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分
《《傲世烟云》》 · 瀚海胡杨 · 2026-07-26
秋樱道:“放开我,放开我!”
云毅紧紧抱着她,不愿松开,秋樱挣扎了很久,终是累了,倚着云毅睡过去。云毅抱着她,失而复得的情感,他不会再让她离开他。
隔天,谷辰轩醒过来,看到云毅抱着秋樱,他怎么都不能相信,怎么都不敢相信,他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谷辰轩拼命地摇头,难以置信地摇头,他终是输了,输得彻底。谷辰轩拔腿跑开了,跌跌撞撞冲到不知何处,仰面躺着,悲痛欲绝。
(于是秋樱和云毅,后面省略五百万字。)
遗憾四:云毅答应史韶华,让慧娘把秋樱弄失忆了。
秋樱醒了过来,道:“这是哪里?为什么我的头会这么痛?”
云毅高兴地道:“你醒了!”
秋樱问道:“你是谁?我……我又是谁?”
(于是后面再继续省略五百万字。)
遗憾五:朱仙镇谷辰轩没有留住秋樱,任凭她走了。
秋樱来到御史府门前,蹲在门前的狮子旁边。云毅进府时看到了她,问道:“阿樱,你怎么来了?”
秋樱回答:“谷辰轩和幽云教联手,要在观象塔上置你于死地。”
云毅道:“谷辰轩竟然如此鬼迷心窍,与幽云教联手。”
秋樱道:“他也是不得已的。”说完之后她就走了。
云毅道:“你专门来告诉我?那谷辰轩知道吗?”
秋樱道:“他知道。”
云毅道:“那你现在去哪里?”
秋樱摇摇头,道:“我不知道,辰轩哥他不要我,他不要我了!”她显得很无助。
云毅听到这句话,突然拉起她,往汴水河畔走去。“汴水秋声”乃汴京八景之一,云毅带她来到楼阁前,又带她进入屋内,关上门,对她道:“他不要你,我要你,我要你!”
(不能再写了,后面继续省略五百万字。)
以上种种假设的前提和结果都是不成立的,只是个人纯粹的yy。
第一种遗憾,秋樱可能的结局是为了云毅被孙律成杀死。
第二种遗憾,云毅硬抱走秋樱,惊醒了谷辰轩,又被孙律成发现,结果秋樱和谷辰轩又陷入绝境。
第三种遗憾,利子规还在身边冷眼旁观,还设计了云毅,云毅不可能清醒着抱着秋樱。
第四种遗憾,云毅完完全全腹黑男,完完全全伪君子,推倒这番假设。
第五种遗憾,谷辰轩不可能放走秋樱,让她再回到云毅身边,即使放她走了,幽云教的人也不会让秋樱去向云毅告密。即使秋樱真的向云毅告密了,她告诉云毅说谷辰轩不要她,这……这情节怎么像……像蜗居里面,小贝和海藻最后分手,海藻立即便去找宋思明呢??所以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继续偶的《白月光》,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再继续偶的《用心良苦》,用心良苦却成空,我的痛怎么形容,一生爱错放你的手……
于是,偶写给秋樱和云毅的谶语:
青涩的初恋、纯洁的感情,云毅与秋樱的错误在于深深相爱,彼此却不是对方梦的所在。于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番外 秋樱之恋
秋樱对云毅的爱是一种敬爱,在峨眉山中,从小到大,他是她见过的第一个男人,他又如此温厚、待她又好,她自然不可自拔地爱上他。
她爱他爱得很小心翼翼,追随着他,她的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喜怒哀乐全由他操纵。她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可以没入尘埃。她把他放得很高,有时候高到她把捏不住他的心,那是她最惊恐的时候。不可否认,云毅是个见多识广的男人,他会说着她听不懂的话,他所做的事情从来不告诉她,他也不跟她诉苦,而是以平和的一面待她,她知道其实自己并不了解他,但是她敬重他,爱戴他。
秋樱对谷辰轩的爱是一种喜爱。从在客栈相遇开始,她断然料不到那个外冷内热的小哥会是她生命中必不可缺的人。
她一开始很畏惧他,因为他会以一种冷冷的、旁观的不屑目光望着她,令她觉得自己很卑微。但是她的纯真、勇气和乐于助人、同情弱者的表现,不知不觉吸住他的眼球,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她。他真的就不可自拔地爱上这个秀外慧中、温柔和顺的女子,他为她付出了一切甚至生命。
秋樱后来也喜欢上他,她慢慢意识到她和谷辰轩的爱是一种平等的爱,她所失落以及未曾拥有的情感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回和得到时,她就勇往直前、奋不顾身地去爱谷辰轩。
她爱谷辰轩把她捧在手里,虽然云毅也会把她捧在手里,但是他的谨慎和理智会让他对她保持距离。她爱谷辰轩哄着她,跟她说着低声下气的话,她可以在他面前畅所欲言,娇嗔薄怒,与他玩耍,在他耳际旁对他说他是傻瓜,但这句傻瓜,这种玩笑她却在云毅面前开不起。她难以想象在云毅面前说他是傻瓜的情景,她知道云毅一点也不傻,云毅是个非常理智的人,所以她不敢在他面前开这种玩笑。
水绿衣喜欢秋樱的时候,秋樱只感到了担忧和伤心,萧湘女喜欢谷辰轩的时候,秋樱并不在乎。因为她连云毅的人都留不住,但是她可以抓住谷辰轩的心,让谷辰轩以为她起疑心,她吃醋,让他在她面前拼命解释,而她却在一旁背着他偷笑。
云毅的感情是含蓄而内敛的,她与他最亲密的时候不过是紧紧抱着她,直到嵩山上,他想去亲吻她时,他怀里抱的人已经不是她。谷辰轩听到她诉衷情,知道她接受他的时候,高兴得往她唇上凑去。她把她的吻给了他,也把最深重的情谊给了他,她毅然隔断前尘往事,欣然与谷辰轩一起。从此,她与云毅只能是山高水长,两忘于江湖。虽然,他们不断重逢,他不断像个阴影笼罩在她心上,而她却不断地提醒着他的旧伤,但是爱与恨里,没有了最初的萌动,回不到最初的情怀。
三人的感情世界里没有谁对谁错,秋樱曾向云毅请求原谅,因为她一直以为,首先背叛爱情的是云毅,直到她明白,云毅一直深爱她,而首先背叛爱情的人是她自己时,她永远对云毅都背负着愧疚。而云毅对秋樱说,他也有不对的地方,才酿成今天这种结局,并且祝福谷辰轩和秋樱,说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天知道云毅说出这话时,饱含了多少无奈和辛酸。但是爱过伤过,情起情灭,云毅也要学会淡然。
秋天的樱花是美丽的,但也哀伤,正如秋樱一样美丽和哀伤。
01、家事国事天下事
“听者有份!听者有份!宰相府的小侯爷下月大婚,相府开仓济民,分发粮食,听者有份!听者有份!”
“你们说小侯爷娶的是哪家的小娘子?”
“不是梁王府的西夕郡主吗?”
“哪是!小侯爷所娶的是一名民间女子,那女子端的是一副好样貌,简直是天仙下凡,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呀!”
街边的百姓聚着品头论足,云毅坐在福来酒肆内喝酒,听到他们的议论,心头五味杂陈。他丢下银子,去菜市场里挑了一条大鱼,径自往城郊的张家村走去。
到了村头,村民们纷纷喊道:“云大人,来看你母亲了。”
云毅微笑,点头示意后直往姚慈的住处行去。
姚慈正坐在田间择菜,与邻居的张大娘在那里谈笑风生。
张大娘羡慕道:“姚大娘,你就好了,有一个当官的儿子,真了不起呀。”
姚慈笑了笑,道:“我也替毅儿高兴。”她抬眼望一下无垠的田野,继续道,“我还有一个儿子,他虽然在种田,我也为他骄傲。”
谷辰轩挖完红薯,从地里探出头,听到这样的话,心里甚是感激。纵使天下人都看低他,但是姚慈了解他,他就已心满意足。她知道他不平凡,也明白他心里的隐痛,才会选择这种地方,埋没才能,甘当一个种田的乡野小子。
张大娘笑道:“姚大娘,你真会开玩笑。对了,你儿子娶亲没有?这张家村漂亮的姑娘多的是,就不知你儿子看不看得起眼?”
姚慈道:“毅儿的事要他自己做主。”
她说完话,秋樱便跑来唤道:“大娘,云大哥来了。”
姚慈收起菜篮,走回屋内,叫道:“毅儿,你来了。”
云毅站起身,答道:“娘。”
秋樱低着头道:“大娘,云大哥买了一条大鱼,我进去烧菜,你们先聊。”
姚慈点了点头,之后牵着云毅就坐,问道:“毅儿,最近公务还忙吗?”
云毅回答:“还好。观象塔战败后,幽云教失去动静,而宰相府却忙着筹备下月的婚事,暂时也没动静。”
姚慈听后,惊奇地问道:“利子规要成亲了?”
云毅暗自神伤,道:“是吧。”
姚慈摇头道:“她怎么可以这样做?真要豁出去了?”她望着云毅,道,“毅儿,念在她救了我,间接也救了你的份上,你帮我去宰相府请她出来,让我和她见个面,我还是想劝劝她。”
云毅念道:“去宰相府请她出来?我尽力而为吧。”
饭桌上,秋樱端饭菜让云毅与姚慈先吃。姚慈道:“毅儿,你知道今天隔壁的张大娘跟我聊什么吗?”
云毅笑了一下,道:“该不会聊我吧,不然娘怎么会平白无故提出口。”
姚慈夹菜给云毅,道:“不错,张大娘问你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儿媳妇。”
云毅脸上的笑容顿失,道:“娘,这些还早,以后不用再提。”
姚慈看他的脸色,自己心头也很难过,便道:“好,那娘以后不提。你若有喜欢的女子,带过来让娘瞧一眼。”
云毅静静地道:“我会的。”吃完饭他又道,“娘,趁着公务不繁忙,我想上嵩山一趟,去看望叔叔,跟他说我和娘相认了,也好让他不挂心。”
姚慈道:“那也好,你很久没去探望他,是应该去一下。”
夜晚,明月高照,夜色撩人。
云毅身着黑衣闯进宰相府,趁着巡逻的侍卫刚刚走过,他飞奔到暖香楼前,听见楼阁里幽幽的琴声,委婉连绵。等到一曲落幕,便传来利子规温雅的声音,她道:“小侯爷,我们后天去嵩阳书院,这次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朱星延持着酒杯,醉得快阖上眼皮,他吐着酒气道:“哪有什么问题?这一次是父亲的意思,硬要我上书院念半个月的书,做出惊天动地的治世文章,才肯为我们举办婚事。齐家治国平天下,不是先有家后有国吗?真不明白我父亲是怎么想的?”
利子规心事重重地道:“小侯爷,我担心真又遇到什么麻烦,我们是有去无回啊。”
朱星延止住她的口,道:“不用害怕,我父亲说没问题就没问题。”他醉倒下去,利子规把他扶到榻上,熄灯准备安睡。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拂面,轻轻撩开帘子。
利子规不耐烦地道:“你又来干什么?”
云毅出声道:“我娘想见你一面。”
利子规听到是云毅的声音,十分惊讶,一口拒绝道:“不见!”
云毅不知如何说下去,却又不得不问道:“你真要跟他成亲吗?到底你要干什么?”
利子规冷笑着回答:“我要干什么还要你们管,你再不走我就叫人。”
云毅还想说什么,楼下却响起打锣声,声声入耳,嚷道:“有贼!有贼!”
云毅只好无奈地道:“你好自为之。”
利子规等到锣声静寂,悄无声息,才要就寝。又有一股强劲的内力刮开挂帘,利子规问道:“你还没走吗?”
“没有见到你我是不会走的。”耶律青闯了进来,走到利子规跟前。
利子规冷冷地道:“现在你见到我,可以走了吧。”
耶律青摇头道:“不行,我还没有看够你。”
利子规讥讽道:“那你就看吧,看到你脑袋落地,不用走了。”
耶律青问道:“前两天我看你心情挺好,怎么今晚变得这么糟?”
利子规道:“脑袋都不保了,还怎么高兴?”
耶律青又问道:“宰相府已经怀疑你身份了?”
利子规回答:“不错,朱廉要我与他儿子上嵩山,只是想引蛇出洞。”
耶律青道:“我不明白。”
利子规道:“上次是你跟我说凤凰彩翼在宋陵之中,而朱廉正好抓住这一点,要试一下我上嵩山是否会去盗陵,从而猜出我的身份。”
耶律青道:“那你是要去盗陵了?”
利子规道:“我本来没这么打算,但是既然朱廉帮我安排好了,我倒想试一试。”
耶律青道:“这样也太冒险了,不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嘛。”
利子规道:“我的族人为它而死,我若不拿回来,怎么祭奠他们的亡灵?而且,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耶律青想了想,握住利子规的手,提道:“我帮你去拿。”
利子规问道:“你又想去攻嵩山灭少林?”
耶律青道:“不,我想通了。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要退到自己的根据地,便没有人是幽云教的对手。”
利子规道:“这么说你是要走了?”
耶律青道:“我是迟早要走的,朱仙镇不是久留之地,不过在走之前我要办好几件事,其中一件就是帮你拿回宝物。”
利子规问道:“你真要帮我盗取宝物?”
耶律青道:“当然,咱俩来个里应外合,我倒想瞧一瞧宰相府是否真有这个本事斗得过我们。”
利子规道:“好,一切相机行事,等我到了嵩山再跟你从长计议。”
耶律青猛然拉紧她的手,直要拉她撞入他怀里。
利子规站稳脚,定下神望了一眼朱星延,嗔怒地对耶律青道:“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耶律青放开她的手,道:“那我们嵩山再见。”
过了两天,利子规收拾行囊,与朱星延启程前往嵩山。层峦叠嶂,林木葱郁,山风吹来,呼啸作响。
朱星延攀累了,与利子规坐在一块山石上,他向她抱怨道:“真不明白父亲是怎么想的,要我白白受这种罪。”
利子规递干粮给他,劝道:“小侯爷,你要明白相爷的良苦用心,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朱星延道:“你太好脾气了,什么都能忍受。”
利子规笑了笑,突然这时,迎面一阵霹雳声,烟雾滚滚,直向众人熏来。
朱星延始料未及,被浓烟呛到咳个不停。
利子规捂住鼻口,只见一批手持凶器的蒙面人围了上来。她拉着朱星延躲到山石后,蒙面人中一个手持银色长钩的人二话不说便开杀戒,利子规揣测道:“这些人连宰相府的人都杀,莫非不是宰相府的人?难道是耶律青的人,但他没必要这样做。”
她还没想明白,众人纷纷昏了过去,朱星延自也昏迷不醒,利子规无奈,只好假装昏去。就在这时,一把长钩从天而降,银光一闪,向她的喉头钩去。
利子规猜出答案,不过没到最后一刻,她都不会出手反击。她感到喉头阴冷,长钩已经离她喉头不到一寸,说时迟那时快,一把长剑率先刺入那人的脑门。
一个青衣汉子出现了,众蒙面人还没反应过来,全部遭遇他的毒手。
耶律青用衣襟拭去剑上的血,叫道:“子规,起来了,周围没有其他人。”
利子规爬起身,掀开那个长钩人的蒙面巾,道:“我就知道是宰相府的人。朱廉,这场戏你演得真好。”
耶律青问道:“演什么戏来的?”
利子规道:“朱廉故意杀害自己人,演戏给他儿子看,让他儿子以为我是死在别人之手。”
耶律青道:“宰相府的人对你下手了,看来你的身份已经暴露。”
利子规道:“不,我自认没给他们留下蛛丝马迹,王霆不过想试试我的身手而已,当然朱廉也有可能真想杀我,好让我跟他儿子成不了亲。”
耶律青又问道:“那你现在做何打算?”
利子规回答:“我们去盗陵,先把朱星延藏起来,等我回来再找他。”
耶律青掏出迷魂丹喂朱星延,道:“这是我新研制的药,能使他几日都醒不过来,我们先去找一个可以藏人的地方。”
利子规和耶律青走后,又有一个人影来到山石边,看到满地的尸体,他甚是惊讶。
此人便是云毅,他探望完叔父,刚从少室山下来,顺着山势往下,望见山石边的尸体,就赶过来看一下。他检查了死者和昏迷的人,心中想道:“奇怪了,这种服饰的侍从是宰相府的人,而王霆也是宰相府的人,从他手上的长钩来看,很多侍从是死于他之手。”云毅看着那把长钩,陡然记起在山丘上被掩埋的侍卫尸体,他们就是死在这种利刃之下。“为何王霆要杀自己人?更奇怪的是王霆和这几个蒙面人却被其他长剑类的兵器杀了。到底是谁杀了他们?”
云毅左思右想,听到山下有嘈杂的脚步声凑近,便找个地方躲起来观看形势。
只见来的人竟是黄仙,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捶地痛恨道:“可恶!”
一个随从问道:“大人,小侯爷和子规姑娘怎么都不见了?”
黄仙道:“依我猜测,有两种可能,一是利子规杀了侍从带走小侯爷,二是利子规和小侯爷遭遇劲敌,被敌人带走了。”
随从又问道:“那怎么办?”
黄仙道:“为今之计先去皇陵,若如相爷所料,利子规有去盗陵的话,那她的身份就十分可疑。”
云毅听到他们的话,心中大奇:“她怎么会去盗皇陵?莫非……莫非凤凰彩翼就在皇陵之中?”想到这里,待黄仙等人走后,云毅飞速赶往峻极峰,不管是为了利子规还是为了保护皇陵,他都要抢在他们之前阻止一切。
利子规和耶律青安置好朱星延,两人换了夜行衣来到皇陵禁地。巍峨雄浑的帝陵坐落在苍松翠柏之间,肃穆而又幽静。
耶律青道:“南有嵩山,北有黄河,依山傍水,风景清幽,这果然是一块风水宝地,大宋皇帝真会享福。”
利子规道:“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她指着墓口的六个守兵道,“你用蛇引开他们,越远越好,但别害他们性命,以免被其他人发现,我要神不知鬼不觉全身而退就难了。”
耶律青点了点头,轻轻吹起口哨,哨声如同风吹树叶沙沙作响,顿时十几条青蛇从四面八方窜出来,爬向墓口。
守墓的士兵看到了,抓起长枪往青蛇身上打去,哪知青蛇的速度快捷无比,早已先一步攻击他们。
一个士兵被咬到手臂,丢下长枪,喊道:“这些蛇有毒。”
其他士兵看到越来越多的毒蛇围上来,有所畏惧,纷纷商议道:“撤!先躲一下。”说后众人退开,毒蛇却依旧穷追不舍。
利子规看到墓口没有守兵,便飞快前去移动机关,瞬时千斤重的墓穴石门开出一条缝,她立马钻进去。
云毅迟了一步,没有阻止到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利子规一起钻进去。
墓门立即关掉,待到耶律青也想进去时,掰开墓门的机关已经松弛,怎么都打不开墓门。耶律青暗暗心惊,自忖道:“莫非这种就是移动机关,只能用一次,目的是让盗陵的人困死在里面?不行,我要找出另一个机关。”
云毅听到齿轮滑落的声音,心想道:“不好,墓门打不开了。”果然他摸不着任何打开墓门的机关,无奈之下他只好先去追利子规。
02、此情可待成追忆
利子规手执火摺,穿过青石砌成的甬道直下,到达深邃的地宫。地宫大殿灯光幽暗,四面墙壁雕砌着瑞禽、角瑞、控马官等浮雕,大殿两侧则耸立着巨大的镇陵将军雕像,他们眉端紧锁,神圣不可侵犯。利子规望见神坛上陈列着三个紫金宝箱,便去打开寻找凤凰彩翼。
云毅赶上前喝道:“不要。”
利子规没听他的话,强硬打开左边第一个宝箱,一阵青烟冒了出来,利子规屏住气息,见到里面奇珍荟萃,唯独没有凤凰彩翼,她接着又打开第二个宝箱。第二个宝箱没有埋伏,一顶夺目生辉的凤冠单独置于箱内,利子规一眼认出那是凤凰彩翼。
凤冠上展翅震飞的凤凰乃是纯金浇铸,华丽堂皇,镶嵌着各色宝石,其锋芒毕露,无与伦比。
利子规眸子熠熠生辉,双手要端起凤冠。
云毅拦住她,阻止道:“你拿走它也没用,墓门开不了,我们出不去。”
利子规霎时心凉了半截,扯下面纱,冲着他问道:“你说什么?”
云毅又道:“墓门关后就打不开,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利子规不肯相信,道:“不可能,地宫这么大,一定还有其他出路,快去找。”
等她再回到大殿的时候,云毅已经坐在那里。利子规又气又恨地问道:“你没去找吗?”
云毅回答:“我找过了,根本没有出去的机关,看来当初修建皇陵的人只打算让盗墓者进来,没打算让他们出去。”
利子规拂袖道:“你少唬人,我绝不会死在这里。”
云毅坦然地道:“要我说,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出去被凌迟处死,身上的肉一块一块被割下来,还要连累洪大人、史大哥和我娘。”
利子规冷笑地道:“既然如此,你进来之前就应该慎步,不要叫那么多人陪你送命,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我吗?”
云毅应道:“我确实后悔自己太自不量力。”
利子规道:“现在后悔也没用。我恨你太深,就算要死,冥冥之中也注定你得跟我陪葬。”
云毅顿了一顿,正色道:“我明白你为何恨我,其实我没有后悔陪你送死,如果再有一次选择,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进来阻止你。”
利子规问道:“你明白我为何恨你?你娘跟你说什么了?”
云毅道:“娘跟我说我的命是婶母和堂妹牺牲她们的性命换来的,还有……我父亲欠你们的,总之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我能够偿还的我一定偿还。”
利子规直逼着他反问道:“你以为你补偿得了吗?你知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云毅叹了口气,不敢望她的眼睛,问道:“你……你经历了什么?”
利子规咬着牙,没有说话,良久才道:“如果我们出不去,谈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只要你永远记住,你永远亏欠我。”
云毅道:“若你真恨我,想要我的命,我随时奉送。”
利子规道:“好,明天便是十五,如果出不了皇陵,我就用你的血养气,过几天还是不能出去,我只好把你的血当水喝,等着别人救我,待我喝完你的血,你我就两清了。”
云毅问道:“你怎么要用鲜血去养气?我记得你会很多门派武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十六岁也就是五年前,青峨庵第七代掌门尘慧失踪,是不是跟你有关?不然你怎么会万象剑诀?”
