云浩,也只能小心翼翼,不露声色暗中相见。

云毅带着众人刚上山门,便有僧侣出来截住他们。

云毅取出圣旨,那些和尚看是朝廷派来保卫少林、护住嵩山的兵将,便赶紧前去通报方丈。

不多时,出现几个僧人,其中一位资质较老的僧人走到云毅面前,合什道:“贫僧多谢圣上恩典。施主大驾光临,未施远迎,还请恕罪。”

云毅还礼道:“想来这位就是玄能方丈。在下奉圣旨而来,方丈不必客气。”

玄能道:“施主,请!”

云毅边向着正门走去边问道:“方丈,贵寺可查明那邪教的来历?”

玄能回答:“他们神出鬼没,又擅长旁门左道,使毒的手段更是无人能及,据贫僧了解,不是中原的门派。”

云毅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认为。”

一进山门,弥勒佛供于佛龛之中。大腹便便,能容世间难容之事,笑口常开,可笑世间可笑之人。云毅见到佛像,想起峨眉金顶普造众生的佛光,自己从小便受佛学熏陶,却偏偏放不下恩怨情仇,解不了名缰利锁。

“善哉!善哉!那邪教实在太猖狂,在山里各处布下陷阱,又竭力截断本寺的水源,贫僧如今也是有心无力,怕会重蹈其它门派的下场。”

云毅安慰道:“方丈不必担心,圣上下旨,我等将全力保住嵩山。”顿了一顿,他又问道,“邪教虽然猖狂,但少林乃是武林泰山北斗,不知怎会受此重创?”

玄能道:“邪教处心积虑,上次少林弟子出去协助其他门派抵抗邪教,没想到邪教中有一位叫火凤的门徒服食孔雀胆,化身毒体,引出毒蛇攻击众人,令到很多弟子身重剧毒。身重剧毒的弟子一回到少林,病毒滋延,引起寺内无数弟子死亡。”

云毅道:“邪教早有预谋,却是这般歹毒。”

玄能道:“不错,所以贫僧终日寝食难安,冥思苦想,寻求破解之策。”

云毅继续道:“方丈,我查过青峨庵、唐门、蜀城观等门派灭门的原因,敌人狡诈,也是利用断绝水源、下毒害人这种种残酷的手段。所以此次上山,我已准备了充足的干粮,至于山上的水源,我将增派人手日夜看守,绝不让敌人有机可乘。”

玄能听后合十道:“贫僧代整个少林寺多谢施主。”

云毅道:“方丈,水粮一事不必担心,此刻重中之重便是退敌,方丈可有策略?”

玄能想了想道:“若能攻破敌人在山上设下的各个陷阱,少林寺的弟子加上施主的兵马,定能取胜。只是敌人隐匿太深,我等还未能找到其真正的藏身之处。”

云毅点了点头,沉着应道:“嗯,明日一早,我便下山巡视,尽力找出敌人的隐匿之处,之后再作商议。”

入夜,云毅悄悄走进后院,他从那些和尚话中探出一些口风,知道少林寺曾收有一位叫了因的弟子,双脚残废,便住在后院最靠边的禅房。

云毅心情激动,轻轻打开门,唤道:“叔叔。”

那人闭着双眼,盘坐在蒲团上,开口问道:“是谁?”

云毅跪到他面前,哽咽道:“我是你的侄儿云毅。”

云浩蓦地睁开双眼,果真看到云毅,他实难相信眼前的事实,反复地念道:“你……你没死?”

云毅热泪盈眶,道:“叔叔,毅儿已经没事。”

“太好了!”云浩那苍老干瘦的脸上第一次盛载着喜悦之情,他紧紧抓住云毅的双臂,害怕一眨眼他便会消失。过了良久,云浩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叔叔,近来有个邪教攻上嵩山,我奉了皇命保卫少林。”

“皇命?你是朝廷中人?”云浩心事重重问道。

云毅点了点头,道:“叔叔,上次我之所以能死里逃生,全仰仗一位官员竭力相救,他不仅对我有救命之恩,也有知遇之情。”

云浩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便好好做你想做的事。你既然吃了公门这碗饭,便要以身作则,切勿学那些鱼肉百姓、滥用职权的恶官。”

云毅道:“毅儿谨遵叔叔的教诲。”

“毅儿……”云浩扶他起来,痛惜地道:“为了救我,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云毅摇了摇头,道:“毅儿所受的苦哪及叔叔您,而且,只要叔叔能安然无恙,再大的牺牲毅儿也愿承受。”

云浩感慨道:“你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过了一会,云毅问道:“叔叔,我还有很多事想问你,那个女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

云浩听到云毅想要谈起她,便道:“毅儿,她的事你别管。”

云毅辩道:“叔叔,就算我不管,别人也会去管。”

云浩厉声道:“别人是别人,我管不着,但是你就是不要去管她的事,你也管不了。”

“叔叔……”云毅接着道,“我已经卷进来,你何不让我明明白白地知道所有的事情?”

云浩见云毅执意如此,顿了一顿便道:“好。毅儿,你先跪下起誓,无论以后她做了什么事,你决不能与她为敌,更不能伤她。”

云毅甚是为难,道:“叔叔,你不知道她……她若干尽伤天害理之事……我……”

云浩直言道:“你也不能杀她。”

云毅问道:“她若要杀我呢?”

云浩一怔,道:“那自是不算,你起誓吧。”

云毅无奈跪下立誓,道:“我在叔父跟前立誓,以后决不与女黑衣人为敌,更不会伤她。”

云浩放下心,道:“她便是……”

“不许说。”利子规从门缝里钻进来,依旧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面。

云浩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利子规没有回答,只是疾言厉色地道:“我说过不许对任何人讲我的事。”

云浩道:“毅儿不同,他可以帮助你。”

利子规打断道:“他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就凭他也能助我?可笑!”她口中尽带讥诮之意。

云毅不吭声,心中想道:“叔父如此护她,她要骂我便让她骂好了。”

利子规转回去看着云毅,道:“你最好不要插手少林寺的事。”

云浩开口为云毅辩道:“毅儿要保卫少林,不仅因为奉了皇命,也是由于他一片侠骨丹心,这有何不对?”

利子规冷冷地望着云毅,反驳云浩道:“他利欲熏心,想要的是扬名立万、飞黄腾达吧。”

云毅还是不吭声,由着她针对自己。

利子规接着对云毅道:“你若想要重创宰相府,何不等他们的人来对付那个邪教?”

云毅惊道:“莫非是你抓了利子规,故意要引宰相府去对付邪教?”

云浩问道:“什么利子规?”

云毅欲开口说女黑衣人造个假象,抓了利子规假装是邪教所为,故意让宰相府对付邪教。但是想到他叔父受了这么多年的牢狱之灾,身体大不如前,此时难得静心休养,不能再事事都来烦扰他,便收回话道:“没什么,毅儿先告辞。”

云毅叫女黑衣人出去,女黑衣人出到门口,对云毅道:“这是个什么地方,难道你想大声宣扬,让整个少林寺都知道你我二人在了因大师的禅房内谈了一宿的话,了因大师本身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你上少林寺也有着自己的秘密,你想让秘密公诸于世?”

云毅拿她没办法,只好任她一走了之。

女黑衣人待要飞身离去,忽然回头对云毅道:“你放心,我是来助你的。”

次日清晨,云毅整装待发。

“大哥,俺们同你去。”韦虎风和李光齐声道,都要和云毅一起下山。

云毅制止道:“不急。”他指了指玄逸道,“我和这位玄逸大师先去开山,在各处留下标志,你们带着人马跟在后面,若是看到安全的标志,便可直着往前,若是碰到危险的标志,切记要绕道而行。”

韦虎风击掌道:“大哥想得真周到。”

李光道:“那大哥自己要小心。”

云毅与玄逸一步步走下少林,放眼望去,松林苍翠,山风吹来,呼啸作响。玄逸朗声念道:“嵩山维岳,峻极于天。”他指着远处苍茫的山峦对云毅道,“施主请看,那就是峻极峰,太祖太宗皇帝便葬于此。”

云毅点了点头道:“大师,我们便朝着峻极峰去。”

二人同行来到峻极峰,峻极峰上,北望黄河如带,西瞰隐见洛河。东侧万岁峰和西侧卧龙峰犹如宋陵的两个高耸直插云霄的门阀。雄关漫漫,宛若铜墙铁壁。面对如此江山,云毅的眼界开阔了,但觉江山无限,自己却似沧海一粟。百般恩怨情仇,无尽荣华富贵,到头来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他不禁生出许多感慨。

玄逸道:“由此而上,便是帝皇祭天祈福的封禅台。”

云毅望着封禅台,忽然道:“大师,按理讲像我这样的凡夫俗子不该上去玷污圣地,但是这封禅台上有人。”

正说着,他们一齐跃上封禅台,果然见一个青影倏忽窜下山去。

云毅与玄逸一起往山下追,虽然看到前方是个彪形的大汉,但是山道狭长,树叶遮掩,要追上他却也不是件易事。

追了一阵,忽然听见嗡嗡的声响,一群瘴蜂向他们蛰来。

云毅自小深居大山,什么虫兽没有见过,但是这群瘴蜂模样生得十分怪异,身上的花纹更是千奇百怪,一看便知含有剧毒。

他拔剑出鞘,一招“平沙落雁”,剑气横生,瘴蜂纷纷坠地。不时又飞来一群瘴蜂,继续向他蛰去。

就在这时,远远听见玄逸一声惨叫,云毅一边横扫瘴蜂,一边飞身过去,原来玄逸竟用掌力拍碎了自己的脑门。

云毅走到玄逸跟前,俯身唤道:“大师……大师……”

玄逸按紧云毅的手,道:“这瘴蜂专蛰脑门,一旦蛰上,痛痒难当,不得不想用掌力重拍脑门。云施主,一切就有劳你了,贫僧先行一步。”玄逸讲完后便气绝身亡。

云毅又气又恨,一瞧地上,竟然没有一只瘴蜂的尸体。云毅叹了口气,心想玄逸慈悲为怀、不忍杀生,却落得如此下场,内心更是忿恨。

他拿起火摺,点燃树林里的枯木,火势渐大,浓烟滚滚,很多瘴蜂被烧死,另一些被熏得不敢靠近而纷纷散去。

云毅把玄逸的尸体移到花草堆里,默念道:“玄逸大师,你就此安息,我先去追那群瘴蜂,等回来后再将你火化带回少林。”

云毅想到那群瘴蜂必是邪教所养,不如就跟着它们,看它们往哪里飞去,说不定能找到邪教的下落。

03、仙子下凡迷津路

耶律青从林子里走出来,望见云毅远去的背影,对一旁的利子规道:“这个人倒不可以小觑。”

利子规不吭声,耶律青知道她在听他讲话,便接着道,“他一上峻极峰就知道我在封禅台。”

“你去了封禅台?”利子规难得开口问他。

耶律青立即答道:“不错。”他两眼发亮,兴致勃勃又道,“总有一天,我大辽的铁骑要挥师南下,封禅嵩山。”

利子规清楚封禅便是帝皇为了表彰自己的功德,向上天呈表递文,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皇封禅名山。耶律青如此说足以表明他的野心,但是谁做皇帝、谁封禅嵩山毕竟与她无关,她只是在想自己的事。

“他烧了我的瘴蜂,自己中了毒却还不知道。”耶律青见利子规对他的雄心壮志并不感兴趣,便换了另一个话题。

“你在瘴蜂身上做了手脚?”利子规问道。

“不错,我在瘴蜂身上染了另一种毒,烧死这些瘴蜂,毒素便会释放出来。”耶律青不可一世地道。

利子规道:“难怪你这么轻易就放他走,原来你早有了另一番计划。”

耶律青继续讲道:“不错。他想跟踪瘴蜂找到本教的下落,这是个好办法,可惜他身中剧毒,前面还有更凶险的埋伏等着他,他必死无疑。”耶律青说完后哈哈大笑。

利子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在想:“我可以让他死,也可以让他活,我到底要让他死还是让他活?”

