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傲世烟云》》 · 瀚海胡杨 · 2026-07-26
耶律青眉飞色舞地道:“你不生气我就放心了。”
利子规放下手,问道:“你这次来东京的目的是?”
耶律青道:“你明天便会知道。”他故作玄虚地笑了笑。
隔天,朝野里遍传一个消息,辽国使臣三天后将要参见宋帝,以示两国友好。
洪恭仁连夜上奏皇帝,道:“皇上,此辽国使臣耶律青便是当日攻入嵩山,夺取少林,危及皇陵的邪教首领。”
“卿家,萧湘女再三向朕言明其中的误会,想必这其中真有误会。”皇帝提道。
“皇上,嵩山之上,已亡的士兵尸骨未寒,天地同泣,都希望圣上能替他们做主。”洪恭仁力争到底。
孙律成站在皇帝身旁,此时见机,火上加油,开口对洪恭仁道:“洪大人,来者是客,你难道要咱们把刀架在辽国使臣的脖子上逼他们就范?两国交往,不伤来者,你这不是有意挑起两国的干戈?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孙大人,你这番见识果然不同一般。”洪恭仁话外有话。
孙律成启奏道:“卑职跟在圣上身边久了,自当明白圣上的忧虑。”
“皇上,老臣绝没有要挑起两国干戈的意思,只是那耶律青野心勃勃,老臣寝食难安。”洪恭仁忧心忡忡地道。
皇帝道:“卿家,朕知道你忠心耿耿,但现在断言未免为时过早,一切还要等到耶律青到来之后问个清楚。”
“皇上……”云毅细听他们所言,此时也出声启奏道,“请皇上准许我带领禁军守住城内各个要道,一方面恭迎使者,一方面也防范他们。”
皇帝展颜道:“好,这个办法好,就照你的意思去办。”
三天之后巳时整,云毅率领数千禁军在陈州门恭候辽国使臣。
待听到车辚马萧声,不一会,仪仗彩旗云飘,众使者下马成群结队,比肩接踵而来。
耶律青望见宋臣之中,赫然有一个高大的影子位列人前,其人相貌堂堂,仪表不凡,待到耶律青越行越近,那人坚毅的面容上两眼平视过来,虽无傲气,却不失傲骨。耶律青朗声道:“辽国使臣耶律青奉圣主之命前来出使大宋,缔结友好。”
“请!”云毅挥手示意,数千禁军及礼部大臣等跟随而去,队伍浩浩荡荡,好不壮观。
姚慈躲在人群中,望见云毅的身影没入人海之中,心下欢喜道:“毅儿今天好风光。”高兴之余,她又替他担忧,“庙堂之上,步步危机,又怎么比得了江湖之远,自在逍遥。毅儿,你可要处处留神,多加提防。”
谷辰轩也夹在人群里,街上成千上万的人围观,他与他们一样把目光聚集在朝廷迎接使臣上,所以谷辰轩也没特意去留神姚慈的踪影。“云毅呀云毅,你和耶律青前一阵子还兵刃相见,这一阵子却是谈笑自若、以礼相待,难道我看错了你,你真的是什么人都能忍受?换做我,我定是咽不下这口气。云毅,我到底是小瞧你。”
金銮殿上,众文武百官并排两列,俯首恭听。
耶律青上前行礼,道:“辽国使臣耶律青奉圣主之命,特来拜见宋帝。”
皇帝见他礼数周到,不像洪恭仁所说的奸险之徒,便喜道:“免礼!”
耶律青见皇帝和颜悦色,便趁热打铁,道:“本王这次出使大宋,特传我辽主一道口谕。”
皇帝受惊,问道:“什么口谕?”
耶律青回答:“自澶渊之盟以来,宋辽二国和平共处,互通有无,边关安定,经济繁荣。我主承诺此生永不侵宋,维此格局,使两国百姓安居乐业。”
“好!太好了!”皇帝龙颜大悦,拍案称道,“难得辽主如此深明大义,体会到百姓受兵荒马乱的疾苦。”
耶律青想道:“我主就算真有这道口谕,他若不能犯宋,我便取而代之,一举消灭南朝。”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绕了许久,之后他才叫下属抬了数万件珍宝器物上殿,对皇帝道,“此乃圣主进贡给大宋的贡品,外面还有良驹万匹,请陛下笑纳。”
皇帝点头示好,叫人请萧湘女上殿。
萧湘女一上大殿,就像挣脱了樊笼的大雁,兴奋地嚷道:“姐夫,你终于来了。”
耶律青继续对皇帝道:“上次我们上嵩山访道,无意冒犯了那里的僧人,宋廷派兵抵御,两军交战,伤亡惨重,但请陛下明鉴,此乃误会而非我们辽人有意而为之。”
“皇上……”云毅从文武百官中站出来,欲言又止。
皇帝命其退下,向众臣宣道:“朕相信耶律青王爷是无心之过,其实朕当日也并非为了助少林而抵御王爷,只是嵩山之上,筑有先皇陵寝,朕才出兵少林,护住嵩山。”
耶律青道:“既是误会,那从此冰释前嫌,望两国友好如初。”
“嗯。”皇帝又道,“朕奉劝辽主,希望辽国能够信守承诺,永不犯宋。”
耶律青带走萧湘女,云毅留在宫中无事,便出了皇宫,回到御史府。
洪恭仁召见他,道:“没想到这次守株待兔等来的不是兔子,却是恶狼。”
云毅道:“我也没想到他能如此隐藏野心,轻易让圣上信以为真。”
洪恭仁道:“这次失败不仅是败在他们的巧言善辩,更是败在圣上的忧虑上。”
云毅点了点头,道:“我也明白圣上的忧虑。”
洪恭仁道:“云兄弟,为人臣者,不能指责君主的过错,而应当忠心耿耿,尽心护主。”
云毅回答:“在下谨遵大人的教诲。”
洪恭仁又道:“此次耶律青亲上东京,想必另有图谋,咱们要万分谨慎,防止他卷土重来。”
云毅道:“我一定会增派人手,卫戍东京。”
洪恭仁道:“还有,在此鱼龙混杂之地,多事之秋,那宰相府想必会有所动静,你也要多番留神。”
云毅道:“大人放心,我会多加防范。”
利子规在顺风客栈住到第五天,夜里,有人叩响她的房门,喊道:“子规,开门。”
利子规听到是耶律青的声音,不大乐意地起身开门,问道:“这么晚了,有何贵干?”
耶律青道:“我有一个消息告诉你,你猜我进贡那批珠宝给宋帝,帮你探出了什么?”
利子规又惊又喜,询问道:“莫非你有凤凰彩翼的下落?”她一边说一边让他进到房内,轻轻拨亮烛芯,与他秉烛长谈。
耶律青回答:“不错,我特意指出其中几件贡品说成是南唐亡国的遗物,价值连城,宋帝说他也有件无价之宝的南唐遗物。”
“真的吗?”利子规叫了起来,欢喜地问道,“它在哪里?”
耶律青道:“只怕你想也想不到。”
利子规收敛了笑容,道:“你有话就说,别拐弯抹角。”
耶律青怕她生气,便直言道:“它已经随同宋室先帝葬于陵寝之中,只怕你永远也找不到它。”
“什么?”利子规大失所望,闷闷不乐地道,“原来如此。”
耶律青问她:“你有何打算?还想夺回宝物?”
利子规回答:“宝物我一定要夺回,但宋陵之中夺回谈何容易,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耶律青趁机道:“子规,倘若我帮你要回凤凰彩翼,你从此改了对我的态度,我……”
他的话还未讲完,利子规便打断道:“我又不是没手没脚,你休想拿这件事来胁迫我。你办得到的事情我也办得到。”
耶律青见她回答得干净利落,便道:“你就是这个脾气,可我还是喜欢。只怕天下间既了解你又甘愿受你摆布的人也就只有我,你说是吧?”
利子规想了想,承认道:“是。”朱星延因为不了解她而依赖她,把她当成圣女,而云毅却是因为了解她而疏远她,视她如毒水猛兽般防范。
“那你为何对我还是如此冷漠?”耶律青质问道,“如果你愿意从我的话,咱们会活得比现在更快乐。”
利子规摇了摇头,决然道:“你不知道我内心的绝望,我不会对任何人付出感情,你不要怪我无情。”
耶律青道:“子规,我不清楚你的过去,你也绝口不提,这到底是为什么?”
利子规转过身,不让他看到她脸上的痛楚,过了许久,她才平下心道:“等到时机成熟,你便会知道,也许到了那一天,你会重新审视我,或者不再喜欢我。”
耶律青道:“不管如何,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也不会改变。”
耶律青走后,利子规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自己的样貌,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若有一天,这绝美的容颜不再,还会有人为她而倾心吗?她不再想这个问题,又回到床上去睡觉。她考虑到夺取凤凰彩翼的唯一途径只有盗墓,但是嵩山远在千里之外,当初身在嵩山时却不知此事,此时实难兼顾,便只好把盗墓一事搁在一边。她半醒半睡,脑子里尽是思量着凤凰彩翼的事情。
22、蒙冤知向何人说
第二天一大早,顺风客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利子规从窗外望见宰相府的车马往客栈行来,便赶紧躺回床上,假装卧病在床。
直到朱廉下了轿,上楼叫她开门,她才把门打开。朱廉见她脸色苍白,气虚地跪在地上,便询问道:“你病了?”
利子规轻咳了几声,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只是偶染风寒,并无大碍。相爷亲自驾到,莫非小侯爷他……他……”
朱廉道:“他念你之心过切,便一病不起。”
利子规泣道:“奴婢真是罪该万死,让小侯爷惦念。”
朱廉道:“你起来吧,今日我便带你回府。”
利子规惊恐万分,摇头道:“奴婢是个戴罪之身,不敢再踏进宰相府半步。”
朱廉用手轻轻托起跪着的利子规的下巴,盯着她道:“你没有离开汴京,不是想着有一天重回相府吗?你敢说你没有想过?”他怕一用力,便会划花她吹弹可破的玉肤。
利子规按耐住惊恐,厚住脸皮道:“奴婢……奴婢没有这么想过。”
朱廉放开手,道:“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起身走吧。”
利子规回到宰相府,一下轿便直奔暖香楼。一进朱星延的寝室,立刻有股浓浓的汤药味呛入鼻孔。寝室的四壁尽挂满她的画像,画中的她有抚琴状、梳妆状、戏蝶状,千娇百媚,极尽风流。利子规停驻了一会,便往内室的床头走去。
只见朱星延瘫在床上,微微呻吟,利子规坐到床边,伸出手摸他的额头,唤醒他道:“小侯爷……小侯爷……你没事吧?”