利子规笑道:“不错,不仅青峨庵,还有蜀城观、唐门这些门派,我十二岁时他们就归顺朱廉,在朱廉的指使下追杀我和姐夫,到了十八岁我开始复仇,让他们不得重见天日,之后我便更加勤奋修炼他们的武功,因为我练太多门派的武功,师父怕我不能兼容吸收,便叫我去盗取少林寺的易筋经,可惜没有成功,我走火入魔,在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会发病,必须以血养气才不难受。”
云毅道:“以血养气?那你不是总要出去伤人?我有易筋经的口诀,可以传予你修炼。”
利子规摇头道:“已经太迟,我这病根落下就治不好了。不过我不一定要用人血养气,每次我都杀一些牲畜用他们的鲜血滴在心口。到了现在,我分不清是喜欢看到鲜血还是喜欢杀死牲畜时那种感觉,就像报仇雪恨一样快意。”
云毅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想道:“难怪她身上总有一股幽香,原来是为了掩饰鲜血的腥味。”
利子规道:“好了,不说了,我们还是留点精力等着逃出皇陵。”
到了不知哪个时辰,利子规感到额头奇痒无比,用手一摸,竟然摸到一个脓包。她慌乱起来,想到刚才打开宝箱时正好被有毒的青烟熏到额头,便赶紧掏出百毒清丸吞下去。过了一阵,脓包仍然不见消退,利子规更加忐忑不安。容貌有损比任何毒蛇猛兽都令她担忧,她不敢确定,就连眼前这个男人,迷恋的是否也只是她举世无双的玉颜。利子规肚肠转了百转,寻求解毒之法。她望见云毅,心里有了主意,便痛苦地喊出声道:“我的脸……我的脸……”
云毅在睡梦中惊醒,见利子规背向他,双肩不停地颤抖。“你怎么了?”云毅问道,脚步已向她迈去。若换作以前,他定会等她回答完,察言观色一番再走过去,以免中了诡计。只是现在他对她越来越没有戒备之心,何况在这个是非恩怨早已失去意义的皇陵中。云毅数着脚步,最后还是谨慎地停下来,蹲在她身后,关切地询问。
利子规从怀里掏出那条黑色的面纱,轻轻卷成一条,转过身还没让他看见她的脸,便一把蒙住他的眼睛。
云毅不解其意,伸出手要拿下黑纱。
利子规按住他的手,柔声道:“不要拿,我不愿你看到我额头上的脓包,就算是以后的岁月,我都要把自己最美的那副容颜留在你心里。”
云毅听后,又紧张,又欣喜,又伤悲。他抑制住心头百般滋味,问利子规道:“是不是刚才那阵青烟有毒?”
利子规道:“是呀,都怪我一时大意。”她仔细打量着云毅,话锋一转又问道,“你说过愿意把命奉送给我,是不是真的?”
云毅猜出她言下之意,却还是点头,道:“自是真的。”
利子规道:“我没有冰蟾了,我要你帮我把额头上的溃脓吸走,你愿不愿意?”
云毅没有说话,又点了点头。
利子规惊喜地道:“好,不过要是毒从你口里吞进肚子,断了你的命,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不会后悔吗?”
云毅道:“既然我答应你,便不会后悔。”
利子规听完后低下头,将额头凑近他嘴唇。
云毅闻到她幽香的气息吐在他脖子上,不由得加快心跳。他不敢迟疑,迅速凑上她额头,将脓液一口口吸出来,吐到地上。
过了一会,利子规再摸额头,已经消肿下来,只是云毅的嘴唇却发起紫。利子规见状,倒出百毒清丸塞到他嘴里,问道:“你没事吧?”
云毅轻声道:“这种毒叫钩吻,一入口里,稍有不慎,吞进肚子,肠胃就像火烧一样,我……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利子规看他倚在雕像旁一动不动,便掀下他的眼罩,却见他已经昏迷过去。她庆幸自己先前蒙了面纱,不然毒进口里才真正致命。”她望着云毅想道,“既然你知道毒性,何必还答应我吸出溃脓,真是自寻死路。”她把手里全部的百毒清丸都倒进云毅嘴里,让他吞下去。
一觉醒来,云毅还在沉睡,而陵墓依旧肃寂,一点动静都没有。利子规踱着脚步埋怨道:“耶律青是怎么回事,想不到办法进来吗?难道真要我困死在这里?”她又重新探了一遍陵墓,却仍然没有发现出去的机关。“这偌大的地宫不可能只有一处墓门,就算要盗墓者殉葬,宋帝也不可能让我们随便死在一个地方,玷污了墓地。”利子规无计可施,唯有把希望寄托在耶律青身上。
她在陵墓中过得不知时辰,到了胸口难受时,便知是十五之夜,病痛开始发作。她紧捏拳头,忍无可忍地鬼哭狼嚎。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伸出淌着鲜血的手到她面前,道:“我的血是猩红的,看来毒已经解去。”
利子规二话没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直让他的血滴到她身上,她脸上溢出满足的神情。
云毅目光闪过一丝怜惜之意,问道:“难道你每次都要这样,没办法医治吗?”
利子规摇头道:“没有,除非我死了,就什么都解决。”她背着他擦去身上的血迹,又摸了一摸额头,确定自己还保持高傲的姿态才回过头。她见云毅手腕还没止住鲜血,便掏出面纱帮他包住伤口,又道,“你没喝过水,若失血过多,会有性命之危。”
云毅见她陡然对他关心起来,感觉就像在梦里一样。
利子规问道:“你现在不难受吗?看你脸色好多了。”
云毅回答:“我现在没事,你给我吃的药很灵验。”
利子规道:“我可是把全部的灵药都倒给你吃,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就怕你真醒不来,浪费我的药。”
云毅问道:“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灵丹妙药?还有上次你救我娘的药,都是宰相府给你的吗?”
利子规不想回答,她对云毅道:“也许我们永远都出不去,就这样死在地宫里,你何必问那么多。”
云毅收敛了笑意,道:“若我这样死了,我娘一定很难过,还有洪大人,他待我就像亲生儿子一样。”
利子规问道:“你现在后悔跟我进来了吗?”
云毅摇了摇头,道:“我说过我从来都不后悔。”
利子规听完他的话,抬起眼与他目光相接,问他道:“你……喜欢我?”
云毅没有回答,他不能回答,就算到了这个境地,他还是要告诫自己与她保持距离,不能让她把他仅剩的尊严伤得体无完肤。
利子规猜出他的心事,却故意要招惹他,她轻轻笑道:“你不回答我那就是默认了。”
云毅无奈地问道:“你难道会在意我是否喜欢你?”说完之后他笑了笑,因为他都不相信她会在意。如果不是困在皇陵中,这个问题根本无需讨论。
利子规忽然吻上他的唇,蜻蜓点水般,带着几分挑逗和真诚,轻轻地吻着他。云毅全身的血液猛然燃烧,热血涌上他脑颅,令他想要沉沦于这温柔的梦境。利子规却浅尝辄止,抽出身凝视云毅,她已经用她的吻回答了云毅。
云毅怔怔地望着她,这个梦里才看得清的女子,两人的目光纠结,都想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彼此。
利子规顿了顿,启齿对云毅道:“你是我第一个吻的男人,从今以后不准你爱上其他女子,不然我……”
她还没说完,云毅早已搂住她,覆上她湿软的朱唇,深深地吻下去,这是他看清她的真面目后第一次主动去吻她,汹涌的感情、爬升的欲望只化作此时他对她的热吻,他用更浓烈的方式来回答她。
利子规的心在颤抖,她有些后悔不该去招惹他,她又有些不甘心就此离开他。在这座闻到死亡气息的陵墓里,她什么都不想,就这样满足与他唇舌的纠缠。
便在这时,地宫里震动了一下,云毅与利子规同时停止了忘情的拥吻。
利子规直直地站起来,换了一副陌生的脸孔,讥笑地对云毅道:“云大人,梦醒了。”她转身跨步迈向神坛,抬手要端起凤凰彩翼。
云毅上前拉住她的手劝道:“不要拿,就算你现在可以拿走凤凰彩翼,以后朝廷也会抓到你,你跑不掉的。”
利子规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地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云毅坚定地道:“我不能不管。”
利子规的目光变得冷锐起来,她拔出剑指着云毅的喉头,道:“不要逼我杀你,别以为我不敢。”
云毅道:“你若真要拿走凤凰彩翼,我倒宁愿你杀了我。”
利子规忽然收起剑,大笑起来道:“云大人,我知道擅闯皇陵的人都难逃一死,我不杀你,你便做我的替死鬼吧,帮我顶了闯进皇陵之罪。等我报了大仇,再到黄泉陪你。”说完后她决绝地端起凤凰彩翼。
说时迟那时快,凤凰彩翼一出箱底,扳动箱下的跷板条,牵动两个镇陵将军雕像。镇陵将军雕像嘴里吐出两支弩箭,利子规不以为意,巧脚一踢,哪知弩箭断裂后竟飞出透骨钉,直打入她膝上,令到她不得不弯下脚。
云毅走过去扶住她,问道:“你没事吧?”
利子规推开他,用黑衫包紧凤凰彩翼,道:“别假好心,你休想把凤凰彩翼夺回去。”
正在这时,地宫一声轰响,墓门打开,嘈杂的脚步声飞速而来。
利子规本想直接窜出去,无奈腿脚受伤,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官兵的吆喊声,她只好先躲起来,藏在镇陵将军雕像的后面。
云毅顺势躲在神坛后面,想看清来者何人后再作打算。
“孙大人请!”
“黄总管请!”
利子规听到是黄仙的声音,手掌直冒冷汗,她从没有一刻如此恐慌,眼见身份就要暴露,而偏偏双脚寸步难移。她握紧剑柄,伺机而发,做好生死一搏的姿态。
云毅听到“孙大人”和“黄总管”两个称呼,心下大惊,孙律成和黄仙竟然进到皇陵内,这天下间凑巧的事情还真不少。
云毅所躲的神坛与镇陵将军雕像还有一段距离,一旦孙律成和黄仙进入大殿,首先发现擅闯皇陵的人一定是利子规,她手上还拿着凤凰彩翼,无论如何都难逃罪责。而对于他,如果利子规不供他出来,他或许能躲过一劫,就算利子规供他出来,只要他咬定擅闯皇陵是为了阻止利子规盗墓则应该可以幸免于难。
云毅不知道是该舒气还是叹气,他瞥见利子规站在雕像后面,眉尖暗锁、忧心忡忡,显然她也想到了她的处境。
大殿里灯火闪耀,孙律成和黄仙带着众多守陵士兵闯进来,一步步靠近镇陵将军雕像。
利子规屏住气息,数着众人的脚步,由于力道绷紧,透骨钉钻得她膝上又流出血。她忍住痛楚,聚精会神准备出击。
便在利子规要被发现的这一刹那,云毅忽然从神坛后面走出来,他竟然直直地走出去,挡住了众人继续向前的脚步。他镇定地扫了众人一眼,却连眼角都没瞥向利子规。
利子规被他果断的步伐和略带苦楚的目光憾住了,她仿佛感到唇边还残留他炙热的吻痕。他用他的行动证明,他对她的爱是可以付出一切的。
孙律成在皇陵内陡然见到云毅,冷峻的面孔瞬间灿烂无比,他边笑边拍掌道:“好戏!好戏!”
黄仙一愣,嘀咕道:“怎么是你?”随后他也眉飞色舞,跟着喝彩道,“云大人,幸会!幸会!”
随后孙律成板起脸,指着云毅厉声质问:“云大人,你竟敢擅闯皇陵禁地,进到地宫里来?你借的是哪个人的胆?安的是什么心?”
云毅冷静地道:“孙大人,我之所以擅闯皇陵,正是为了追捕盗墓之人,不过不知孙大人和宰相府的黄总管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孙律成道:“云大人怎么反而审讯起我,孙某自愿请圣上调职,千里迢迢过来守卫皇陵,就是为了等着像云大人这样居心叵测的盗贼来自投罗网,没想到果真盼来云大人。”
黄仙道:“云大人,老奴随同小侯爷来到嵩山,听闻皇陵有盗贼闯入,自也愿替相爷为皇上出一份力,如此便跟着孙大人进到地宫。不知云大人可追到了剐千刀的盗墓贼?”
云毅回答道:“没有。”
孙律成笑道:“云大人,你是贼喊抓贼,想用这个借口糊弄过去,没这么容易。咱们上京去圣上面前讲理。”
黄仙道:“慢着,云大人,这地宫里只有你一人吗?”
云毅早有准备,拿出那条沾血的面纱,对众人道:“地宫里确实只有我一人,你们看这条沾血的面纱,盗墓贼用投石问路之计,先打开墓门,扔一条沾血的面纱引我进入甬道,试探陵墓的机关,我就这样误闯入地宫,被关在陵内出不去。”
黄仙不相信,说道:“云大人,你真会瞎掰,这里是否只有你一人搜一搜便知道了。”
云毅瞟向利子规,却见她紧贴着镇陵将军的雕像慢慢爬上去。原来这两座镇陵将军的雕像有一丈来高,巍峨巨大,足以藏人。
守陵的士兵分道搜去,孙律成和黄仙往神坛上走去,望着三个紫金宝箱。
云毅道:“孙大人,你莫忘记这里是皇陵,你这样随意搜查惊扰了先帝的灵柩,可要诛灭九族。”
孙律成驳道:“云大人,诛灭九族的大罪就等你承担。”
黄仙指着三个宝箱道:“云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地宫里只有你一人,这宝箱里的宝物应该毫发无损,我就一一打开看有没有丢失珍宝。”
云毅背上的冷汗冒了出来,凤凰彩翼已经在利子规手里,怎么会没有丢失?他见黄仙执意要打开宝箱,便又开口道:“黄总管,你打开吧,不过休怪我没提醒你,我一入地宫就被困了两天,你说你一打开宝箱会不会就肝脑涂地或者中毒身亡呢,你若真有胆量就打开吧。”
黄仙笑道:“云大人,我可是被吓大的。”他来到右边第一个宝箱,一把掀开箱盖。就在这时,墓顶一声巨响,巨石砸落,流沙侵袭,还好黄仙反应得快,赶紧避开,却还是被沙土蒙了眼睛。
云毅笑道:“黄总管,我没有骗你吧。如果你不怕的话就尽管再打开,试一下还有什么新鲜的玩意。”
守陵士兵回来大殿,禀告孙律成道:“孙大人,没有发现人。”
孙律成道:“好。”他望向云毅道,“那就麻烦云大人带上枷锁跟我们上京城,孙某会亲自禀明圣上,请他派懂得陵内机关的人检验地宫里的珍宝,若有一件丢失,云大人便等着凌迟处死,身上的肉被一块块割下来。”
云毅打定主意道:“我愿意跟孙大人赌一把。”他心里想到这也是他跟利子规在赌,赌她会不会由此感恩戴德,把凤凰彩翼放回原地。
众人出了地宫,利子规静静从雕像上下来,她已经用内功逼出了透骨钉,此时正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神坛。这里似乎还留有云毅的气息,他帮她吸去额头上的溃脓,他割破脉搏给她血养气,他搂着她热吻,他为了救她而暴露自己。她不愿再想下去,把凤凰彩翼放回到第二个宝箱后,迟疑了一下终于往外面迈去。
她已经不欠云毅了,就让她把自己与云毅之间的点点滴滴也一同埋葬在这座地宫里,而凤凰彩翼,她还是会想其他办法夺回。
04、为谁辛苦为谁忙
姚慈回到张家村后,每天都沉浸在担忧中。谷辰轩见状,问道:“娘,你从城里回来后心事重重,发生什么事了?”
秋樱也对姚慈道:“大娘,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说出来,不能再瞒着我们。”
姚慈哭诉道:“轩儿,毅儿他有难,他出事了。”
谷辰轩听后着急地询问:“他出什么事了?”
姚慈也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道:“毅儿他……反正他是替人顶罪,被认为是盗皇陵之贼,要被凌迟处死。”
谷辰轩和秋樱都大为惊讶,谷辰轩劝道:“娘,你先别太担心,让我想想办法。”
秋樱问道:“大娘,云大哥是替何人顶罪?”
姚慈回答:“这个人你也认识,她叫利子规。”
秋樱低下头道:“原来是她,没想到云大哥是为了她。”她心里想道,“我就说云大哥终有一天会爱上她,他不会拒绝像她这般绝美的女子。”
谷辰轩道:“娘,利子规如今在哪里?如果想救云毅,就要找她出来认罪。”
姚慈摇头道:“她恨不得毅儿帮她顶罪,怎么会出来认罪呢?”
谷辰轩道:“不管如何,我们要找她试一试。娘,她在哪里?”
姚慈道:“她在相府,以前在嵩山的时候你也许见过她,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秋樱见状,出声道:“辰轩哥,你见过她的,她就是上次在湖泊边陪在小侯爷身边的那名女子。”
谷辰轩记起来,道:“原来是她,在嵩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便觉得她不简单,没想到她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姚慈也替她唏嘘,对谷辰轩道:“轩儿,你潜入相府去找她,询问一下解救毅儿的办法,看她怎么说。”
谷辰轩道:“娘,我这便去。”
秋樱嘱咐道:“辰轩哥,你一切都要小心,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事让大娘担心。”
谷辰轩道:“我会的,你照顾我娘。”他来到相府侧门,观察从府内出来的人群,想到用易容之术遮掩进入宰相府。
便在这时,黄仙从府内出来,上了一顶轿子,谷辰轩打定主意,乔装成黄仙的模样。他买来黄粉和相似的服饰,堂而皇之进入相府。
守门的侍卫见到他,问道:“黄总管,你怎么折回来?”
谷辰轩“嗯”的一声应道,也不多说,便往府内而去,他心中想道:“黄仙都当宰相府的总管,看来孙律成、黄仙与宰相府果然勾结在一块。”他进到宰相府,里面亭台楼阁、勾心斗角,气势非凡、华丽壮观,不愧是朝廷重臣的官邸。“难怪小侯爷那么张狂,有这么一位有权有势的父亲撑腰,不张狂不行。”谷辰轩继续忖道,“我该如何才能找到利子规?”他看到回廊上不时有婢女经过,干咳了一下,迎上去问道,“有没有看到子规姑娘?”
婢女们面面相觑,纷纷答道:“子规姑娘不是在暖香楼吗?”
谷辰轩点了点头,一声不吭往前走,心里琢磨道:“暖香楼在哪里?”他正想着,回廊尽头,绕了几绕,暖香楼立于眼前。谷辰轩直接踏入楼内,卷帘深处,隐见一名丝衣女子低蹙眉头,坐住不语。
利子规也看到他,开口问道:“不知黄总管有何贵干?”
谷辰轩出声道:“你就是利子规姑娘?”
利子规站起身道:“你不是黄仙,怎么乔装成这副模样?”
谷辰轩坦言道:“我今天专为义母的儿子云毅入狱一事而来,你盗皇陵却害得他顶罪,你有何话可说?”
利子规笑了笑,心不在焉地道:“他是心甘情愿替我顶罪,我半点都没勉强他,我有什么可说的。”
谷辰轩被她这么一驳,倒无话可说,支吾了半天,才道:“你可有办法救他?”
利子规冷冷地道:“我没有拿走凤凰彩翼,对他已是仁至义尽,如果他还要被杀头,那是宋帝昏庸,与我无关。”
谷辰轩本不想跟她再说下去,但还是厚着脸皮求道:“姑娘,我是到了没法子才来找你,云毅为你豁出性命,难道你忍心置他于死地?”
利子规如实道:“我现在自身难保,哪有闲工夫管他人生死?你快点走,不然宰相府的人不会放过你。”
谷辰轩无奈,赖着不走,作揖道:“请姑娘指条明路,相救云毅。”
利子规忿然作色,道:“你若再不离开,休怪我不客气。”
谷辰轩三求她不成,只好悄然退出去。
他刚走至回廊,便有侍卫围攻上来,带头的侍卫喊道:“抓住这个冒充黄总管的贼人。”
谷辰轩抽出腰上的软剑,一招“青冥直上”,起身翻飞,剑身绕敌,挡在他前面的几个侍卫都被打得落花流水。突然,连环箭扑面射来,谷辰轩连步躲箭,飞到廊檐上,却见黄仙驻于眼底,他怒目而视,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我的相貌。”
谷辰轩不答,想道:“这下入了虎口,要逃出去可是麻烦。”转眼他想出办法,只见黄仙的利箭又向他射去,他佯装腿脚中箭,不能移动。
黄仙没料到他的诡计,刚要走过去探明真伪,谷辰轩软剑挥转,一招“雁阵惊寒”,剑身卷住他的身体,左手擒来,将他按在檐上,对着底下众人道:“你们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黄仙怪自己大意,摆手叫众人退下,对他们喝道:“让开。”
谷辰轩把他带到相府门口,推开他收回软剑,直向府外窜去。
黄仙命令众人道:“还不快追。”
谷辰轩奔入闹市里,迅速脱下乔装黄仙的服饰,露出一身白衣,之后用匕首刮去脸上的黄粉,泰然自若地走在街上。
黄仙带着众人四处搜查,只发现那套相似的衣服和鞋子外,不知车水马龙中是何人乔装自己。他恨恨地向衣服踩上几脚,怒道:“岂有此理!”
夜晚,谷辰轩遗憾地回到张家村,今天虽然有幸从宰相府逃脱,但是此行根本无济于事,还是没有办法救出云毅。谷辰轩愧对姚慈,一整天都不敢见她,他在秋樱屋前徘徊许久,有种想法从他脑子冒出,为今之计,似乎只有这种办法能救出云毅。
他使了很大的勇气,才上去叩秋樱的房门,唤道:“阿樱……阿樱……”
秋樱打开门,扑到他怀里,委屈地道:“我以为你不想再理我了,自从大娘与云毅相认以来,你便对我不理不睬,为什么你这么狠心?”
谷辰轩搂紧她道:“对不起,你要原谅我。阿樱,我喜欢你,我真的爱你。”
秋樱又伤心又欢喜,道:“我明白你的心意。”她想起云毅的事,问道,“你今天去了宰相府,结果怎样?”
谷辰轩摇了摇头,道:“我再想其他办法。”他将她横抱起来,往房内走去,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抚着她的脸道,“你好好休息。”
秋樱扣住他的手,放在枕边,道:“你陪我一会,等我睡了再走,好吗?”
谷辰轩答应她,望着她想道:“我欠云毅的一定会还,你和我娘都是他的,是我把你们抢走,害得他一无所有,我该还清他了。”他虽然这样想,心中却满是不舍和悲伤。
隔日,他没和姚慈和秋樱告别,便独自前往天牢,疏通牢役,才见到云毅。
云毅看到他,询问道:“我娘还好吧?”
谷辰轩回答:“娘每日都在担心你。我今天来,是为了洗脱你的罪名。”
云毅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谷辰轩道:“你去向皇帝禀告,说我乃空岛盗党的漏网之鱼,如今又去盗皇陵,所有的罪责由我一人承担,我想没有人不会相信。”
云毅气得七窍生烟,责备他道:“谷辰轩,你脑子里灌浆糊吗?娘和秋樱需要你照顾,你怎能弃她们于不顾,想出这种馊主意?你太糊涂了。”
谷辰轩坚决地道:“她们更需要你照顾,现在只有这个办法能救你。”
他刚说完话,史韶华赶来告诉云毅,道:“云兄弟,我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要告诉你,你想先听哪个?”