她心里恨云毅,但是又实在说不清到底真正恨他哪里?

她恨他在十几年前害死了她姐姐和刚出世的秋樱,但正如云浩所说,是她姐姐心甘情愿救他,况且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她恨他处处阻拦她,不过这也说不通。当初在峨眉山,他为她打落银针,甘愿用他的鲜血给她疗养身体,使她不至于走火入魔。而且若不是他,她更是难以从宰相府中救出云浩。事后,他宁可受尽酷刑也没有将她供出来,他并没有妨害她。

她恨他是因为操纵不了他,利子规突然想到这一点。不管是朱星延还是耶律青,都无不被她的美貌所倾倒,对她言听计从,因为她而见异思迁。她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可就是他,她偏偏征服不了他。

她为什么征服不了他?只是因为他一身浩然正气?抑或是因为他深爱着其他女子?利子规不想深究下去,而是对他嗤之以鼻,心中念道:“你有什么了不起,便是活一辈子,也没有他们的权势,你帮他们提鞋都不配!”可是她又隐隐感到,如果云毅也像朱星延或耶律青的品行那样,即使拥有了权势,她反而会更瞧不起他。

耶律青见利子规若有所思地站着,脸上神色飘忽不定,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利子规从思绪中清醒过来,板着脸道:“没什么。”

耶律青见她闷闷不乐,便道:“你怎么了?莫非我又惹你生气?有什么话就直讲,不必憋在心里。”

利子规走进花草堆里,望着玄逸惨死的情景,叹了口气道:“你要杀一个人当真容易。”

耶律青问道:“难道你不喜欢我杀他?”

利子规回答:“你要做什么事我怎么阻挡得了你,只是……”

耶律青道:“只是什么?”

利子规转过身背着他道:“只是跟你这种人在一起,我可没一点安全感,说不定哪天得罪了你,被你吞进肚子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耶律青听完,哈哈大笑道:“我怎么会杀你?你当真胡思乱想。你武功高强,我怎么敢随便惹你。”他走到她面前,接着道,“更重要的是就算你得罪我,我也舍不得杀你。只要你吩咐一声,天上的月亮我都为你摘下来。”

利子规听后不耐烦地冷笑道:“你说的话比唱的还好听。”

耶律青道:“我决不骗你。”说完后他从身上取出一个盒子,打开来对她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利子规看盒中装着一只蟾蜍,周身灿烂如银,虽然好奇,脸上却不以为意,道:“不过是一只蟾蜍而已。”

耶律青道:“这不是普通的蟾蜍,它叫冰蟾,用它放到血管处,它能吸尽血液里的任何毒素。” 利子规半信半疑,问道:“真有这么神奇?”

耶律青回答:“嗯,它不仅可以吸毒,还可以放毒,你拿它去咬人,那个人被咬中也必中毒。世上少有几只,你经常出没山林,我便把它送给你,以表我的心意。”

利子规一动不动,并没有接受。

耶律青将它塞到她手里,温言问道:“你难道真不想要?”

利子规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敢拿?”

耶律青笑道:“天下间难道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吗?况且我是心甘情愿送给你的。”

利子规道:“无功不受禄,莫非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事?”

耶律青道:“我的事哪敢劳你大驾?”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握住她的纤手,道,“只要让我经常见到你,我就心满意足。”

利子规让他握了一会后便抽出来,转身想走。

耶律青道:“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利子规回头讥笑道:“男人就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不会这么容易让你们得逞。”

耶律青道:“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他不好与她争论,便由着她而去。

云毅一路小心翼翼,随着那群瘴蜂越追越远,越追越深。

不一会,听得轰轰的水声,又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他还想着实不该独自深入险境,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来之则安之,他不愿中途放弃,便只好直追下去。

春风和煦,山回路转间,水声愈来愈响。不多时,一条雪练似的的瀑布挂入眼帘,溅起一阵阵朦胧的水气。四周百鸟争鸣,万花争艳。

云毅从险峻阴森的山道中走来,一路上小心谨慎,忽而见到此等豁然开朗的景象,他不得不怀疑踏入幻境?且不管如何,便是魔境也要闯一闯。

他感到口干舌燥,便走至瀑布底下,伸出手要去掬水。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女子浴罢起身,直直地从水里钻出来。

云毅尚未看清她的面容,陡然却瞥见那美丽的胴体,顿时止住了呼吸,急忙转过身,闭上眼睛,支支吾吾地道:“我……无意中冒犯了姑娘……还请见谅!”说完后他恨不得即刻走远。

那个女子见他要迈步离去,却道:“你等等。”

云毅被她这么一叫,想走也不是,留着又很难堪。

不多时,那个女子穿了一件橘色的丝衣走至云毅面前,衣角尚在风中轻轻飘舞,如梦似幻。

云毅哪敢抬头望她,只是尴尬地看着地上,却见她光着脚丫,一双玉足浑圆纤巧,十分耐看。云毅觉得自己长盯着她的脚丫也甚是无礼,便索性抬起头,只见眼前玉立之人竟然是利子规。

她还未擦干秀发,晶莹的水珠从发梢上直落,淌下她的粉颈。在明媚的阳光下,她整个人更显得光采照人。

云毅整颗心怦怦乱跳,便是不去看她,她的倩影尚在他脑海里萦绕。但是他又不得不把她和玄逸的死、和瘴蜂联系到一起,便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他的肚肠转了百转,料想他平时沉着冷静,此时也不能泰然自若。

利子规见他意乱情迷,心中颇为得意,不禁想道:“我要杀你,你早就死了一百次。”

她这样想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云毅看着她,突然想起宰相府怡心亭那幅画上的诗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他心中不觉一动,硬硬把头转向一旁。

利子规见他神色极不自然,料想他是被自己的美貌所倾倒,心中更有说不出的喜悦。

云毅讷讷地开口道:“姑娘若是没有什么吩咐,在下便要告辞了。”

“慢着……”利子规顿了一顿道,“你能带我去找小侯爷吗?”

云毅摸不清她的来历,又不好一下子拒绝她,便转口问道:“姑娘,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利子规唉了一声,道:“我本来陪小侯爷上嵩阳书院读书,没想到一上嵩山便遭人暗算,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时就躺在这里了。”她怕云毅不相信她,便又补充道,“我本想离开这里,但周边都是毒蛇猛兽,我不敢随意走动。”

云毅问道:“姑娘可知抓你的人是谁?”

利子规想了想道:“是个女黑衣人。”

她的回答倒在云毅的意料中,只是他心中纳闷:“如果她真是被抓来的,为何全身却毫发无伤,光天化日竟敢在瀑布底下沐浴?更奇怪的是她见到他并无惊恐之色,反而要他带她去找朱星延,她就这么相信他?”

利子规仿佛猜透他的心思,便道:“公子,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当初宰相府的人那般折磨你,你在山脚下仍然愿意出手救我,我心里感激得很。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便带我离开吧。”

利子规如此央求他,云毅也拿不定主意。

利子规继续问道:“你能带我去吗?”

云毅道:“我有要事在身,必须深入险境,暂时不能陪姑娘去找人。”他话刚说完,瞬时面部潮红,一下子倒在地上。

利子规走近前望着他想道:“我若不用这种办法拖住你,你早就中了耶律青的埋伏,毒性又发作,已经死无葬身之地。”她抽出匕首,要在他手腕上割一道伤口,让冰蟾吸去毒素。“我救你是看在姐夫的面上,也是因为只有你才能保住姐夫。不过既然你的命是我所救,我便要你以后永远受我操控。”她一边想着一边蹲下身去,匕首刚要刺向云毅。

便在这时,云毅猛然睁开眼睛,顺势弹开她的手肘。匕首掷地,他的无尘剑已经挂上她脖子。云毅坐起来问道:“你要杀我?”

“我没有要杀你。”利子规答道。

“你为什么要杀我?”云毅显然不相信她的话而继续追问。

“如果我要杀你,刚才在你分寸大乱、意乱情迷时已有下手的机会,何必等到现在?”利子规解释道。

云毅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又问道:“那你持着匕首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中了毒,想要在你手腕上划一道口子,让我的冰蟾吸去你身上的毒素。”利子规掏出冰蟾给云毅看。

云毅见她手里捧的蟾蜍灿烂如银,果真非凡之物,便问道:“它真有这么厉害?”

利子规道:“那是小侯爷赠送的,我也没有试过。”

云毅收回剑,诚恳地致歉道:“没有吓到你吧,对不住了。”

利子规道:“我拿匕首吓你一次,你拿剑吓我一次,咱们算是扯平了。”她接着问道,“你没中毒吗?”

云毅没有作声,虽然一防再防,可防不胜防,先前烧死瘴蜂时他确实也吸进了一些毒气,刚才不过是装出来试探利子规,直到此时,毒性发作,他渐渐感到头昏脑涨、身上灼热刺痛,只是勉强还能坚持得住。但是灼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实在受不住,便起身往瀑布冲去。

水流冲击着他的身体,把他一次次从大石上冲下来,他却一次次地爬上去,周而复始,如此往复。

利子规怔怔地望着他,她明知云毅此时毒性发作、痛不欲生,却不禁佩服他永不言败的顽强,在宰相府的死牢云毅之所以能求生,就是凭着这股百折不挠的毅力。她不忍看下去,终于提声问道:“你怎么了?”

云毅费了很大劲才回答:“我全身像被火烤,又像被针刺,若不浇灭这种灼痛,我怕……怕会用剑杀死自己。”

利子规走到他身边,见他停下来,倚在岩壁上,半身浸在水里,瞳孔放大,但是神智尚且清醒,便又问道:“你……为何不求我救你?”

云毅筋疲力尽地答道:“我并不是不想,只是就是让我死,我也不会……不会受宰相府半点恩惠。”

利子规双眸一亮,望着他自言自语地道:“如果我不是宰相府的人呢?”她知道云毅没有听见,他倚在岩壁上昏死过去,可是生命却还是直立的。

云毅醒过来的时候,瞧见利子规坐在水中央的一块大石上,正用雪白纤巧的双脚踢着水花。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他想起峨眉山上,也有一个女孩,喜欢卷起裤管,踢着水花。那个曾经在地上画了无数个“毅”字,说要用一辈子来陪着他的女子,她现在在哪里?他没有忘记过她,可她真的忘了他吗?