朱星延撑开眼皮,喊道:“子规姐,真的是你?”他不敢相信,只是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
“真的是我。”利子规伤心地泣道,“小侯爷,你瘦了。”
“你……你也瘦了。”朱星延有气无力地说着。
利子规不让他说下去,只是请他闭眼休息。她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守了他三天三夜,喂他吃药,替他更衣,尽心尽力服侍他。
他气色好转,醒了过来,对她说道:“子规,你是一个好妻子。”
利子规晦涩地笑了笑,道:“可惜我没这个福分,恐怕永远都不会有。”
朱星延开颜道:“子规,我父亲已经答应退婚了。他正想办法令梁王自动退婚,而并非我们宰相府悔婚,这样于宰相府的脸面和我们的名声都毫发无损。”
利子规惊奇地问道:“真有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朱星延洋洋自得道:“当然,我父亲是个有本事的人,他要做到的事情一定能做到,宰相府再也不畏惧他梁王府了。”
利子规一听,内心忖道:“看来宰相府的权势已如日中天,才敢与梁王府撕破脸皮。”她锁紧双眉,忧心忡忡。
朱星延见状,迷惑地问道:“怎么了?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利子规否认道:“不是,我……我只是有感于西夕郡主,是咱们对不起她,却还要令梁王府自动退婚,咱们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朱星延脸色一横,道:“子规姐,你这句话我可不爱听,只要我们好就行了,何必管他人死活?”
利子规敢怒不敢言,心中念道:“朱廉,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好一句只要你们好就行,不用管他人死活。”
朱星延见利子规脸色煞白,又问道:“我的话难道不对吗?”
利子规摇了摇头,道:“小侯爷的话自有小侯爷的道理。”她顿了顿,想起耶律青对她的山盟海誓,便又问朱星延道,“小侯爷,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丑了,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朱星延道:“子规姐,你在我心里永远最美。”
“是吗?好了,小侯爷,你说话说太久,想必也累了,还是先休息。”她替他盖好棉被,站起身来吹灭烛火,只留下一盏宫灯。她隐约看到外面黑影幢幢,知道那是朱廉派来监视她的线人,她也不管他们,径自躺在榻上睡下。
线人把利子规的言行举止一一禀告朱廉,朱廉问他们道:“你们一直跟着小侯爷,有没有发觉那个利子规有什么异常之处?”
众人都回答道:“子规姑娘尽心侍奉小侯爷,无微不至,属下等并不觉得异常。”
管家黄仙站出来进言道:“老奴并不这么认为。”原来这个黄仙便是当日去杏花屋抓秋樱想要威胁云毅的老奴,自从张进死后,他愈受朱廉的赏识,已经提拔成为相府的管家。
“此话怎讲?”朱廉问道。
黄仙道:“老奴认为自从子规姑娘进入宰相府后,相府就没有安稳的日子。从云浩被劫走、小侯爷上嵩山、玄妙大师的突然死亡以至如今小侯爷的悔婚,老奴认为无不与子规姑娘脱不了干系。”
朱廉道:“你言之有理。本相也细心想过,就是查不出个端倪,更可恨的是我这个儿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偏偏要与她好,不然连个魂都丢了,真是冤孽。”
黄仙问道:“相爷,你真的考虑清楚了要悔婚?”
朱廉道:“不错,不过不是我们悔婚,本相是要让梁王府自动退婚。”
“可是王爷,这不就称了子规姑娘的心意吗?”
“本相就是要逼她原形毕露,倘若只有她一人与我们作对,倒不足为惧。”
“但是如果她身怀绝技、身份也不简单,背后更不止她一人想要对付宰相府的话,那就是大大的隐患。”黄仙脸露忧色道。
“嗯。”朱廉点了点头,不再吭声。
宰相府接回利子规一事慢慢传入梁王府,梁王大发雷霆,道:“朱廉,你欺人太甚!”他怒气未消,宰相府就派人传话给梁王府,说小儿病倒,请西夕郡主过府探望。
梁王叫来西夕郡主,问她道:“孩儿,你意下如何?”
西夕郡主脸上泪痕未干,却还是答应道:“女儿……女儿换装之后便去。”
梁王道:“孩儿,你去跟那个乳臭未干的朱星延说,如果他执意悔婚,便到圣上面前说去。这次,本王绝不留情,也要讨个公道回来。”
西夕郡主应道:“女儿遵命。”
西夕郡主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浓紫色的绸衣,束腰、领口、袖身均以金色宽带装饰,臂上挽着淡紫轻绡,再衬上一对金色的叶形耳坠,配上三寸金莲的小脚,她那股与生俱来的尊华之气便显露无疑,教人自惭形秽。她从宝马香车里走下来,由喜儿扶着走进宰相府。
一推开朱星延的房门,只见四壁尽挂满了利子规的画像,画中之人明艳如同流霞,缥缈宛若仙子。主仆二人一愣,竟忘了寝室之内弥漫着臭气熏天的汤药味。
西夕郡主轻步走进内室,只见床边坐着一个女子,秀发如云,长长地披在肩上,她穿着柳色轻衣,露出雪白的皓腕,正一汤匙一汤匙地往朱星延口里喂药。
待她喂完药,西夕郡主才走到床前,利子规回过头站起身来行礼,道:“两位姑娘好。”
喜儿瞪了她一眼,抢先怒斥道:“姑娘是你叫的吗?这是我家郡主,不识大体,还不退下去。”
利子规见这个小丫头伶牙俐齿,自己也没什么心思跟她计较,便道:“奴婢失礼了,请郡主恕罪。”她放下药碗正要出门而去。
朱星延开口道:“慢着,子规姐,你留下。”话调一转,他不耐烦地道,“是谁家的狗在这里乱吼乱叫,吵得人心烦意乱。”
“你……你……”喜儿脸上发白,咬着牙关闷了一肚子气。
西夕郡主出声道:“喜儿,你先退下。”转眼她又对朱星延道,“小侯爷,咱们从来没有好好谈过话,你先叫这位姑娘出去吧。”
利子规见这个娴静的郡主开口相求,便道:“奴婢先告辞。”她快步走出去,喜儿也随之退下。
朱星延哼了一声,道:“我和你有什么好说?”
西夕郡主兀自流下泪水,道:“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你欺负我太深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竟令你如此讨厌我?”
朱星延放话道:“我就是不喜欢你,谁不知道你喜欢拿出大道理教训人,你自认为是皇室血统,贵不可言,便瞧不起我们家是不是?”
西夕郡主满肚子委屈,道:“我若有这种想法,直教我天诛地灭。”
朱星延鄙夷地道:“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发这种毒誓,我不想再见到你。出去!子规,给我进来。”
朱星延一口气直讲下去,西夕郡主见他用被子盖住脸,不再理睬她,她忍声呜咽,转身出门而去。
喜儿看到西夕郡主脸如死灰,直直地要出府,她便尾随她而去。
利子规走进内室,劝朱星延道:“小侯爷,你莫要生闷气,可别憋坏了身子。”
朱星延掀开被子,随手抱住利子规,舒心大笑道:“我没有生气,刚才我是故意气她的。子规姐,呆会有一场好戏可看,到时候不用我去退婚,那梁王府自动会来退婚。”他笑里藏刀,利子规发觉原来罪恶也在这个年少气盛、纵横跋扈的天之骄子身上生了根,直叫人心里陡生寒意。
西夕郡主和喜儿绕过长长的回廊往出府的方向行去。长廊的两旁栽满了各色鲜花,花气袭人。西夕郡主放慢脚步对喜儿道:“平日这里并没这么多鲜花,今日花香浓郁,熏得我有点不适。喜儿,你先扶我到前边的凉亭下歇息,我要喘口气。”
喜儿搀扶着西夕郡主到凉亭坐下,道:“郡主,你先坐着,你一定是被那个小侯爷气坏了。”
西夕郡主越来越感到不适,便吩咐道:“喜儿,你快找人沏一壶醒神茶过来。”
喜儿赶紧应道:“我这就去。”她一边匆匆离开一边埋怨道,“怎么今日周围连个差使的人都没有?人到哪里去了?”
西夕郡主坐在亭心小憩,忽然不知从哪里飞来两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落到她修长的指尖,她轻轻一挥手,蝴蝶翩跹起舞,又不知飞往何处去。
就在这时,她蓦地感到全身酸软、头昏目眩。“喜儿,你在哪里?”西夕郡主喊道,凉亭里空无一人。
迷迷糊糊间,一个身长七尺、面如冠玉的青壮男子出现在眼前。那人问道:“郡主,你还好吧?”
西夕郡主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谁?快点去把喜儿找来。”
那人一面应承,一面把他身上那件长袍脱下来,为她披上,他道:“郡主,这花间风大,小心染上风寒,还需多添衣裳。”说完之后,他便消失了踪影。
西夕郡主自小深藏于闺阁之中,退而隐蔽,从未接触过任何陌生人,此时竟出现一个青壮男子为她披上长袍,她怎能不惶恐难安?她只想取下袍子,无奈双手竟连半点气力都使不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背后传来脚步声,黄仙和一群家奴走了过来。黄仙诧异地问道:“郡主,你怎么一人坐在这里?”
西夕郡主还未回答,黄仙指着她身上的长袍问道:“郡主,这长袍是?这是……这是谁的袍子?看起来它不像是小侯爷的。”
西夕郡主定了定神,费尽力气说道:“我一时不适,便坐在这里歇息,突然出现一个……一个人,他硬要为我披上衣裳。”
黄仙略加质疑,问道:“郡主,你是万金之躯,又是宰相府未来的女主人,有哪个奴才会如此大胆,以下犯上,冒犯郡主?”
“你们是什么意思?”喜儿赶了过来,重重把醒神茶往茶几上一摔,之后拿下披在郡主身上的长袍,往地上一踩,怒斥道:“你竟敢用这种口气对郡主讲话,你吃了豹子胆是不是?”
黄仙躬身道:“请郡主莫要降罪,奴才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喜儿喝道:“好呀,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奴才,不把冒犯郡主的人找出来,却反而在这里中伤我家郡主。”
黄仙道:“奴才不敢,来人……”他下令道,“搜遍王府,挖地三尺,也要找出袍子的主人,把那人抓来治罪。”
喜儿问道:“郡主,你没事吧?”
西夕郡主喝了醒神茶,精力渐渐恢复,道:“我已经好多了。”
只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个身高七尺、面如冠玉的青壮男子又出现在眼前,他向西夕郡主叩头行礼,道:“奴才褚阔,叩见西夕郡主。”
黄仙指着他问道:“郡主,刚才为你披上袍子的人是不是他?”
西夕郡主回答:“就是他。”
黄仙走到褚阔旁边,斥责道:“褚阔,你是宰相府的贵客,相爷待你不薄,想要保举你在国子监参加发解试,将来你可能贵为天子门生、新科状元,你却敢冒犯郡主,难道你不知君臣之道?”
褚阔连连叩头,道:“请黄管家恕罪,我自知自己的身份,但如果不是遵奉郡主之命,我断然不敢如此大逆不道、自毁前程。”
“你胡扯!”西夕郡主未开口,喜儿早已暴跳如雷。
西夕郡主脸上骤青,问道:“我几时要你这样做?”
褚阔道:“郡主,你不必不承认,刚才你还倚在我怀里,向我大吐苦水,诉说小侯爷种种不是。”
喜儿大叫道:“你反了,竟敢诋毁郡主的清誉?”