云毅不去理会谷辰轩,苦笑地对史韶华道:“我先听好消息吧。”
史韶华喜道:“云兄弟,伊夏雪没有拿走凤凰彩翼,你保住性命了。”
云毅一听,甚是高兴,不禁想道:“她没有负我,果然把凤凰彩翼放回原地。”他见史韶华脸色变得严肃,便又问他道,“那坏消息呢?”
史韶华道:“云兄弟,你千想不到万想不到,伊夏雪和幽云教早已勾结,此次正是耶律青亲自把伊夏雪和小侯爷送回宰相府。”
云毅顿感晴天霹雳,心头被重重一锤,原来利子规一直在欺骗他,她暗地里和耶律青勾结,却一直隐瞒他,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他忆起在少林寺玄能方丈被耶律青打伤时,利子规曾阻止他去追耶律青,难道在此之前他们便已勾结?云毅恨不得立刻向利子规问清楚。
史韶华见云毅脸色发青,便劝导他道:“云兄弟,别多想了,你已经保住性命,在大人和梁王的力保下择日出狱。出狱之后你得查办盗皇陵之人,给圣上一个交代。”
云毅心情沉重,道:“史大哥,我知道该怎样做。”转眼他对谷辰轩道,“谷辰轩,我已经没事,你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免得她担心。”
谷辰轩道:“好,若有事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所能。”
云毅点了点头,待谷辰轩走后,史韶华道:“云兄弟,我先回去,你出狱后再为你洗尘。”
云毅道:“劳烦史大哥,也请你多谢洪大人和梁王为我求情。”
金銮殿上,孙律成再三劝谏皇帝,道:“圣上,云毅擅闯皇陵,私入地宫,不能这样无罪释放,恳请圣上严加惩办,以告诫后世之人。”
洪恭仁立于一旁,伺机而动,与朱廉都没有开口。
梁王启奏道:“圣上,飞龙飞虎大将是为了保卫皇陵,不得已闯入地宫,如果这样都算罪的话,恐怕宰相府的总管黄仙也要治罪,他可是随同孙大人一起进入地宫擒拿盗贼。”
朱廉内心怨忿,想道:“好呀梁王,你定要跟我抬杠。”他上前解释道,“圣上,黄总管本无意进入地宫,只是听闻有贼擅闯皇陵,才想替老臣为圣上出一份力,请圣上从轻发落。”
梁王道:“既然朱相爷这么说,同是为圣上出力,为朝廷尽忠,孙大人又怎能怪罪云大人?”
皇帝不想听他们争辩,便道:“好了,各位卿家无需多言,既然皇陵没有丢失宝物,朕就暂且饶了云毅,让他将功补过。你们给朕查出皇陵盗宝之人,听到没有?”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领旨。”
他们退下后,侍卫启奏道:“圣上,辽国使者耶律青在外求见。”
皇帝道:“请他进殿。”
耶律青手执画卷,走进大殿,作揖道:“辽国使臣耶律青拜见宋帝。”
皇帝道:“耶律王爷,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何事?”
耶律青直言道:“本王有个不情之请,恳请宋帝赐予本王一名婢女。”
皇帝笑道:“婢女?耶律王爷开玩笑了,你要什么婢女尽管开口。”
耶律青奉上画卷,道:“本王要的就是画中这名婢女。”
太监接过画卷,在皇帝面前轻轻地舒开。
皇帝不经意间看了一眼,目光就此黏住。只见画中之人明艳如同流霞,缥缈宛若仙子,一双冶艳灵动的眸子,足以摄人心魄。如此倾国倾城之貌,便是后宫粉黛三千,也是无人能比。皇帝看见画上的题诗,细细地念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利氏子规。”
耶律青见皇帝久久没回过神,便唤醒他道:“陛下,她乃朱宰相府中一名婢女,上次在嵩山邂逅,令我一见倾心,恳请陛下将她赐予我。”
皇帝极为反悔,道:“这……这……”他支吾半天才道,“不是朕不愿意,只是既然她是相府婢女,朕总要跟朱宰相打个招呼,请耶律王爷静候几天,朕再给你答复。”他又望向画卷,继续道,“至于这幅画就先放在这里,好让朕与朱宰相商议。你没意见吧?”
耶律青内心笑了出来,道:“本王静候佳音。”
待耶律青走后,皇帝对身边的太监道:“朕从未听人提过相府中竟有此等绝色女子。”
太监回禀道:“圣上,朝野曾盛传,小侯爷专宠一名民间女子,更为她辞掉与西夕郡主的婚事,想来就是她。”
皇帝听后惊异地道:“原来如此。”他又瞧着画卷道,“这名女子美若天仙,不要说赐给耶律王爷,嫁到番邦异地,便是让她长居相府,也是委屈了她。”
太监问道:“圣上之意是?”
皇帝想了想,吩咐道:“传朕口谕,相爷忠心耿耿,其独子卧病在床,朕择日过府探望。”
太监道:“遵旨。”
05、情根深种苦自知
过了两天,云毅从天牢出来,在路上看见御林军,又遥望到皇帝的车辇驶向宰相府,他心中好奇,不知皇上为何前往相府。“趁这个机会,我要不要禀告圣上,说盗皇陵之人在宰相府,她就是利子规?”云毅内心繁乱,若向皇帝坦白,仅盗墓之罪即可置利子规于死地。他何忍害她性命,他永远亏欠她。但一想到利子规勾结幽云教,将来发生祸国殃民的事情,他又如何承担得起?云毅实难抉择,只好追上车辇,见机行事。
御林军停在相府正门,皇帝刚要从车辇中出来,云毅赶上去,跪在车前道:“圣上,属下有事启奏。”
皇帝龙颜不悦,道:“云毅,朕还在车辇上,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也要等朕安坐好再禀奏。”
云毅道:“是,属下鲁莽。”
朱廉率众走到车辇前,扑通跪下道:“恭迎圣上。”
皇帝道:“请起!”他下了车辇,对云毅道,“你有何事,随朕进入宰相府后再启奏。”
云毅道:“属下遵旨。”
朱廉请皇帝进入宰相府,从莲心潭经过,潭中莲叶田田、花开如雪,微风拂面、清香撩人。众人忽被眼前的一幕所吸引,不由得停住脚步。只见莲花深处隐现一名丝衣女子,肤如凝脂,手如柔荑,正踏着一片片莲叶采集花上的露珠。其身轻似燕、衣袂飘飘,恍如仙子谪凡。
皇帝看得入神,口中不禁吟道:“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好个凌波仙子!好个凌波仙子!”
云毅望着龙颜大悦,又瞧了瞧利子规,心底有股莫名的惆怅。
朱廉隐去破布的脸色,对皇帝道:“圣上见笑,此乃府中一名婢女,专为小儿采集露水泡药,不想在圣上面前献丑了。”
皇帝道:“不丑,惊为天人,你把她叫上来。”
朱廉无奈,只有听从圣意,差人去唤利子规。
利子规掠水飞起,体态婀娜,宛如白鹤翔云。她手执玉壶,罗裙曳地,款步走到众人面前,眼波流转,不卑不亢,把每人都看个通透。当她看到云毅时,眸光中略藏惊喜与温柔,又带嗔恨与鄙夷。随后,她目光凝聚,只望着那个身穿龙袍的真命天子。
朱廉喊道:“还不跪下叩见圣上。”
利子规赶紧屈膝,道:“奴婢叩见万岁。”
皇帝看她形影妩媚,出尘如仙,扶起她道:“快快请起。”利子规站了起来,皇帝叫人拿来画卷,参照画中女子,赞赏利子规道,“果然是你,美!人胜画三分。”
朱廉看到那幅画卷,始料到耶律青的用意,心里恨道:“原来他们早已串通好,故意排演这场戏。”
皇帝对朱廉道:“朱卿家,辽国使臣耶律青要朕把画中的女子赐予他,你意下如何?”[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朱廉禀道:“不瞒圣上,此婢女已经婚配给犬子,只怕……”
皇帝一听,黑着脸道:“朝野传闻,小侯爷另结新欢,金屋藏娇,并为此悔婚,辞掉与西夕郡主的婚事,莫非是真的?”
朱廉跪下求饶道:“圣上不可轻信谣言。”
利子规见机,也跪在皇帝面前,佯装低泣道:“万岁,流言蜚语,不足为信,奴婢只是相府的一名婢女,怎敢与小侯爷婚配?”
皇帝喜笑颜开,对利子规道:“如此甚好,你肯不肯跟朕进宫?”
利子规胆战心惊地问道:“万岁要将我赐给辽国使臣?”
皇帝摇头道:“只要你愿意,朕可留你在身边,加以册封。”
利子规道:“奴婢出身卑微,命如草芥,哪有这个福分?”
皇帝笑道:“朕说有便有。”转眼他又吩咐身旁的太监道,“拿笔来。”太监为他备好笔墨,皇帝坐到凉亭上,亲自在画卷的题诗后再添一首太白的《清平调》,“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皇帝的一笔一划都像重锤敲打云毅的心坎,他清楚地看到画上的题诗,也明白诗中的涵义,一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曾偷偷想过,如果利子规不属于朱星延,那么可能属于他。他们一样隐忍,一样顽强,一样不屈从命运的桎梏。直到现在,他方知道错了,利子规的心机绝不是他所想象的那般简单,他还不够了解她。
皇帝又道:“来人,赏赐相府黄金千两,美女百人,再赐御医良药给小侯爷,望他早日康复。”
朱廉抑制住心头怒火,想到利子规一旦进宫,在皇帝的耳根前说几句话,到时不要说官位,便是他的性命也可能难保,可他却无计可施,只能先叩首道:“谢圣上。”
皇帝回头问云毅道:“你有何事想奏?”
云毅瞥了利子规一眼,喉咙像堵了铅,难以把利子规盗墓的真相透露出来,更何况在朱廉面前,他若揭露她的身份,不是要她前功尽弃、复仇大计尽毁?云毅思虑了良久,才道:“属下另日再奏。”
皇帝道:“那你就等朝堂上再说,摆驾回宫!”他讲完要去携利子规的手。
利子规瞥见云毅,不禁缩回手,跪下道:“万岁,请允许奴婢最后一次为小侯爷泡药,明日再进宫。”
皇帝道:“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女子,朕没看错,那明日朕再派人来接你。”
利子规道:“谢万岁恩典。”
皇帝起驾,云毅自也离去,朱廉大发雷霆,恨不得掐断利子规的喉咙,他道:“好呀,你身份曝光,便找了帝皇这棵大树倚靠,本相倒是小瞧了你。”
利子规冷冷地应道:“我不知道相爷在说什么,既然相爷容不下我,我也只好离开相府。”
朱廉逼近她,怒道:“你把我儿子救活,不然的话我让圣上明天见到的只是一条尸体。”
利子规笑道:“相爷,你是老糊涂了,我是自己要留下来,还会让相爷杀我吗?”
朱廉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利子规道:“我想怎样,相爷就等着慢慢瞧,何必急于一时?”她望了望朱廉,嘴角露出残酷的笑意,缓缓地离去。
黄仙从角落里走出来,抱拳道:“相爷。”
朱廉叹了口气,道:“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伊夏雪,当年她不是死了吗?不仅是我看到了,几大门派的掌门也亲眼目睹。可如果不是她,又有谁如此怨毒?”
黄仙道:“相爷,就当她是伊夏雪,我们要除掉她,不然别说大计不成,便是性命也难保。”
朱廉道:“除掉她是迟早的事,只是实在不易,以前是她怕我们,现在她找皇帝做靠山,是我们对付不了她。”
黄仙道:“相爷,你说她如果真是伊夏雪,会不会趁着受皇上恩宠之际揭发当年伊家灭门的真相,置相爷于不利的地位?”
朱廉道:“不会,因为她盗了皇陵,是死罪一条。在没拿到凤凰彩翼之前,她是不会和我同归于尽的。黄总管,近来为了我儿,本相这个脑袋有点糊涂,多亏你从旁协助,看清局势。”
黄仙道:“相爷提拔我,我自当为相府效力。”
朱廉点头道:“嗯,你退下吧,咱们便睁着眼看利子规到底要干什么,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云毅恭送皇帝后回到御史府,把所见所闻禀告洪恭仁。
史韶华道:“没想到皇上去宰相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来这个伊夏雪一定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
洪恭仁问道:“云兄弟,依你认为,伊夏雪是不是真的勾结耶律青?”
云毅摇头道:“我也想问清楚她。”
史韶华道:“大人,伊夏雪进宫利弊兼有。她那么恨宰相府,可以助我们铲除奸相,只是如果她跟耶律青勾结,大宋江山却也岌岌可危。”
洪恭仁道:“不错,这也是我的忧虑所在。”
史韶华道:“云兄弟,你何不去问清楚她?”
洪恭仁道:“本官有意放过伊家唯一后人,但她若做出对朝廷不利之事,本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云毅道:“那我去问清楚。”
到了黄昏,利子规穿了一身暗色的衣服,独自从相府侧门出去。
黄仙唤住她,问道:“子规姑娘,太阳就要下山,你想去哪里?”
利子规道:“我去外面走走,看看夕阳,明天或许看不到了。”
黄仙道:“是呀,子规姑娘。”他望了天空一眼,继续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就怕好景不长,请子规姑娘珍重。”
利子规笑道:“黄总管不用替我操心,你还是去关心相爷,叫他小心保住乌纱帽。”讲完她踏出府门,往御街直走,到达州桥。
她跟耶律青约好老地方见,耶律青还没出现,她只好到桥下寻一处柳树丰茂掩人耳目的地方坐下,静静地等着他。
忽然,云毅走到她面前,望着她道:“我找你很久了。”
利子规抬起眼,道:“你命真够大,皇帝不砍你的头算是奇迹。”
云毅不接她的话,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是不是早已勾结幽云教,和耶律青合谋,却一直骗我?上次在嵩山,你们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我还一厢情愿地认为你在帮我。”
利子规想到耶律青可能在附近,不能把她实际上帮了他的实情吐露出来,便道:“云大人,天下间本来就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不是我利用你就是你利用我,难道你会比我不清楚?”
云毅道:“在你眼里尽是这样的人,所以你才把主意打到天子身上,明日进宫你又有什么意图?”
利子规道:“你们这些当官的不是最会猜来猜去,勾心斗角吗,何必要我告诉你?”
云毅郑重其事地道:“如果你勾结耶律青,做出对大宋江山不利之事,便是人人得以诛之。”
“是吗?云大人,你要如何诛之?”耶律青缓缓地走来,慵懒的目光射向云毅。
云毅握紧手头的剑柄,剑招蓄势待发。
利子规瞧了瞧他们两个,站起身道:“今天是个难得的机会,两位一决生死,我也可以看出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耶律青道:“子规,你不跟我一起杀他吗?”
利子规道:“莫非你斗不过他才要我帮你?”【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耶律青恨恨地道:“好,那你就看我怎么取他首级。”他拔出长剑,气势如虹,挥剑向云毅眉眼刺去,吸引其注意后暗聚掌力,以排山倒海之势袭向其心口。
云毅冷静非凡,一只手以剑护身,另一只手弹开耶律青的剑,耶律青没占到先机,云毅提神聚气,一招“斗转星移”,无尘剑挺出,大有时势造英雄的气势。
耶律青迎着剑端,明知云毅剑法出神入化,自己实难匹敌,却也不愿在利子规面前丢脸。天色渐晚,州桥上鲜有行人。耶律青越不想输就越操之过急,云毅加紧攻势,两人激战了二十回合,便已分出胜负。
就在云毅一鼓作气、胜券在握时,利子规倏忽飞过去,按住云毅的剑柄,对耶律青道:“你先走,剩下的由我应付。”
云毅喊道:“想要走没那么容易。”
利子规一招“疏影横斜”,腰肢轻扭,再而一招“泰山压顶”,拉紧云毅齐向水里投去。
两人喝了几口水后双双浮出水面,云毅定睛一看,耶律青已不知所踪。云毅抓紧利子规的手盯着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真的和他勾结?”
利子规道:“你看到了又何必再问?”
云毅回答:“那休怪我不客气。”他右手要从水里提出无尘剑。
利子规见他神色陡然严肃起来,不想横生枝节,便道:“是呀,我明明和他勾结,却在嵩山上跟他拿了冰蟾,到瀑布下等他最恨的敌人,不惜一切阻止他的敌人送死,还为他的敌人解毒,跟他的敌人上迷雾林。”
云毅听到这样的话,心头不禁软下来。
利子规又道:“在观象塔他们设局要杀你时,也是我告诉你母亲,才使她及时赶到观象塔,不然你早就没命了。”
云毅叹了口气,道:“你帮我,又护他,真不知你要干嘛?”
利子规道:“我唯一目的就是向宰相府复仇,只要能帮我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在乎。”
云毅的手劲弱下来,变成握着她的手,他的口气也变得温和,劝她道:“我一定会帮你报仇,明日不要进宫,好吗?”
利子规望着他诚挚而又深情的双眼,忽然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咬破他的嘴唇后才跳出水面,铿锵地道:“不行。”抛下这句话后便一走了之。
云毅擦了擦嘴唇的血,又栽进河里,想让冰冷的河水灌醒他。过了良久,他实在憋不住气,才探出水面,从河里爬出来,往张家村走去。
一轮明月悄然照着大地,见证人世的喜怒哀乐。汴河上渔灯点点,像是谁的心事忽暗忽明。张家村沉浸在一片静谧的夜色中,却不知尚有未眠之人。云毅见姚慈已经睡去,不愿打扰她,又往回走。
突然,门吱的一声开了,秋樱站在门口,唤道:“云大哥,是你吗?”
云毅转过身,点了点头问道:“你还没睡吗?”
秋樱道:“没有。”她看到他全身湿透,神情萧索,显得落魄,便对云毅道,“云大哥,我拿一件衣服给你换上。”
云毅摇头道:“不用了,这点寒冷算什么?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秋樱见他要走,便从屋内出来,追上去询问道:“你找大娘何事?我明天帮你转告她。”
云毅良久才吐露道:“嵩山上你曾向我提过利子规勾结幽云教一事,那时我不相信你,现在方知道错了。”
秋樱道:“想来勾结幽云教也不是她的意愿,她一定是有苦衷,况且观象塔她不忍心让你送死,便可看出她不是坏人。”
云毅道:“她明天又要进宫,我明知她的真面目,却不知如何做才能忠义两全?”
姚慈打开门,走出来劝道:“毅儿,你已经尽心尽力,剩下的事情不是你能解决的,你让天来决定,一切自有安排。”
“娘,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向皇上禀明利子规的真实身份,还有她盗皇陵的事情?”
“不错,本来利子规的真实身份有望为伊家洗清冤屈,可她偏偏要得到凤凰彩翼,采取极端的手段去盗皇陵,这是作茧自缚。现在还不到真相揭发的时刻,弄不好的话你和御史府都会惹来杀身之祸。你破坏利子规的大计,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有利的就数朱廉,他坐享其成,眼见敌人自相残杀,自己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除之。”
“娘说得有道理,只是我……”
“我想洪大人也应该考虑到这些事情。毅儿,敌不动我不动,你便再耐些时日,静观其变,也许事情不会如你想象的那般糟糕。”
“我回去和洪大人再商议,娘,你快去休息。”
“嗯,那你回去吧。”姚慈见云毅走远,喃喃自语道,“宦海浮沉,毅儿夹在这些是非恩怨中,当真劳累。”
“娘……”谷辰轩也走出来,对姚慈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娘也别太操心。”
姚慈摇摇头道:“我欠毅儿太多,无论如何我要多一点弥补他。好了,你们早点休息。”她说完话后便进门去了。
秋樱轻声叹口气,一抹哀愁挂在眉间。
谷辰轩问道:“你在想什么?也为他担心?”
秋樱拉谷辰轩到一边,细声道:“你没看到云大哥刚才的落魄。”她想起他嘴唇上细微的齿痕和伤口,又继续道,“他喜欢子规姐姐,可子规姐姐对他却若即若离,明天还要入宫当妃嫔,云大哥真可怜,我原本以为他们会很幸福。”
谷辰轩道:“云毅不该喜欢她,像她这种女人,美貌出众、身世可怜,可野心太大。”
秋樱念道:“真希望云大哥找到一个不必背负那么多仇恨和重担,安心与他过日子的女人。”
谷辰轩揉了揉她的肩,道:“别想那么多,他会找到的。”
06、一朝选在君王侧
隔天,利子规身着金黄宫衣,鬓插宝石步摇,浓妆艳抹地步入宫门。这是她第二次踏入皇宫,光天化日下,她绕过长长的青石大街,望着高高的宫墙,不禁想道:“难怪那么多人想要高登庙堂,这里的琉璃翠瓦就像人间仙境。每个人都想在这里呼风唤雨、功成名就,却害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利子规心中忿恨,只想快点拿回凤凰彩翼、报完家仇。
金銮殿上,天子心怀歉意地对耶律青道:“耶律王爷,上次你要朕赏赐相府的一名婢女,可惜这名婢女已经嫁为人妇,朕虽为君主,也不能将她抢回来给你。这样吧,你另提要求,朕一定答应。”
耶律青早料到皇帝会找借口推脱,便顺水推舟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陛下,本王思虑良久,区区一名婢女不能彰显辽宋的友谊,请陛下赐予贵国一名公主,辽宋联姻,世代交好。”
皇帝想道:“公主?朕的姐妹早已出阁,朕的女儿年龄尚小,该如何是好?”他不能再三出尔反尔,失信于人,仔细琢磨之下便道,“容朕想一想,该赐哪位公主给耶律王爷。”
耶律青脸露喜色,料到皇帝必会答应,一切发展尽在掌控之中,他作揖谢道:“本王多谢陛下,回去必当好好准备迎娶公主。”
皇帝回到内宫,禀明太后道:“母后,辽国使臣耶律青要朕赐一名公主给他,缔结秦晋之好,但朕的姐妹皆已出阁,该怎么办?”
太后正襟危坐,道:“皇儿,你最近处事越来越荒唐,哀家听朱宰相说你从他府内要了一名婢女,如今这名婢女正在你的行宫内准备听封。”
皇帝道:“是,朕看她的第一眼便喜欢她。”
太后道:“可这名婢女身怀绝技、来历不明。皇儿,你不能册封她,等查明来历,验明正身后再进行册封。”
皇帝道:“这恐怕不妥。”
太后道:“皇儿,你不能贪恋美色、耽搁国事。”
皇帝道:“儿臣遵旨,请问母后,该如何应付辽使的提亲?”
太后道:“若你把那名婢女赐予他便没事了,如今从哪里找一名未出阁的公主联姻?”