“是你救了我?”云毅问道。

利子规不回答,继续踢着水花。

云毅看了看手腕,只见那里有一道伤口隐隐作痛,便问道:“你真用冰蟾救我?”

利子规嫣然一笑,道:“不是,我是让你喝了我的洗脚水,你便醒了过来。”她忽然用力一踢,溅得他满脸都是水花。

云毅顾不得去擦拭脸上的水珠,而是奇怪地问道:“既然你有冰蟾,为何不走?”

利子规道:“如果我走了,你迟早会受不住灼痛,不是自杀就是到了最后毒发身亡。”

云毅垂下头,道:“你说得对,那我确实要谢谢你救了我。”

利子规话锋一转,正色问道:“你怎么谢我?”

云毅直问她道:“你要我怎么谢你?”

利子规盯着他,又望了望那双放在她身边秀巧的鞋,对云毅道:“我要你帮我穿鞋。”

云毅见她有意为难他,脸色微微一变。

利子规瞧出他不乐意,便道:“怎么,你不肯?不是要谢我吗,这么容易的事都办不到?”

她待要冷嘲热讽,云毅已涉水走了过去,挺直地站到她面前。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云毅一手拿起她小巧的鞋,一手握住她雪白柔软的玉足,一颗心却也在猛烈地跳着,他帮她套上鞋子,转眼望向水面,不去看她。

利子规见他闷闷不乐,却偏偏要为难他,她又道:“你扶我起来。”

云毅没有吭声,却还是伸出手去。

利子规把白玉般的五指放到他掌心,按紧他的手掌起身,云毅被她滑腻的玉指握住,蓦然希望给她这么握下去,永远不要松开,可她却轻轻放下手来,他内心不免有些失落。

利子规与他一起站到水里,她橘色的丝裙边角缠缠绕绕地披落在水面,宛如水中盛开绝艳的牡丹,她道:“我们走吧。”

云毅随着她走上岸,利子规边走边道:“今天就算了,等我想到其他事情,再要你帮我做。”

云毅不悦她的飞扬跋扈,心想小侯爷宠她至极,她早已不把别人放入眼里,还觉得天下所有男人都该屈服她,听从她的吩咐。她救他若只是为了凌#辱他,那他把命还回去便是。随即他又记起秋樱,想到她那乖巧柔顺、温柔似水的性子,还有对他的一片痴情。若是她要他给她穿一辈子的鞋,听她的吩咐,他却也心甘情愿。

利子规站在岸上,停住脚问他道:“你要往哪里去?”

云毅回答:“我随一群瘴蜂而来,眼见它们飞入那个路口,我要往那边去。”他指了指前面云雾迷蒙之处。

利子规道:“你带我去吧。”

云毅劝道:“前面凶险,你留在这里反倒安全。”

利子规道:“我有冰蟾,又有你这么一个活人在身旁,我怕什么?”

云毅想到既然碰到她,她对他又有救命之恩,尽管带着她累赘,却也不能把他撇下,让她再落到女黑衣人手里。

利子规见他没有反对,便道:“咱们还不走?”

04、劫难重重再聚首

他们走在山雾里,天色渐晚。荆棘丛生,露水时不时沾湿衣袖。

利子规见云毅一直沉默,就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云毅道:“一个人到了险象环生的境地便不该有那么多话说。”

利子规道:“你明知凶险,为何还敢一个人来冒险,难道你不怕死?”

云毅道:“谁不怕死,只是……”他想起玄逸,语气坚决地道,“佛家有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利子规听他满口大义,自己心中不屑,瞅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着。

过了一会,山势转低,云毅更看不清前面的形势。

利子规见他眉头紧皱,又问道:“你很害怕?”

云毅反过来问她道:“难道你不害怕?”

利子规笑了笑回答:“我没有你害怕。”

云毅心下奇怪,难道她一点也不畏惧?即使她不害怕眼前的凶象,就不提防别人会害她?他想起从一开始她都没有防过他,莫非她真有那么相信他?是她没有机心,于这些道理一点也不懂,抑或是她早已将他摸透?

他越想越不简单,便对她讲道:“你知道吗?从前有一个女子,她和我就像咱们此刻一样,走在迷雾林里,可是她却差点把我带向地狱。”

利子规听完后问道:“所以你一生都防着女人,害怕她们会害你?”

云毅脱口而出道:“那也不是。”他想起秋樱,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防她,因为她代表了所有的纯真和温柔在他心里占下不可比拟的位置。

利子规道:“你也不用防我,就算是下地狱,也是你把我带向地狱。”

云毅轻轻一笑,道:“你说得对。”顿了一顿他又问道,“你一个人在瀑布下面呆了多久?”

利子规道:“快要两天。”

云毅问道:“女黑衣人没来找过你?”

利子规摇了摇头,道:“她料定我不敢随处乱走。”

云毅不再问她,利子规见他若有所思,便问道:“你又在想什么?”

云毅回答道:“你虽然不是我见过的最无畏的女子,却是我见过在危险面前最从容镇定的女子。”

“其实……”利子规道,“我并不是不害怕,只是我救了你,咱们若遇到危险,你不会让我比你先死的是吧?”

云毅没有回答,他也来不及回答,因为眼前的一幕已慑住他的心魂。鬼火闪耀中,他竟然看到了秋樱,她坐在一株大树下,蓬头垢面,一身粉色的衣裳也沾满了污泥。

利子规没料到云毅会突然停住步伐,她一脚踩着他脚后跟,把他向前撞了一下,却见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僵硬在那里。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见一个少女坐在树下,又着急又无奈地看着被缚在树上的男子。

那个男子周身被一种透明状的绳丝捆住,低垂着头,也不知是生是死。

“阿樱……”云毅忍不住唤道,声音已然沙哑。

秋樱闻声侧过头,双眼迷离地望了望云毅,又转回头去,道:“你走,不用你来管我。”

云毅瞧得肝肠寸断,明知再跨一步,便是敌人的毒林,但是他怎么能不跨进去?他恨不得马上就飞到她身边。

他一跨进去,“哧——哧——哧”几声响,数条全身血红的三头蛇从树上挂下来,向着云毅的脖子缠去。林子中传来短笛声,不到一刻,草丛中簌簌作响,十几条黑蛇直窜出来。

云毅少时深居峨眉,捕蛇抓兽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只是这个邪教所养的虫兽,都是剧毒无比之物。他不敢掉以轻心,而是神速无比地挥剑一一斩杀,连蛇血都谨防沾到。

利子规在旁观看,脸色不免微微变化,心想云毅武功虽然精绝,不过要抵挡住倾穴而出的毒蛇并非易事。“除非……”利子规往林中望去,只觉得这绵绵无绝的笛声有如她的天魔音般扰人心神,更是这群毒蛇倾穴而出的根源。

便在这时,云毅一声长啸,有如龙吟虎啸,笛声戛然而止。

他趁机跃到秋樱面前,秋樱望着他,也不知是悲是喜,径自捂着脸抽噎。

云毅拔出无尘剑,纵身一跃,砍去缚在谷辰轩身上的蛛丝。

利子规从旁观看,也觉得此剑异常锋利,竟能轻而易举砍去百年蛛丝。

谷辰轩安全着地,谁知蛛丝反手绑住云毅的手臂,把他往树上拉去。

秋樱十分着急,却无可奈何地望着云毅。

云毅只觉得右臂紧绷欲断,赶紧松开无尘剑,脚踝反踢,剑尖向树上刺去,霎时一声惨叫,一个人从高树上跌下来,云毅也落到地上。

利子规看着,不免埋怨耶律青的毒阵也不过如此,竟被云毅一一破解。

云毅搀住秋樱,正弯腰操起谷辰轩往外跃去。

说时迟那时快,树林中灯火耀眼,从林中走出几个花衣女子和一个深衣少妇,站到他们面前。那个明眸善睐的深衣少妇正是萧燕姬,她对着云毅道:“哟,不得了!哪来的俊小伙,闯到这里来还想带走人。”

云毅厉声质问道:“你们便是要灭掉少林之人?”

萧燕姬半掩着面容,道:“小兄弟,你别含血喷人,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哪有这个本事?”她咯咯地笑起来,忽然笑声顿止,口吐金针,冷不防向云毅射去。

云毅反手一挥,一招“手挥琵琶”,金针反向众女扫去,她们纷纷躲开。

萧燕姬轻拂衣袖,金针顿时消于无形。

众花衣女子蜂拥而上,出剑向云毅攻去,有的刺其下盘,有的削其双腿,有的直劈头颅。

云毅一一抵挡,一招“大象无形”,手疾眼快,竟把前头数个女子的利剑都收归囊中。

萧燕姬暗叹一声,惊异此人的剑招如此出神入化。她停驻下来,静静察看,寻求破解之法。

她看到云毅一边和众女打斗,一边还时不时向秋樱瞥去,谨防她遭遇任何危险。

萧燕姬成竹在胸,猛然秀手一挥,金针又打向云毅,云毅早料到她会在他战斗时放暗器,却没料到她这一招乃是虚招,原来她瞄准的是秋樱。

云毅还没反应过来,萧燕姬另一手的袖箭已穿衣而过,正中秋樱心口。

云毅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虽然纷至沓来的花衣女子没能伤他分毫,但是他斗志丧失,剑招实在大不如前。

利子规见云毅力不从心,心中气闷。

这时,忽见萧燕姬转过脸来,笑吟吟地望着她。“这么漂亮的美人儿,我还是头一次见,你是跟他一起来的吗?”萧燕姬指了指云毅。

利子规静静地答道:“我确实和他一起来,不过我不认识他,你要杀他要剐他随你的便。”

萧燕姬道:“那好得很,我一定叫人好好给他喂招。”她四处望了望,瞧见利子规周围并无他人,便对她道,“姑娘,你在这里看了这么久,想必也站累了,随我进去坐坐吧。”萧燕姬过去牵住利子规双手。

刚一碰着指尖,利子规霎时感到有虫蝇正沿着她手臂往身上窜去。

她不急不缓,轻轻一甩衣袖,虫蝇即刻毙命。利子规问道:“夫人,你使毒的本领和暗器的功夫果然非同一般。不过不知我哪一点得罪了夫人?”

萧燕姬道:“其实你也没有得罪我,只不过看到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儿,我便想……”

利子规冷笑着打断道:“夫人又不是男人,还想怎样?”

萧燕姬道:“就因为我不是男人,才想叫那些男人不能怎样。”

她刚说完话,利子规已感到指尖麻痹,卷起衣袖,只见手臂也浮肿,她不由得骂道:“你这条母狗,便会乱咬人。”

萧燕姬嘴角上扬,立时有袖箭飞向利子规。

利子规轻扭腰肢,袖箭打入树干。

萧燕姬又抽出一把金针,亮澄澄地在利子规面前比划,倒像猫抓老鼠般把她戏耍。

利子规心头有气,若非碍于耶律青的情面,她还饶得了她?