褚阔向天起誓,道:“天地为鉴,褚阔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是郡主认为在下毁坏了郡主的名声的话,请郡主赐我一死。”
“好,你的确罪无可恕。”黄仙使了个眼色,只见一个侍卫拔剑从褚阔的背后刺下去,褚阔登时毙命。
喜儿惊呼起来,指着黄仙道:“你……你竟敢在郡主面前杀人。”
西夕郡主责问道:“他胡说八道,你为何不问清楚就杀他?”
黄仙反问道:“郡主,他所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西夕郡主反驳道:“事情根本就不是他讲的那样,他胡说。”
黄仙一口咬定,道:“郡主,他都愿意以死明志,还怎么会是胡说?”
“相爷驾到!”一个家奴喊道。
“到底发生什么事?”朱廉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询问道。
黄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朱廉,朱廉怒道:“这个褚阔,不知好歹,枉读圣贤之书,真是死有余辜。”
“相爷……”喜儿叫冤道,“难道你宁可相信那些奴才的话,也不肯相信郡主的清白?”
朱廉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直言道:“这个褚阔,虽然是个狂妄之徒,但敢作敢为,说话从不拐弯抹角,他所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西夕郡主问道:“相爷,你这是相信他的话了?”
朱廉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侄女,现在死无对证,本相也难下定论,就算小儿有什么不对,你也不能这样地报复他。”
“我……我要出府。”西夕郡主扶着桌角,站起身,险些又跌倒,喜儿赶紧过去搀住她。
“侄女,你先不要急着走,还是留下来让本相把事情调查得一清二楚。”朱廉阻止道。
“不,我要出府。”西夕郡主执意道,硬是叫喜儿扶她回去。
23、无计可施退姻缘
她们登上马车,由马夫驾车直走,西夕郡主倚着喜儿,对她道:“喜儿,我……我好累。”
喜儿劝慰道:“郡主,你别说傻话,回去梁王府就没事了。”
西夕郡主抽泣道:“我还有何脸面回去见父亲?我……我真愿一死百了。”
就在这时,马忽然狂性大发,在西南大街肆意直奔,把众护卫抛在后头。
众护卫奋力追赶,焦急喊道:“郡主……郡主……”
喜儿怒斥道:“马夫,你是怎么驾车的?”
马夫也慌乱起来,连连嚷道:“奴才该死,马一时野性难驯,奴才招架不住。”
“那怎么办?怎么办?郡主!”喜儿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她一手抓住车上的栏杆,一手紧紧护着西夕郡主,防止她不慎受伤。
说时迟那时快,马忽而在原地嘶嚎了几声,便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
喜儿舒了口气,扶着郡主坐直,一拉车门,只见马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他背影如山般稳重挺直。喜儿惊喜,问那人道:“是你驯服了马?”
那个汉子回头望了他们一眼,便从马鞍上下来,把鞭子丢给马夫,转身走到车前抱拳道:“在下云毅,拜见郡主。”
西夕郡主不敢直视他,道:“免礼。”
“郡主,我认识他了。”喜儿仔细打量着云毅,问道,“你是宰相府的人吧?我记得以前在宰相府见过你,还有一次是在围场,那时你打死了一头猛虎。”
云毅记起这个娇俏可喜的少女便是当日递给他一杯压惊酒的小丫头,便泰然自若地讲道:“在下已经离开了宰相府。”
喜儿应道:“你不是宰相府的人那是最好。”她接着又问,“你可知马儿为何会突然脾气大发?郡主的宝马从来是千挑万选,不会出任何故障。”
“郡主饶命呀!”马夫赶到车前,扑通跪倒,连声求饶道,“都是小人疏忽好玩,趁着小解时摘了宰相府的香花放到胸前,想必是马儿受不了那种香气,是以乱性。”
“岂有此理!”喜儿骂道,“若是郡主出了什么意外,诛你九族也不足以抵命。”
“算了,喜儿,他也不是有意而为之。”西夕郡主启齿道。
“谢谢郡主不杀之恩!”马夫激动万分,再三向西夕郡主叩头致谢。
云毅对他道:“你把那些香花全部丢掉。”
马夫唯唯诺诺应道:“是!是!”
他掏了出来,云毅见那些香花形状怪异,开得异常妖冶,便从中捡了几朵,包好放入兜里。
喜儿见状,嗤笑道:“宰相府的几朵臭花,还用得着你把它们当成宝贝。”
云毅一笑置之,并不答话。
西夕郡主不愿在街上抛头露面,便催促道:“喜儿,咱们快点走吧。”
云毅自从在宰相府的凉亭下初见这位淡雅端庄的郡主,就知她不好生人。云毅作揖拜别,道:“郡主,在下告辞了。”
喜儿见他要走,探出头唤道:“慢着,姓云的。”
云毅只好停下脚步问道:“不知有何吩咐?”
喜儿道:“你救了我家郡主,我家郡主要打赏你。”
云毅道:“多谢郡主,不过区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什么区区举手之劳?”喜儿扭着脖子反驳道,“我家郡主的命哪是你区区举手之劳就能救下的?”
云毅没想到她小小年纪,一张嘴却是如此了得,便赔不是道:“在下失言。”
喜儿见他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又见他身着官服,就问道:“你在哪里当差呀?想必官位很大,才敢谢绝我家郡主的好意。”
“郡主误会了,在下官位卑微,不足以对外人道。”云毅接着道,“我并不是为了要打赏而救郡主,所以自当不接受郡主的打赏。”
“好了,喜儿。”西夕郡主薄怒道,“别胡闹了,还不快走。”
喜儿在她耳边轻轻讲道:“郡主,你稍安勿躁,我要他送我们回去。”她说完之后又对云毅道,“你既然出于好意要救郡主,那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的马技比其他人好,就由你护驾送我们回梁王府。”
云毅道:“若是郡主吩咐,云毅不敢不从。”
西夕郡主抬起头望了云毅一眼,道:“那快走吧。”
云毅示意手下卫戍好各个城门,便坐到鞍上,扬起马鞭驱马直行。
西夕郡主坐到车厢里,听着车辚辚的声音,心中凄苦。等到下了马车,梁王迎上来,道:“女儿,你怎么这么久才归来?”
喜儿禀告道:“王爷,路上马车出了点事,幸好郡主不曾受伤。”
“岂有此理!”梁王欲训斥马夫,却见云毅站在那里。
“叩见梁王。”云毅上前行礼。
喜儿指着云毅道:“王爷,多亏了他相救,郡主才安然无恙。为了郡主安全,我才叫他驾车送我们回来。”
梁王点了点头,对云毅道:“入空岛,擒盗贼,护嵩山,保少林。御前飞龙飞虎大将,本王要多谢你救了我闺女一命。”
云毅抱拳道:“梁王客气了,卑职不敢当。”
梁王问道:“洪大人近来可好?”
云毅回答:“洪大人身体安康,有劳梁王挂心。”
梁王干咳了一声,话中有话地道:“洪大人棋艺高超,本王许久没和他对弈,若是有空,可要找他好好讨教一番。”
云毅道:“我自当禀告洪大人,恭迎梁王赐教。”
梁王应了一声:“嗯。”
云毅道:“若是梁王没什么吩咐,云毅告退,改日再来造访。”
梁王点头道:“好。”他叫人相送云毅。
喜儿见云毅来去如风,望着他远走的背影,心中有股莫名的惆怅,只盼他能够放慢步伐,她何时才可以再见到他?少女幽幽的芳心,又有谁轻易懂得?
梁王与西夕郡主来到厅上,西夕郡主掩面泣道:“女儿……女儿没有脸面回来见父亲。”
梁王止住她道:“女儿,你别说,我什么都知道了。”
西夕郡主道:“女儿是冤枉的。”
梁王道:“那朱廉欺我太甚。”他怒发冲冠,狠狠拍案而起道,“他刚才派人传来快讯,言下之意是要咱们自愿退婚,不然就要拿那件事来胁迫我们。西夕,自从你踏入宰相府就步入了圈套,那朱廉有意要梁王府丧尽脸面。”
西夕郡主在安氏怀里痛哭,道:“女儿连累父亲母亲了。”
安氏搂着她道:“我的心肝儿,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呀。”说着也泣不成声。
喜儿泪流满面,问道:“王爷,那现在该怎么办?”
梁王皱紧眉头,踱来踱去,一时无计可施。
喜儿道:“王爷,依奴婢之言,宰相府都是无情无义之辈,就算丢掉脸面,也不能让郡主嫁过去活受罪。”
安氏指着她的鼻尖道:“你这小丫头,说话也太不知好歹了。”
“母亲,你也别怪喜儿,她是为了我好。”西夕郡主停住哭泣,又道,“父亲,我们梁王府的脸面还要,既然宰相府硬逼我们退婚,你便去禀告圣上,说女儿身染重疾,复原无期,不能下嫁小侯爷,请他自行婚配。”
安氏径自抹泪,道:“但是女儿,你以后的一生该怎么办?”
西夕郡主道:“女儿已经决定一生不嫁,终生侍奉您们二老。”
梁王咽不下这口气,摔杯为证,道:“朱廉呀朱廉,我梁王府从今日开始与你宰相府势不两立。”
梁王进宫面见皇帝。皇帝笑着道:“皇叔,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梁王神色凝重,道:“圣上,本王今日来是有要事启奏。”
皇帝道:“不知何事使得皇叔愁眉苦脸?”
梁王道:“本王是为了小女与朱宰相的儿子两人的婚事而费心。”
皇帝顿了一顿,道:“西夕郡主与小侯爷婚期将近,应该值得贺喜才是。”
梁王道:“本是如此,但西夕近来身体抱恙,难以整治,需在家中静心调养,寸步不出,如果这桩婚事一拖再拖,本人怕误了小侯爷的婚龄便不好。”
皇帝问道:“那皇叔的意思是?”
梁王咬了咬牙,道:“本王想叫那朱星延自行婚配。”
皇帝吃了一惊,道:“皇叔大不必如此,想必郡主也不会一病不愈,待郡主病好,再例行婚事。”
梁王听皇帝这么说,便道:“圣上有所不知,本王有一块心病,西夕出世时有个术士为她相过命,说她十八岁时会有一场大劫,若想避过此劫,便要舍掉金玉良缘,清心寡欲,否则一生遗患无穷,注定要多灾多难。”
皇帝皱眉问道:“真有此事?”
梁王回答:“此事正在小女身上应验,本王寝食难安,与朱宰相多番商榷,最终苦求得朱宰相应承。”
皇帝又问道:“朱宰相竟然应承了?”
梁王点头道:“不错,若非万不得已,本王绝不会出此下策,但事关小女性命,恳请圣上体谅,我梁王府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叫我和安氏以后如何是好?”