皇帝道:“母后,朕也是非常苦恼。”
太后道:“赶紧想想办法,切勿因此得罪辽国。”
皇帝拜完太后,往清平宫而去。清平宫得名于诗仙的《清平调》,坐落的地方鬼斧神工,如同天上的瑶池。
一进宫门,一条水袖卷住帝皇的手腕,将他慢慢拉到玉池边。只见利子规穿着一身流霞云裳,露出白玉的脚踝,踩踏在莲叶上,对皇帝嫣然一笑后便翩跹起舞。她原本武艺精绝,此时用在舞蹈上更显得舞姿曼妙。莲叶下的流水在她的踩踏之下,自也成乐,时而激昂,时而舒缓,时而婉转,时而幽咽,乃是真真正正的天籁之音。利子规水袖盘绕,迤俪缠绵,袖口吹皱一池春水,瞬时落英缤纷,烟雨飘蒙。
皇帝拍掌喝彩,道:“妙绝!踩着莲叶跳舞,声色俱全,叹为观止。”
利子规舞完后回到皇帝身边,皇帝一把抱起她,道:“朕真想知道你有没有重量,身子怎么轻盈到可以在水上曼舞,比那赵飞燕还厉害。”
利子规浅笑道:“万岁过奖。”
皇帝抱着她到寝室里,亲自为她斟酒,利子规先行夺过酒杯,柔声细语地对帝皇道:“皇恩浩荡,这杯酒让奴婢敬你。”
皇帝春风满面,一饮而尽,利子规又连续倒了几杯,皇帝似乎有点醉意,不一会果真不醒人事。利子规把他扶到龙床上,喂他吃下极乐丸,想道:“芙蓉帐暖度春宵。皇上,但愿你做个好梦。”
此后几天,皇帝连连恩泽清平宫,歌舞升平,安逸度日。利子规早已和耶律青议好,暂不提公主出嫁的事,先帮她拿到凤凰彩翼。
一日,皇帝听到利子规忽然病重,撇下朝议,赶来清平宫。
刚到宫门口,树上一只子规飞落跟前,鸣声凄苦,似在啼叫:“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其嘴角流出鲜血。
内宫侍女染脂焦头烂额,出来禀告道:“万岁,子规姑娘不行了。”
皇帝来到帐前,问太医道:“她怎样了?”
那名太医早被利子规买通,他壮着胆子道:“子规啼血,不如归去,看来子规姑娘要魂归不恨天了。”
皇帝道:“胡扯!无论如何,一定要医好她,不然你项上的人头不保。”
染脂见机,开口道:“万岁,子规姑娘前些时日还安然无恙,现在却一病不起,这病来得不寻常,不如传个算命占卜的来算一下,顺便请些和尚来念经做法。”
皇帝道:“好,好主意。”
混阳真人为利子规占卜,又观察她的气色,之后对皇帝道:“圣上,子规姑娘印堂发黑,气色晦暗,厄运连连,恐如太医所说,时日不多。”
皇帝道:“朕不是让你们告诉朕她要死,朕是问你们化解之法。”
混阳真人道:“化解之法倒是有,只是圣上在一时之间难以办到。”
皇帝问道:“什么办法?你倒是说来听听。”
混阳真人道:“请听臣细细道来。子规姑娘乃天上仙子下凡,惨遭劫数,在宰相府为奴为婢,命途坎坷,若是不能大富大贵,上天便要将她收回。”
皇帝道:“大富大贵还不容易,朕这里便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混阳真人道:“不只如此,子规姑娘若在天上,必为仙子,若在人间,便是凤凰。如今她无名无份,若是圣上对她加以册封,再找千古难寻的凤冠,便可邪气尽除,无灾无难。”
皇帝道:“册封她有何难?朕现在就封她为美人。不过千古难寻的凤冠是指什么?”
混阳真人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听闻子规姑娘是江南人士,南唐灭国后留有一顶凤冠,乃是稀世珍宝,若能寻到赏赐给子规姑娘,在她与圣上大婚时戴上,可祛除晦气,使子规姑娘得永福,也能慰藉她的思乡之情,不必魂归故乡。”
皇帝皱眉道:“南唐凤冠?本朝确有一件南唐的遗物凤凰彩翼,是当年朱宰相敬献给先帝的珍宝,听闻是南唐历代的后冠,却陪先帝葬在皇陵内,不可能再取出来。”
混阳真人一听,跪下道:“天意如此,臣等无能为力,请圣上饶命,放过臣和太医。”
皇帝怒火冲天,嚷道:“推脱之词!推脱之词!拉出去斩了!”
利子规被惊醒,拉着皇帝的手,开口求道:“请圣上放过他们,勿添杀虐。”
皇帝道:“治不好你,他们就要死。”
利子规道:“圣上,救不好我是他们无能,这也是天意,你杀他们也没有用。”
染脂上前跟着求道:“是呀,圣上。眼下之重还是想办法先救子规姑娘。”
皇帝对利子规道:“朕会想到办法救你。”讲完后匆忙离去。
利子规看到皇帝走远,起身下了床,疾言厉色地对太医和混阳真人道:“你们今日这席话,不能泄露是我教你们说的,听到没?”
太医和混阳真人齐应道:“是。我们受命于教主,自当为姑娘差遣。姑娘请放心,我们绝对守口如瓶。”
他们二人退出去后,利子规对染脂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心腹,我会永远记住你的恩德。”
染脂道:“姑娘客气了,前天要不是姑娘求万岁放过我的阿顺哥,他早被赐死,哪能轻易只判三个月的牢狱。以后我的命就交到姑娘手上,一辈子侍候姑娘。”
利子规问道:“你不想有一天和你的阿顺哥一起离宫、长相厮守吗?”
染脂道:“我是个宫娥,一辈子只能老死宫中。阿顺哥是个侍卫,或许出狱后有一天会飞黄腾达,却不可能娶我,我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利子规道:“心诚则灵,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帮你们。”
染脂道:“谢谢姑娘,你是我在宫中见过最善良又美丽的妃嫔。”
利子规笑了笑,道:“你是第一个这样夸我的人。”
染脂道:“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愿意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御史府近来没有动静,直到有一天太后下旨,宣洪恭仁进宫议事。洪恭仁和云毅料到日子不安宁了。
洪恭仁叫云毅随自己进宫面见太后,一到太后行宫,只见梁王、朱廉都在那里。
太后愁容满面地对众人道:“各位卿家,哀家召你们进宫,是有急事。皇儿荒唐,为了一个女子的病情,听完术士的无稽之谈,便要开先帝陵门,拿出凤凰彩翼。”
梁王道:“此乃不孝之举,万万不可,恐遭天谴、山河变色。”
太后道:“正是如此,哀家才请各位卿家商议。”
梁王道:“听闻此婢女是从宰相府来的。朱相爷,这就是你管教不严,使妖女祸乱朝政、败坏朝纲。”
朱廉跪下道:“太后,老臣冤枉,没料到这个婢女如此蛊惑圣上,逆天行事。”
梁王摸着须髯,道:“这个婢女会不会就是盗皇陵之贼,她想盗取凤凰彩翼,偷盗不成,便刻意接近圣上,借圣上之手冠冕堂皇从帝陵中取出凤凰彩翼?”
太后道:“皇叔一语惊醒梦中人,哀家现在向皇上告发,叫他追查此事。”
利子规佯病睡在榻上,忽然染脂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进来,对利子规道:“不好了,子规姑娘,太后说你是盗皇陵之人,现在跟万岁一起过来盘问你。”
利子规道:“我知道,你别慌张。按我的吩咐做,先关紧窗户,再把桌上的檀香点燃。”
不到一刻钟,太后和皇帝光临清平宫,利子规仍然躺在床上。太后走过去,对侍女道:“叫醒她。”
染脂道:“启禀太后,子规姑娘从昨晚睡到现在,我们怎么都叫不醒。”
太后道:“哀家不信。”她上前推醒她,一碰到她的身子,惊异地喊道,“怎么这么凉?”
皇帝道:“母后,她真的病了,绝无虚假。”
太后问道:“那她什么时候清醒?”
染脂道:“不知道,如果子规姑娘醒过来,奴婢立即禀告太后。”
太后道:“好,她一醒来你就告诉我。皇儿,我们走。”
太后从清平宫回来后,两天以来面目憔悴、食欲不振,召遍太医,都不知原因。皇帝只好传见混阳真人,混阳真人依葫芦画瓢,对皇帝道:“太后印堂发黑、凤体欠佳,是沾了子规姑娘的晦气,除非子规姑娘康复,太后的病才会好。”
皇帝指着混阳真人,道:“你若敢欺骗朕,朕诛你九族。”
混阳真人道:“臣就是有九条命,也不敢犯下这种欺君大罪。若圣上和子规姑娘喜结连理,龙凤呈祥,定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皇帝道:“但凤凰彩翼葬在皇陵中,擅自拿出来不吉祥,对先帝也不敬,恐遭天谴。”
混阳真人道:“圣上若不医好太后的病,对太后也是不孝。况且,圣上想知道先帝同不同意,何不问问天?”
皇帝问道:“怎么问法?”
混阳真人回答:“皇上选个良辰吉日到太庙祭祀,想问什么便问什么,顺便为太后祈福。”
皇帝道:“好,明天就是好日子,朕便去太庙问一问祖先。”
隔日,皇帝到太庙祭祀,在令牌前叩首祈福,道:“请先帝保佑母后凤体安康。”之后他燃了三支香插上香炉,心里默念道,“若先帝愿意朕从皇陵中取出凤凰彩翼,便让香烟直上。”他目不转睛地凝视香炉,香烟果然直上。
皇帝心头大喜,磕头道:“儿臣遵旨。”他回到宫中,吩咐皇陵工匠把全国搜罗的奇珍异宝运进先帝陵墓,换出凤凰彩翼。
混阳真人听到这个消息甚是高兴,半夜里偷偷赶去太庙,把香炉上的佛香换回来,出来时孙律成在门口等他,对他道:“蜀城观掌门,你什么时候混进宫里来,还私闯太庙,该当何罪?”
混阳真人问道:“阁下是哪位?怎么认识我?”
孙律成道:“蜀城观投了外教,忘了旧主,真是可悲。”
混阳真人道:“我师父投靠朝廷高官朱廉,落个什么下场?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我自当选个好安身立命之地。”
孙律成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无可厚非,不过下错了注,结果会输得很惨。”
混阳真人问道:“阁下想怎样?向圣上告发我?”
孙律成道:“不,这场戏值得看,我也想继续看下去。不过相爷有意跟耶律王爷谈交易,你去问一下耶律王爷的意见。记住,利子规不是你的主人,她只是一介女流之辈,你真正的主人是耶律青王爷。”
混阳真人道:“我自当禀明耶律王爷,告辞!”讲完后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利子规从染脂那里听到帝皇开陵取出凤凰彩翼,十分高兴心血没有白费,她叫染脂传出消息,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
染脂问她道:“子规姑娘,你为什么不继续睡下去,要是皇上和太后又来问你盗皇陵的事可怎么办?”
利子规回答:“这个没关系,不过满朝文武百官要来针对我了,我得醒过来应付他们。”
07、借刀杀人
利子规的话没错,凤凰彩翼重见天日后,一时间群臣进谏,皇帝收到万封谏书,上面纷纷写道:“诛妖女,清君侧!”
延和殿外跪满劝谏的百官,洪恭仁、云毅、梁王和朱廉都在其中,一直跪到深夜,阴云愈加低沉。皇帝驾到,对着文武百官道:“朕取出凤凰彩翼,是为了替太后祈福,如今太后凤体安康,你们有何话可说?都给我回去!”
皇帝拂袖而去,云毅愤然起身,追到榭台,却见利子规坐在台上,衣袂飘飘,苍白的脸颊果如大病初愈。皇帝看到她,走过去问道:“夜晚风凉,美人坐在这里干嘛?”
利子规道:“奴婢听说朝臣还没回去,正想等皇上批准,亲自向他们请罪,若他们真要奴婢一死,奴婢愿意以死谢罪。”
皇帝扶起她,道:“你何罪之有?况且凤凰彩翼是朕下旨拿出来的,不关你的事。”
云毅作揖喊道:“圣上,属下有事启奏。”
皇帝回头对云毅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追上来,你想公然抗旨吗?”
云毅道:“属下不敢,属下冒死启奏,利子规乃是盗皇陵之贼,她要盗的就是凤凰彩翼。”
皇帝哼的一声,道:“这种话朕已经听过不下千次,还用得着你说吗?”
云毅道:“圣上,属下是真真正正去过皇陵之人,属下对天起誓,所言句句属实。”
利子规愤怨地望着云毅,出声驳道:“万岁,他冤枉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从来不认识他,他与那群文武百官一样,合起来冤枉我,请万岁为我做主。”
皇帝道:“美人不必动气,朕相信你。云毅,你还不退下。”
利子规见云毅神色坚定,以死劝谏,心里对他又气又恨,便对皇帝道:“万岁,既然他要一条道走到黑,你何不杀了他,就当是杀一儆百,做给其他官员看。”
云毅蓦地听到这样的话,抬起眼望着利子规,想到以往她为他做的一切,他又为她做的一切,心里的悲伤不言而喻。
利子规与他眼神相接,不由得有所触动,心里叹了口气。
皇帝对利子规道:“美人,他冒死劝谏,勇气可嘉。朕不是昏君,不能随便杀一个人,那时还有谁愿意为朕效命。”
利子规道:“万岁英明,奴婢说的只是气话,不会真要圣上枉杀忠良,如果是那样,奴婢将会成为千古罪人。”
皇帝牵着利子规坐上龙辇,对她道:“美人,你是菩萨心肠,朕已择好良辰吉日与你完婚,到时你便戴上凤凰彩翼,风风光光,与朕共享荣华富贵,朕再慢慢加封你,让你成为人中凤凰。”
利子规喜道:“奴婢真是太开心了。”
皇帝道:“不过完婚前,你要先去大相国寺斋戒几天,回来后再例行婚事。”
利子规道:“奴婢遵命。”她本想引皇帝了解凤凰彩翼背后的惨案,把矛头慢慢针对朱廉,可她此刻还是暂时先咽下这口气,劝服自己不能操之过急,要静待时机,终有一天,她一定可以颠覆宰相府。
延和殿外的文武百官苦谏无果,到了最后纷纷择道回去,在场跪着的只剩下梁王、洪恭仁和云毅。
洪恭仁无奈地道:“一个女子便把整个朝政弄得乌烟瘴气,令圣上做出开帝陵这种荒谬的惊天之举,利子规实在是一大祸害。”
梁王仰天长叹,道:“红颜祸水、纵情声色是亡国前奏,利子规这个妖女不得不除,否则我大宋江山就要毁在她手上。”
洪恭仁问道:“王爷有什么妙计?”
梁王望了望云毅,道:“云大人,你武功是不是十分高强?”
洪恭仁道:“云兄弟的武功恐怕天下无人能敌。”
梁王向洪恭仁和云毅叩首,道:“洪大人,本王想向你借条人命。”
洪恭仁一惊,问道:“梁王的意思是?”
梁王道:“本王愧疚,想借洪大人身边视若亲子的云大人一用。”
云毅开口道:“梁王,你对我和家母都有恩,若有吩咐的地方,云毅自当万死不辞。”
梁王振奋地道:“好,本王没有看错人,云大人果然忠肝义胆,本王想让你寻个机会去刺杀利子规。”
云毅热血涌上脑袋,一时感到天旋地转。利子规的话还在他脑海盘旋,她刚才告诉圣上她说的只是气话,她不会真要杀他,可他却要去杀她。
洪恭仁叹气道:“这个虽然不光明磊落,可事到如今,似乎只有这种办法。”
梁王道:“云兄弟,你意下如何?以你的本领,利子规区区一个弱女子应该不是你的对手。你刺杀她后逃走,本王再找一个囚犯为你顶罪。你觉得这个妙计怎样?”
云毅点了点头,喉咙像吞了铅,良久才吐出话,道:“我尽力而为。”
洪恭仁听后,大为感动,也向云毅叩首,道:“云兄弟,你赤胆忠心,本官替天下黎民百姓多谢你,祝你马到成功。”
梁王道:“好,那我们伺机而动,云大人好好回去准备一下。”眼见黎明将至,梁王望着苍穹,道,“相信一切黑暗将会过去,黎明就要到来。”
洪恭仁也仰视苍穹,道:“但愿如此。”
有个侍卫躬着腰向他们走来,禀告梁王道:“梁王,太后有请。”
梁王道:“好,本王即到。”他对洪恭仁道,“洪大人早点回去休息。”
洪恭仁道:“又到早朝的时间,我们不用回去,直接上早朝。”
云毅上完早朝后,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御史府。他一路恍恍惚惚,独自驱马去西郊,望着青山绿水,仰天长啸几声后方回去。
他回到御史府,一进门李光就对他道:“大哥,你娘在大厅等你,她搬来要和你住几天。”
云毅点了点头,进到大厅,只见洪恭仁和洪夫人都在厅内招待姚慈。
洪夫人看到云毅,对姚慈道:“云老夫人,我真的羡慕你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又能帮我老爷,又孝顺。”
姚慈微笑地回礼道:“洪夫人过奖了,毅儿多次跟我提到洪大人和夫人都待他极好,若不嫌弃的话,你们就当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洪恭仁道:“我早就把云兄弟当作自己的儿子,将来他一定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
姚慈道:“承蒙你们关照他了。”
仆役进来禀告道:“大人、夫人,云老夫人的房间收拾好了。”
洪夫人道:“好,云老夫人,你跟云公子住在同一个院子,这里的地方多的是,你想住哪里都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姚慈谢道:“打扰了。”
云毅陪同姚慈回到房间,对姚慈道:“娘,你看这里还满意吗?要是不满意的话我找人另换一个地方。”
姚慈道:“毅儿,我们都是江湖人士,你娘我什么地方没住过,我看这里是我这辈子住过最好的房子。”
云毅道:“娘喜欢就好,以后想常住这里都行。”
姚慈道:“毅儿,娘不是来享荣华富贵的,娘只是过来开导你一下。”
云毅问道:“娘的话是什么意思?孩儿怎么听不明白。”
姚慈沉默了良久,才提口道:“毅儿,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利子规?”
云毅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否认道:“娘,你说什么?我没有喜欢她。”
姚慈追问道:“可我曾听秋樱对轩儿窃窃私语,说你喜欢利子规。我还挑明问了秋樱,逼迫她把你和利子规之间的事通通告诉我,秋樱告诉我所有的事情,还跟我说在嵩山上你和利子规曾搂在一起那个……”
云毅矢口否认道:“娘,你和秋樱都误会了,我和利子规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姚慈望着他,云毅在不经意间呼出利子规的姓名,可见他忘记了姚慈曾对他说不要受利子规迷惑的话。
“毅儿,娘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娘很担心你,利子规不是个普通的女人,你了解过她的过去吗?她……她……反正她不适合你,我要你报答她并非要你去爱她,你找一家清清白白的姑娘,你们才会幸福长久。”姚慈哭诉道。
“娘,你不用说,我知道。”云毅皱紧眉头,断断续续地道,他把双手挂在圆桌上,捂着脸面,不想姚慈看到他心痛如绞的神情。他心里实在太苦了。
姚慈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环住他,安慰道:“毅儿,别伤心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都会过去。”
过了许久,云毅不怎么难过了,才起身道:“娘,你先休息,我还有公事找洪大人和史大哥商量。”他出了门,向洪恭仁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洪恭仁和史韶华都在静候他,见云毅进来,史韶华问道:“云兄弟,你有没有把你要刺杀利子规一事告诉令堂?”
云毅摇头道:“没有,我娘一定不会答应。”
洪恭仁道:“真是为难云兄弟了。”
史韶华道:“云兄弟,我们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利子规明天就要到大相国寺斋戒,这段时间就是你下手最好的机会。”
云毅道:“好,那我寻一个晚上动手。”
史韶华道:“我唯一担心的就是一旦落败,云兄弟和御史府所有人的性命都难保。”
云毅道:“你们放心,我若杀不了她,绝不会连累大家。”
洪恭仁道:“若要本官抉择,我宁可杀了利子规获罪也不愿大宋江山有一日会毁在此女子手里,而且利子规跟幽云教勾结,迟早会对大宋江山不利。”
云毅和史韶华都不得不承认,一起缄默不语。
云毅退出书房后,史韶华留下来问洪恭仁道:“大人,要杀利子规难道真只有这种手段?这样做也太冒险了,首当其冲的就是云兄弟,他若杀不死利子规,反而被利子规杀死呢?”
洪恭仁道:“本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史韶华急道:“大人,你何不戳穿利子规的真实身份,再跟圣上禀明她勾结幽云教的真相,这不就行了吗?”
洪恭仁道:“不行,我们手上没有利子规身份和她勾结幽云教的证据,圣上也不会轻易相信我们,搞不好被利子规反咬一口,那时候御史府才是真正大难临头。而且,我之所以不想揭穿利子规的身份,也有我自己的顾虑。这是我跟宰相府的一场持久战,谁胜谁输现在都很难说。”洪恭仁说着,忽然外面大风呼啸,把书房中三个窗户都吹开,一时书画纷飞,洪恭仁念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云毅静静地在房间里用纯白的布抹擦无尘剑,无尘剑不沾风尘,却偏偏落入尘世中,惹来一身俗垢。云毅铭记洪恭仁的箴言:“此无尘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贤士为镡,以豪桀士为夹。其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下法方地,中和民意,以安四乡。”
08、爱恨纠缠死方休
大相国寺是京城最大的寺院,深得帝王尊崇,养僧千余人,是第一座“为国开堂”的“皇家寺院”。寺内殿阁庄严绚丽,僧房鳞次栉比,花卉满院,云霞失容,堪比少林。
主持弘海大师率领众徒在寺门口迎接利子规,双手合十,道:“老衲参见娘娘。”
利子规下了轿子,走到寺院正门,开口道:“大师不必拘礼。”她随着主持踏进寺内,来到大雄宝殿,殿内屹立着一尊四面千手千眼的观音雕像。她便跪下虔诚地参拜,之后站起身。
弘海主持道:“娘娘,你可知这尊观音为何有千手千眼?”
利子规道:“想必观音大士本领好,救苦救难,神通广大。”
弘海主持道:“远古有一个传说,有一位身患重病的明君,敌国趁机进犯其国,明君的病却久治不愈,形势危急,经一个仙人指点,只有国王身边最亲的人用双手双眼做药引子,才能治愈国王的病。国王的三公主深明大义,毅然献出自己的双手双眼。佛祖深为感动,特封她为千手千眼观音,专为万民消灾解难。”
利子规道:“这位三公主舍生取义,孝感动天。要是我,我也会舍弃性命。”
弘海主持道:“阿弥陀佛!娘娘深明大义,望娘娘能辅佐吾皇,愿佛祖庇佑我大宋。”
随后,弘海主持指引利子规来到八角琉璃殿北边一处景致幽雅的花园,对她道:“娘娘,这几天委身你住在园内。”
利子规道:“大师客气了。”她望了望花园,指着一间名为“洗心池”的禅房,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弘海主持回答:“那是凡人沐浴净身,洗清自身罪孽,净化灵魂的清静之地。”
利子规想了想,道:“那我也可以去洗吗?”