便在这时,云毅一跃而起,飞身向萧燕姬的头顶击落,萧燕姬没想到云毅恢复斗志,剑招如此迅猛,她犹感到脑门生风,赶紧避过,云毅的剑刃还是削伤她右肩。

利子规见云毅在她危急时出招,知道他有把她对他讲的最后一句话听入耳朵,心里感到一阵喜悦。她拿出冰蟾放到指尖吸食毒素,不一会手臂上的浮肿也渐渐消退。

萧燕姬被云毅所伤,不敢再有疏忽,又命众侍女一拥而上,陡然间瞥见利子规正用冰蟾疗毒,她整个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眼见云毅击倒众侍女后又向她攻去,她只好命人先退入林子。

云毅不打算再去追赶她们,他径直走到秋樱面前,蹲下身温言问道:“你真的没事?”

秋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利子规没料到秋樱还活着,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玉坠,竟是血鸣和玉。利子规心有怨气,想道:“原来云毅把血鸣和玉放在她那里,难怪他一直都没交给我。”

云毅道:“便是多亏了这只玉坠挡住袖箭你才没事?”

秋樱握住玉坠点了点头。

云毅只待一把搂她入怀,却见她的眼神从血鸣和玉转向谷辰轩,便有说不出的哀伤。

云毅问道:“他……他怎么了?”

秋樱泪流满面,颤声答道:“他……他都是为了我……为了我……”

“他为了你?”云毅不太有勇气问下去,看着谷辰轩这般模样,他已猜到秋樱要说的话必定令他震惊。

“我和他本来都中了孙律成的软骨散,但是他为了从垆水庄救出我,又为了解我身上的毒,便答应给她们试各种毒药,只要她们能给他两颗软骨散的解药。”

云毅全身一颤,随后讲道:“我就说他单枪匹马,得到解药定是不容易。”他探出手把了把谷辰轩的脉搏,但见他内息混乱,若不尽早医治,毒入骨髓,恐怕再难解救。他扶秋樱站起来,又悲切又坚定地对她道:“你放心,他会没事的。咱们先离开这里。”

秋樱站起来,利子规才看清她的样貌。

以前,她总不屑于多看其他女子一眼,因为她自认容颜举世无双,从耶律青、朱星延待她的态度便已知晓。但是自从遇到了云毅,无论她再怎么倾国倾城,她花了多少心思,使了多少伎俩,甚至于招蜂引蝶的动作,都不能让他对她倾心。

她望了望秋樱,只见她脸上又黑又脏,双目哭得红肿。利子规不明白,如此邋遢不堪之人,为何偏偏有两个男人这样真心待她,为她枉丢性命,难道他们脑子有毛病?

利子规本不屑与他们为伍,但是血鸣和玉既然在秋樱那里,不管怎样,总要先把它夺回来。

萧燕姬听到外面悄然无声,才和众花衣女子又走了出来。

众花衣女子见她脸色不对,便都问候道:“夫人,你怎么了?”

萧燕姬捶胸顿脚,大喝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负我?”

众花衣女子见萧燕姬大发雷霆,不由得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贴身婢女小奴上前问道:“夫人,到底怎么回事?”

萧燕姬道:“他要负我,青哥要负我!”

小奴劝道:“夫人,你别胡思乱想,教主怎么会辜负夫人?”

萧燕姬横了她一眼,道:“你懂什么?”

小奴碰了一鼻子灰,自不敢再问她。

萧燕姬自言自语道:“青哥,你负我,我绝不让你负我。”

小奴又开口道:“夫人,刚才那个男子好厉害,他把谷辰轩带走了,二小姐回来找不到人,我们怎么向她交代?”

萧燕姬怒道:“还交代什么?我曾再三告诫她,既然谷辰轩的心不在她身上,便干脆毒死他,免得自己伤心,可她偏偏不听我的话,还千方百计维护他。更气愤的是,当日谷辰轩带秋樱那个妮子来找我们时,明眼人都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湘女竟然还傻傻地答应他,没去伤秋樱分毫。要是我,早就把秋樱碎尸万段,叫谷辰轩连个尸体都找不到。如今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毒药没有试成,人也都跑得一干二净。”

小奴道:“夫人,谷辰轩身中多种剧毒,那个男子把他带走,根本就不能救活他。我想最后要救活他,秋樱还是得把他乖乖归还给二小姐。”

萧燕姬道:“一切还言之过早,看来这次我们遇上劲敌,没想到收服少林会受到这么多阻拦。”

小奴道:“那也是,以前教主派座下弟子火风和雷昌收服青峨庵和蜀城观,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这一次教主和夫人亲上少林,少林仍是久攻不下,如今又增强敌,看来夫人和教主要多费一番心思才行。”

萧燕姬道:“我在这里辛辛苦苦为你们教主出谋划策、设计敌人,他却在一旁逍遥快活,真是叫狗吃了他的心。”

她在众花衣女子面前大肆数落耶律青,众女自不敢多嘴,便只是听她抱怨。

05、阴谋诡计拆鸳鸯

云毅背起谷辰轩,带着秋樱返回少林。利子规跟在他们后面,瞧见云毅一路上双眼都没有离开过秋樱,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诉说。而秋樱神色凄苦,偶尔用眼角瞥了瞥云毅,又转向谷辰轩。利子规也觉得这三人的关系当真是微妙难言。

直到瀑布底下,天色大亮。云毅放下谷辰轩,对秋樱道:“我本想把他送上少林疗伤,但是不行了,他内息越来越乱,必须及早调治,现在我便用内力帮他打通经脉,之后再想办法解他身上的剧毒。”

秋樱点了点头,道:“那你小心。”

云毅蹲下身,递个水壶给她,吩咐道:“那个邪教诡计多端,这瀑布的水恐怕不能喝了,你喝这壶里的水。”他望了利子规一眼,回头又对秋樱道,“我运功时,你便在我们身边,不要走太远。”

秋樱道:“好,他就拜托你了。”

云毅站了起来,走过去对利子规道:“你先呆在这里,我帮他疗伤后再送你去找人,希望你谅解。”

利子规冷冷地不去搭理他。

云毅又道:“你……也好好照顾自己。”

利子规抬起眼皮瞅他道:“你放心,没有人照顾我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云毅扶起谷辰轩,找了一处静谧的地方,坐在松树下将真气输入他体内,为他打通经脉。

秋樱远望着云毅坐在树下为谷辰轩疗伤,心里十分着急,踱着脚步走来走去,最后还是回到瀑布底下。

只见利子规一直坐在那里,秋樱与她正面相对时从不敢抬头望她,仿佛利子规身上的光芒会灼伤她的眼睛。如今站到她背后,秋樱才敢细细打量她。

“她真像仙子!”秋樱从见到利子规第一眼的时候,便有这种直觉,她一定是云毅口中那名绝美的女子。“云大哥怎么会和她在一起?他真的喜欢她吗,那她喜欢云大哥吗?”秋樱清楚越想下去越只有伤心,云毅是个见多识广的男人,一生之中会有多少个女子爱着他,他又会爱过多少个女子?而她若不喜欢云毅,又怎么会跟他在一起,还陪他去闯毒林。

利子规觉察到背后有人看着她,便回过头去,直吓得秋樱抓紧水壶低下头。

“你为何喜欢站着,不过来坐坐?”利子规问道。

秋樱见她叫自己过去,心情十分复杂,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坐在一块小石头上。

利子规看都不看她一眼,过了一会,忽然见秋樱拿着水壶走到她跟前,柔声问道:“你喝不喝水?”

利子规道:“我不口渴。”

秋樱便只好怯怯地又坐了回去。

利子规内心忖道:“我直接夺回血鸣和玉,何必跟他们在这里耗着?”随即她又一想,“我若这样做,女黑衣人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吗?不行,我在云毅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不能就此白费,我要他帮我入皇宫盗宝,还要他……”她咬紧嘴唇,思绪如潮,不经意间瞥向秋樱,却见她望着水面发呆。

利子规见她蓬头垢面,一身脏兮兮的,猜想她一定很想泡一下手脚,再好好洗把脸。想到这里,她掬了一把水洗了洗脸,又径自脱下鞋子,把纤脚放到水里浸泡。

秋樱见了,果然十分羡慕。

利子规对她道:“这水真清凉,你是不是也想洗一洗,为何不学我这样?”

秋樱支支吾吾地道:“云大哥说这水……这水……”

利子规笑了笑,先前的冷若冰霜瞬时变成艳若桃李,她对秋樱道:“你别听云毅胡说八道,这水怎么会有毒,我先前还在这里洗过澡呢。”

秋樱听她这么一说,果真动心,便学着她掬水洗一下脸蛋,再把鞋子脱下来,将脚往水里泡去。清水从脚间的缝隙淌过,她瞬时放松下来,觉得十分清爽。

利子规心中登时一冷,只见清水中秋樱的手脚也如白玉雕成般好看,再望那张脸,经清水这么一洗,顿时露出皓如白雪的肌肤。她那双眸子,宛如一泓秋水,让人越瞧越瞧出味道,多看几眼后,方知它凝聚着深情之美,仿佛能给人一股安定的力量,教万丈豪情的英雄看了,也不知不觉陷入温柔之中。

利子规内心萌生一股酸意,站起身轻轻走过去,坐到她身边,莞尔一笑,道:“妹妹原来是这般漂亮。”

秋樱见利子规不仅亲近她还夸赞她,心中不觉欣喜,早就忘了不快的事,羞涩地道:“姐姐才漂亮。”

利子规想了想问道:“妹妹今年几岁?”

秋樱比着指头算了算,道:“快十七。”

利子规的笑容变得僵硬,秋樱没有察觉,顺口问道:“姐姐你呢?”

利子规望着她回答:“我比妹妹大了六年,算起来都可以做你的小姨。”她想起了姐姐的女儿,如果秋樱真的还活在世上,正如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利子规定会把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摆到她面前。但是她姐姐的女儿定然活不了,而眼前这个小姑娘也定然不是,她便只剩下嫉恨。

秋樱听利子规说完,便道:“我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姨娘。”

利子规见她羞涩时红晕的脸蛋,就连她看着也觉得动心,一时间恨不得在她脸上划上几刀,好让云毅不再想她。

十七岁的芳华,本是美好的时光,何况又有意中人倾心相恋?而她的十七岁,那时正经历着一场场噩耗,所有的一切只教她剩下无尽的仇恨和一生无法摆脱的阴影。

她又想再过几年,当这个小姑娘也如她这般年龄时,定是艳冠群芳,而那时如果她还活着,恐怕也是驻颜无术,怎么都没有她幸福。虽然耶律青、朱星延待她极好,但若不是因为貌美,他们又怎么会垂青于她?便是明白这个道理,她也不曾对他们付出任何真心。

她一生终不能拥有平常人的感情?仇人在她心口插了一把刀,她只有把它插得更深,让刀锋吮血磨练,以待它日更锋锐地捅向敌人。

沉寂了一阵,太阳已经西斜,把水面也染成金色。

秋樱站了起来,望着云毅仍为谷辰轩疗伤,她心里只能默默地祈求道:“但愿他快好起来。”想起谷辰轩,她的心情就变得十分激动,他为她付出了多少,恐怕再难以数得清和道得完。

利子规见秋樱忧心忡忡,坐立难安,便劝慰道:“你着急也没用,还是坐着吧。你的情郎会没事。”

“我的情郎?”秋樱没有念下去,却又坐了下来。

利子规称赞道:“妹妹的情郎可真是一表人才,和妹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看着就是金童玉女。”

秋樱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垂下头不再出声。

利子规问道:“他怎么会昏迷不醒?”