皇帝叹息道:“唉,朕还以为西夕郡主和小侯爷这桩婚事可以成就人间佳话,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
梁王道:“本王也万料不到。”
皇帝道:“皇叔,你不必担心,朕赐御医御药为郡主治病,再在梁王府起建素心阁,叫郡主入住修养,势必医好郡主。”
梁王叩谢道:“谢主隆恩。”
西夕郡主与朱星延无法成婚一事传遍朝野,众臣听所未听、闻所未闻,人人莫不为这桩金玉良缘扼腕叹惜,背地里却又议论纷纷。
“听说宰相府金屋藏娇,小侯爷专宠一名民间女子,还公然提出要明媒正娶那个女子,弃西夕郡主于不顾,才惹得西夕郡主茶饭不思、忧思成疾。”
“我就猜测此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但不知梁王为何到圣上面前自行解除婚事?这可把西夕郡主一生的幸福都断送了。”
“不错,那西夕郡主一踏入素心阁,就如同遁入空门,终生再难以出来,倒叫宰相府的小侯爷活得逍遥快活。”
梁王听到这种种说法,但觉脸上甚是无光,心中极为愤怒,却也只能暂时吞下这口气。
正当这种种议论传得沸沸扬扬时,梁王私下乘车去御史府拜访,洪恭仁前来相迎,道:“梁王驾到,有失远迎。”
梁王还礼道:“洪大人不必客气,本王这次来,一是为了向洪大人讨教棋艺,二也是为了多谢云公子相救小女之恩。”
洪恭仁把他请到书房,好生招待,又叫来云毅。
云毅作揖道:“梁王不必客气,能相救郡主,是在下的荣幸。”
梁王点了点头,又使个眼色,欲让洪恭仁叫云毅退下。
洪恭仁望了望云毅,对梁王道:“梁王爷,老臣早年丧子,如今把云兄弟视为己出,王爷不必避讳,有话尽管直言。”
云毅听洪恭仁如此说,心中甚是感激。
梁王笑了笑道:“云公子一表人才,将来必大有作为。”
洪恭仁道:“王爷过奖了。”他叫下人摆好棋局。
梁王收敛了笑容,一边下棋一边问道:“洪大人,你对本王这次到圣上面前解除小女的婚事有何看法?”
洪恭仁道:“老臣大为震惊,若是西夕郡主和小侯爷结成良缘的话,这桩姻缘定可成为皇室典范、百姓美谈。”
梁王怒道:“洪大人,本王今天这把老脸是被丢尽了。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那宰相府来了一名绝色女子,朱星延还曾带她到我府上造访,竟要本王成全他们。”
洪恭仁摇了摇头,道:“小侯爷也太任性妄为了。”
梁王又道:“洪大人,这次到圣上面前解除婚事,其实是宰相府悔婚在先,本王也是迫不得已,但从此以后,本王与宰相府势不两立。”
棋局一转,黑仔和白仔争锋相对、剑拔弩张。
洪恭仁劝道:“王爷请息怒。”
梁王想了想道:“洪大人,你任台谏多年,可觉宰相府有何异常之处?”
洪恭仁道:“老臣不敢妄下定论。”
梁王暗藏玄机,道:“本王与你实话实说,当年朱廉平贼有功,取得南唐遗物,讨得圣上欢心,从此以后平步青云,之后又与我梁王府结亲,其实是机心久筑,想倚仗本王之力保得他宰相之位。而如今,宰相府悔婚在先,形势就大大不同,洪大人可瞧出其中端倪?”
洪恭仁拈着棋子道:“梁王一语惊醒梦中人。”
梁王笑道:“洪大人明白即可,也不负本王今日之行。”
辞去梁王后,史韶华走进来问道:“大人,刚才你下棋是赢了还是输了?”
洪恭仁从容地道:“先输后赢。”
史韶华又道:“大人,你可知道我从云兄弟拿来的香花中查出了什么?”
云毅问道:“是什么?”
史韶华回答:“这花开得奇异,香气袭人,其实内含毒素,这种毒会使人产生幻觉,更会使牲畜乱性。”
云毅道:“原来如此,难怪马会突然狂性大发。”
史韶华对洪恭仁道:“云兄弟说此花开在宰相府内,又依照梁王所讲,看来宰相府为了解除婚约,定是设下圈套,以致逼得梁王不得不先行退婚,从而保全了宰相府的脸面。”
洪恭仁点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只是梁王只字不提,本官也不能多加询问。”
史韶华问道:“大人,梁王指明如今形势大为不同,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洪恭仁仔细想了想,之后朗声道:“等。”他又对云毅道,“你肩负重任,既要防着耶律青,又要防着宰相府。”
云毅道:“大人请放心,我自当增派人手继续监察。”
史韶华和云毅退出书房,云毅先行一步,史韶华唤道:“云兄弟,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云毅停下脚步问道:“什么事?”
史韶华回答:“上次我在府门外看到了秋樱姑娘和谷辰轩公子。”
云毅顿了一顿道:“他们怎么又来京城了?”
史韶华道:“他们是为了找寻李前辈而来。”
云毅问道:“那找到了没有?”
史韶华道:“没有。”
云毅嘱托道:“那麻烦大哥继续帮他们找。”他说完之后,走出府去。
25、此恨绵绵无绝期
秋樱顺着姚慈远去的方向往前追去,姚慈正暗察汴河上一艘红尾船,一路上走走停停,秋樱很快就追上她。
姚慈责怪道:“你怎么还追上来?”
“大娘,这次我见到你,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很难向辰轩哥交代。”
“你这孩子,都不知道天高地厚。”
“大娘,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在观察那艘红尾船。”姚慈指着汴河里的一只船只道。
“那艘船有什么奇怪吗?”
“那艘船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姚慈语气沉重地道。
“这个秘密和云大哥有关系?”
“有,所以我才叫云毅赶到这里来。”
“大娘,不好了。”秋樱叫起来道,“你看那艘船越走越远,我们快看不到了。”
姚慈二话不说带着她登上小丘,向着船前进的方向追去。视野一下子开阔,水上景观尽收眼底。山丘道路崎岖,秋樱竭力前奔,一不小心绊到石头,竟栽了个跟斗。
姚慈见她只脚红肿,一时难以前行,便道:“阿樱,我看你脚伤得不轻,恐怕不能再走路,你就留在这里,等着云毅他们过来。”她望了望汴河上的船只道,“你看前方刚好有个岔口,你可以为他们指路。”
秋樱摸着脚跟道:“大娘,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姚慈笑道:“傻丫头,我还用得着你为我担心。”她说完后匆匆离去,只落下秋樱坐在原地无奈地揉着脚。
不一会云毅便带着手下赶了过来,他见秋樱坐在地上,便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脚受伤了吗?”
秋樱答道:“不小心绊倒了,没什么大碍,你快点去追大娘,她去追一艘红尾的货船,就在河道左边的那个岔口。”
云毅抬眼望了一下那个岔口,道:“好,你放心。”他又对秋樱道,“我叫几个侍卫留下来照顾你,把你送回住处。”
秋樱点了点头,叮嘱云毅道:“你……一切小心。”
秋樱望着云毅他们远去,刚收回目光,忽然一把银色的长钩钩住一个侍卫的脖颈,那个侍卫喉头被钩断,鲜血直迸了出来,溅到秋樱身上。秋樱沾到腥红的血,脸上吓得惨白。
侍卫们拔剑抵挡,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个拿着长钩的带头蒙面人正是王霆,他道:“知道太多的人都要死。”长钩一转,几个侍卫的剑被钩飞,他的长钩又钩住一个侍卫的脑袋,秋樱见他嗜血如狂,心中恐惧到极点。眼见一个个侍卫被他们残忍地杀害,纷纷倒落在地上,秋樱束手无策,她手无寸铁,更连站都站不起来,只好靠着双手扒着草皮,身子不断往后挪去。小丘地势凹凸不平,秋樱抓个不稳,生生滚下山丘,一头撞在巨石上,顿时头破血流。
她昏昏沉沉地躺着,迷迷糊糊中听见那个带头的蒙面人道:“挖个坑把他们全埋了,山丘下还有一个女的,也埋了她,不要让官府的人发现这些尸体。”
云毅带着众人顺着河道往前追赶,来到一处平敞的河滩,便向附近的渔民借了渔船,前去追赶货船。
他们刚登上渔船不久,忽然水波荡漾,从水里钻出一个人,云毅看到是姚慈,便赶紧把她扶到船上。“李前辈,你怎么潜到水中?”云毅问道。
“云公子,我打听到消息,原来宰相府在汴河畔起建了一座仓库,他们要把兵器运往那里。”
“原来是这样。”云毅心里盘算着。
姚慈又道:“云公子,那个仓库极为隐秘,里面又机关重重,如果你们等到他们入库后再去搜查,可能不是那么容易。”
云毅道:“事不宜迟,我们立即把他们拦截下来。”他吩咐水手加快船速,奋力追赶,回头又对姚慈道,“前辈,这次多亏了你,你一直在暗中帮助我们,我好生感激,却不知从何谢起。”
姚慈道:“云公子,你不必客气,或许以后你便会知道我为何帮助你。”她没有说下去,云毅也没有再问,他们伫立船头,迎着风头,望着即将追上的红尾船。
待到追上那艘红尾船,众侍卫拔剑怒喝,气宇轩昂,都等着贼赃并获,杀敌立功。云毅开口道:“怎么船上没有动静?”
姚慈心下也奇怪,应道:“是呀,没有道理呀,怎么会这样?”
众人纷纷跃入那艘红尾船,姚慈却小心翼翼地跨到那艘船上,云毅见状,问道:“前辈,你为何不用轻功?”
姚慈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云公子,快点进去吧。”
云毅闯到船底,见到里面早已人去船空,云毅自感蹊跷,命人四处去搜查。
姚慈自也在舱内细心视察,待走到中间的船舱,她推门而入,舱内忽有万箭向她齐发,她本来失去内力,身体大不如从前灵活,瞬时腹部连中数箭。“好个九九连环箭。”姚慈待要喊出声,却闻到一股浓烈的火药味。她定睛一看,只见舱内堆放着数斤火药,线头已被燃着。正值千钧一发的时刻,姚慈知道自己即便不被炸死,但身上连中数箭,也无活命的机会。她听到云毅他们向她走来,心中焦急万分,便回头反锁住门,尽管寸步难移,她还是奋不顾身上前扑灭火苗。
云毅闻到呛人的火药味,大力捶门道:“前辈,你在里面吗?”