弘海主持道:“娘娘当然可以,佛门广度有缘之人,洗心池恭迎凤驾。”
利子规道:“有什么戒规要遵守吗?”
弘海主持道:“娘娘沐浴净身,在里面住上四个时辰,潜心向佛,明日醒来后便重新为人。”
利子规道:“是吗?那我倒要试试。”
夜幕降临,四周一片静寂。染脂陪利子规进到洗心池,对她道:“姑娘,让我来服侍你沐浴更衣。”
利子规察觉到屋内有阴寒的剑气,心中有些惊恐。待她冷静下来,发现这种剑气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时,她便不再担忧了。她回头对染脂道:“不用了,你出去吧,到花园门口守着,别让外人进来。”
染脂道:“好的,奴婢告退。”说完后出门而去。
利子规卸去一身锦衣,从滚滚红尘中出来,回归到一副原始。她只身步入清池,躺在水里,让清水洗去一身的尘垢。濯清波以洗心,对明镜而自鉴,利子规的心灵在此刻得到短暂的安详。但是当她的手触摸到背上的印记时,仇恨的火苗又在心底燃烧,就连这清净的水也无法浇灭燃烧的怨忿。“我是要下地狱的人,不需要得到救赎。”她铁定心想道,扫了一眼禅房,终于浮出水面,放下纱帐,躺在榻上安歇。
云毅穿着夜行衣,从屋顶轻轻飘落到地上,刚才他一直躲在靠近门的一根横梁上,害怕水池里倒映出他的身影,露出马脚被利子规发现。此时他早已拔出无尘剑,把剑藏在身后,遮住其光芒,然后往纱帐内走去,伺机一剑刺中利子规。胜负就在这快且准的一剑,他到底下不下得了手?也许以后他会为今天杀她而痛苦,但似乎这是注定的事情,他要杀她。
云毅掀开纱帐,一剑便要刺下去,哪知在掀开纱帐的这一刻,他看到了一副绝美的胴体。利子规一丝#不挂地躺在榻上,蜷着身子,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披散着,把玉白光滑的后背晾给他看。她后背靠左肩的地方有一处印记,绘着一头展翅的金色凤凰,分明就是凤凰彩翼的雏形。
云毅的呼吸又一次停止,从在嵩山瀑布下看到她如出水芙蓉般惊艳,再到现在看她像海棠春睡般妩媚,这一切都是她有意而为之,故意要为难他。云毅赶紧转过身,手执紧无尘剑,以防遭她暗算,他叫道:“快穿上衣服。”
利子规起身从背后抱住他,对他道:“你转过身,看我到底美不美?”
云毅仰起头、闭紧双眼,一动都不敢动,他语音颤抖、十分痛苦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利子规赤#裸的身躯缠得他更紧了,道:“我想知道你进到洗心池,是不是也能放下七情六欲,洗去一身罪孽?”
云毅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他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不得不冷静下来。他终于举起无尘剑,对利子规道:“放手!不要逼我。我虽然摆脱不了你,但是可以一剑刺穿我们的心脏,你不想死得这么难看吧?”
利子规不相信他会这样做,但她还是听他的话,慢慢松开他。
云毅喊道:“穿上衣服。”
利子规便真的移步向榻上走去,拾起一件轻衣,披上身子。她在轻衣下藏了一把匕首,此时正悄悄拿在手里。她见云毅不敢转过身,就亮起匕首,刺向他后脑。
云毅感到她太久没有动静,心里不免有所提防。便在这时,他看到脑后银光一闪,似有杀气。
他立马转过身,利子规收起匕首,湿滑的娇唇缠住他的嘴,热烈地吻着他。她的手移向他握着无尘剑的手,抚摸着他宽厚的手掌,就像在抓住他的心一样,慢慢让他卸下防御,丢下无尘剑。
无尘剑响亮地坠在地上,利子规抽出身,目光如水地凝视他,柔声对他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未喜欢过任何人。我不会当什么皇妃,荣华富贵,在我眼里不过过眼烟云。”她又去吻他,以表她赤诚的心意。
云毅一生从未有过这种窒息的感觉,面对着她炙热的深吻,他的痛苦可想而知,曾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抱紧她,吻住她,之后又禁忌地推开她,但是他推不开她,她像水母一样粘着自己,洗刷他一切忧虑的感官,只让他心里眼里都只容下她,她爱他亦如他爱她。
偏偏在这时,云毅的眼角真真切切瞥到有银光瞬间便要落到他背上。他幡然醒悟,抓起她的手到眼前一看,果然她的手上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云毅不敢相信,伤心欲绝地抓着她拿匕首的手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利子规瞪着他,换了一副冷酷的神情,一字一句地道:“你是来杀我的,我不杀你,你便要杀我。”她使出内力,跟他较起劲,把匕首推到他心口。
云毅不可能束手待毙,他使出功力,把匕首慢慢往回推。
匕首就在这一进一退间来回徘徊,就如他们的感情在海水中起起落落一样。利子规不复先前的柔情,她的眼神变得狂妄而又陌生,似乎她有多爱云毅就有多恨云毅。
说时迟那时快,云毅忽然松手,利子规从未想过他会忽然松手,她的匕首势不可挡地插入他的心口。
匕首刺进他心口的时候就像刺入她心口,利子规拔出匕首,鲜血迸了出来,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摇着头问道:“你……你为什么要放手?”
云毅忍住剧痛,从地上摸起无尘剑,道:“我答应过叔叔,不能杀你,除非你杀了我,这个誓言已破,我要杀你。”他执剑对准她的脖子刺去。
利子规突然猖獗地笑道:“好呀,你杀我呀。你就快死了,你敢保证你现在的剑法比我的喊声快,你就动手。不然的话,我还剩一口气,不仅你会死无葬身之地,就连御史府的人都会被五马分尸,你有这个胆量就动手。”
云毅的剑停下来,脸庞因为极度的悲愤而扭曲,他用剑指着利子规道:“我看错你了,我一直都看错你。”随后他收起剑,捂着不断流出鲜血的心口,寻了一处窗户,跃窗而去。
利子规瘫下来,蹲在地上,一下子感到身体被抽空了。
染脂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地上沾血的匕首,问利子规道:“姑娘,发生什么事?你没事吧?”
利子规握着她的手,对她道:“我杀了他,他真的要死,他真的会死。”
染脂听得一头雾水,问道:“姑娘,你杀了谁?”
利子规自言自语地道:“我不想杀他的,我只是想救他,让他安全逃脱这里,没想到匕首最后刺进他心口,我不知道他会突然放手,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不知自己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
染脂大概明白她在说什么,也只是胡乱地安慰她几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好,他会原谅你。”
利子规醒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失态,她定了定神,念道:“他是不会原谅我的,那也罢了,他算什么人,我不稀罕他原谅,也许他就这么一命呜呼,再没有原谅我的机会。”讲完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当看到右手沾满的是他的鲜血时,她的笑意有几分苦涩。
云毅脱下沾血的夜行衣,靠着无尘剑撑着,跌跌撞撞地跑回御史府。夜色已晚,御史府除了轮班的守卫,其他不想睡的人却也早已躺在床上休息。
云毅一脚便要跨进所住的院子,却见姚慈站在月下,静静地不知在等什么。“娘一定在等我回来。”云毅想道,心里一阵歉意,便努力地挺直腰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院子。还好今天出门他专穿一身暗红色的衣裳,即使血涌出来在夜色中也看得不清楚。“娘,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呀?”云毅挤出笑容,走过去道。
姚慈看到云毅回来,高兴地道:“毅儿,这么晚你才回来呀。”
云毅道:“是啊,有些事忙着便回来晚些。娘你不用管我,也不用每天守着我回来,这么晚了,你早点休息。”说完后他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姚慈看着云毅进到房间,本打算就此回房,但是若不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就不会这么细心地发现云毅在关门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手掌上掉下来。她本不想去理它,可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能抚平为儿子担忧而留在心底的疑惑。她走到他房间的门口,仔细观察,看到滴在地上的竟是鲜血。
姚慈一把推开门,见云毅躺在床上。她提步走上去,掀开他的被子,却见鲜血沾湿了被褥。云毅紧皱眉头,忍着剧痛捂住心口。姚慈颤抖地扳开云毅的手,却见他心口还时不时地涌出血来。“毅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姚慈沙哑了嗓子,翻开房内的箱柜,搜出金创药全部撒到他的伤口上。“毅儿,你一定要挺着,我去找大夫来救你,我……我去找洪大人。”
“娘,不要。”云毅拉住姚慈的手,已经没力气睁开眼睛,他道,“我很累,想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毅儿……”姚慈又坐回床头,悲痛难当地垂下眼泪,她伤心地问道,“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你告诉我,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云毅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更加痛苦,他没有说出那个萦绕在心底的名字。
姚慈却已料到了,她帮他止住心口的鲜血,换了一块又一块纱布,直到他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昏厥过去。姚慈一整晚都没有闭眼,她停不住泪水,在云毅床边悄悄地道:“毅儿,你真傻!你难道不知?真正能伤你的人就是你放在心里的人呀。”
隔天清晨,洪恭仁和史韶华都进到房里看望云毅的伤势。洪恭仁问姚慈道:“云兄弟怎么样了?为什么不一早找大夫,拖到这个时候?”
姚慈道:“毅儿不想让你们担心他,我相信他会没事。”
史韶华道:“李前辈,这种事不是开玩笑的,我马上找慧娘过来救治。”
慧娘赶来为云毅医治,望着他心口,比手道:“好深的伤口,差一毫就刺入心脏,一命呜呼。不过总算捡回一条命。”
姚慈道:“我一晚都用十六针灸法封住他的穴道止血,毅儿自己懂得易筋经,潜意识里也有用经上的方法调血养气。我把续命丹、金创药全都给他用上,希望延续他的性命。”
慧娘比手道:“这样做很好,但情况不是那么乐观,还要观察几日,才知他有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姚慈道:“毅儿那么顽强,一定能挺过去。”
李光也道:“大哥福大命大,绝不会就这么倒下。”
韦虎风道:“我也相信大哥会好起来,不一阵子便生龙活虎。”
洪恭仁遣众人退下,只剩史韶华和他。他跪到姚慈面前,道:“云老夫人,是本官疏忽大意,才使云兄弟受此重伤,差点害了他的性命,本官在此向你赔罪。”
姚慈扶起洪恭仁,疑惑地问道:“洪大人怎么这么说?”
洪恭仁道:“都是我糊涂,派云兄弟去大相国寺刺杀利子规,没想到利子规反而伤了云兄弟,我不应该让云兄弟冒这么大的险,干出这种糊涂的事情。”
姚慈叹口气,道:“唉,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我只希望毅儿能尽快好起来。”
洪恭仁和史韶华出去后,过了一阵,谷辰轩和秋樱也赶到御史府,来到病榻前。
姚慈拉着谷辰轩哭诉道:“轩儿,毅儿伤得很重,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谷辰轩看着云毅的伤势,安慰姚慈道:“娘,你不用担心,云毅一定不会有事。”
秋樱也劝道:“是呀,大娘。以前碰到那么多危险,云大哥都能熬过去,现在也一定行。”
姚慈想了想,对谷辰轩道:“轩儿,你跟娘一起去找一个人,娘要问她为何把毅儿伤得这么重。”
谷辰轩问道:“娘知道是谁把云毅伤得这么重?”
姚慈道:“就是利子规,是她把毅儿伤成这样。”转眼她对秋樱道,“阿樱,你留下来帮我照顾毅儿。”
秋樱道:“大娘放心。辰轩哥,你要好好看着大娘。”
谷辰轩道:“你放心,我知道。”
姚慈和谷辰轩走后,秋樱搬张椅子,坐在床前照看云毅,她时不时拿手帕沾热水捂他双唇和手掌。秋樱帮他擦手掌的时候,看到他手上长许多茧子,那是勤练剑法长在手头的茧子。电光火石间秋樱想起自己那一次失明,有个男人颤巍巍地用温热的手抚着她的脸蛋,显然那是一只没有练过武功的手。“是呀,我早该发现这个问题。”那到底那个宁可她眼瞎也要千方百计留住她的人是谁?
09、各怀居心
姚慈随谷辰轩偷偷潜入大相国寺,来到花园里面。谷辰轩道:“娘,你先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我去探一探利子规在哪里。”
过了一会,谷辰轩回来,把姚慈带到一间佛堂门前。
姚慈见到佛堂内只有利子规一人在诵经,便推门进去。
利子规转身看到姚慈和谷辰轩进来,不由得想道:“莫非他死了?”她抑制住心头的惶恐,假装冷眼相对,讥笑地对姚慈道,“怎么?他死了你来找我报仇?”
姚慈一听,怒不可遏,走到利子规跟前,一掌摑向她,道:“这一掌是我替你姐姐、姐夫教训你。”她上前再摑了她一掌,继续道,“这一掌是我替毅儿还你,你毫发无损,却将他伤得半死。”
利子规被她摑了两掌,脸上火辣,却一声不吭。无论如何,云毅还活着,她着实高兴,早已忘了任何不快之事。过了良久,她才开口道:“既然你儿子没死,以后便叫他凡事量力而为,不要受他人利用,干出脑袋搬家的事。”
姚慈道:“你还敢狡辩?”
利子规道:“你还想再打我几巴掌?别怪我让你们丢了脑袋。”
姚慈指着利子规道:“我今天来还想告诉你一件事,你别想再有机会接近毅儿,你不配!他以后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我活着的一天,我不会让他受你摆布,御史府所有的人都不会让你去摆布他。”讲完后她对谷辰轩道,“轩儿,我们走。”
利子规听到这席话,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涩,她现在才知道自己与云毅之间,一邪一正早已是泾渭分明之事。她永远都得不到救赎,那个一生下来就注定背负仇恨而又亲身经历了炼狱痛苦的不幸女孩,她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只有无尽的诅咒和怨恨永远伴随着她,让她如花的容颜淹没在岁月的长河里,而那个她心底深爱却又被她所伤的人,以后又有谁陪伴在他身边?
利子规斋戒了几天,功德圆满地回到皇宫。皇帝对她道:“美人,后天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朕要封你做德妃,让你戴上凤凰彩翼,与朕到朝堂上受百官膜拜。”
利子规喜道:“多谢圣上恩典。”
利子规与染脂回到清平宫后,染脂问她道:“姑娘,你真要嫁给皇上吗?”
利子规道:“为了报仇,我宁愿牺牲一切,拿到凤凰彩翼后,接下来我就要报复我最痛恨的敌人。”
染脂问道:“姑娘若是报完仇后有什么打算?”
染脂这一问倒是难倒利子规,她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打算,但我是不会留在宫里的。”
染脂又道:“其实皇上对你恩宠有加,他还可能封你为后,让你母仪天下,荣耀一生,你留在宫里未尝不好?”
利子规道:“你错了。皇帝喜欢的只是我的身体而已,我不过是帝皇手里一把团扇,在需要的时候就出入怀袖,在不需要的时候就弃捐箧笥。况且桑之未落,其叶沃若,桑之落矣,其黄而陨。再美的容貌,也有人老珠黄的一天,古往今来,多少嫔妃到了那个时候,免不了被打入冷宫的命运。”
染脂道:“姑娘,你说的也对,我自小呆在皇宫,见过你说的那种事情太多了。”
两天之后,皇宫里红毯铺路、彩灯高挂,喜气洋洋。吉时已到,皇帝命人送来紫金宝箱,利子规激动地掀开箱盖,只见凤凰彩翼耀眼地躺在里面。她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端起熠熠生辉的凤凰彩翼,望着展翅震飞的金色凤凰,跪下默念道:“伊家亡灵,我终于完成使命,拿回血鸣和玉与凤凰彩翼,你们在天之灵只等着我覆灭宰相府。”
利子规把凤凰彩翼戴到头上,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莹如玉的脸颊添了几分神韵,再穿上金红的轻罗宫纱,她便恍如降临人间的凤凰,那般雍容华贵、风姿绝代。
利子规梳妆完毕,染脂喜道:“姑娘,你真美。我去吩咐众人启程。”染脂一打开门,一把长刀穿心而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瞪着眼睛一命呜呼,死不瞑目。
利子规哀痛地喊道:“染脂……染脂……”却任凭自己怎么呼唤,都唤不回一条豆蔻年华的生命,她就这样死了,因为她而死。
孙律成闯进来,拿着滴血的刀指着利子规道:“大胆妖女,竟然图谋不轨,指使人刺杀圣上。”
利子规恨恨地道:“我不知道你胡说什么?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我行宫杀人?”
孙律成道:“混阳真人和太医带着一群武士图谋造反,刺杀銮驾,你敢说你不知情?”
利子规回答:“他们刺杀圣上与我何干?别说我指使他们,我根本就跟他们不熟。”利子规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琢磨,“莫非耶律青事先不和她商量,便指使他们刺杀皇帝?”
孙律成道:“无需狡辩。来人,先把这个妖女给我抓起来,拿到圣上面前问罪!”
利子规道:“我自己会走,不用你们抓我。”她哀伤地望了望染脂,吩咐其他宫女,把染脂的尸体好好安葬,便戴着凤凰彩翼出门而去。
刚要踏出清平宫,忽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把围住利子规的侍卫打得落花流水,孙律成拔刀向那黑影砍去,那黑影铁掌一挥,细粉飞扬,直撒向孙律成,孙律成怕那细粉有毒,不敢硬冲上去拦住他们,就这样让他们跑了。
耶律青把利子规又带回清平宫,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利子规看到染脂的尸体已经被带走,心里异样凄楚,回头质问耶律青道:“为什么你要今日动手,为什么不等我向朱廉报完仇?”
耶律青道:“子规,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嫁给宋帝。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况且你已经拿到凤凰彩翼了,何必非得委屈自己,嫁给宋帝?”
利子规咬着牙关怒视他,道:“你坏我大事,只要我留在皇帝身边,他听我的话,便能一举铲除宰相府,省去我多少气力,你知道吗?”
耶律青回答:“没这么容易的,你留在宫里,多少人恨不得你死。宋帝身边的妃嫔、大臣,哪一个不想方设法对付你。就像今天,你以为真只有我派人去刺杀宋帝吗?”
利子规问道:“你什么意思?”
耶律青道:“混阳真人和太医确实是我派去刺杀狗皇帝的,但今天是个好日子,朱廉也下手了,我们一个要灭宋,一个要造反,看大宋江山鹿死谁手。可惜我们太低估皇帝身边其他大臣的势力,虽然听说云毅受重伤不能入宫当职,我也正是逮了这个绝佳的机会,想要趁他不能护驾时暗杀皇帝。但是云毅平时训养了一批禁军,却是御史府安插在宫廷的耳目,今天就是这一批人发现端倪,拼死护住宋帝,我的刺杀计划才没有成功。我真怀疑到底云毅有没有受伤,这一切会不会是御史府早就设计好的,故意引我和朱廉露出马脚?”
利子规道:“宫里尔虞我诈,本就虚实难辨,那结果怎样?我就成了替罪羔羊?”
耶律青道:“不错,刚才那个姓孙的将领,他和宰相府的人是一伙的,他安排人去刺杀皇帝,一看到计划失败,便把你当成挡箭牌,说你派混阳真人和太医刺杀皇帝,借机除掉你。”
利子规道:“我不会让他们得逞,我找皇帝解释。你只要让混阳真人和太医不要承认,我不就没事了?”
耶律青道:“你找皇帝,皇帝还会相信你吗?就算他不追查,他身边的大臣也会刨根问底,到时什么都水落石出。皇帝知道我们的关系,知道你居心叵测,一直欺骗他,你的下场可想而知。而我也会因为帮你受累,更因为这次暗杀计划而遭殃,到时恐怕我要安全离开宋境都很难。子规,你考虑清楚了吗?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你丢开这个烂摊子,跟我离开皇宫。”
利子规道:“我不甘心!”
耶律青道:“你的仇有的是机会报,大宋江山我也要灭,咱们先离开这里,以后再回来。”耶律青硬拉着利子规逃出皇宫。
皇帝听孙律成禀告利子规半途被人劫走,逃离皇宫,他心里着实一凉,坐在龙椅上径自悲伤:“莫非她真的畏罪潜逃?为什么她要刺杀朕,朕待她那般好,为了她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把凤凰彩翼从皇陵中取出来给她,封她为妃,甚至想要封她为后,她却如此对我。”皇帝越想越是不平,吩咐侍卫道,“来人,给朕听着,就算天涯海角,也要找出利子规,把她带到朕的面前。”
对于刺杀銮驾这件事,皇帝始终不明白利子规为何这样做,但混阳真人和太医却都承认受利子规指使的事实。皇帝一怒之下,将他们二人斩首,以泄恨意。其实这是朱廉和耶律青共同策划的阴谋,利子规怎么都想不到耶律青会瞒着她和朱廉勾结,在她的大婚之日联合起来密谋刺杀皇帝。当然他们也想到事情败露后的对策,就是让混阳真人和太医把这个罪责推到利子规身上,使利子规成为众矢之的,耶律青再出面,带走利子规。如此利子规也不用嫁给宋帝,一举两得。
利子规收好凤凰彩翼,背在肩上,出到宫外,冥思苦想复仇大计。她想起朱星延,对耶律青道:“我还有一个筹码,你帮我救醒朱星延。”
耶律青以大局为重,考虑好跟朱廉联合夺取赵宋江山,自是不愿帮利子规对付宰相府,便道:“子规,你有完没完?以前都是我帮你,现在我应该做我要做的事情了。等夺取赵宋江山后,你要杀谁我就帮你杀谁,好吗?”
利子规反驳道:“夺取赵宋江山,不应该先消灭宰相府吗?”
耶律青道:“子规,你这是在骗我还是骗你自己?宰相府有叛逆之心,它不会成为我灭宋的绊脚石,反而可能是我的垫脚石。”
利子规道:“原来你把算盘打到朱廉身上,你想跟他联手,是不是?”
耶律青道:“子规,你胡说什么?他永远是你我的敌人,我恨他还来不及,怎么会跟他沆瀣一气?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利子规道:“男人就是喜欢说一套做一套,鬼才相信你的话。”
耶律青笑道:“那你等着瞧好了。子规,你知道我接下去要做什么事吗?”
利子规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要做什么事?”
耶律青道:“我先让燕姬和湘女回到大辽,接下去我也要回辽国了。”
利子规嘲讽道:“是呀,你这个辽国王爷,屡战屡败,不回去老窝呆着,留在这里也没用。”
耶律青指着她道:“子规,你这张嘴尖酸刻薄,不知道哪个男人受得了你?”