秋樱难过地回答:“他都是为了我,若不是我,他就不会这样。”

利子规道:“他对妹妹当真是情深意重,要是他……他也能这样待我的话,我不知有多高兴。”

秋樱清楚利子规话中另一个他是谁,便鼓起勇气问道:“姐姐怎么会认识……认识他?”

利子规明知故问道:“妹妹说谁?”

秋樱磨蹭了良久,才缓缓说出口,道:“我说的是云大哥。”

利子规道:“说出来怕妹妹见笑,当时我正在瀑布下洗澡,他忽然闯了进来。”

秋樱一听,脸色骤变,差点失足滑入水中。

利子规见她神色黯然,心里很是开心,又继续道:“从此,我便对自己说,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跟着他。”

秋樱失落地道:“姐姐对他也真是情深意重。”

利子规叹了口气,幽怨地道:“那又怎样?你没看出他很喜欢你吗?”

秋樱没想到她会把话题转到她身上,但听得她讲云毅喜欢自己,便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

利子规道:“他看妹妹的眼神,饱含了多少情意,我难道没有看出来?”

秋樱叹道:“我也不清楚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喜欢姐姐你多一点还是喜欢我?”

利子规道:“妹妹怎么会有这种顾虑?难道妹妹看不出他喜欢谁多一点吗?”

秋樱道:“可是他曾经说过更喜欢姐姐你,还说你是他见过最美的女子,只有在仙子居住的瑶台才能与你相逢。”

利子规想到以前她让云毅看过的那幅画像,便问道:“他真的这样说?”

秋樱道:“不仅如此,他还说一直以来,他辛苦奋斗所做的每一件事,他所有的荣耀都是为了你,叫你看得起他。”

利子规一听,道:“那我还真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不过他不是送了妹妹一只玉坠当作定情信物吗?”

秋樱听她讲完,从怀中掏出血鸣和玉,放在掌心抚摸着,这仿佛是她唯一能抓得住的东西。

利子规又叹了口气,道:“早知道他也送了妹妹一只玉坠,我就不接受他的玉坠。”

秋樱一听,惊讶地问道:“你……也有玉坠?”

利子规拿出玉坠,秋樱见她手上的玉坠和自己的正好是一对,一时整颗心沉入水底。

利子规伤心地道:“他送给我时,曾说过这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要我替他好好保管,没想到原来他也送了妹妹一只。唉,他一见到妹妹,就忘了我,倒真是薄情寡义。”

秋樱心都凉透了,见利子规正伤心,便安慰道:“姐姐你别难过了。”

利子规走过去道:“妹妹,这玉坠本是一对,既然他忘不了你,我便把它送给你,你交给他,让你们凑成一对。”

秋樱茫然失措,拒绝道:“这只玉坠是你的,我……我不能要。”

利子规见机,道:“咱们总不能一人一只玉坠吧,总要让它们配成对。”

秋樱心烦意乱,无奈之下,直直把自己那只玉坠塞到利子规手里,泪水瞬时夺眶而出,她哽咽道:“他会忘了我的,就让你跟他配成一对。”说完,她直奔到一处他们瞧不见的地方,在那里纵声大哭。

云毅为谷辰轩输完真气后,下去瀑布那边,却见秋樱已经睡着。云毅问坐在一旁的利子规道:“她怎么这么早就睡着了?”

利子规漫不经心地回答:“她不太舒服便早点休息。”

“不舒服?”云毅走过去唤秋樱道,“阿樱,你醒醒。”

利子规阻止他道:“你放心,她没什么事,只是太累了。”

云毅站起来,对利子规道:“我有话跟你说,你能过来吗?”

利子规不吭声,却已和云毅走了过去。

云毅迟疑了很久,终于开口道:“能否借你的冰蟾一用?”

利子规似乎没听清他的话,走到他面前,道:“你再说一遍。”

云毅道:“你能把冰蟾借我一用吗?”

利子规冷笑道:“你不是说过就算死也不受宰相府半点恩惠吗?”

云毅垂下眼帘,他曾经是这样说过,但是如今无计可施,谷辰轩中毒太深,他不得不求助于她。

利子规又道:“何况那人还是你的情敌,你又何必为他而来求我?”

云毅没回答她的疑惑,却只是道:“你若肯借冰蟾一用,我这辈子永远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利子规道:“谁稀罕你的感激?我不会借给你。”

云毅被她拨了一头冷水,仍旧不愿放弃,问道:“你要怎样才肯把冰蟾借给我?”

利子规态度强硬,答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借给你。”她心里清楚,云毅要救谷辰轩,无非是想让秋樱不再欠谷辰轩的人情,这样他就可以和秋樱在一起,她便是不要让他们一起。

“只要你肯借给我,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答应。”

“总之,你求我,我决不答应。”利子规断然讲道。

“那么我求你,你答应吗?”秋樱从山石堆后走出来,对利子规道。

利子规心生一计,走过去搀住秋樱的手臂道:“你来求我,那倒可以商量。来,咱们一边说去,我便是见不得男人摇尾乞怜的模样。”

云毅以为秋樱会在最后离开前看他一眼,没想到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离去,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利子规把她带到瀑布底下,瀑布轰轰的水声掩住了她们的声音。利子规开口道:“你刚才也听到了,他如此求我救人,便是为了不让你伤心。”

秋樱摇了摇头,道:“他伤我的心还不够吗?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妹妹,你到底要和云毅在一起还是救那位受伤的公子?”利子规直截了当地问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秋樱并不明白。

利子规强硬地道:“妹妹若是要和云毅一起,我便不救那位中毒的公子,省得他醒过来后看见你伤心,你也不用面临两难抉择的局面,让他一死百了,这法子虽然残忍,但却是最好的办法。”

秋樱拼命地摇头道:“谷辰轩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利子规决然地道:“那我要妹妹发誓,这一生都不能和云毅在一起。”

秋樱不免瘫在地上,她知道这一答应以后便是如何也不能和云毅一起了,她爱他那么久、那么深,只要他还爱她,她愿意回到他身边,但是她又怎能不顾谷辰轩的性命呢?

“我……我答应你。”秋樱静静地道。她没有流泪,似乎泪水已经流干。

利子规嘴角浮起一丝残酷的笑意,把她扶起来安慰道:“你也别怪我,我只是情非得已。”

“我不会……不会怪你……没有我,云大哥照样活得好好的,没有我,他依旧开开心心和你在一起。”她抬起头望着利子规道,“他会对你比对我更好。”

06、寸断肝肠

秋樱带利子规走到谷辰轩身边,道:“姐姐快救救他。”

利子规拿出匕首,在谷辰轩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把冰蟾放到伤口处。

不一会,谷辰轩死灰的脸色有所好转。

云毅走到秋樱旁边轻声问道:“你是怎么让她愿意救谷辰轩的?”

秋樱低着头不回答。

云毅又问道:“你不舒服吗?”

秋樱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云毅再三问她。

“我……我担心他。”秋樱吞吞吐吐地道。

“谷辰轩中毒很深,你可知她们让谷辰轩试什么毒?”

“我只记得那个红衣女人把蜘蛛、青蛇、蜈蚣的毒液挤出来,注到谷辰轩的血管里,又说五天之后他还活着,便叫他服下牵机药、断肠草和鹤顶红……”

云毅打断道:“这三种草药剧毒无比,一服下岂非即刻毙命?”

秋樱道:“那个女人讲什么相生相克,不会马上送命,但要非常小心。她又说如果这样还没事的话,就放了谷辰轩。”

云毅听她讲完,心中叹道:“这样还怎么会没事?”他本想问,她们为何要把谷辰轩缚在树上,但是一想到这些毒药的毒性发作起来,定是生不如死,若不把他缚住,还怎么撑到现在。他又问道,“你可曾听谷辰轩讲过她们的来历?”

秋樱答道:“他也不知道。”

云毅点了点头。

利子规站起身对秋樱道:“睡到明天,他就会醒来。”

秋樱道:“谢谢你!”她道完谢,转身想往休息的地方走去。

云毅见状,一把拉住她,秋樱没想到云毅会突然拉住自己,一时间愣住了。

云毅站到她面前,柔声问道:“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过话,都很久了吧?”

秋樱没有抬眼望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她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良久之后她才吐出一句话,道:“我……很累……不想说话。”

“你不要躲着我好吗?”云毅恳求她。

“我没有。”秋樱像个委屈的孩子哭了起来。

云毅把她搂入怀里,道:“自从海上遇险后,咱们分开的半年多来发生太多事,竟令你我生疏了很多,你可以怪我,但别不理睬我。”

秋樱继续辩道:“我没有。”

云毅道:“既然没有,那就留下来跟我说几句贴心的话。你知道吗?我总在想你。”

秋樱抱怨道:“你既然想我,为何总把我撇下?为何要和其他女人一起?”秋樱话讲到一半,看见利子规正在对面冷冷地望着他们,想起刚才的誓言,又念及利子规救了谷辰轩,她最后一句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云毅道:“我把你撇下,是为形势所逼,孙律成要用你来威胁我,我不得已这样做,伤了你的心,是我不好。”

秋樱叹了口气,道:“我也明白,我一直是你的负担,只会连累你,令你分心。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们就像那两条躺在陆地上的鱼一样,生命垂危,自身难保,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云毅道:“以前那种光景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再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秋樱思虑再三,终于说出口道:“云大哥,你心里真的只有我吗?你跟水姑娘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云毅一惊,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跟我说你什么都没有看到和听到吗?”

秋樱道:“那是因为以前我害怕一问出口,你承认后我便会永远失去你,我害怕失去你。”

云毅搂紧她道:“你真傻,那只是我故意说给水姑娘听的而已,只有让她知道我喜欢别人,才不会叫孙律成去伤害你,我的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人。”

秋樱一听,无奈泣道:“原来是这样,原来一切早已错了,都错了。”

云毅安慰道:“阿樱,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谷辰轩已经没事,他对你的恩情咱俩用其他方式去偿还,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秋樱摇了摇头,一切为时已晚。她和谷辰轩之间发生那么多事情,谷辰轩爱她把性命都豁出去,她怎么会不感动?何况他的性命在她手上,她又怎么能见死不救?她还答应陪谷辰轩回空岛看杏花,如果谷辰轩此时醒了过来,看到她又重回云毅身边,他会怎样地肝肠寸断?