姚慈叫道:“云公子,快点走,这舱内有大量的火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云毅嚷道:“前辈,你快点出来,跟我们一齐走。”他一边对姚慈说,一边疾言厉色命人逃生。
姚慈见形势迫在眉睫,便道:“云公子,来不及了,你再不走我就死不瞑目。”
云毅一脚向门踹去,正要破门而入时,忽然“轰”的一声爆炸,熊熊烈火扑面而来,云毅转身跨步,极速跃入水里。
待他浮上水面,那艘红尾船已被炸得坍塌下来,只剩一截截碎木随波逐流。云毅耳边隐约弥漫着姚慈诀别的声音:“毅儿,永别了!”他全身一颤,久久不能释怀,急忙叫人去寻找姚慈。
天下起淅沥小雨,点点敲击水底。烟雨朦胧处,远方驶来一艘船,船上的人正是史韶华,他撑着伞,看见云毅失魂落魄地在水中漫无边际地游着,便唤道:“云兄弟,快点上船来。”
云毅回顾四周,都没找到姚慈,便爬上船。
史韶华递布巾给他拭去水,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云毅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摇了摇头,咬着牙关道:“我们中了朱廉的诡计,李前辈已经……已经……”
史韶华劝慰道:“云兄弟,你要化悲痛为力量,李光韦虎风那里传来消息,说兵器并没有在陆路上,看来还是在水路上,咱们继续追查。”
云毅道:“看来他们是故意泄露假消息给李前辈,然后在船上埋下火药,想要一举歼灭我们。可恨的是我们竟然中了诡计,差点全军覆没。”
史韶华道:“云兄弟,节哀顺变,如今最要紧的是追到兵器,李前辈才不会枉死。”
云毅点了点头,命一部人留下来寻找姚慈,另一部分人乘着史韶华的船一起前往追赶。
黄仙隐匿在船上,隐约见到后面又有一艘官府的船急速追上来,再仔细一瞧,只见云毅仍然安好无缺地伫立在船头。黄仙怒道:“岂有此理,真是阴魂不散。”
王霆道:“黄总管,没想到那么多炸药还是炸不死云毅,怎么办?”
黄仙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截到宰相府私铸的兵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王霆问道:“黄总管的意思是?”
黄仙思索了一阵,捏紧拳头道:“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他下令道,“趁着雨越下越大,把船开到汴河中央水流湍急之处。”
众人奋力把船驶向河中,后边传来云毅的高喊声:“前面宰相府私运兵器的货船,给我停下来。”
黄仙听到云毅的叫声,走到船头对云毅道:“云大人,久违了。”
云毅指着他喝道:“把船停下来。”
黄仙笑道:“云大人口口声声说宰相府私运兵器,可有何证据?”
云毅果断地回答:“证据就在你们那艘船上。”
黄仙听后纵声大笑,道:“云大人,恐怕再无证据。”他转眼使了个眼色,只见船尾出现一批批人,开仓后取出兵器,一件件沉入水底。水波荡漾,大雨倾盆,兵器没入水中,顿时不知所踪。
云毅恨得咬牙切齿,待奔到船上擒住他们时,船上只剩下数十把长枪。云毅拾起一把银色长枪,插入桅杆,愤然讲道:“可恨!”
黄仙舒了口气,暗中庆幸,朗声问道:“云大人,若是你认为这数十把宰相府用来自卫的长枪可以构成谋反叛逆的罪名,那请云大人把它们运到朝堂之上,与相爷在圣上面前对质。”
史韶华见功败垂成,跨上船,横眉怒视道:“你们别得意太早。”他又对云毅道,“云兄弟,我们走。”
云毅对手下道:“来人,把其余兵器全部沉入水底,既然要毁灭证据,便要做得干脆一点。”
黄仙看着云毅差人把剩下的兵器一一沉到水底,脸上虽然笑着,心中却怒火冲天,想到这次尽管没留下把柄给御史府逮着,但是私铸兵器的心血和钱财都化为泡沫,回去宰相府之后,朱廉肯定也将怒不可遏,他们全部都会受到处罚。黄仙心中念道:“云毅,你如此跟相爷作对,看宰相府还饶不饶你。”
云毅叫史韶华先回去御史府向洪恭仁禀告情况,自己乘船回到被炸毁的红尾船那里。他急切询问道:“怎么?发现李前辈的下落没有?”
众侍卫摇了摇头,正在这时,从水里飞出一个人,手上的长剑直向云毅刺去。
云毅侧身避剑,两指捏住紧接而来的剑尖,他看到是谷辰轩,便问道:“你这是干嘛?”
谷辰轩怒发冲冠,冲着他喊道:“云毅,把我娘的性命还给我。”
云毅叹了口气,道:“我很内疚,李前辈多次助我,是我害了她,但真正杀死她的是宰相府的人。”
“你还狡辩!”谷辰轩指着不远处帆船上一个四十旬的中年汉子,然后对云毅道,“他亲眼看到船爆炸时,你弃我娘于不顾,自己先行跳下水。他亲眼所见,难道会是假的?”他质问的语气不容云毅有丝毫反驳的余地。
云毅早就发现了这艘帆船,此时遥见一个瞎了左眼的汉子正站在船舷上怒瞪着自己,此人竟是杜世平。
适时红尾船爆炸,杜世平一直安坐在帆船上赏心悦目地欣赏这一切,他与云毅本来就有仇怨,只是云毅在明处,他在暗处,直到今天,云毅尚不知当日空岛的盗党还剩下这么一个头目。自从陈逢英死后,杜世平一直伺机想要除掉云毅,此时在谷辰轩面前,他更是一口咬定云毅害死姚慈,要借他的手消灭云毅。
云毅解释道:“他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当时前辈把门反锁,我也不知道舱内的情况,所以没来得及救出李前辈。”
谷辰轩一刻也没松开剑柄,他怒道:“你胡扯!我娘为什么要把门反锁?她凭什么为你们牺牲?一定是你贪生怕死,弃我娘于不顾,自己逃之夭夭。”
“辰轩,你说的对,他说谎!”杜世平大嚷道,“他们明明知道船上有炸药,所以都逃了出来,落下李前辈不管。”
云毅感到他的手劲越来越大,剑尖越来越凑近自己,便也使尽力道,一招“绝世横空”,两指一折,谷辰轩的剑尖瞬时弯曲,谷辰轩眼见云毅的武功登峰造极,心中又气又羞。
便在这时,有个侍卫搭船而来,顾不得擦拭脸上的雨水,急匆匆向云毅禀告道:“云大人,不好了,在山丘上发现两个同僚的尸体。”
云毅念道:“山丘上?”忽然他脸色铁青,心头犹如被雷殛,语无伦次地对谷辰轩道,“走!跟我来。”
谷辰轩不明所以,见他一脸严肃的神态,心里想到若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也不会叫上自己,但是能有什么事情与他有关?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关心的两个人已经失去一个?难道?秋樱?谷辰轩心里七上八下,这种不祥之兆竟令他暂时放下与云毅的恩怨,同他乘船靠岸。
他们踩着泥水,爬上山丘,杜世平跟在后边,等着看好戏。放眼望去,山丘上早已空无一人,冷风中夹杂着雨水,浇泼在身上,寒意入骨。
云毅来到尸体旁边,看到泥土里躺的竟是他派去保护秋樱的侍卫,一时间怔住了。
谷辰轩感到手心都冒出冷汗,问道:“云毅,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云毅还没回答,侍卫又禀告道:“云大人,在泥土里又发现另一具同僚的尸体。”
云毅涨红了脸,喊道:“快点把尸体都挖出来。”
谷辰轩迫不及待地询问道:“云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毅望着他的眼睛,充满了自责和悲伤,他如实地道:“秋樱就在这山丘上,李前辈先去追红尾船,她脚受了伤,留在这里与我报讯,我让几个侍卫留下来照顾她,但是这几个侍卫已经被人杀害掩埋在这里,我恐怕她也已经……”
谷辰轩的精神几近崩溃,看着从泥土里挖出来血淋淋的尸体,他拼命地摇头道:“不会的,不可能。”他一把揪住云毅的衣领,大声责难道,“你为什么要留下她?你明知道她一点武功都不会,你为什么不护送她到安全的地方?”
云毅道:“是我一时疏忽,我没料到他们的手段会如此残忍,不然我绝不会留下她。”他甩开他的手,四处寻觅,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踏入草丛里,他蓦地踩到一件器物,便蹲下身,双手颤抖地拾起来,原来是那支翠玉金钗,云毅捡起来,眼睁睁地望着这支金钗,秋樱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他脑海里。“这是你送给我的金钗,我想你帮我戴上。”云毅拿着翠玉金钗,全身的血液冻到极点。
谷辰轩抢过珠钗,道:“这是阿樱的,她……她……”他再也接受不住打击,连连后退数步,双目欲裂,使劲地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他看着前面被雨击打后凹陷的泥土,一头扑上去,刨去泥土,声泪俱下地道,“阿樱,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只见刨了许久,湿淋淋的泥土里出现一只纤手,那只纤手蜷曲着,就像一块白玉陷入泥淖中。再接着显露出那熟悉的面容,微蹙着眉尖,似乎还未驱除眼前的恐惧,就这么被泥土掩埋。她走得是多么不甘心!谷辰轩把她从泥土里抱起来,使劲地摇晃道:“阿樱,你醒醒!”他肝肠寸断地呼唤道,她并没有听见,仍然沉睡着。谷辰轩悲痛欲绝,腿脚一软,抱着她仰面倒在泥土上。
云毅紧捏着拳头,指甲戳入肉里,流出血水,他仰天哀叹了一声,泪水终于滑落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秋樱死了,他心底最温柔的梦也跟着破碎,谷辰轩与他的成见将越结越深,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为什么每次他成功后,却总要失去一些他极为珍视的东西,付出惨重的代价?
谷辰轩翻身放下秋樱,在她耳际边讲道:“阿樱,你等着我,我要他来跟我们陪葬。”他转身拾起残剑,像疯子似的劈向云毅,没有任何的招式,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与云毅同归于尽。
众侍卫见谷辰轩向云毅出招,都拔出刀来,纷纷欲助云毅。
云毅止住他们道:“这是我与他的个人恩怨,你们不要插手。”他看着他的招式,明显地破绽百出,但是一个求死的人,云毅还是有所畏惧,何况他不能伤他,他毕竟亏欠他。云毅硬硬接下剑招,再三劝道:“谷辰轩,你冷静点,我也不想是这样的结果。”
谷辰轩怒不可当,道:“你只为自己的前途找借口,你害死我娘,害死阿樱,你害得我一无所有,我死也要先杀了你。”
云毅悲痛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她们的性命。”
杜世平一直静观其变,也看出谷辰轩剑招上的漏洞,他心里琢磨道:“单凭辰轩一人,是杀不了云毅的,看来要采取下一步策略。”他正想着,眼角忽然瞥到有什么在动。杜世平看向秋樱,却见她的手脚竟微微搐动。他惊恐无比,看着众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云毅与谷辰轩的打斗上,丝毫没有发现这一状况。杜世平心里盘算道:“如果她不死的话,谷辰轩还会不会跟我们联手杀了云毅?我想这个小妮子肯定会劝辰轩不杀云毅。”一想到这里,他重新把泥土覆盖住她的手脚,又覆盖到她脸上。
谷辰轩瞧见了,喝住他道:“杜世平,你这是干嘛?”
杜世平见机,把全部的泥土都推到她身上,她的容颜又一次从谷辰轩和云毅的眼底消失。
谷辰轩顾不得去杀云毅,跑了过去,又要去刨土,杜世平铁爪一出,从后面卡住他双肩,涕泪交流,好言好语地劝阻道:“辰轩,你先冷静下来,她已经死了,你让她入土为安,你自己好好地活着。”
谷辰轩挣脱开他,咆哮道:“放开我,放开我!”