利子规道:“谁要你受得了我?是你自己给自己难受。”
耶律青又笑道:“好,就当我纯粹招罪。子规,跟我一起回大辽吧,我让你见识我的毒海,与你分享我的一切。”
利子规落寞地道:“你的一切不是我的,你也不是我的,我很清楚,也很明白。”
耶律青道:“子规,干嘛老是跟我讲扫兴的话,我的一切就是你的,你不明白?”
利子规道:“好了,我无话可说。”
耶律青暗中走访宰相府,对朱廉道:“这次失败,的确可惜,倒不如让子规一直留在皇帝身边,兴许我们尚有机会。”
朱廉道:“耶律王爷,万万不可,这个利子规心肠歹毒,你恐怕只看到表面,未识其骨。”
耶律青板着脸道:“要论歹毒,我和你也不相上下,只是她是你的死对头,你容不下她。”
朱廉道:“耶律王爷,对于她的事咱们不谈,我不追究她当年到底是怎么逃出生口,也不计较她谋害我儿的性命。咱们别为一个女子伤了和气,坏了大事,好不好?”
耶律青想到利子规的贞操,他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贞操,偏偏让眼前这个男人夺去,他心里的恨不言而喻,却只能把这口气忍下去,对朱廉道:“好,不提她。”
朱廉道:“耶律王爷,刚刺杀完皇上,现在是个敏感时期,本相要先歇手,不然被御史府的人发现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不知你有何打算?”
耶律青道:“本王准备带一个大宋的公主回去大辽,和亲联姻。”
朱廉道:“耶律王爷,皇上的亲姐妹早已出阁,大宋没有可以联姻的公主,你这样做恐怕是另有所图吧?”
耶律青道:“朱相爷猜得对,宋帝一定会赏我一个公主,到时我戳穿这个假公主的身份,将她折磨死,再还给宋帝,借机挑起辽宋之间的战争,我师出有名,向我主借兵,一举南下,消灭大宋,扶持你为帝,你说好不好?”
朱廉拍掌道:“高!耶律王爷果非池中之物,乃是人间真龙。”
10、一去紫台连朔漠
御史府内,洪恭仁和史韶华进到云毅的房间,洪恭仁道:“云兄弟,看你容光焕发,伤势应该好得差不多吧?”
云毅回答:“我躺那么多天,什么病痛都好了。可惜宫里发生那么多事,我一件都没有帮上忙,倒是愧对大人和圣上。”
洪恭仁道:“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你受伤静养期间,引出幽云教和朱廉的惊天阴谋,他们暗杀圣上不成,只好把罪责推给利子规,圣上将混阳真人等人斩首,利子规畏罪潜逃,不再妖言迷惑圣上,皇宫从此得以安宁,这就是大幸。”
云毅道:“大人,混阳真人是幽云教的人,他与利子规合谋设计凤凰彩翼,之后他们又暗杀圣上,这我可以理解,但你说这次暗杀计划也有朱廉的份?幽云教怎么会和宰相府勾结到一起,依我看利子规一心报复朱廉,绝不会赞同耶律青和朱廉联合。”
洪恭仁道:“这也令本官很奇怪,反正朱廉、耶律青和利子规三人关系错综复杂,既对立又联合,狗咬狗说不清,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搜集耶律青和朱廉刺杀圣上的罪证,向圣上举报。”
云毅道:“这次虽然没什么损失,却让利子规拿走凤凰彩翼。”
史韶华道:“皇上不会善罢甘休,单是利子规指使人暗杀銮驾这一条,就够她死十次。”
洪恭仁道:“她是越陷越深,伊家后人,本官想饶过你也无能为力。”
云毅听着洪恭仁叹气,心也在隐隐作痛,他抚了抚心口上的伤疤,不再言语。这次大难不死,纯属侥幸,他要忘了她,永远地忘记她,让这段不为人知也不被祝福的感情,永远地葬送在记忆深处。他还是御史府的云毅,是圣上的助手,是姚慈的好儿子。他承载了太多人的希望,绝不会让自己就这样毁在一个曾经差点杀死他的女子手里。
皇宫内,耶律青摇头对皇帝道:“陛下,本王绝没想到嵩山上那个最纯真和美貌的婢女,竟会指使人刺杀銮驾,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皇帝道:“朕也意料不到。”他神色哀伤,又对耶律青道,“朕派人四处找她,想要问清她原因,却不知她身在何处。耶律王爷,朕没有找到她,你可有她的下落?”
耶律青道:“怏怏大宋,人马何其之多,陛下都找不到她,何况我呢?”
皇帝道:“那也是,想必她躲起来了,但是无论如何,朕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她给朕一个说法。”
耶律青道:“陛下,本王今日来,是想旧事重提,不知圣上把哪位公主许给本王?”
皇帝一听,支支吾吾地道:“这……这……”
耶律青追问道:“是哪位倾国倾城的公主?”
皇帝道:“朕的姐妹不多,耶律王爷,容朕再想想,朕两天之内给你答复。”皇帝说完后便急匆匆地退朝。他回到行宫,对太后道,“母后,耶律王爷又来催促公主一事,该怎么办才好?不然朕实话实说,只是多次失信于人却是不好。”
太后道:“皇儿,既然耶律王爷几次三番提出宋辽联姻,足以显示他的诚意,这是定下来的事情,你何不在宗室中挑选一个郡主,封为公主,嫁到辽国?”
皇帝道:“这倒是好主意。朕那些堂妹们,哪一个是没婚配的,朕马上叫太监去找。”
太后道:“哀家已经想好人选,就是梁王的女儿西夕郡主,皇儿意下如何?”
皇帝问道:“母后怎么会想到她?”
太后道:“她出落得婷婷玉立,娴雅端庄,哀家甚是喜欢。可惜她辞掉与朱廉儿子的婚事,若不趁此机会,恐怕一辈子都嫁不出去。皇儿难道要她一辈子呆在素心阁,犹如遁入空门般清心寡欲?”
皇帝道:“母后的话也有道理,不过皇叔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就怕他舍不得。”
太后道:“哀家实在也是想不出其他合适人选,况且西夕郡主的性子雍容淡定,不像其他亲王的女儿刁蛮任性,她们若嫁到辽国去,恐怕会闹得鸡犬不宁,到时连累了两国的邦交就不好。”
皇帝道:“母后所言极是。”
太后道:“那你就下旨吧,哀家会劝服梁王,还有此事不要大肆宣扬,如果耶律王爷知道咱们用一个郡主封为公主,明明是我们非常有诚意联姻却反而会被认为毫无诚意。”
皇帝道:“儿臣遵旨。”
此旨传到梁王府中,梁王刚要进餐,一听之下筷子坠地,站起来道:“怎么会这样?皇上要封西夕为公主,让她远嫁辽地?”
安氏涕泪交加,哀求梁王道:“王爷,不可以呀!我们就只有西夕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们的心肝儿,不能让她嫁到那么遥远荒凉的地方。”
太监道:“王爷、王妃,你们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确实割舍不下亲情,但郡主封为公主,远嫁辽国和亲,这是极大的荣耀,也是王爷为国尽忠的时刻。太后考虑再三作此打算,望王爷、王妃不要辜负太后和皇上的厚望。”
梁王接旨之后,对安氏道:“夫人,本王会再进宫和太后商讨此事。”
喜儿偷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气喘吁吁来到素心阁,对穿着一身灰绸、梳着飞天髻坐在檀香前念经的西夕郡主道:“郡主,不要再念了,大事不好,皇上下旨要封你为公主,把你嫁给辽国王爷。”
西夕郡主听后,放下经书,淡淡地道:“上次太后召我入宫,对我关怀细微,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喜儿急得蹙紧双眉,对西夕郡主道:“我的郡主,你还不傻,那该怎么办?”
西夕郡主望了望经书,道:“一切都是命理的事,我也决定不了。天意如此,我不敢不从。”
喜儿气得直跺脚,道:“我的郡主,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什么叫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西夕郡主从容地笑了一笑,道:“好了,喜儿,不要贫嘴。我有事交代你,你能帮我办到吗?”
喜儿道:“奴婢这条命是郡主的,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喜儿天不怕地不怕。”
西夕郡主道:“我若真要嫁到那么遥远荒凉的地方,此生恐怕不能再回来,你就不要陪我去了,留在王府,帮我为父母尽孝,好吗?”
喜儿一听,鼻子一酸,拼命摇头道:“郡主,你这一生去哪里,喜儿就陪你到哪里。喜儿是郡主的开心果,这一辈子都要侍候郡主。”
西夕郡主道:“喜儿,人生难得一知己,你我情同姐妹,对你我放心得下,你答应我吧?”
喜儿擦干眼泪,道:“郡主,我想到一个办法了,反正辽国王爷也不认识什么公主郡主,我代你出嫁,到那种苦寒之地,郡主你留在王府里,这样好不好?”
西夕郡主道:“喜儿,你太儿戏了,这种办法如果可行的话就不会轮到我去和亲。朝中耳目甚多,若是传到辽国王爷那里,知道大宋用一个婢女代替公主出嫁,对国势不利,我不能做千古罪人。”
喜儿抱着西夕郡主,道:“郡主,那怎么办才好?难道你真要嫁到那种蛮荒之地,老死异乡,一辈子都不能回来大宋?”
西夕郡主拿起经书,念道:“听天由命。”
梁王和安氏苦口婆心入宫劝谏,跪到皇帝和太后面前。
太后道:“皇叔,哀家明白你的难处,但是郡主迟早得出阁。西夕聪颖过人、贤良淑德,汉有昭君出塞、唐有文成公主入藏,都成就一段人间佳话,若西夕郡主嫁到辽国,也能成为皇室典范、芳名远扬。”
安氏泣泪道:“太后,我不要女儿有什么美名,只要她能常伴我左右,以解相思之苦。”
太后道:“安氏,哀家也非常舍不得西夕郡主,但是女大不中留,哪能常伴身边?哀家的女儿不是也嫁到五湖四海去了。西夕郡主端的是一副好容貌,应该找一个好婆家,辽国王爷地位显赫,配得起郡主,绝不会委屈她。”
梁王和安氏明白再怎么多说,也始终改变不了太后和皇帝的决心,只有把一肚子苦水吞回去。
皇帝道:“皇叔,朕现在封西夕郡主为贞和公主,赐予浓厚的嫁妆,三天之后,恭迎辽国王爷的迎亲队伍,启程同回辽国。”
梁王和安氏神情沮丧,只能谢礼离宫。
三天之后,耶律青大张旗鼓,到皇宫迎娶贞和公主。西夕郡主换去一身灰色的绸衣,穿上鲜丽的红裳,盘着高髻,戴上花冠,依依惜别地离开汴京。
长风万里送秋雁。金色的车子,套有垂着的彩缨,长长的迎亲队伍,在荒草萋萋的天地间行走,夕阳西下,断肠的人远在天涯。原来西夕这个名字本身就注定悲剧。“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夜月魂。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西夕郡主在心底深深地呼唤道,“父亲、母亲、喜儿,你们在哪里?”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御史府内,洪恭仁对云毅和史韶华道:“真是奇怪,怎么会跑出一个贞和公主嫁到辽国?本官曾有耳闻,皇上早无姐妹可以出阁。”
史韶华道:“这是不是权宜之计,皇上随便找一个宫女嫁给耶律青,缔结秦晋之好,缓和两国邦交?”
云毅道:“如果是这样真可惜了这名宫女,耶律青就像虎狼一样,为人歹毒、居心叵测,他还有一个善妒的夫人,任何女子嫁给他都不会好过。”
他们正谈着话,梁王携着喜儿十万火急地拜访御史府。洪恭仁请梁王到议事厅就坐,问道:“王爷,你神色匆忙,不知有何贵干?”
梁王道:“喜儿,你快说。”
云毅听到“喜儿”这个名字,眼前一亮,蓦然想起一两年前在峨眉山受过白老叟之托,寻找她的孙女喜儿,莫非这个他见过几次面的小姑娘就是?他心里抑制不住激动,心想若是白老叟知道孙女尚在人世,并且活得还好,不知有多高兴。
喜儿道:“奴婢今日本想随郡主远赴幽州,哪知在另外一辆马车上,瞥见朝廷通缉的钦犯利子规,便借故赶紧逃出,回来通风报信。”
洪恭仁越听越糊涂,问道:“郡主怎么会远赴幽州?听闻不是贞和公主下嫁到辽国吗?”
梁王道:“洪大人早知道皇上已无姐妹出阁,贞和公主就是本王的女儿西夕,她要嫁给辽国的耶律青王爷。”
洪恭仁、云毅和史韶华都大吃一惊,万想不到刚才他们在感慨的那名悲惨命运的宫女竟是西夕郡主。
梁王道:“本王来见洪大人,是想请洪大人和我一起进宫面见圣上,禀明利子规与耶律青早就谋和,两人关系匪浅,以此解救我的女儿。”
洪恭仁道:“理应如此,本官也是早有怀疑,苦于没有证据。还好有个丫环证明,本官这就随梁王进宫。”
云毅道:“大人,我也跟你去。”
四人来到宫内,喜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明皇帝,她道:“万岁,那时候耶律王爷骑着青骢马在前,西夕郡主坐在金车上,后面还跟着几辆马车。奴婢下来为郡主舀一壶家乡的水留作纪念,真的就瞥见利子规坐在后面的马车上,神态悠闲懒散。”
皇帝问道:“你一个梁王府的丫鬟,怎么会认识利子规呢?”
喜儿道:“奴婢在宰相府见过她两次面,利子规就算化成灰,奴婢也认得她。她破坏了郡主和小侯爷的婚事,害得郡主郁郁寡欢,奴婢恨她入骨。”
云毅出言道:“圣上,属下能够证实喜儿姑娘的话。利子规勾结耶律青图谋不轨,可惜我们一直没掌握确凿的证据,所以未能禀明圣上。而且,耶律青确实是邪教首领,前日暗杀銮驾的混阳真人,其真正身份是蜀城观掌门,早已降服于幽云教,听从耶律青的吩咐进宫。”
皇帝一听,实在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他喃喃自语道:“莫非耶律王爷一直在欺骗朕?皇陵、凤凰彩翼、混阳真人,这一切早就策划好?就连利子规也是耶律青安排到朕的身边来监视朕,他们一得到凤凰彩翼就对朕动了杀机?”
云毅道:“请圣上相信耶律青的狼子野心,迟早会对大宋江山不利。”
洪恭仁道:“圣上,就怕耶律青这次硬娶公主,也是早有所图,动机绝不简单。”
梁王道:“请皇上下旨解救我的女儿,不要让她羊入虎口,嫁给耶律青,遂了他的心意。”
皇帝幡然醒悟,道:“对!对!快点迎回西夕郡主。”他对太监道,“传下去,吩咐各路驿站,禁止辽国使者耶律青前行,叫他留下西夕郡主,莫伤她分毫。”
太监应道:“奴才速速传命。”
过了晌午,皇帝接到各路驿站传来的消息,耶律青硬闯关口,带着西夕郡主出关。皇帝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他赶紧传来梁王府和御史府众人商议对策。
安氏一听到这个坏消息,呼天抢地,喊道:“我的女儿,你怎么这么命苦?”
云毅见众人沉浸在悲哀中,心感有愧西夕郡主,若是他能早点找到证据揭穿耶律青的真面目,西夕郡主也就不会沦落至此。他自告奋勇,上前启奏道:“圣上,请允许属下带兵远赴辽地搭救西夕郡主。”
梁王和安氏听后精神抖擞,梁王连连点头道:“不错,云大人骁勇善战,屡战屡胜,从不辜负圣恩,请皇上成全,让他解救我的女儿。”
皇帝道:“云毅,你有这等本事甚好,若救得了西夕郡主,朕定有重赏。”
云毅回到御史府,辞别姚慈,对她道:“娘,我这次远赴辽地,不知能不能救得了西夕郡主,也不知能不能……回来……”
姚慈抚着云毅的脸,道:“毅儿,娘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莫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说着流下眼泪,颗颗落到云毅手上。
云毅心情沉重,每一次履行使命,他都抱着九死一生的念头,只是这一次不一样,因为他尚有母亲在堂。姚慈在拉住他,挽回他,让儿子不要拿命去拼搏,他应该多替母亲着想。云毅望着姚慈,道:“娘,你保重,孩儿定会平安归来。”他在院门口看到谷辰轩和秋樱,又对他们道,“娘就拜托你们了。谷辰轩,下次回来,再喝你和秋樱的喜酒。”
秋樱坚定地道:“云大哥,长幼有序,如果你不成亲的话,我和辰轩哥是永远不会成亲的。”
云毅苦笑了一下,便出门而去。
梁王在府外为他饯行,道:“云大人,你和御史府的恩德本王一生都不会忘记,望你携小女平安归来。”
云毅点了点头,李光和韦虎风对他道:“大哥,此次前去要多加小心。”
云毅道:“兄弟莫要挂念,你们留在御史府照看好洪大人。”他最后望了望洪恭仁和史韶华,拜了一拜,骑上马,带着一队禁军头也不回地走了。
11、死生契阔情起波
云毅和众禁军骑的都是高大健硕的马匹,日行千里,出了汴京,向北而去。关山漫漫,天幕苍苍,踏过浅河,飞过山冈。他们日夜兼程,奋力追赶,终于遥望到西夕郡主的金车。适时残阳如血,把大地渲染得幽僻诡异。
禁军首长耿卫禀告道:“云大人,这里就是雁门关,乃是宋辽的分界。”
云毅道:“见到西夕郡主了,咱们怎么救出郡主,摆脱幽云教,这些都要细细打算。还有幽云教擅长施毒,咱们要小心防毒,不然别说救到郡主,就算自己的性命也是难保。”
耿卫问道:“云大人,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云毅道:“夜晚时分正是狙击最好的时刻,咱们先等他们落脚,看清地势后再动手。”
黑夜渐渐吞噬大地,荒凉的山谷里晚风簌簌,狼声嚎叫,马蹄嘶鸣。
耶律青早就吩咐一部分人先行搭好简陋的山寨,以便他们夜晚落脚。此时山寨内灯火通红,耶律青高坐在寨台上,举着酒坛大口大口喝酒。这么多年他呆在大宋,身上的粗犷之气被消磨殆尽,此时回到阔别已久的辽地,那份狂野之气又暴露出来。他喝完酒,把酒坛摔向金车的车辙,却听车内一点声响都没有,耶律青不禁问手下道:“她不会咬舌自尽吧?”
手下禀告道:“没有,只是她不吃不喝不吭声,一直坐在车上。”
耶律青粗声大气地骂道:“她耍什么脾气?只不过是个冒充公主的赝品,有什么了不起?就算是大宋的公主,在我耶律青眼里也不过是一堆屎。待我将她折磨死,再把这个冒牌货送回大宋,借口举兵南下。”
利子规在阁楼上歇息,听到耶律青满口粗话,心里厌烦,便嚷道:“耶律教主,你今天喝多了,别扰我清梦。”
耶律青跳起来,朝着阁楼上喊道:“子规,连你都讨厌我,你喜欢的是小白脸对不对?哼!总有一天,我要征服了你,这个世上没有我耶律青得不到的东西。我……我现在就先去征服她。”他趁着酒气,走到金车前,一把踢开车马,把西夕郡主从车内拽出来。
西夕郡主被他的鹰爪抓得生疼,只能默默忍受,从车厢内下来,珠泪涟涟地望着耶律青。
耶律青擦了擦眼睛,看着她道:“果然长有几分姿色,气质沉稳,还缠着一对三寸金莲,真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阁楼上传来利子规银铃般的娇笑声,她道:“耶律教主,怎么一堆屎在你眼里又变成大家闺秀了,看来男人的心真是不可捉摸,男人的鬼话更是不能相信。”
耶律青回到座位上,端起酒坛又喝起来,他边喝边问道:“子规,你是在吃味吗?”
利子规不回答,她不过是怜悯这个所谓的贞和公主,成为国家之间的牺牲品,千里迢迢下嫁到辽地,遭受这般屈辱。
耶律青看出利子规不在意,他气得叫道:“子规,你回答我,如果你说你吃味的话,我今天就放了她。不然,我在这里便要了她。”
利子规心头不爽,大声驳道:“我岂是你威胁得了的?可笑!”
耶律青道:“好,有意思。”他一怒之下把桌台上的酒全部横扫在地,一双狼眼在幽暗中放着青光,射向西夕郡主。
西夕郡主感到小脚上都动着冰,冷得想把身体缩进骨头。她看到耶律青走向她,要将她横抱起来,她动都不敢动,只有静静等待命运的裁决。
说时迟那时快,山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划破黑夜的死寂,耶律青抬眼望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一匹矫健的红马踏烂了五尺多高的栅栏,从外面飞奔进来,驰到西夕郡主身边。
耶律青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大驾光临,原来是云大人,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望了阁楼一眼,显然是说给利子规听的。
利子规听到云毅到来,心里再也不能平静,她赶忙起身,从榻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穿上鞋子,只好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木板上,来到窗前。窗前掩着一块灰色的帘布,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利子规一用力,竟把窗帘拉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她终于看到云毅,他就站在西夕郡主身边,穿着一身深蓝近黑的衣衫,一脸坚毅的神情,如同黑夜般深邃。
云毅对西夕郡主道:“郡主莫怕,我是奉了皇命救郡主回京。”
西夕郡主望着眼前这个再一次毫无征兆闯入她视线的男人,脸上露出感激的微笑。以前她从不正眼看他,是因为从小的素养教她要退而隐避,深藏不露。但是现在这种状况不同,她见他冒着生命的危险毫无顾忌闯进来救她,她心里的感动可想而知。
耶律青道:“好呀,想要英雄救美,看你到底有没这个本事。”他眼神一横,目露杀色。众手下操起兵刃向云毅砍去。
云毅把西夕郡主拉到身后,无尘剑一出,上下抖动,横竖一劈,把首攻的人击倒在地。
耶律青道:“我的人马还多着呢,大家给我上!”
众人蜂拥而上,长枪结成网状,齐齐向云毅攻去,把他和西夕郡主围在一个又一个的枪阵中。每一次西夕郡主感到背后阴寒,敌人的长枪即将刺入身体,只差那么一截时,就被云毅的剑端挑开。她的手心冒汗,腿脚不由得发软。
耶律青一怒而起,操起长剑向云毅扫去,以雪上次的耻辱。如今他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而云毅也多了个顾忌,耶律青的优势甚是明显。
云毅一招“凌厉中原”,飞剑奇快击向四面八方,俨如千军万马,其意气风扬,无人能比。
耶律青见状,右手出招,左手一弹,便有飞虫之类袭击云毅。
云毅畏惧其飞虫有奇毒,只有一手攻敌,一手拂袖打落飞虫。哪知飞虫一死,细粉散出,云毅赶紧对西夕郡主道:“郡主,快点屏住气息。”他无奈之下攻势渐弱,只能以防为主。
西夕郡主躲避枪剑,奔得疲惫,跑不动瘫软于地。
云毅拉起宝马暂时挡住敌人对她的的进攻,他护着她问道:“郡主,你怎么了?”