就算她可以把这些通通放下,但是她又怎么能忘记刚才发过的誓言,忘记利子规对云毅的一片深情。只要利子规呆在云毅身边的一天,云毅终究会爱上她,她总有这种直觉,自己不能和她相比,而哪个男人都不会拒绝像利子规这么绝美的女子,无论任何人都不会。

秋樱离开云毅的怀抱,泪水像断线的珠子,她本以为泪水已经流干,但是没有,因为她还年少,只有心如死灰的人才不会落泪。秋樱说到悲痛之处,泪水再也止不住,她泣不成声地道:“一切已经太晚了,我……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云毅胸口仿佛被重重地一击,他悲哀地问道:“为什么不能?”

秋樱哽咽道:“那位姐姐说……要救谷辰轩……就要我……我离开你!我……我要救他!”

云毅抽了一口凉气,道:“我明白了!”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是使了千斤之力才吐出来。云毅本想问她,“你是为了他离开我?”但是他没有问出口,他清楚秋樱此时也非常难受,再不能让她伤心了。

秋樱走回休息的地方躺下,云毅望着她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

他们为什么会到今天这种地步?是他不对,是她不信任他,抑或是天意?

上天让他们在彼此最孤单、最需要依赖时碰上,而后上天又收回他们的感情,在他们心有所系时让他们的心灵背道而驰,两人渐行渐远?不过如果他知道利子规如此逼迫秋樱,他便是拼了命再闯入迷雾林也要拿到解药,可是秋樱为什么不跟他商量就那么轻易地答应利子规离开他?是不是她本已想好了要离开他,下定决心跟谷辰轩一起?

云毅轻轻地走到秋樱身边,坐下来想道:“我多么羡慕以前,你只要见到我,不管身边有什么人,不管处境有多么危险,你都会毫不犹豫奔向我,可惜再也回不到以前了。”云毅越想越悲伤,“你知道吗?我有多少话想和你说。我本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到我叔叔了,他现在就在嵩山,我本想带你去见他,他若见到你,一定非常喜欢你。”

他见秋樱渐渐睡熟,便执起她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庞,世上只有她的手能抚去他脸上的风尘和憔悴,可是她却要离开他。

云毅知道不能悲伤过度,因为此时还处于险境之中,他们随时都有性命危险,他必须养精蓄锐,以待随时应付敌人。他叹了口气,放下她的手,回到自己歇息的地方。

云毅为谷辰轩输了一天的真气,此时又累又困,回到休息的地方一躺下便睡着,睡梦中却还梦到秋樱二话不说往迷雾林走去。

他不得不去追赶她,只见他一直追,追到无路可走时,秋樱才停下脚步。

云毅一把上前抱住她,对她讲道:“不要再走。”他正做着梦,忽然感到真像抱住一个温软的身子,那个女子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云毅紧紧搂着她,半睁开眼睛,迷糊中秋樱就躺在他怀里,深情无限地望着他。

他情难自控地唤着她的名字,渐渐觉得她的气息吐在自己的脸上,伴着淡淡的幽香,他感到有嘴唇向他凑近,他不禁吻了吻她。

这一吻仿佛永远都没吻个够,他一会软语温存,一会柔声叫唤,都在倾尽这段时间刻骨的相思。

利子规娇嗔薄怒,在他怀里变化着,到最后终于服软,抱紧他的脖颈,覆上他的嘴唇。他炽热的呼吸令她颤动,她却只能无奈地忍着他的拥吻和爱抚,让思绪放纵在这迷乱的月夜。

过了一会,利子规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云毅不得不放开她,迷迷糊糊中想到谷辰轩尚未清醒,他们怎能如此亲热?况且此时身在嵩山,叔父就在近旁,佛祖更在眼下,他们怎能如此逾礼?真是越想越不应该,他想爬起来向秋樱数落自己的不是,但是蓦地脑袋一沉,就此昏死过去。

利子规把冰蟾收回盒子后站了起来,借着皎洁的月光,望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向远方。

秋樱一直跑着,也不知要奔向哪里。原来她并没有睡去,云毅在她身旁坐了那么久,她怎么睡得着?他用她的手抚过他的脸庞,她蓦地感到手上留有一滴他的热泪,他竟然为她流下眼泪,她又怎能再安然睡下去?

她爬起来走向云毅,忽而听到利子规急促而沉重的喘息声,她恨恨地道:“放开我!放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妹妹就在附近,不要叫她看到了。你一会对她甜言蜜语,一会又来招惹我,当真我是好欺负的吗?”

秋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待她走近一看,云毅果真搂着利子规,轻怜密爱。利子规从一开始的反抗,到拗他不过,终于服软,她不再拒绝云毅,反而抱紧他的脖颈,与他热吻。秋樱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等到她跑远了,利子规才用冰蟾咬了云毅一口,令他昏迷不醒。她从他怀里挣脱出去,站起身,料到秋樱再也不会回来。她看到云毅和自己如此缠绵,肯定近乎绝望,还怎么会回来?

不过一想到为了拆散他们,自己让云毅如此欺#辱,却也极为气愤。利子规从地上拾起无尘剑,想要一剑刺死云毅,但随即又想到既然气走了秋樱,云毅这一生都不能和心上人一起,她害他还不够惨吗?本来唾手可得的幸福却因而失之交臂,人生最大的痛苦和遗憾总算让他尝上,她又何必还急着杀他?

聪明如她,又怎会不清楚有形之剑只能伤人皮肉,可是无形之剑却能催人心神。失去挚爱,这种绵绵不绝的痛楚足以令他斗志全无,她还用得着杀他?

利子规丢下剑,料定秋樱会一去不回,但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又走了回来。

她为什么回来?因为云毅?还是因为谷辰轩?

秋樱静静走到谷辰轩身边,坐下来,抱着脚,把头靠在膝盖上,十分孤苦迷茫。

利子规望着她,不免生出几分同情,自己也曾经如她这般凄苦无助,她心中念道:“你莫要怪我。”她并不想扼杀这个可怜女子无辜的感情,可是谁叫她爱上云毅,而云毅偏偏又喜欢她。

秋樱坐到谷辰轩身边,气苦的心情开始平静,她不再想着云毅刚刚对她海誓山盟,转眼又把另一个女子搂入怀里,与她做那等令她难受的事。“辰轩哥,你醒过来后咱们便回空岛好吗?你很久没见大娘了,一定很想她,我也想她。”

她自言自语,便在这时,一个黄裳女子飞跃到跟前。

秋樱护着谷辰轩,问道:“你想干什么?”

萧湘女回答道:“我要带走他。”

秋樱道:“你们差点就害死他,他不会跟你走,而且他喜欢的人是我,你何必硬要打他的主意?”

萧湘女不理秋樱,径自推开她,背起谷辰轩往山下飞去。

秋樱本想立即去唤云毅,刚一迈步又停了下来,她不愿见到他们那般缠绵,甚至她想都不愿想,而且她也没理由再叫云毅帮她,她只好自己追去。

利子规也见到谷辰轩被掳走,她想到莫非又是幽云教的人,但是毕竟事不关己,她恨不得秋樱就此消失。果然,直到天明,秋樱再也没有回来。

她又掏出冰蟾,吸去云毅体内的毒素,令他清醒过来。

云毅睁开眼睛,找不到秋樱和谷辰轩,心中已明白了几分。他趁其不意,把利子规摁倒在岩壁上,紧紧掐住她的脖颈,疾言厉色地道:“你终于出现了。”

利子规被他摁得动弹不得,却不惊慌,只是平静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云毅质问道:“你还狡辩,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

利子规毫不示弱,道:“我是宰相府小侯爷未来的夫人,你如此无礼便是以下犯上。”

云毅道:“你当我是傻子?从在宰相府遇到你,而后又看见血鸣和玉,我便一直在想,你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利子规问道:“我并没有露出破绽给你?”

云毅回答:“不错,直到昨晚,我还以为利子规就是利子规,即使她有胆量出现在这险境中,面对强敌从容不迫而且轻易躲过袖箭,我还不敢肯定她与女黑衣人有瓜葛,但是她……”他没有讲下去。

利子规却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但是什么?”

云毅掐着她脖颈的手有些颤抖,一会后才艰难地道:“你忘了你曾经咬过我手臂,今早清醒后我才想起你口贴着我肌肤时那种触觉和昨晚上一模一样,而且你身上那种幽香,也和我初次遇见你闻到的一样。”

利子规笑了笑,讥讽道:“原来你喜欢其他姑娘,心里却时常记挂着我,难怪那位姑娘要离开你。”

云毅怒问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哪点得罪你?你要拆散我和秋樱?”

利子规道:“我不过想打垮你,令你一蹶不振。”

云毅一听,道:“如果你认为这样就能令我一蹶不振的话,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他虽然生气,却还是松开她的脖颈。

利子规站直了身子,问道:“你真的不伤心?”

云毅没有回答,他怎么会不伤心?此时他正咀嚼着自己的伤心。忽然他想起血鸣和玉,只要秋樱还拿着血鸣和玉,她就并未真正离开他。但是随即他心中又一寒,利子规之所以一直跟着他,说不定就是为了血鸣和玉。

云毅问道:“你拿了血鸣和玉?”

利子规直言道:“不错,血鸣和玉本来就是我的。”

云毅瞬时悲愤难当,就连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利子规见他脸微微抽搐,一心更是想激怒他,便问道:“你生气了?可你不该怪我,是那位姑娘心甘情愿送给我的。”她又接着道,“唉,那位姑娘实在太年幼无知了,我骗她的每一句话她都相信,还‘姐姐……姐姐……’地唤我。”

云毅见她把玉坠放到手里摆弄,一时心如刀割,他抑制不住怒气对她喝道:“你住口!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她。”他从来不曾在别人面前失礼,更何况还在一个女人面前。

但是利子规一心想伤他的心,她又继续道:“你凭什么不让我提起她?她是你的吗?那位谷公子待她是又温柔又体贴,你怎么可以和他相比?要是我,我也会离开你。”

云毅心乱如麻,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石上,慢慢静下心来。

过了良久,他才出声问道:“他们去哪里了?”

利子规道:“你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云毅道:“我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

利子规一口拒绝,道:“你休想我回答你。”

云毅问道:“青峨庵、蜀城观等众多门派的灭门与你可有关系?”

利子规反过来问他,道:“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云毅答道:“我知道没有关系,若是有的话,你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他顿了一顿又道,“你叫小侯爷上山,便是想用宰相府的人马去对付那个邪教,以保全我叔父。你对我叔父是真正的好,不管你是不是伊家后人,血鸣和玉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

利子规冷笑道:“人家说女人善变,原来男人比女人更善变。你以为我听你这几句话后,便对你不存戒心了吗?我告诉你,你若敢把我黑衣人的身份泄露出去,我不会放过你。”

云毅许诺道:“你放心,我绝不泄露你的秘密。”

利子规望着他问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云毅道:“先回少林。”

利子规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云毅问道:“你不回嵩阳书院?”

利子规道:“我一个人回去总是不行,而且,我若不上少林,又怎么引得宰相府的人马去对付那个邪教?”