杜世平无力阻止谷辰轩疯狂的举动,趁着他毫无防备能力,他暗暗凝聚掌力,一掌袭向他后脑勺,谷辰轩就此昏死过去。杜世平背起他,望向云毅,故意激他道:“云大人,你是要杀人灭口,把我们两个都杀了,还是放走我们,回头找你报仇?”
云毅苦笑了一下,谁也不知道他的笑容会如此惨淡,他道:“请你转告谷辰轩,如果他活着唯一的目标就是找我报仇的话,我随时恭迎他来寻仇。”他言外之意是希望杜世平能劝服谷辰轩别自寻短见,但他偏偏不知道杜世平其实比谷辰轩更想置他于死地。
杜世平笑道:“你别目中无人、狂妄自大。云毅,没有人能够长久不输。你等着吧,有一天你也会输得一败涂地。”他背着谷辰轩远去,簌簌冷风,伴着寒雨飘零呜咽。
26、情难自禁
云毅身上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掩埋着秋樱的泥土堆前,双腿一屈,瘫在沙土里,仰天长啸,泪如雨下,道:“我早就什么都输了,什么都输了。”
众侍卫从未见过云毅如此失态,他们站在他背后,都不敢上前劝慰。
狂风暴雨继续席卷而来,泥沙流动,又微微露出秋樱的手脚。
一个侍卫忽然上前拍着云毅的肩膀,神色怪异地道:“云大人,她好像没有死,我刚才看到她的脚动了一下。”
云毅听得明白,定睛一看,过了许久,秋樱的脚终于又轻微动了一下。他狂喜万分,赶紧拨开重重泥土,喜极而泣,道:“她没有死,她没有死。”
秋樱又重见天日,云毅把了把她的脉搏,只见她脉象时有时无,他又摸了摸她脑袋的伤口,血已经僵化,但浮起巨大的肿块。云毅抱起她,道:“阿樱,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让你活下去。”
他抱着她赶到御史府,唤来京城鼎鼎有名的大夫。大夫排成一行,见到秋樱的伤势,纷纷对云毅道:“这个姑娘头部深受重创,又被活埋,尚有脉象已经是奇迹,但恐怕她熬不过今晚。”又有的大夫道:“要开脑颅,取出淤血,不过脑袋动刀不是件容易的事,稍有不慎,即刻毙命。”他们都不敢贸然医治。
史韶华见状,开口道:“云兄弟,你请的大夫未必敢医治她,我家乡有一个又聋又哑的妇人,医术甚为高明,她如今住在东城郊,我们带秋樱姑娘过去,她一定有办法救她。”
云毅应道:“好,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云毅抱着秋樱跟着史韶华乘坐马车赶往京郊。云毅一路上心急如焚,史韶华劝他道:“云兄弟,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喂秋樱姑娘吃了续命还神丹,一时半刻她不会有性命危险。”
云毅皱着眉头道:“史大哥,我害了她一次,不能再害她第二次了。况且李前辈又因为帮我而死,如果她也有什么事,我真不知要怎样向谷辰轩交代。”
过了一阵,马车终于停在一间新建不久的房屋前面,这里除了这一间屋子外便没有其他房子,它显得格外孤独。从屋内走出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相貌姣好,不过岁月却已在她的眉眼留下痕迹,她看起来也像这座房子那般孤独。
史韶华指了指秋樱,她便比了比里屋,叫云毅抱着秋樱进去。
云毅直走到里屋,放下秋樱,看着史韶华和那个妇人用手语交谈。云毅知道史韶华在对那个妇人讲秋樱的伤势,他在一旁静静地等着,直到那个妇人从柜子里搬出药箱,在他面前摆出一把把光亮的柳叶刀,又把烛台移至床前。
史韶华对云毅道:“云兄弟,咱们先出去,让慧娘为秋樱姑娘开刀。”
云毅问道:“咱们不需要留下来帮忙吗?”
史韶华回答:“慧娘看到我们,反而会乱了阵脚,你放心吧,我们先出去。”
云毅扇上门,随着史韶华出了里屋,过了一会他问道:“史大哥,她是你乡里人吗?怎么会孤身住在这里?”
史韶华道:“是呀,她曾经救了我父亲一命,我父亲要我好好照顾她,我来到东京后,便把她接到京郊来住。”
云毅道:“原来如此。”
史韶华又道:“云兄弟,救活她之后,你要不要把她接回御史府养伤?”
云毅道:“不用了,就让她留在这里养伤。史大哥是不是知道谷辰轩的住处,我去叫他来接秋樱回去。”
史韶华问道:“云兄弟,你真的决定了吗?”
云毅不解地问道:“史大哥的话是什么意思?”
史韶华顿了顿道:“如果慧娘有这个本事,让秋樱姑娘再活一次,让她的记忆淡化,再对你倾心,你意下如何?”
云毅摇了摇头,道:“既然她的心思已不在我身上,我又何必强求,而且如此做,倒显得我卑鄙无耻、趁人之危了。”
史韶华道:“那也是,就当我没说过。”
等到慧娘为秋樱开完头颅,云毅进去看她,见她脑袋缠着厚厚的纱布,紧闭着双眼尚未清醒。云毅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愧疚,自言自语地道:“她会不会痛死?”
史韶华道:“慧娘在动刀之前用酒给她服了麻沸散,此麻醉药能使人不知人事,任人劈破脑颅也不知痛痒。”
云毅点了点头,道:“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一定希望谷辰轩在她身边,谷辰轩恨我毁他家园,害了李前辈,如今我只盼望秋樱快点好起来,好与他团聚,也算是我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事情。”
史韶华道:“云兄弟,以前那些事怎么能够怪你,而且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如果当初不是谷辰轩硬插一脚,你和秋樱姑娘早就结成连理。”
云毅不想忆起往事,赶忙止住史韶华道:“史大哥,这些事休要再提,我和她不可能再在一起。谷辰轩比我更能给她想要的生活,我也祝福他们。”
史韶华心有疑问,问道:“云兄弟,莫非你喜欢上其他女子?”
云毅否认道:“没有,只是想通了而已。”他顿了一顿又道,“我去找谷辰轩过来,秋樱就暂且住在这里养伤,不知是否方便?”
史韶华道:“那是最好,你放心,我定会让慧娘好好照顾她。”
云毅走后,慧娘比手对史韶华道:“她头部受重伤,虽然开了头颅取出淤血,但是眼睛受到伤害,醒过来之后可能会暂时性失明,要慢慢调理才好。”
史韶华道:“那就麻烦慧娘了。”
慧娘仔细地望着他,与他对视,忽然比手问道:“韶华,你是不是喜欢她?”
史韶华一惊,比手答道:“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慧娘比手接着道:“你一直不愿别人见到我,我又聋又哑,你心里定是嫌弃我,以我为耻,如果不是因为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迫不得已带她来找我医治,恐怕你不会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
史韶华叹了口气道:“慧娘,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父亲要我娶你,但是我办不到,只能好好地照顾你。”
慧娘用衣袖拭去眼泪,比手又道:“我明白,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有其他奢求。”
史韶华回去御史府,看见云毅就顺便问道:“你找到谷辰轩了吗?”
云毅道:“没有,我去了张家村,但谷辰轩已经不在那里,不知道那人把他带到哪里。我托了他邻里的人,如果看到他,便叫他过来找秋樱。”他接着道,“我刚才见过洪大人,他跟我说这次虽然不能拿到宰相府谋逆的证据,但是害他们把兵器沉入河中,总算是挫了他们的锐气,使到他们一时无法起兵造反。”
史韶华道:“有我们在,宰相府妄想阴谋得逞。”
云毅道:“可惜这代价太大了,李前辈还有在山丘上被暗杀的几个士兵都不能幸免于难。”
史韶华劝道:“能阻止这场阴谋,他们总算死得其所,事到如今,你不必过于自责。”
云毅摇头道:“李前辈多次向我告密,在船上若不是她提醒,恐怕会有更多的士兵伤亡,她如此帮我,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原因,她却被炸得尸骨无存,我怎么能够不自责?”
史韶华又劝道:“别想那么多了,云兄弟,死者已矣,经此一事,朱廉更不会饶过我们,我们要提防些好,只有诛灭朱廉,才对得起死去的李前辈。”
云毅道:“我知道,希望秋樱尽快康复。”
史韶华道:“慧娘医术高明,你尽管放心。”
秋樱清醒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她尚自觉得睡在噩梦中,刚要爬起身,有一双冰凉的手制止住她。那是一双女人的手,没有任何的温度,秋樱也听不到那个女人任何的声音。她的手劲很大,秋樱被她按到又躺回床上,再也没有气力起身。
“你……你是谁?我……我想要离开这里,行吗?”秋樱问道。但是她仍然没有听到她开口的声音。
过了不久,慧娘端来一碗药,硬硬地给秋樱灌下去。
秋樱吃完药又问她道:“你为什么不说话?这里到底是哪里?你让我离开这里吧。”
慧娘端起碗出去,顺手锁上门。
秋樱听到门锁的声音,心都被提了起来。之后一连两天,她都是被灌了药,然后听到锁门的声音,她的眼睛见不到一丝光线,也不知那个女人为何要如此粗鲁地对待自己。
直到第三天,她正睡着,忽然有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滑过她柔腻的脸蛋。秋樱感到那是一只男人的手,他温热的手指抚着她的脸蛋时正微微颤抖。秋樱本想抓住他的手,问一下他是谁,他却站起身出门而去。他没有锁门,秋樱忍着头上阵阵剧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摸黑出门。
她走到院落,听到扇门的声音,她一步步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便在这时,房子里隐隐约约传出一个声音,只听那人道:“只要她在这里,每天让我看上几眼,我就心满意足,我倒宁愿她双眼永远也不会好,那样她便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秋樱听到这样的话,心都要跳出胸腔,那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把她锁在这里。秋樱心中极为恐惧,怕被那人发现,再也不敢听下去。她踉跄着脚步,摸索着出去的大门。
那人说得如痴如醉,丝毫没有发现屋外的情况。他继续道:“我知道我这样很自私,但当我在海滩上看到她的第一眼时,我便喜欢上她。她是我见过最纯真、最善良的女子,我抑制不住对她的感情,我……我真是太喜欢她了。”那人一下子把心中积郁已久的感情倾吐出来,大感舒心,接着又忧心忡忡地道,“我知道你又聋又哑,听不见我说的话,所以我才敢把这些话告诉你。慧娘,你永远都不会说出去。”
秋樱逃出院落,直向着不知哪里去。
突然背后有个声音喊住她:“阿樱,你去哪里?”
秋樱听清楚是云毅的声音,不由得怀疑刚才那个宁可她瞎眼也要留住她的人,莫非这人就是云毅?秋樱越想越是心惊,也不管看不看得见东西,拔腿就往前跑。她刚迈出一步,踢到石头又摔倒在地上。
云毅追上去,蹲下身问道:“你没有摔疼吧?阿樱,你伤还未好,眼睛又瞎了,怎么可以随便乱跑,你跟我回去吧。”
秋樱推开他,道:“我不要跟你回去,我要去找辰轩哥。”
云毅道:“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能找到他,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一有消息便马上告诉你。”
秋樱询问道:“辰轩哥没有在张家村吗?他去哪里了?”