西夕郡主身处混乱的厮杀中,感到生存无望,不由得泄气,对云毅道:“云大人,你自己走吧,谢谢你千里迢迢来救我,不过你救不了我。”
云毅猛地使出劲招,暂时缓解攻势后退到西夕郡主身边,他扶起她坚定地道:“郡主,你不相信自己,但是一定要相信我,我就算死也要把你救出去。”
西夕郡主被他刚毅的眼神憾住,仿佛像抓到救命稻草。她点了点头,重新燃起希望。
便在这时,天上连连爆破烟花,不时落下烟火,随即霹雳的爆炸声响,整个山寨都震动起来,原来掉落的烟火引燃堆在山寨四周的炸药,瞬时熊熊烈火,包住整个山寨,火气冲天,扑面而来。
云毅笑了一笑,道:“郡主,我们走。”他拉起她奔到马上,挥起马鞭直往外冲。
利子规在阁楼上目睹这一切,心中也佩服云毅的机智和果敢,直等到他拉起西夕郡主扬长而去时,她才意识到他要离开她。
耶律青暴跳如雷,喝道:“快点救马,把马拉出来,给我追!”
云毅狂奔出来,耿卫等禁军骑着马在远处等他。耿卫道:“云大人,此计甚妙,多亏你孤身犯险,吸引他们的注意,我们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炸了山寨。”
云毅回头对坐在背后的西夕郡主道:“郡主,我一直在等耿卫他们炸毁山寨,才能带你逃脱出来,让你久等了。”
西夕郡主摇了摇头,哽咽地道:“多谢云大人舍命救我。”
耿卫问道:“云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毅道:“他们就要追来了,咱们兵分几路,分散他们的兵力,各自对付他们。”
耿卫道:“好。”说后便指挥禁军分成三路,各往一个方向散开。
云毅带了几个禁军,往左侧的道路而去。
耶律青骑马驰出,来到分叉口勒住马缰,望着尘土飞扬,之后对众人道:“往左边追。”
手下问道:“教主,你怎么知道云毅是逃往左边?”
耶律青笑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左边路口的尘土隐隐发光,那是因为我在云毅身上撒了萤光粉,荧光粉在黑夜中兀自发光。”
手下个个贺道:“教主英明。”
云毅不久也发现他和西夕郡主身上都会发光,光粉在疾驰中抖落到地,尘土便也在黑夜中闪着青光。他听见后面嘶鸣的马蹄声,心里不由得着急。
西夕郡主蹙眉道:“云大人,追兵追上来了。”适时连弩向他们射来,一时箭雨纷飞,几个禁军的马腿中箭,停滞不前,不一会便中箭身亡。
云毅奋力扬着马鞭,在山林中穿梭,微微的口哨声传来,树上的毒蛇时不时攻击他们。云毅忽然下定决心,对西夕郡主道:“郡主,我之前探过路,往上面去是断崖,要摆脱后面的追兵,我有一个办法,不知你愿不愿意陪我冒险?”
西夕郡主道:“一切都听随云大人的。”
云毅掉转马头,往断崖上冲去。来到断崖,但见明月高挂在空,却不识人间惨剧。
西夕郡主悲伤地对云毅道:“云大人,前面没路了。”
云毅侧过头对西夕郡主道:“郡主,你知道吗?我今天救你跟以前我叔父去救我婶娘的情况十分相似,他们也遇到断崖,也有踟蹰不前的时候。”
西夕郡主问道:“那他们最后活下来了吗?”
云毅点了点头,道:“活下来了,所以我叔父才能娶到我婶娘。”
西夕郡主在一次次绝望中重拾希望,她对云毅道:“那你婶娘一定是得到命运的垂怜,才能有幸遇到你叔父,不仅在险境中逃生,还能嫁给你叔父。”
云毅道:“心诚则灵!郡主,我之所以带你来断崖,是因为没有办法,我们唯一逃生的机会,就是绝处逢生,飞奔到对面的山崖。”
西夕郡主望着月光下对面十来米处的山崖,如同天上的广寒宫那般遥远,她摇了摇头道:“云大人,那么远的山崖,光线又暗,我们怎么能飞得过去?”
云毅道:“我从小生在峨眉山,早习惯黑夜中洞察山路。而且你看我们身上的荧光粉,恰恰起到照亮的作用,不过就得牺牲脚下这匹马。”
西夕郡主道:“我相信你。”她伸出手环紧他的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凑近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她的心忍不住七上八下。
云毅喊道:“准备好了吗?一、二……三!”他双腿狠狠地蹭一下马肚,鞭子使劲一抽。
红马昂首嘶鸣,四足腾空,凌云飞驰。云毅背紧西夕郡主,待到宝马踩空跃起的刹那,云毅一蹬马鞍,借着马势,腾空几个翻斗,马鞭一伸,及时卷住对面崖上的松枝,便一把翻到山崖上。此天马行空、惊心动魄之举,实在叹为观止。
云毅着地后长长松了口气,红马早已摔下山谷,哀鸣之声仍然萦绕于耳。想到此宝马乃是洪恭仁所赠,一直陪伴自己多年,没想到今日壮烈牺牲,还有那几个被乱箭射死的禁军,云毅心情不免沉重。庆幸的是他能不辱使命,带着西夕郡主逃出生天。他遥望来时的山崖,只见火把闪耀,耶律青等人在那里彷徨不前。
“郡主,没事了。”云毅轻轻晃了晃西夕郡主,道,“没事了,你可以睁开眼睛。”
西夕郡主惊魂未定,却慢慢地睁开双眼,云毅正微笑地望着她,她在他的目光中看到一个新的世界,那个世界充满光明和希望。她问他道:“我们是不是获得重生了?”
云毅道:“是呀,我们没事了。快点走。”
西夕郡主随着他的步伐,走到山脚,踏过原野,脚步却越走越慢。
云毅回头见她脸色苍白,不忍再继续赶路,便道:“郡主,我们没有坐骑,你一个千金之躯,又缠着小脚,走那么远的路想必辛苦。我想耶律青不会那么快追来,咱们先找一个地方休息,等到天亮再启程。”
西夕郡主羞涩地道:“好。”
云毅找了一块背风的地方,捡些柴枝燃起篝火,对西夕郡主道:“郡主,你过来,这边暖和。”西夕郡主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云毅脱下深色的外衫,递给她道,“夜晚风凉,郡主拿去盖吧。”
西夕郡主见他只穿着白色的中衣,便问道:“那你呢?”
云毅笑了笑,道:“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寒冷算得了什么?”说完后便走向远处。
西夕郡主叫住他道:“云大人,谢谢你。”她握紧他的长衫,披在身上,躺在篝火边渐入梦乡。
云毅坐在远处,竖着无尘剑,时刻保持高度的警惕,闭着双眼不敢睡过去。
西夕郡主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喜悦,他不敢相信眼前一切是真的,她已经脱离噩耗,云毅至死都会保护她。想起在宰相府第一次见到云毅时,他还是个卑微的仆役。一年半载后他又在大街上救了自己和喜儿的性命。而此时身在异乡,他更是全心全意地护她周全。她又想起他激励她的话:“我今天救你跟以前我叔父去救我婶娘的情况十分相似,最后他们都活下来,所以我叔父才能娶到我婶娘。”她悸动的心在这月夜里悬着,虽然闭上双眼,却无法安然入睡。
就在这时,篝火闪动,西夕郡主听到身后有细微的脚步响,虽然脚步细微却还是踩碎了她的梦。她没来得及转身看清是谁,便听见一个女子娇脆的声音,她道:“你带她到这里来了。”
西夕郡主的心被重重锤了一下,这不是利子规的声音吗?她如此的语气对云毅说话,似乎与他相识甚久。
云毅握紧剑,冷冷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利子规回答:“我有话对你说,你跟我过来。”
云毅回绝道:“你想耍什么诡计?有话便在这里说。”
利子规指着西夕郡主道:“你想吵醒她吗,让她听见我们的话?况且你尽管放心,我和耶律青不是一伙的。”她径自走向一块茅草地。
云毅望了望篝火边的西夕郡主,见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俨然睡熟了。他只好提步跟利子规踏入茅草地。
利子规憋了良久,终于出声嘲讽道:“云公子,恭喜你俘获一名女子的芳心,那名女子可是皇亲国戚、金枝玉叶。你若跟她一起,不仅仕途得意,简直前途无量。”
云毅本下定决心不再搭理她,但听到这样的话,他忍不住开口反驳,道:“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西夕郡主听到他们的对话,无法假意睡过去。她爬起身,掂量着自己的心,终于走向茅草地,借着茅草遮掩,站在一旁窥听。
“你拼了命救她出来,难道没有其他企图,这话说出来谁相信?”
“我救她是因为奉了皇命、受梁王和洪大人所托,我从来没想过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若我有半点叵测之心,天理不容。”
“这么说你不喜欢她?你能不为她的美貌和身份所动?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不会,我云毅顶天立地,一片丹心,可昭日月。”
西夕郡主听到云毅铿锵的话,心里只有无尽的欢喜,她果真没有看错他。
“你一直喜欢的是我,对吗?”利子规单刀直入地问道。
云毅感叹他又一次落入她的圈套,他神色忧郁,仰视苍穹,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想通了,你我之间水火不容,不可能在一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利子规不愿接受,她继续逼问道:“你真的可以忘了我吗?忘记我们以前那些事情?峨眉山的邂逅、宰相府的重逢,嵩山瀑布下的热吻,还有皇陵地宫里、大相国寺历历在目的亲密,你抱着我,吻着我,这些你都可以忘记吗?”
云毅每听到一处地方,电光火石间与利子规的记忆便会浮现脑海,那种极致的美好伴随着隐匿的恐惧要将他生生撕裂,他喝住她道:“你不要再说了。”
利子规不肯罢休,她伸出手移开他的衣襟,看到他心口那道她刺的伤疤,她哽咽地问道:“就算你把从前都忘了,但是你可以忘记你心口这道深深的疤痕吗?你是不是每天见到它都会想起我,你能抚平它吗?”
云毅皱紧双眉,痛苦地恳求道:“就算你对我恨之入骨,又何必如此折磨我?”
利子规听到他的话,泪水淌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心痛地流泪,她摇了摇头对云毅道:“我不是要折磨你,我是要爱你。”她掰开他遮住疤痕的手,任凭泪水淌入嘴里,她凑过唇去,在云毅心口的疤痕处动容地吻下去。
西夕郡主霎时感到天崩地裂,头晕目眩,不由得扶住一旁的茅草站稳脚。为什么当她认为一切苦尽甘来、将获重生时,利子规却再一次出现打破她的梦?这个女人害得她失去与朱星延的婚姻,她可以不闻不问,但是就连云毅,她也要将他夺走。为什么所有的男人都会喜欢利子规?她的一生难道都要笼罩在她的阴影下?
“云公子……”西夕郡主忽然改掉称呼,轻轻唤了云毅一声。
云毅定了定神,侧身见西夕郡主伫立在茅草边,温和如水的目光正望着他。他禁忌地推开利子规,往后退了一步。
利子规的心不由得一冷,她幽怨地望着云毅。
“对不起,打扰你们。”西夕郡主静静地说完,垂下眼皮,悄悄转身离去。
云毅迈开步伐,跟上西夕郡主往篝火边走去。
西夕郡主行到半路,突然“啊”的叫出声来,茅草中竟窜出几条青蛇缠住她的脚。
云毅立马跑上去,拔剑砍断毒蛇,脱下西夕郡主的金丝靴,看到她被毒蛇咬伤的小腿,他不假思索凑上去把毒液吸出来。
利子规上前制止道:“不要吸。”她劝服不了云毅,怨愤地道,“为什么你对她也是一样的?”
云毅一口口吐出毒液,猛然间捂住胸口,连续吐了几口浊血,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西夕郡主爬过去,按住他,慌乱地问道:“云公子,你怎么了?”
利子规蹲下去,推开西夕郡主,对她道:“你害死他了。”她掏出药瓶,倒出仅剩的一颗解药塞到他嘴里。之后她又拿出另外一个药瓶,对西夕郡主道,“还愣着干嘛?快点过来把雄黄粉涂到他身上。”
西夕郡主手忙脚乱,把半瓶雄黄粉都倒出来,抹到云毅身上。她看到地上越来越多的毒蛇爬过来,便用其余的雄黄粉洒在自己和云毅周围。忽然她想起利子规还站在圈外,便问道:“你为什么不过来?”
利子规道:“毒蛇倾穴而出,耶律青迟早会找到这里,只有靠我去引开毒蛇,让耶律青不会找到这里来。”
西夕郡主道:“但是你的解药没了,雄黄粉也没了,你不怕死吗?”
利子规道:“我的大仇还没报,我是不会那么容易死的,否则不就称了你的意,让你们双宿双飞吗?”
西夕郡主摇头道:“我没有要你死,我没有这么想过。”她看着倾穴而出的毒蛇向利子规缠去,利子规只身与群蛇搏斗,西夕郡主全身都起鸡皮疙瘩,她把头埋到云毅的臂弯里,不忍再看下去。直等到周围恢复了死寂,她才抬起头,却不知利子规把毒蛇引到哪里。西夕郡主穿上金丝靴,再爬到篝火旁拉起云毅的长衫给他盖上。
12、花容月貌为谁妍
隔天醒来时已是晌午。云毅见西夕郡主倒在他身边,他赶紧起身穿上长衫。当望到心口的疤痕时,他又想起利子规,想到利子规昨晚单枪匹马与群蛇搏斗,之后他便昏迷不醒,她去了哪里?过了一会西夕郡主也清醒过来,云毅走上去作揖道:“郡主,昨晚保护你不力,还请恕罪。”
西夕郡主道:“云大人,你为了我差点丧命,我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云毅道:“郡主,咱们快点启程,多留在这里便多一分危险。”
西夕郡主道:“好。”她跟在云毅后面,想起利子规,便问他道,“你不问我们昨晚怎么脱险?”
云毅站住脚,背着她暗地里叹息,问道:“我们昨晚怎么脱险?”
西夕郡主道:“是她救了我们,她确实对你很好。”她没有说下去,云毅也没有再问,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程。过了一阵,西夕郡主打破沉寂,又问道:“你……也很喜欢她,对不对?”
云毅没有回答,他不知怎么回答。
西夕郡主接下去道:“她真的很美,任何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云毅还是没有说话,走了许久的路,云毅指着路边大石上的标记,对西夕郡主道:“郡主,这是禁军留下的标志,看来他们也在找我们,我们顺着标志走,很快便能跟他们会合,到时你就不用再辛苦走路了。”
西夕郡主点了点头,云毅看她嘴唇干裂,神色倦怠,便道:“郡主,你是不是很口渴?”
西夕郡主道:“我……想喝水。”
云毅看着路边的白茅,道:“有。”他走过去迅速摘了一把茅草,剥去皮毛后递给西夕郡主,道,“快点拿去嚼。”
西夕郡主把剥好的茅根放到嘴里咀嚼,瞬时甘甜的汁液流入口里,她如饮甘霖,高兴地对云毅道:“云大人,你真有办法。”
云毅把剥好的茅根不断递给她,等到西夕郡主稍解渴意,她对他道:“云大人,你剥给自己嚼吧。”
云毅点了点头,待到嚼完茅根,解了渴意,两人继续赶路。
西夕郡主惊奇地问道:“云大人,你怎么知道路边的白茅可以解渴?”
云毅一边走着一边道:“像我们这些生在乡野的人从小就知道。不过记得第一次知道茅根可以解渴,是我有一次肚子饿得不行,不得已在路边摘了一把茅草咀嚼。”
西夕郡主听后心一沉,她望着眼前这个伟岸的男人,问道:“你小时候受过很多苦吗?”
云毅道:“是啊,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有的事情,在峨眉山特别是寒冬,我有几次差点冻死,多亏山下的农夫收留。他们自己吃不饱,却赏了我几口饭,自己不暖和,却给了我一个炕头,到最后他们卖儿卖女,我却还活得好好的。”回忆起那些往事,他两眼不禁有些湿润。
西夕郡主道:“一切都过去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云毅想起白老叟所托,便问道:“郡主,你府上是不是有个丫头叫喜儿?”
西夕郡主道:“嗯,你认识她吗?”
云毅道:“在峨眉山有位白老叟托我找她孙女,说他孙女的乳名就叫喜儿,不知是不是你府上那位?”
西夕郡主道:“喜儿自小卖到王府,她是否姓白我也不清楚,倘若我们能回到东京,我一定帮你查清此事。”
云毅道:“多谢郡主。”
两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碰到耿卫等禁军。耿卫一看到云毅和西夕郡主,赶紧下马,跑过去道:“郡主、云大人,你们没事就好。”他牵两匹坐骑给他们,道,“请郡主和云大人上马,到了驿站,便会有专门的车马迎接郡主。”
一行人等到了驿站,换了车马,西夕郡主坐到车厢内,车马浩浩荡荡往京师行去。适逢天下大雨,西夕郡主卷起车帘,往窗外望去,见到云毅全身淋透,却还踱着马步守在车边。西夕郡主嘱咐道:“云大人,叫众人歇一歇,避避雨吧。”
云毅道:“为了防止变故,咱们还需尽快赶回京城。”他继续叫车马前行。
西夕郡主掂量了很久,终于从袖里掏出一条菊花罗帕,递给云毅道:“云大人,擦擦脸上的水吧。”
云毅心想这么大的雨擦了也没用,见她一片热心,却还是接了她的锦帕,随便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
大雨仍然漫无边际地泼洒。雨中深处,一个丝衣女子伫立原野,翘首遥望,看着车马在天地间渐行渐远,正如她与云毅越离越远一样。
到了汴京,梁王和洪恭仁在城门口焦急地等着。一听到车辚马萧声,众人都激动不已,迫不及待赶去相迎。
西夕郡主从车上下来,安氏一把搂她入怀,泣道:“我的女儿,你终于回来了。”
西夕郡主潸然泪下,道:“父亲,母亲,女儿平安归来了。”
安氏道:“娘看看你,你瘦一圈了。”
西夕郡主摇了摇头,梁王上前对云毅和洪恭仁道:“洪大人,这次小女能平安归来,全靠云大人,本王实在感激不尽。”
云毅道:“梁王客气了,相救郡主本是我义不容辞之事。”
梁王道:“洪大人,云大人,今晚本王设宴,请两位过府一聚。”
洪恭仁道:“好,今晚本官携同云兄弟一起去。”
梁王道:“云大人,咱们现在就进宫向圣上禀明你此行的情况。”
西夕郡主道:“父亲,那女儿先回府了。”她行完礼,望了云毅一眼,便坐上轿子离去。
云毅随梁王进宫,皇帝喜道:“好,云卿家果然不负众望,迎得郡主回京,你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出口。”
云毅谢绝道:“属下救郡主乃是天经地义之事,不需要任何赏赐。”
皇帝道:“好,朕见你忠肝义胆、有勇有谋,就封你做东京禁军统领,官列二品。”
云毅本想推辞,梁王道:“云大人,你受之无愧,赶快领赏谢恩。”云毅听完他的话,也只好叩谢圣恩。
皇帝道:“云卿家,此次北行,你可看出耶律青有什么重大的举措将对大宋不利?”
云毅启奏道:“臣此次只急于救出郡主,还未发现耶律青的其他动静,不过听郡主说耶律青早知道郡主不是真正的公主,本意是想找这个借口趁机举兵南下。”
梁王道:“本王就说耶律青是一头白眼狼,居心叵测,歹毒顽劣。”
皇帝道:“幸亏云卿家及时救出郡主,不然不仅害死郡主,还遂了耶律青的意愿,找借口举兵南下,那可是大大不妙。”
云毅道:“圣上,耶律青还会找其他借口,所以请圣上务必厉兵秣马,加强边防。”
皇帝道:“不错,确该如此。”他让梁王退下,私自问云毅道,“这次你去雁门关,有没有见过利子规,她是不是当真与耶律青勾结?”
云毅跪下道:“臣见过利子规,不过当时臣一心保护郡主,不敢大意,所以未能将利子规生擒回来,请皇上降罪。”
皇帝道:“唉,你救了郡主、免去国难已是不易,利子规迟些再抓回来问罪,而凤凰彩翼迟早也要重新放回皇陵。”
云毅回到御史府,先去向姚慈报平安,道:“娘,我回来了。”
姚慈欢喜地道:“毅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是日也盼夜也盼,就恨不得插上翅膀去找你。”
众人兴高采烈地出来向云毅贺喜,洪恭仁道:“云老夫人,云兄弟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甚得朝廷器重,前途一片光明。”
姚慈道:“我这个做母亲的,只是个妇道人家,我不图儿子有什么大作为,只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洪夫人道:“那也是,天下的母亲都是这般想法。如果我儿子还在世的话,我不要他做什么大将军,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守在我膝下。”
洪恭仁止住她道:“夫人,往事休要再提,今天是个好日子。”
洪夫人道:“是呀,云老夫人,令郎是个福大命大之人,云老夫人尽管放心,过些时日给他找个媳妇,让你抱一堆孙子,尽享天伦之乐。”
姚慈点点头赞同道:“如此甚好,我也是盼着这一天。”
洪恭仁对云毅道:“云兄弟,你先好好休息,晚上再随我去梁王府赴宴。”
夕阳西下,梁王府里忙得不可开交,婢女小厮都在那里张罗晚宴。西夕郡主穿着一身银红色的广袖绸衣、披着水红色的纱罗坐在铜镜前,对喜儿道:“喜儿,你说我梳这个牡丹髻要佩哪支步摇好?”
喜儿道:“当然是这支流苏彩蝶步摇,它配上牡丹髻,更显得郡主雍容华贵、温柔端庄。”
西夕郡主点了点头,轻轻地把彩蝶步摇插上云鬓,拿起铜镜左右仔细地照了照。
喜儿托着下颌,靠在梳妆台前,故意扬长声音道:“郡主,你变了。”
西夕郡主道:“我哪有变?”
喜儿道:“你变得爱漂亮了,以前你可从来不喜欢穿艳丽的衣裳,如今你却打扮得花枝招展。”
西夕郡主问道:“那你说我这样好不好看?”
喜儿道:“当然啦,我们郡主本就国色天香,又是金枝玉叶,反正依我说,全天下所有女子的优点都集到你一人身上,羡慕死我们这些做奴婢的。”
西夕郡主道:“你嘴巴抹蜜了是不是?”