07、咫尺天涯空余恨

云毅这次跟她一起走,倒是放下心头的大石。

虽然他始终对利子规有所忌惮,也捉摸不透她的想法,但是他明白,凡是一联系到他叔父,她便会和他站到同一阵线。尽管她曾经多次陷害都令他险些丧命,但救出他叔父,他还是从心里感激她。只是令云毅忿恨的是她气走了秋樱,夺走了血鸣和玉。

“玉在人在,玉亡人亡”,昨日种种誓言如今已烟消云散,谷辰轩清醒之后,秋樱和他之间将要倾诉多少衷情。以后回到空岛,他再也不能与她相见,他们这一辈子终究错过,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利子规看着云毅待她的态度有所好转,却也在意料之中。她一定能慢慢抓住他的心,再慢慢摆布他,让他为她卖命。不过令她担忧的是如果云浩知道她曾经不惜一切引诱云毅上钩,就是为了让他受她操控,说不定云浩会杀了她。他唯一的侄儿,云家唯一的血脉,他怎么会让她毁了他?

他们离开瀑布,过了好一会,听见有人在半山腰嚷道:“大哥……大哥……”

云毅放眼望去,只见半山腰站有一帮人,韦虎风和李光正在招呼他。云毅快步迎上去,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韦虎风道:“大哥,你失踪了两天两夜,大家都很担心,所以特地来找你。”

李光看不见玄逸,便问道:“玄逸大师去哪了?怎么剩下大哥一人?”

云毅悲痛地道:“玄逸师父惨遭毒手,已经圆寂。”

众人一听,都觉得甚是惋惜。

韦虎风本想说少林寺的和尚就是不中用,但一瞧众人的脸色,只好憋住不讲。他看到了站在云毅身后的利子规,忽而两眼发直,讲不出话来。

利子规见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心想这么多人中他还不算瞎子,倒还知晓她的美貌。

哪知韦虎风竟然问云毅道:“大哥,她不就是那个狗屁小侯爷的婆娘吗?”韦虎风当日在嵩山脚下见过利子规一面,他接着对云毅道,“大哥以后还是少救这种女人,宰相府的人可会吃人,说不定哪天你被她吃了还不知道。”

利子规倒不生气他对她的美貌视若无睹,只是韦虎风最后一句话无意说中她的用意,她恼羞成怒,道:“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韦虎风见她生气,并不在意,又对云毅道:“大哥,你看连宰相府的娘们都是一副臭脾气,不过俺就是想告诉他们,俺就是不怕他们宰相府的人。”

云毅也不知这话利子规听见了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止住韦虎风道:“别逞口舌之强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李光开口道:“大哥,宰相府的人马上了少林,那个小侯爷也在少林,还到处换掉我们的人马。”

利子规内心忖道:“为何朱星延不上嵩阳书院?我们明明讲好上嵩阳书院,一定是他父亲的主意。”虽然朱星延上少林正好符合她的心意,但是性质却大不相同,她也悟出另一层含意,宰相府要借机收服少林。她望了望云毅,发现云毅也正望着她。

她心中思量道:“耶律青、朱廉和云毅,这场嵩山上的争斗,谁会是最终的胜者?”她又应该帮谁?她当然不希望朱廉收服少林,她也不愿耶律青攻破少林,这任何一方都会置云浩于死地,那她唯一能帮的就只有云毅。不过她怎么可以帮他?他是她的对手,是那个一直令她受挫,她一直想要击败的男人。

他们走了一段路程,忽然听见山谷间响彻着一个欢快的声音,那个声音喊道:“我——好——开——心!”

接着,一个娇柔悦耳的女声阻止道:“你再这样喊,山都被你喊塌了。”语意中却也洋溢着欢喜之意。

云毅的心一沉,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听得出这最后一句话是秋樱的声音,谷辰轩如此兴奋,云毅也已猜到秋樱对谷辰轩所诉的衷情,他心中一片酸楚,但是在利子规和两个弟兄面前,他怎么可以流露出难受之意?云毅倒不愿再见到他们,可为何他们偏偏如影随形?随着层层枝叶从他眼角掠过,云毅看到悬崖边上果然站着秋樱和谷辰轩。

谷辰轩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云毅,他脸上的笑意顿失,二话不说望向秋樱。

秋樱一时也不知所措,竟又垂下头。

“大哥,是秋樱姑娘。”李光虽然不知道云毅和秋樱为何分开,但想起他们从前的情意,自也为云毅在这里遇到秋樱而高兴。

韦虎风叫道:“秋樱姑娘,你为什么不过来?我们大哥在这里呢。”

秋樱定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怎么可以过去?她刚才还明明对谷辰轩说要永远和他在一起,怎么能转眼间离他而去?而且她早已答应了利子规永远离开云毅,怎么可以轻易违背自己的誓言?况且云毅依旧若无其事地留利子规在身边,看来昨晚的那一切都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现在也恐怕早已成真。

韦虎风见秋樱迟迟不肯迈步,一时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袋,问道:“这……这怎么一回事?”

利子规见后淡淡答道:“你没看出来,她变心了吗?”她这话是专门说给云毅听的,云毅装作没听见。

韦虎风耐不住急性子,开口问利子规道:“她……她为什么变心?我们大哥哪一点比不上那个臭小子?”

利子规笑了笑回答:“这我就不清楚了,你为何不过去问问她?”

谷辰轩本来就讨厌韦虎风和李光,他不明白,云毅为何什么人都能忍受,还和他们称兄道弟。他见韦虎风真要过来,便再也不愿呆下去让秋樱难堪。他悄声对她道:“我们走。”

秋樱抬眼望了望谷辰轩,点了点头,才迈开步伐。

云毅的脸色不免变得土黄,怔怔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望着秋樱随谷辰轩缓缓离去。

李光看不下去,定要替云毅出这口恶气,趁着谷辰轩转身之际,他一跃而起,挥拳击向他后背。

谷辰轩闻风待要回头反击,说时迟那时快,李光一拳未下,人已向后仰翻,一下子僵硬在地上。

云毅叫韦虎风过去扶起李光,他转身对着树林讲道:“朋友,请交出解药。”

“我只是教训该教训之人,你凭什么让我交出解药?”一个清脆的女声问道。

云毅回答:“他若是有得罪姑娘的地方,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他没有得罪我。”那个女子爽快地道,“我就是想为别人出气。”

谷辰轩听见了,才启齿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用你为我出气,把解药给他们。”

那个女声强硬地道:“我偏不给他们,难不成他们想要以多欺少?”

云毅问道:“你定是不肯交出解药?”

树林里一下子闲寂起来,众人屏住气息,眼见云毅掌力如风,摧向一棵树上。

霎时从半空落下一个女子,黄裳飘飘,此人正是萧湘女。她站住脚,对云毅道:“我偏偏不交,看你能把我怎样?”

云毅没好气地道:“那只好得罪了。”他没有出剑,一招“釜底抽薪”,两指如流星坠地般向她攻去。

萧湘女飞快抽出软鞭,一招“横云断峰”,挥鞭向云毅头颈盘去,化解他风驰电掣的招式。

云毅道:“好鞭法,不过这回我可不再客气。”

他运剑出鞘,电闪雷鸣间一招“如姬窃符”正要使出。

秋樱看着于心不忍,便站出来对萧湘女道:“你把解药给他吧,他不会为难你。”

萧湘女横了她一眼,道:“不用你多嘴,难道我还怕他不成?”

“阿樱……”谷辰轩上前劝她道,“这种戏没什么好看,我们下山吧。”

“可她是为了你,而且……而且……”她望向云毅,却不知怎么说下去。

谷辰轩提高嗓门道:“你以为她在为我出气?你错了,她不过想在你我面前展示她的本领罢了。”

秋樱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

谷辰轩只看着她,继续道:“不是这样那是什么样?既然她自认为本领高强,此刻就算被别人杀死也是她活该。”

萧湘女一听,任凭她平时多么心高气傲,此时也忍不住要落下眼泪。她掏出一瓶解药,扔在草丛里,直直地走下山去。

“我们也走吧。”秋樱对谷辰轩道。

谷辰轩点了点头,正要和秋樱往山下走去。

“慢着,谷辰轩。”云毅叫道。

谷辰轩不得不停下脚步,因为秋樱比他先停下来,只要秋樱停下来,就是赶他他也不走。

“我有话问你,你跟我过来。”云毅道。

秋樱拉住谷辰轩的手腕,道:“辰轩哥,其实我也有话和你说,当日是他……他从那群使毒的女人手里救出我俩。”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谷辰轩叹了口气,之后又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难受。放心吧,我不会对他怎样,还会从内心感激他。”

云毅听到秋樱对谷辰轩改了称呼,心中也只有无尽的叹气。他问谷辰轩道:“你是怎么遇到那个邪教的?”

“什么邪教?”谷辰轩不明白。

“你还记不记得当日给秋樱下了素精毒,在客栈与咱们交过手的那些死士?”

“你说那些死士和给我解药的是同一帮人?”谷辰轩大为吃惊。

云毅道:“不错,她们不仅灭了青峨庵、蜀城观、唐门和崆峒宫,如今还要灭掉少林寺。”

谷辰轩仔细想了想,道:“难怪萧燕姬要我上嵩山试毒,原来是为了消灭少林。”

云毅问道:“你说那个使毒的女头领叫萧燕姬?”

谷辰轩回答:“正是,我也是偶然碰到她在采药,她要我为她们试毒才肯给我软骨散的解药。”

云毅道:“萧姓在辽国乃一大姓,看来她们真是来自关外。”

谷辰轩道:“我从她们口中频繁听到‘南朝’二字,想来他们就是辽人。”

云毅又问道:“刚才那个黄裳女子是否也是邪教之人?”

谷辰轩道:“她是萧燕姬的妹妹,叫萧湘女。”

云毅提醒他道:“你们最好小心她。”

谷辰轩静静地道:“这我知道,以后回到空岛,也不会和她有再见之日。”

云毅听完,无比惆怅。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望了望站在远处的秋樱,这一方距离虽不遥远,可惜早已是咫尺天涯,空有余恨。

谷辰轩转身想走,忽然站住脚问云毅道:“你千辛万苦从萧燕姬那里救出我,是不是希望秋樱能回到你身边?”

云毅一口承认:“是。”

谷辰轩道:“早料到是今天这种结局,当初你就不该让她一人呆在杏花屋。”

云毅道:“当初我也是身不由己,只有那样才能保得她周全,不让她卷入我们的恩怨。我已经尽全力了,但是没料到竟是这样的结局。”

“你以为那样是为她好?你知不知道寂寞是什么滋味?你明不明白她曾经有多爱你?”他字字逼问云毅。

云毅无奈地道:“既然结果已是如此,说什么也没有用了。秋樱就交给你,不管怎样,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她。”

谷辰轩道:“我一定会。”

云毅望着他和秋樱往山脚走去,心头在滴血。

利子规走过来,见云毅怔怔地望着他们,心头大是不舍,便问道:“你为什么不把昨晚的真相告诉她,只要你告诉她,你一定可以留住她。”

云毅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他真的可以留住她吗?她愿意为他留下?随后他又问利子规:“不是你逼她离开我吗?你一直想让我受挫,为何改变主意了?”