云毅回答:“我也不知他去哪里。”
秋樱埋怨道:“他为什么抛下我?他说过一生一世对我不离不弃,他不守承诺。”说着,就掉下眼泪。
云毅苦笑了一下,劝慰她道:“你误会他了,他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他以为你已经死了。”
秋樱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摸着脑袋上的纱布,不可思议地道,“我……我也好像记得我是要死了,是你救了我?”
云毅回答道:“不错,你受了重伤,又两次被埋在土里,幸好天可怜见,你大难不死,我便和史大哥带你来寻名医,她为你开了脑颅,才保住你的性命。”
秋樱应道:“原来如此,是你们救了我,但是你们为什么要弄瞎我的眼睛?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她拼命地睁大双眼,无奈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云毅摁住她双手,劝道:“阿樱,你冷静点,你的眼睛只是暂时性失明,等伤好了眼睛自然会好。”
秋樱哭道:“可是这样,我就不能去找辰轩哥了,他以为我死了,自然也不会来找我,我……我……”
云毅道:“我跟你说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他,等有消息就马上告诉你。”
秋樱想起姚慈,便又道:“大娘呢,大娘去哪里了?辰轩哥没和大娘在一块吗?”
云毅看她身体虚弱,不忍将姚慈的死讯告诉她,免得她再受打击,便道:“李前辈也不知去向,等你伤好了,再去找他们,好不好?”他轻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又道,“阿樱,夜黑风冻,小心着凉,咱们先回去。”
秋樱把什么都想到一处去,她甩开他的手,恨恨地道:“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什么辰轩哥不知去向,大娘也不知去向,你诓得了谁?谁不知道你的居心?”
云毅看她情绪激动,理解她是眼瞎了深受打击,也不埋怨她,而是安抚道:“我哪有什么居心?我只是为了你好。”
秋樱藏不住心头话,她反问云毅道:“你是为了我好?不是!你根本就不替我考虑,你宁可我双眼永远也不要好,这样我便能永远留在你身边,是不是?”
云毅脸色大变,种种酸楚顿时涌上心头,他从来没想过秋樱会这样想自己,在她心里,原来自己早已变得如此龌龊不堪。即便她不再爱他,一心都栽在谷辰轩身上,但是她也不能就此抹黑他。云毅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道:“好,既然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我无话可说。”他一气之下转过身,恨不得不再见她,但是他毕竟是个理智的人,不会感情用事。
秋樱话一出口,倒有些后悔。她这句脱口而出的话有多么伤人,若是换作以前,她还爱着云毅的时候,云毅这样留住她只会让她倍加感动。如果人生只像初见般,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但是时过境迁,一切都在慢慢改变,又何止是人心?她越想越是心伤,头又开始剧烈地痛起来,终于忍不住慢慢地倒在地上。
云毅听到声音,回头抱起她,回去慧娘那里。
史韶华在门口看到云毅抱着秋樱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替他们开门,又跑去请慧娘过来替秋樱把脉。慧娘把完脉,划手对史韶华道:“她没事,要多加休息。”
史韶华点了点头,见云毅眉尖暗锁,闷闷不乐,便问道:“云兄弟,有什么事吗?”
云毅醒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事。史大哥,请慧娘快点治好她,然后把她送走,我也算了一桩心事。”
史韶华探了探他的口气,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毅回答:“我不想再提了。”
史韶华安下心,道:“既然云兄弟不想提也罢,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慧娘尽快治好秋樱姑娘。”
云毅站起身来,道:“如此甚好。史大哥,天色已晚,咱们先回府吧。”
史韶华便和云毅一起回府,回到府后,他又加紧人手去寻找谷辰轩的下落,好让他来带回秋樱,使到他与他们之间的误解慢慢消除。但奇怪就是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谷辰轩的下落,到底杜世平把他带到哪里?
27、曾经沧海难为水
荒凉的山丘上,冷风依旧呼呼地吹来,像是情人的诀别。谷辰轩提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凑近那一抔埋葬芳踪的黄土。这么多天,他终于鼓起勇气踏上山丘,来到秋樱的坟前。
没有墓碑,放眼望去,只看到荆棘丛生的土地和远处滔滔不绝的汴河水。谷辰轩血管里的血液在贲张,心头里怒火燃烧。秋樱死了,他一直都不敢来到山丘,他以为云毅早就为秋樱立好坟,他怎么忍心让她无声无息长眠于地下,连个祭奠的地方都没有。谷辰轩捏紧拳头,只恨不得将云毅碎尸万段,让他还他母亲和秋樱的性命。
忽然有只柔荑般的纤手从背后握住他的拳头,一个女子笑语盈盈地问道:“怎么手这么冰凉?”
谷辰轩回过头,抽出拳头,道:“怎么是你?”
萧湘女道:“我担心你,就跟着来了。”
谷辰轩冷冷地道:“我不用你担心。”
萧湘女道:“我偏要担心,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是不能阻止我喜欢你。”
谷辰轩目光涣散,根本听不见她的话,他不耐烦地道:“你不要再说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萧湘女道:“好,那我在下面等你练剑,假以时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杀了云毅。”她走到山丘下,眼见谷辰轩独立于风头,之后削平一块木桩,用手指使出劲力,在上面仔细地刻着字,萧湘女远远凝望,却还是看得见他所刻的字,“爱妻秋樱……爱妻秋樱……”那是早已铭刻在他心头的印记。
待到谷辰轩终于迈开脚步,转身走下山丘,猛然一把剑飞到他面前,萧湘女唤道:“拿剑。”
谷辰轩提了提神,顺手接住剑柄。
萧湘女又道:“我出招了。”她贴地斜飞,一剑刺出,正是那招“游龙飞天”。
谷辰轩清楚地记得这是云毅在空岛海岸上打败他的招式,他聚精会神,挥剑反击。
萧湘女见他心无旁骛与她对打,心里也十分欣喜。她继续使出万象剑诀,然后一招一招地告诉谷辰轩剑法的破绽。
谷辰轩大为振奋,他眼里慢慢没有任何人,只剩下云毅的招式,他在这种占据优势的打斗中体会到雪恨的快意。就在他狠狠一击,一招“石破天惊”,集聚剑气向前横扫直要取胜时,突然听到萧湘女的惨叫声,原来他的剑锋已经划破她的手臂。
谷辰轩回过神来,丢掉剑,跑上去愧疚地道:“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没看清楚。”
萧湘女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把我当成云毅,我不会怪你,倒要恭喜你武功大有进步。”
谷辰轩见她手臂鲜血流个不止,赶紧撕下衣袖,帮她包扎伤口。
萧湘女等他包扎完,顺势倚着他,道:“若这点伤能让你关心我,我宁愿被你伤得深一点。”
谷辰轩后退几步,避开她道:“你这又何苦?”
萧湘女迈上去,答道:“苦不苦倒不要紧,只要我愿意。”
谷辰轩远远地走开,道:“你不必如此,世界上只有她的爱是我想要的,她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萧湘女扑哧地笑出来,道:“我不相信,你对她的爱能有多深?”
谷辰轩道:“我的心你永远也不会懂。”
萧湘女立马纠正道:“错了,只有我才懂你的心。你为何偏偏喜欢她,因为她是你可以躲避的港湾,你一头陷在她的温柔乡里,并非你胸无大志,只是你不敢直面你的人生。”
谷辰轩听她讲到这种程度,便问她道:“我不敢直面什么人生?”
萧湘女不吐不快,道:“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人,你的奇门遁甲之术是行军打仗用的,我猜你一定是名将之后,但是你跟宋廷没有任何瓜葛,这倒挺奇怪,不过素闻宋帝昏庸,重文轻武,南朝多失意之人,这样想来也并没什么奇怪了。”
谷辰轩静默了良久,才道:“我很佩服你,你很多话都说得对,可是我不想听。”
萧湘女道:“我会等到你想听的那一天,我知道这一天始终会到来。”
谷辰轩没理她,他的目光又看向秋樱的坟墓。萧湘女还在一旁沾沾自喜,想着以后总有一天会抓住眼前这个男人的心,突然见谷辰轩又跑向秋樱的坟墓。萧湘女不解,只见谷辰轩竟然伸手刨开埋葬秋樱的泥土。“你……你这是干嘛?”萧湘女以为谷辰轩始终不能坚信秋樱已死的事实,神经变得有点错乱,便又道,“她已经死了,你还挖她干嘛?”她心里也有一丝期冀,希望谷辰轩挖出的秋樱尸身腐烂,面目全非,最好只剩下一堆白骨,直让他们都感到恶心。
只见挖到半途,却还看不到人影,谷辰轩越刨越快,越刨越深,一身白衣尽沾满黄土,又臭又脏。萧湘女听到他急促的呼气声,直教人都绷紧心弦。
“没有……没有……”谷辰轩一边刨着,一边不停地叨念,“阿樱没有埋在这里,她没有埋在这里,云毅,你到底把她埋到哪里?”谷辰轩停下手,嚷了出来,他眼神里的怒气让萧湘女感到照在她身上的阳光都变得阴冷。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话,也不知要如何开口,谷辰轩已经抓紧手头的剑柄,快速地下了山丘。她想到他要去找云毅算账,担忧他势单力薄,便也跟在他后面前去。
谷辰轩提着剑来到御史府门前,怒气冲冲地嚷道:“云毅,你给我出来。”
守门的侍卫听他大嚷大叫,便上前制止道:“这里是御史府,请阁下稍安勿躁,你若要找云大人,我们代为通报。”
谷辰轩揪着那个侍卫的衣领,道:“好,你给我叫他出来,我要找他算账。”
侍卫进去又出来,对谷辰轩道:“云大人出去外面还未归来,阁下若有事情等云大人回来再说。”
谷辰轩怒道:“云毅就找这个理由来搪塞我,你给我叫他出来,不然……不然我……我就铲平整个御史府,让他做不了缩头乌龟。”
“是谁要铲平整个御史府?”史韶华从府内走了出来,看着谷辰轩,道,“谷公子,见你的样子是来闹事的,不知云兄弟哪里得罪了你?”
谷辰轩横着脸道:“你不要给我水仙不开花装蒜,他把秋樱的遗体弄到哪里去了,我要他把尸首还给我。”
史韶华摸着胡须,特意放慢话,道:“尸首恐怕是还不了谷公子。”
谷辰轩一听,又气又急,亮出阴寒的剑,道:“他若不把秋樱的遗体还给我,我就守在这里取他的狗命。”
史韶华摇了摇头,道:“谷公子,秋樱姑娘的遗体对你来说真有这么重要吗?人都已经死了,你说一条尸体在你这里和在云兄弟那里有什么区别?我想你恐怕爱的不是秋樱姑娘,而是与云兄弟的意气之争,依我之言,你根本就不配拥有秋樱姑娘。”
“你说什么?”谷辰轩怒火朝天,挥剑要向史韶华砍去。史韶华知道激怒他,赶紧躲到侍卫身后。
侍卫们拔刀相向,谷辰轩两招之内便将他们的刀击落,史韶华见状,喊道:“谷公子,你冷静点。”
谷辰轩直走上去,把剑架到他脖子,怒瞪着他道:“你有种再说一遍。”
“住手!”云毅快步走到府门前,出剑削开谷辰轩的剑刃,把史韶华推到一旁,之后对谷辰轩道,“谷辰轩,你什么意思?竟敢在御史府门前放肆?”