喜儿道:“郡主,我说的是真的。女为悦己者容,我在想到底是谁令我们郡主动容了。”
西夕郡主指着她的鼻梁道:“那你就慢慢地想吧。”
华灯初上,梁王府里张灯结彩。洪恭仁和云毅按序入座,西夕郡主也坐在一旁,喜儿站在她身边,为她斟酒。
梁王举起酒杯对洪恭仁和云毅道:“洪大人、云大人,本王先敬你们一杯。”一杯饮罢,梁王又倒第二杯,对云毅道,“云大人,这杯本王敬你,多谢你千里迢迢救回我女儿。”
云毅举起酒杯喝道:“王爷客气了。”
梁王对西夕郡主道:“女儿,这第三杯酒由你去敬。”
西夕郡主亲自斟了一杯酒,起身走向云毅,那一身醉人的红,款款步入眼帘,盈盈的眉目,雍容中带着温雅。西夕郡主举起酒杯送到云毅眼前,对他道:“云大人,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云毅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道:“多谢郡主。”
西夕郡主便又退到座位上,喜儿望着郡主脸露娇羞之色,她心里明白半截,嘟着嘴想道:“原来郡主喜欢上他了。唉,天公不作美,他本是侍卫,我是丫环,我们之间门当户对,我可比郡主先喜欢他。”她忍不住偷偷瞟着云毅,又想道,“他现在当大官,不会再瞧得起我,与郡主倒是一对,若是郡主嫁给他,我不是也能呆在他身边,一辈子陪伴他?”一想到这里,她不再难过,反而欢喜起来。
晚宴过后,云毅便也回去了。喜儿牵着西夕郡主进入闺房,对她道:“郡主,我看穿你的心事了,你喜欢的是那个姓云的,对不对?”
西夕郡主一本正经地道:“什么姓云的,以后可不许这般没规没矩地叫。”
喜儿道:“我们的郡主思春了,现在就懂得为情郎说话。”
西夕郡主不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道:“瞧你这张嘴,总是这般无所顾忌,迟早得惹祸。”
喜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瞳,笑靥如花,道:“我的头上有郡主帮我顶着,我什么都不怕。郡主,快说说,你们在途中到底发生什么大事,让你屈尊纡贵,对他芳心暗许?”
西夕郡主坐到榻上,娴静地道:“他是个好人,一路上若不是他,我早就死了。他稳重傲骨、温文尔雅且有勇有谋,千难万阻把我解救出来,还不断激励我,让我有生存的勇气。他比那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要好太多,懂得也多。总之……”
喜儿道:“总之郡主是不可自拔地爱上他,他有这么多优点,郡主你也有这么多优点,你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西夕郡主晃着喜儿的脑袋,道:“你这个丫头。”
安氏敲门进来,喜气洋洋地道:“女儿,刚才你的话我可是都听见了。”
西夕郡主面红耳赤,垂首道:“母亲,女儿失礼了,您自小教导我要知书达理、喜怒不形于色,我……”
安氏道:“女儿,你已经做得够好。皇亲国戚都羡慕我有你这么一个典雅端庄的女儿,不过你若倾慕一个人都不敢说出来,那便不是真性子。云大人是御史府的得力助手,深得朝廷器重,将来肯定前途无量,你们两个也算是门当户对,梁王府和御史府一联姻,那更是大大的喜事。”
喜儿道:“王妃说得有道理。”
安氏对西夕郡主道:“那我找你父亲商量,撮合此事。”
西夕郡主道:“母亲,先不要,这些事急不来,还是探明他的心意再说。”
安氏道:“那也是,咱们不能倒贴上去,叫御史府看不起我们堂堂梁王府。”她又道,“女儿,以后你不要回素心阁了,就在这画屏坞好好呆着。宰相府总算得到报应了,朱星延前些日子不是醒不过来吗,如今清醒了却痴痴呆呆地,这就是天理。”
西夕郡主道:“母亲,我还有件事问你,关于喜儿,她是不是姓白?”
喜儿问道:“郡主,你干嘛要知道我姓什么?你该不会有情郎就不要我伺候了,想把我嫁出去吧,我可不依,这辈子我都要服侍你。”
西夕郡主道:“你这丫头净胡说些什么?是云大人托我打听你的身世,他说你可能是他认识的白老叟的孙女。”
喜儿撅着嘴道:“那又怎样?多此一举,当初把我卖了,我就跟他们没关系。”
安氏道:“喜儿确实是姓白,当日我瞧这个丫头长得娇俏伶俐,便把她买回来给你做伴。”
西夕郡主道:“这样就太好了,想必云大人听后会很高兴。母亲,我想请云大人有空过来府上,我亲自跟他说明此事。”
安氏笑道:“女儿家的心思。好,那你们好生款待他,别怠慢了。”
喜儿喜道:“王妃尽管放心,我和郡主一定会好好地款待他。”
云毅这两天呆在御史府歇息,姚慈偶尔会询问他北上的事,顺便问他有没有见过利子规。
云毅如实道:“有,我见过她。”却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姚慈见他闪烁其词,便道:“那你跟她没发生什么事吧?利子规如今是朝廷钦犯,你要切记你的本分,不要再与她有任何瓜葛,不然她一定会毁了你。”
云毅道:“娘,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被她杀了一次,已经不再欠她什么。下次碰到她,我还要抓她回朝廷治罪。”
姚慈摊开手,摇摇头道:“毅儿,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们太叫我左右为难了,唉,轩儿说得对,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当牛马。”
姚慈与云毅说完话,便有小厮进来,他禀告云毅道:“云大人,梁王府托人请你过去,说郡主有事找你。”
云毅道:“好,我知道了。”
姚慈问道:“这个郡主就是你去雁门关救的那个贞和公主吗?”
云毅回答:“是啊。”
姚慈道:“看来她一定是想好好感谢你,你快点去吧,不要失礼于人。”
云毅道:“嗯。”他临走前不忘记拿走那条锦帕。
13、从来佳茗似佳人
进入梁王府,绕过白石砌成的长廊,云毅在下人的指引下来到画屏坞。只见画屏坞前伫着一抹鹅黄色的倩影,她盘着双鬟髻,正是喜儿在等他,看见他,喜儿雀跃地道:“云大人,郡主请你进去雪苑。”她带他进入画屏坞,到达一处幽清的院落,名为雪苑。只闻阵阵茶香传来,香飘四溢、不饮自醉。
云毅越走越近,望见西夕郡主衣着一身醉红色的宫缎襦裙,盘着百合髻,娴雅地坐在亭中沏茶。云毅走过去,作揖道:“郡主!”
西夕郡主轻轻唤道:“云公子,请坐。”
云毅便坐了下来,喜儿给他端一盅茶,道:“云大人,这是我们郡主亲自沏的茶,请你品尝。”
云毅接过茶,待要一饮而尽,喜儿制止道:“慢着,云大人,品茶与喝酒不一样,茶需慢慢品尝,方知其中滋味。”
云毅被她这么一说,心想那么多规矩,便放下茶盅,不好意思再喝。
西夕郡主道:“云公子,你不用听她说,茶凉了,快点喝吧。”
云毅重新端起茶,一口一口喝下去,恐失礼于人。
喜儿在一旁偷笑,待他喝完,她问道:“云大人,这茶是不是跟你以前喝的不一样?”
云毅仔细想了想,道:“确实不一样,这茶清香文雅,回味绵长,应该是茶中的极品。”
喜儿俏皮地道:“当然啦,从来佳茗似佳人,这乃是贡茶,色泽银绿,卷曲成螺,名曰洞庭湖碧螺春,不是普通人能喝到的。”
云毅道:“像我这般粗人,倒是糟蹋了郡主的好茶。”
西夕郡主浅浅一笑,又端一杯给他,道:“云公子,你不用客气。”
云毅问道:“郡主今日找我,不知是为何事?”
西夕郡主道:“上次你托我打听喜儿的身世,我问过我母亲,她讲喜儿确实姓白,应该就是你要找之人。”
云毅大喜,道:“多谢郡主帮忙。”转眼他对喜儿道,“喜儿姑娘,白爷爷若知道你平平安安活在世上,一定很高兴。”
喜儿道:“高兴也没用,他又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
云毅道:“喜儿姑娘,我答应过白爷爷,若找到你,便希望你能回峨眉山一趟探望他,也算达成他老人家的心愿。”
喜儿道:“那种穷乡僻壤谁愿意去呀,我才不去呢。”
西夕郡主道:“喜儿,不许无礼。”
喜儿辩道:“郡主,你说有没有这种事?他们从小不要我,把我卖到王府,长大了还想认回我不成?”
云毅道:“白爷爷一家穷苦,当初与你分离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否则天下间谁忍心骨肉相隔?”
喜儿遮住双耳,生气地道:“我不听,不听。”
西夕郡主对云毅道:“云公子,喜儿一时难以接受,我帮你劝一下她,她会听我的。”
云毅抱拳道:“谢谢郡主。”
喜儿灵光一闪,嬉笑地道:“这样吧,云大人,你要我回去看你白爷爷也行,除非你以后来求我十次,我就答应你。”云毅脸露为难之色,喜儿见状,嚷道,“你没诚意,那我也不理你了。”
云毅道:“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我自当会再来求姑娘。”
喜儿道:“这是你说的,那我就等你来求我十次。”
云毅拿出那条菊花锦帕,对西夕郡主道:“郡主,这条锦帕还给你,在下先告辞了。”
西夕郡主没料到他会归还锦帕,一时间没有接住,任凭锦帕随风飘舞,落到草上。
云毅弯腰拾起锦帕,折好放到桌台,道:“郡主,告辞。”
他快步往外走去,西夕郡主只觉得伤心,掩面而泣。
喜儿抓起锦帕,追了出去,喊道:“姓云的,你给我站住。”
云毅听到她的话,只好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喜儿姑娘还有何吩咐?”
喜儿瞧了瞧手里的锦帕,走过去放到他手上,道:“我们郡主说送出去的东西不会要回来,这条锦帕你拿走。”
云毅洞察她的心意,望着手中的锦帕,竟不知如何是好。他出了梁王府,来到福来酒肆喝酒,一杯杯酒下肚,一段段心事难了。他又掏出那条菊花锦帕,陷入深思之中。
福二见着了笑道:“云大人,好漂亮的手帕,定是哪位姑娘给你献殷勤吧?我们那里有山歌,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这般心事有谁知?”
云毅听到他念的诗,想起诗中绵绵情意,又是一杯酒入肚。他喝完酒,收起锦帕正要出门。
忽然,有抹紫色的身影从他手中夺过锦帕,一闪而过。
云毅提神追了出去,到了街尾,却见利子规站在那里。
云毅伸出手,道:“把它还给我。”
利子规听到他的话,愤然拿起锦帕,当着他的面撕开。
云毅喝道:“不要撕。”
利子规撕了一半,戛然而止,执起锦帕往他脸上丢去。
云毅藏起锦帕,无尘剑出鞘,往利子规袭去。利子规侧身避开,云毅用剑指着她,瞪着眼问道:“为什么你要回来?为什么你要逼我?”
利子规道:“我大仇未报,自然会回来。你记不记得我在皇陵中跟你说过的话,我不会让你好过的。”她反身逃窜而去,只剩最后一句话在云毅耳里盘旋。
云毅拿出那条被她撕了一半的锦帕,心头烦闷,回去御史府。回到御史府,他把利子规又出现在京城的事禀告洪恭仁。
洪恭仁道:“这个利子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还敢回来送死。”
史韶华道:“看来她定要扳倒朱廉,否则誓不罢休。”
洪恭仁问道:“云兄弟,你猜利子规接下去会怎么做?她已成过街老鼠,皇宫是不可能回去,宰相府也容不下她,她还能怎么办?”
云毅摇了摇头,道:“她的心思我也很难猜透。大人,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既然你知道伊家惨案,也知道伊【奇】家是冤枉的,为什么不【书】禀明圣上,为伊家【网】鸣冤,还伊家公道,这样不是同样可以扳倒奸相吗?”
史韶华为洪恭仁辩道:“云兄弟,伊家当年叛国的罪名,没有足够的证据是很难洗清,利子规也深明这个道理,所以才会采用快捷而极端的手段向宰相府复仇。她勾结外教,宁可不为伊家申冤也要夺回凤凰彩翼,现在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云毅冷静下来,道:“那也是,她要的太多,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云毅悻悻地走后,史韶华对洪恭仁道:“大人,你说要不要向皇上禀明利子规就在京城?”
洪恭仁道:“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利子规此次来京,定是向朱廉复仇,做最后一搏,任凭她去吧。等到有一日她落入圣上手中,恐怕就是一切都要结束之时。”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唉,希望早日扳倒奸相,还朝政清明,覆了邪教,保江山稳固。至于谁是谁非,后人自有公论。”
中秋佳节来临,碧空如洗,圆月如盘,汴京大街小巷都热闹非凡,门面挂起花头画杆。皇宫内苑更是搭起舞榭歌台,笙歌远闻千里。上至皇帝王孙下至文武百官,皆登楼赏月,对酒高歌。
西夕郡主携着喜儿在人群中瞥见云毅,与之相视一笑后又各自赏乐。
到了筵席散后,洪恭仁对梁王道:“王爷,此中秋佳节,不尽兴实在讲不过去,听闻今晚汴京八景之一的州桥明月更是繁闹,其濒临街市,将通宵达旦庆贺佳节,还汇聚四面八方的文人在那里吟诗作对,咱们何不过去同游?”
梁王抚着胡须道:“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对西夕郡主道,“女儿,平日约束你过甚,此佳节之际,普天同庆,那些皇孙公主都到市井赏玩,与民同乐,你想不想去?”
西夕郡主道:“父亲,女儿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敢在街上抛头露面?况且带这么群车马在街上停驻,扰了百姓安宁却是不好。”
洪恭仁道:“郡主,云兄弟武艺高强,由他给你护驾,你便可少带一些侍婢,安心游玩一番,你意下如何?”
喜儿劝道:“好嘛,郡主,我们长这么大从来没游过夜市,今天又是佳节,市井一定很热闹。”
西夕郡主望了望云毅,道:“就不知云大人是否愿意?”
云毅开口道:“臣自当为郡主效犬马之劳。”
喜儿扶着西夕郡主上了马车,马车前行,她欢呼起来对西夕郡主道:“郡主,这是真的吗?我们长这么大第一次逛夜市,真是太高兴了。听说夜市里有糖人、酥蜜食、桂花糕、磴砂团子、香糖果子、蜜煎雕花,还有猪胰、胡饼、獾儿、野狐肉、灌肠之类。”
西夕郡主道:“你这丫头怎么净惦记些吃的,这些咱们又不是没尝过。”
喜儿辩道:“这怎么会一样呢?民间的小吃特别美味,保管郡主一辈子都没尝过。”
云毅到了夜市,见着车水马龙,交通阻塞,为了周全,便亲自为她们主仆驾车。他带西夕郡主和喜儿到桥东街巷品尝果子,又到西角街巷品尝糕点。而后到了州桥,他们一同下车,听着台榭上的商女手挥琵琶,娇滴滴地吟唱着“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喜儿听完她们的演奏,对西夕郡主道:“郡主,大词人的词在她嘴里唱得真好听。”
西夕郡主附着喜儿的耳朵道:“喜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快点走。”
喜儿点了点头,对云毅道:“云大人,你看她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还不快点走。”
云毅辩道:“我哪有?”
喜儿故意刁难,道:“你有,你就有,被我看穿了还不承认。”
西夕郡主道:“喜儿,不许这样对云公子说话。”
喜儿道:“郡主,你干嘛老是向着他?”
西夕郡主低眉顺眼,道:“我没有。”
喜儿道:“又是一个明明有而硬不承认的,你们两个这么口是心非,倒真是天生的一对。”
西夕郡主羞得垂首,道:“喜儿,你再敢胡说,我可不理你。”
行人从她们身边穿过,加快步伐,互相催促道:“快点走,一年一度的闹月活动开始了。”
便在这时,从桥下传来锣鼓声,一个老师傅连着几个壮汉吆喝道:“各位来客,今宵良辰美景,嫦娥娘娘赐礼,礼物在刀山上,看哪位年轻勇士敢去取?取后送给心上人,一夜之间姻缘成。”
喜儿牵着西夕郡主,又唤云毅道:“咱们快过去看看。”
西夕郡主道:“喜儿,那里太多人了,别出闪失。”
喜儿道:“郡主放心吧,云大人会保护我们的。对不对呀云大人?”
云毅道:“我自然会保护你们,不过郡主说得有道理,凡事要小心为上。”
喜儿道:“你们两人一个鼻孔出气,我不理你们,我自己去。”
喜儿跑向桥下,西夕郡主和云毅便也跟着过去。喜儿望着插入云霄的刀梯,上面安装着锋利的刀子作为梯级,刀刃一律朝上,闪着蓝幽幽的光,直看得她心惊肉战。她拉着西夕郡主和云毅的衣角问道:“郡主,云大人,这些刀是真的吗?人真要爬上去,取到礼物送给意中人?”
西夕郡主回答:“自是真的。”
喜儿痴痴地念道:“这就是所谓的为了爱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吧。”
老师傅又催道:“哪位年轻勇士敢上去呀?天降良缘,时不我待。”
喜儿望了望云毅,张大口指着他喊道:“他……他可以。”
西夕郡主道:“喜儿,你怎么叫云公子去冒险?”
喜儿道:“郡主,云大人武功高强,这几把刀难不倒他。云大人,我们好不容易出来游夜市,你快点上去,把这份厚礼送给郡主,快点去呀。”
云毅对喜儿道:“这不是闹着玩的,那份礼大有深意,不能随便送的。”
喜儿道:“我当然知道不是闹着玩的,但我们就想知道嫦娥娘娘到底给善男信女馈赠什么礼物,你若扫了我们的雅兴,以前我和你说过去看你白爷爷的事就都不作数。”
老师傅问道:“那位年轻的公子,你真的可以吗?”
喜儿推着云毅上去道:“他可以的,他曾为我们家小姐上刀山下火海,比这惊险得多。”
老师傅倒满一碗酒,走向云毅,对他道:“既然这样,勇士,请喝壮行酒,然后上来吧,咱们祝愿您凯旋而归,一举赢得美人心。”
云毅本想推辞,但被喜儿这么一闹,连老师傅都端着酒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拒绝、扫大家的雅兴。他接过壮行酒,白了喜儿一眼,道:“你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一碗酒便喝了下去。
喜儿望着他脱下靴子,光着脚板,头一昂,双手扣住刀刃,一步一高,一高一险地攀爬上去。
场面气氛浓烈,锣鼓声声响起,大家高声呐喊,一齐为云毅加油鼓气。
秋樱拉着谷辰轩赶来凑热闹,看到云毅正在刀山上攀爬,她对谷辰轩道:“辰轩哥,那不是云大哥吗?”
谷辰轩道:“是呀。”
秋樱道:“刀梯上会有什么东西呢?我也很想瞧一瞧。”
谷辰轩看她小孩心性,对她道:“如果早一步的话,我就上去拿给你。”
秋樱嫣然一笑,摇了摇头,与谷辰轩继续瞧着天梯。
利子规也被繁闹的锣鼓声和呐喊声吸引过来,她穿一身藕色流云丝衣,脸蒙轻纱,走到刀梯前,抬眼仰望云梯。
只见云毅越爬越高,高到入了云霄,手可摘到月亮。众人仰观天际,仅看到一个黑点,不禁喝彩道:“高呀,真有本事。”
西夕郡主虽知云毅的本事,却还是为他担忧,她心里默念道:“月神娘娘,请庇佑云公子。”
喜儿见云毅爬到顶住天,遥遥远在天际,心中也有些后悔,想到不该让他冒险。云毅若手脚被利刃所伤,不小心滑倒下来,那该如何是好?喜儿等不下去,跑过去训斥老师傅道:“喂,你是不是要害死人呀?干嘛弄这么高的刀梯?”
老师傅道:“姑娘,你别着急。我看那位勇士功夫好得很,很快便要下来。”
正说完话,刀梯上燃放鞭炮,响彻云霄。火树银花,喷洒而下。云毅如行云流水,从天而降,飘落到地面。
众人喜庆高呼,人声鼎沸。老师傅竖起拇指道:“好,勇士真有本领,可喜可贺。”
众人纷纷问云毅道:“嫦娥娘娘赐什么礼呀?快拿出来瞧瞧。”
云毅摊开手掌,一把雕花牛角梳置于掌心,色泽剔透,光润如镜。
围观者看了不免失望,各自叨念道:“就一把牛角梳还需冒这么大的险,岂非小题大做?”
老师傅笑了笑,念道:“非也,礼轻情意重!况且这把梳子是送给心上人的,以梳为礼,作为定情信物,寓意白头偕老,是个好兆头来的。”他对云毅道,“勇士,请在月神娘娘的见证下将梳子送给那位小姐,祈求天赐良缘,以此定情。”
云毅向西夕郡主望去,忽见利子规就站在西夕郡主面前,她脸虽然蒙一层轻纱,但轻纱下那绝美的轮廓,还是被他一眼认了出来。
众人听了老师傅的话,为云毅贺喜,催促他道:“快呀!快呀!那位小姐还在等着,莫让人家等太久了。”
云毅迟疑着,却见围观者越来越多,洪恭仁和梁王不知不觉也站在西夕郡主后面,欢天喜地地看着他。
一个小厮跑过来附在云毅耳边道:“云大人,洪大人叫你去送梳。”
云毅终于明白,大家都兴高采烈地等待着促成这段佳缘。云毅双手捧着角梳,终于迈开步伐,缓缓走向人群。
利子规看云毅向她走来,离她越来越近,与她眼波纠缠,却永远不会为她停留。她眼睁睁地瞧他经过她身边,走向她身后的女子。她的心在刹那间荒芜,她知道自己早被这个世道遗弃,为正人君子所不齿,云毅如何都不会到达她身边。
云毅一直走到西夕郡主面前,诚挚地望着她,双手奉上角梳。
西夕郡主双颊红晕,心情激动,她是个大家闺秀,本不该与云毅在街头巷尾如此儿戏地私定终身,但在此时此刻,她宁可忘却自己的身份。
众人叫人:“接呀,小娘子!”
西夕郡主颤巍巍地伸出手,羞涩地接过角梳。角梳握在手里,触手生温,譬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围观者纷纷喝彩,喜儿却怔怔地望着西夕郡主手头的角梳,她的心飘到遥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乃世外桃源,她不再是卑微的丫环,而敢于追求幸福,在那个桃源里只剩下她和云毅互相厮守,她沉浸在这些迷乱狂醉的美梦中不愿清醒。
秋樱望着云毅,真正为他感到高兴。他和她虽然遗憾地错过,错过一时,错过一世,但在心灵的某个角落,她会永远铭记云毅对她的深情厚谊,永远记得峨眉山上那个古道热肠的少年和那段水晶般纯洁的初恋。
姚慈走了过来,问谷辰轩道:“这里发生什么事?轩儿,我没有眼花吧,那不是毅儿吗?”
谷辰轩高兴地对姚慈道:“对呀,娘,就是云毅。你跑到哪里去了,你儿子给你找个好媳妇,你竟然现在才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