利子规傲然地道:“因为只有让你永远猜不透我,我才有机会赢你。”

云毅点了点头,道:“你这么看得起我,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谷辰轩和秋樱一路走着,秋樱若有所思。

谷辰轩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是不是在想刚才云毅对我说了什么?”

秋樱否认道:“不是。”

谷辰轩停住脚步道:“你别骗我。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快就忘了他,我也知道他并没有忘记你。”

秋樱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谷辰轩叹了口气,道:“我不愿你有任何遗憾,也不想你将来后悔,如果你还记挂着他,便回去他身边,我绝不阻止。”

秋樱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提醒道:“你难道忘了吗?我答应过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还说过要陪你回空岛看杏花。”

谷辰轩一听,一把将她搂入怀里。

秋樱倚在他怀中道:“我刚刚只是在想萧姑娘去哪了。”

谷辰轩道:“你还担心她?不过既然是云毅救了我俩,怎么我醒来之后见到的人却是她?那时候我问她你去了哪里,她也不愿回答。”

秋樱道:“本来云……云大哥把我们救到瀑布那里,没想到她半夜将你掳去。”

谷辰轩问道:“那你就一个人追来?”

“嗯。”秋樱点了点头道,“我怕她会害你,所以一直紧追着你们,没想到她竟然把你带过去悬崖那边,我……我没有办法,只有试着走那条木桥。”

“唉!”谷辰轩又欢喜又怜惜地道,“我一醒来见不到你,就知道你一定又做傻事,她是故意要害你,那条年久日深的木桥又窄又长,中间没了几截木板,在半空摇摇欲坠,没有十年功夫的人都不敢走过,何况你根本就不会武功。幸好我醒来得早,要是差一时半刻,后果就不堪设想。”

秋樱听他这么一说,回忆起来倒真是心有余悸。

那时她硬着头皮蜷缩着前进,木桥瞬时震荡起来,到了中间她已经是进退两难,蹲在摇摇欲坠的木桥上,她只剩双手紧抓着脚下的木板,眼看随时都会摔下万丈悬崖。在濒死之际,她依然寄希望云毅赶来救她,只要他来救她,她便既往不咎,不顾一切回到他身边。

结果却是谷辰轩及时赶到,飞快将她从桥上救下来,抱到陆地上。那时她就下定决心,这一辈子跟定谷辰轩。

谷辰轩抱着她坐到地上,她躺在他怀里,两人死后重生,分外惊喜,一开口便齐齐问对方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彼此久久凝视,眼眸仿佛被蜜糖粘住,再也难舍难分。

秋樱缱绻旖旎,终于出声道:“辰轩哥,我……我……我以后要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离开你。”她娇羞地说道,语气却十分坚定。

谷辰轩受宠若惊,忽而放开她,站起来跑到悬崖边上高声呐喊:“我——好——开——心!”欢快之声响彻山谷。

秋樱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中倍感温馨。她好奇地问道:“对了,你为什么会那么早醒过来?”

谷辰轩把他搂得紧紧的,他道:“因为我可以感觉到你,只要你有危险,我就感到危险。”

秋樱满足地被他搂着,忽而俏皮地问道:“如果当时我掉下去,你会怎么办?”

谷辰轩郑重其事地回答:“我娘不希望她有一个轻生的儿子,但我宁可立即跳下去陪你。”

秋樱一听,柔声讲道:“我知道你待我好!”

谷辰轩又搂紧她,往她唇上吻去。

秋樱霎时感到心神俱醉,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忽然看见了云毅,他就站在远处望着她,原来他一直站在那里,还是年少时她见到的模样。那个在她荒凉年华里出现的少年,他出神入化的剑法,刺透了遍野的青山,洒落了满地的芬芳。可是到了如今,他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吗?

秋樱眼里那道影子已慢慢模糊,她毅然割断前尘往事,欣然与谷辰轩走到一起,她和云毅的一切终究会成为过去。

08、意外之变险中险

云毅远远跑开了,他知道他不用再回头。倾尽爱,竟是哀,他还能如何?

可是与此同时,另一个女子望着他们,却是无比眷恋。

半年前,她遇到生命里认为的唯一,她想着和他傲啸苍生的情景。当时客栈相遇的那一刻,她也一度以为谷辰轩会喜欢自己,不过仅仅半年光景,一切已超乎她的所料。他们的感情还没开始,她日牵夜挂的那个男人却早已喜欢上她最瞧不起的女子。那个女子是乞丐,还曾经受过她施舍,但是谷辰轩竟为了她甘愿忍受万毒蚀身之苦,梦里梦外叫的还是她的名字,她早已深深地烙在他心里,与他的生命和灵魂融到一起,萧湘女也不知是何感受。

她发足狂奔,直跑回迷雾林,往她姐姐那里去。

萧燕姬看她失魂落魄,便问道:“你怎么了?”

萧湘女伤心地道:“姐姐,我喜欢的那个人不会再喜欢我了。”

萧燕姬冷冷地道:“这有什么,我早就对你说过,既然他喜欢那个叫秋樱的女子,你就不能对她心慈手软,你要把她抓来,扒她的皮,剜她的肉,喝她的血。”

萧湘女摇摇头,道:“可是那样又能如何,他还是不会喜欢我,反而会记恨我。”

萧燕姬恶狠狠地道:“你管他恨不恨你,你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要让别人得到。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姐姐……”萧湘女望着萧燕姬红肿的眼眶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燕姬答道:“妹妹,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千万别用情太深,只会害苦你自己。”

萧湘女迷惑地问道:“姐姐,你在说什么?”

萧燕姬道:“你知道吗?青哥他竟然……竟然……”

萧湘女询问道:“姐夫怎么了?”

萧燕姬道:“他在外面找了另一个女人,你向我要的冰蟾,他竟然拿去送给那个女人。”她恨得咬牙切齿,接着讲道,“我和他多年的夫妻之情不过如此,这么多年来,如果不是我为他采药、制毒,而且亲自为他试毒,他哪有今日的成就?”萧燕姬扒起衣袖,手臂上露出了累累毒瘤。

萧湘女目不忍睹,她倒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谁,霎时记起掳走谷辰轩那夜时她在月光下瞥见的绝美女子。有些女子纵然不曾见过,但只要见过一眼后便会永生难忘,利子规便是这种女人。

萧湘女又记起在崖顶上她与云毅交手时,那个女子仍站在一旁冷静地打量着她。难怪云毅能够救谷辰轩,难怪谷辰轩可以安然无恙,因为便是那个女子用冰蟾救了他。

她把这一串事连起来后,对萧燕姬道:“姐姐,我想我见过她了。你放心,要是我再瞧见那个女人,一定扒了她的皮送给你。”

萧湘女恨利子规,不仅因为她破坏了姐姐和姐夫之间的感情,更是因为利子规用冰蟾救了谷辰轩,如果用冰蟾救谷辰轩的人是她,她和谷辰轩还是今天这个结果吗?

谷辰轩和秋樱走至嵩山脚下,执手站在一座小山岗上,望着夕阳西下,心里充满了柔情蜜意。

突然,从他们眼底飞过一匹快马,马上的人竟是姚慈。

谷秋二人都是一惊,万想不到姚慈会出现在此处。

“娘……”谷辰轩边追边喊,但毕竟相距甚远,快马又驰骋而去,姚慈哪听得见?“我娘为什么上嵩山?一定是我失踪太久,她担心我所以找到这里。唉,我真是太不孝了!”谷辰轩万般自责。

秋樱握紧他的手安慰道:“大娘不会怪你的,我们快去找她吧。”

谷辰轩点了点头,又和秋樱返回嵩山。

少室山上,一个人影看见了利子规后直奔下阶梯,待他跑至利子规跟前时,利子规已经倚在他肩头啜泣。

云毅向来见惯的都是利子规冷酷无情、尖酸刻薄的一面,此时看她哭得楚楚可怜,哪还是他见过的女黑衣人,他不由得慨叹这个女子对付男人高明的手腕。

他又想到从宰相府开始,自己早已落入她设计的圈套之中。若不是命大,他都不知死了多少次。自然而然,他又想起瀑布前发生的一切,她那美丽的胴体,还有月夜之下的热吻,都只是为了打赢他,令他受挫?他又想到自己决不能掉以轻心,而要时时刻刻防范着她。他一个人的胜败并不打紧,但事关御史府、事关洪大人,甚至于圣上,他就不能有负众望。

云毅待要走开,朱星延问他道:“你怎么找到子规姐?”

云毅还没开口,利子规便替他回答道:“当日我被困在一个瀑布下面,四周都是毒蛇猛兽,我……我不敢随处乱走,幸好得他相救,把我带出来,我才能见到小侯爷。”

朱星延一听,咬牙切齿地问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抓你?”

利子规回答道:“还不是那群攻寺之人。”

朱星延惊异地问道:“他们为何要抓你?”

利子规心中早就想好理由,便毫不避讳地道:“他们说……说宰相府财大势大,敢于天子平分天下,所以要……要……”

“子规姐……”朱星延扫了云毅一眼,惊恐万分地止住她道,“你这句话是死罪来的。”

利子规假装泣道:“我说话一向直来直往,不识好歹,还请小侯爷恕罪。”

朱星延道:“子规姐,你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也不要听旁人胡说,我宰相府两代忠烈,哪能遭人如此诋毁?”他越想越气,恨恨地道,“我定要将那些恶贼碎尸万段。”他又瞅向云毅,板着脸对他道,“你最好把刚才她讲的话全部忘记,不然可有你好看的。”

云毅望向利子规,眼神颇有怪罪之意,这些话她本该私底下对小侯爷说,可她偏偏当着云毅的面讲,令小侯爷对他有了戒备之心。她专门要拉他下水,时时刻刻都要为难他,他有什么办法?

利子规又道:“我本想去嵩阳书院找小侯爷,但是他手下的人说你上了少林寺,我便跟着来了。”

朱星延道:“真是辛苦你。”

利子规询问道:“你不是说要去书院做功课吗?怎么上了少林?”

朱星延道:“父亲说寺内有高僧相助,可以尽快找到你的下落,所以我便来了。”

利子规问道:“什么高僧如此厉害?”

朱星延笑了一笑,已把她带到大雄宝殿,只见寺内所有弟子集于此处正在举行仪式。

云毅见势不妙,上前叫道:“玄能方丈。”

玄能合十,惭愧地道:“云施主,从下刻起贫僧不再是方丈。”

云毅大吃一惊,问道:“这是为何?”

玄能回答:“云施主,贫僧无能,只有让位于师兄玄妙。”

云毅道:“方丈,如今乃多事之秋,少林寺上下还仰仗您主持大局,怎么可说换掌门就换掌门?”

“施主……”玄妙走了过来,对云毅合十道,“这是寺内之事,施主不应该加以阻拦。”

云毅付之一笑,而后问道:“玄妙大师认为方丈之位何人可居?”

玄妙头头是道地回答,道:“能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