谷辰轩气势汹汹地道:“云毅,你把秋樱的尸体藏到哪里?快点给我交出来!”
史韶华上前对云毅道:“云兄弟,我刚要向谷公子讲个明白,但他根本不容我说下去。”
云毅听后对谷辰轩道:“谷辰轩,我正要告诉你秋樱并没有死,她在养伤。”
“什么?你说什么?阿樱没有死,她……她还活着!”谷辰轩不敢相信,又哭又笑,众人看在眼里,都觉得他像个疯子。
萧湘女心里堵塞得厉害,秋樱没有死,她为什么那么长命,萧湘女还寄希望与谷辰轩的感情在秋樱死后有所进展,眼见这丝希望又要破灭,她只恨得咬牙切齿。
“我很早便想告诉你,但是一直找不到你的下落。”
“快带我去见她!”谷辰轩无奈,先收起剑。
云毅回头对史韶华道:“史大哥,我们走。”
史韶华点了点头,叫来马车,谷辰轩道:“我不会跟害死我娘的人同坐一辆马车,你们走,我跟在后面。”
史韶华与云毅对望了一眼,不理谷辰轩,径自坐上马车驱马直奔。
来到城郊,他们下了马车,在外面等谷辰轩。慧娘见到史韶华与云毅一同前来,便先去开了锁着秋樱的门。谷辰轩来到之后,直冲进屋内,唤道:“阿樱……阿樱……”
秋樱听到谷辰轩的声音,欣喜若狂,她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摸黑中撞倒了花瓶,谷辰轩听到花瓶破碎的声音,冲到屋子里,一把拥秋樱入怀,兴奋至极地道:“阿樱,你没死!你真的没有死!”
秋樱犹如身在梦中,她从谷辰轩怀里出来,素手不停地摸着谷辰轩的脸,寻找那铭刻于心的轮廓。
谷辰轩按住她的手,停在自己脸上,他用另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见她毫无知觉,他心痛不已,问道:“阿樱,你的眼睛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秋樱哭了起来,扑到他怀里,道:“辰轩哥,你快带我走,这里好阴暗,我不要留在这里。”
谷辰轩又问道:“是不是他们弄瞎你的眼睛?”
云毅和史韶华一直站在一旁,此时听到他这句话,云毅忍不住开口道:“谷辰轩,你最好把话讲清楚,史大哥好心请慧娘救了秋樱,你不感激我们便算了,但是你不能胡说八道。”
“他没有胡说,你们每天强迫我吃的是什么药?我不仅眼睛好不起来,连全身都失去气力,那个女人还把我锁在屋子里,让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秋樱说着,痛哭流涕,谷辰轩瞧着她憔悴的容颜,恨恨地问云毅道:“云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史韶华上前解释道:“慧娘让秋樱姑娘吃的药都是为了让她更快地养好伤,她把秋樱姑娘关在屋内,是怕她双目失明,出了屋子会出意外。至于秋樱姑娘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也是误会了慧娘,慧娘从小又聋又哑,所以秋樱姑娘说什么她都听不到。”
秋樱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这样,辰轩哥,他们不怀好意,他们是希望我的眼睛永远也好不起来,你快点带我走。”
云毅听到她的话,痛心疾首地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了。好,你们两个给我走,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
谷辰轩咬着牙关,道:“云毅,你要让我离开这间屋子容易,但是你想我离开东京便很难。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们之间的旧账要一笔笔算清楚。”
云毅被他们逼得动怒,道:“好,难道我还怕你不成?”瞬时他念起姚慈,仿佛又听到她临死前的诀别,他心头软了下来,抽了一口凉气,闭上眼睛道,“谷辰轩,不管如何,是我欠你的。”
谷辰轩搀扶着秋樱直出了院门,云毅等到他们走远,才对史韶华道:“史大哥,我走回去好了,马车留给你。”
史韶华问道:“云兄弟,你没事吧?他们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云毅苦笑了一下,走出门去。
史韶华见他也离开,便跑到厨房去,捞起浸泡在药罐里的药,见到里面有虎刺草,他气得两手发抖,比手质问慧娘道:“她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想让她的眼睛好不起来。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他一怒之下把整个药罐砸掉。
慧娘没见过他生这么大的气,待他冷静下来,她才比手道:“韶华,你要我说明白吗?你没有发现,自从她到我这里后,你隔三差五就来一次,以前你从来没来得这么频繁,我知道你喜欢她,所以我帮你留住她。我也想见到你,以前要你来看我一次是多么难呀。你躲在窗角望着她时,我便在檐下望着你。”
“慧娘,你怎么这么糊涂?”史韶华止住她,继续划手道,“我这个心思要是让云兄弟知道了,以后还怎么跟他共处,整个御史府的人会以什么眼光来看我,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义吗?”
“韶华,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我只以为让你开心就行了,没想到反而让你心烦,你不要怪我。”慧娘牵着他的衣袖,自责地望着他。
史韶华比手道:“算了,我不会怪你,但我要找个好的理由向云兄弟解释一下,就怕谷辰轩知道我们故意不让秋樱的眼睛康复,又会去找云兄弟麻烦。到时云兄弟知道真相反过来问我,那时我就理亏在先。”
28、怒火攻心妒欲狂
谷辰轩扶着秋樱走,直到一处密林,他停下脚步,再次把秋樱拥入怀里,又喜又悲地道:“阿樱,此刻我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我以为自己会一无所有,连死的心都有了,没想到上天垂帘,让你又回到我身边。”
秋樱听着他满是伤悲的口气,劝道:“你怎么可以想到死,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能死,你还有大娘,你还要尽孝道。”
谷辰轩憋了很久,终于痛哭起来,只有在她面前,他才像个小孩一般尽情号啕,他道:“我娘早就已经死了,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说我回空岛还有什么意义?”
秋樱仿佛没听清,支支吾吾地道:“大娘死了,云……云……他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谷辰轩道:“云毅当然不会这样跟你说,他害死我娘,自是希望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秋樱皱着眉头,问道:“他害死大娘?怎么回事?大娘可是不惜性命向他透露消息,他怎么反而害死大娘?”
“他贪生怕死,当时红尾船爆炸,他竟然弃李前辈于不顾,自己先行跳下水,使到李前辈被炸得尸骨无存。”树林中响起一个铿锵有力的指责声,他振振有词地批判云毅。
“你是谁?”秋樱听到这个口音,有些耳熟,但是一时又记不起那人是谁。
谷辰轩替他回答,道:“阿樱,他是杜世平。”
秋樱点了点头,杜世平道:“秋樱姑娘,这天下的姑娘可没你这般好福气,可以死而复生,还能跟自己所爱的人长相厮守,你既然跟了谷辰轩,便要一心一意待他,辰轩做什么事情,你也要支持他。”
秋樱听了甚是奇怪,问道:“辰轩哥要做什么事情?”
杜世平掷地有声地道:“杀云毅!”
秋樱听后,一时百感交集,反复地念道:“你们……你们要杀他?”她以为那个慧娘是听了云毅的主意,百般留住她,暗地里又刁难她,让她在这段日子里了无生趣,犹如身处人间地狱,她自是恨云毅,但一想到如果那是他迫不得已留住她的手段,她又恨他不起。
杜世平拂袖道:“不错,云毅毁了空岛,杀死冯主,害死水绿衣姑娘,更对辰轩的娘见死不救,还弄瞎了你的眼睛,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秋樱不知所措,道:“我……我也不知道,可是大娘是真心实意要帮云毅。辰轩哥,你想清楚了吗?况且你们……你们未必能杀得了他。”
杜世平道:“我们两个对付不了他,但是我们已找好了强硬的后台,凭着冯主残余的势力,再加上这个后台,还有谷辰轩相助,云毅必死无疑。”
秋樱听后心烦意乱,无话可说。
杜世平见状,便问她道:“怎么了?秋樱姑娘,你舍不得杀云毅?莫非你对他还有情,你一边倚在辰轩的怀里,一边还在想着他,毕竟你们曾经那么相爱,而他现在可是京城里家喻户晓的人物,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割舍不下他。对,哪个女人不贪慕虚荣……”
杜世平的话未讲完,谷辰轩便嚷道:“够了,杜世平,你是在拷问她还是在考验我的忍耐度。”
杜世平回答:“辰轩,我怕你耳根子软,听了这个女人的话,不想去杀云毅了。”
谷辰轩道:“就凭你刚才所说的条条罪状,我与云毅之间就有深仇大恨。既生瑜何生亮,无论如何我誓要诛灭他。”谷辰轩说完话,扶着秋樱继续往前走。
杜世平唤住他们,道:“辰轩,我的话是有些过分,你也不要生气了。我把马车系在密林外,秋樱姑娘眼睛看不见,走路不方便,咱们去乘那辆马车吧。”
谷辰轩搀着她来到马车前,与她一起坐上马车,杜世平拿过马鞭,道:“你们两个在车里休息,我来驱马,咱们先回朱仙镇,治好秋樱姑娘的眼睛。”
谷辰轩让秋樱躺在他怀里入睡,直到朱仙镇到了,杜世平叫他们下车。谷辰轩与秋樱下了马车,秋樱随着他的步伐慢慢地走,谷辰轩道:“这是一座庄园,以后我们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秋樱点了点头,踏着脚下的软草,耳听着脚步声时不时地从他们身边经过。
便在这时,有人叫住她道:“小师妹,你也来了。”
秋樱仔细听了听,虽然许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但她还是能分辨出来,不禁大为吃惊,道:“掌门师姐,你也在这里?”
至仪道:“小师妹,欢迎你加入我们剿云的行列,我看过那些痴男怨女恩爱尽消、一刀两断的下场,却还没见过他们势不两立、反目成仇的局面,姓云的小子真是三生有幸。”她说完之后便哈哈笑起来。
谷辰轩喝道:“你笑够了没有?”
至仪停止了笑声,道:“谷公子,你是我们教主的上宾,我自是不敢与你为难,不过你对这个小师妹可能还不够了解,她以前一颗心全贴在姓云小子的身上,我就怕她不会答应你去害云毅。”
谷辰轩怒道:“那你就错了,她现在是我的人,与姓云的没任何关系。”
秋樱出声道:“师姐,你不要再挑拨离间,故意激怒辰轩哥了。”
至仪适可而止,道:“我才没这个工夫管你的闲事。”
谷辰轩道:“阿樱,我们别理她,我先找人治好你的眼睛。”他先安置好秋樱,便和杜世平去大厅会见耶律青和萧燕姬。
一进大厅,便听萧燕姬在那里发威,她拍案而起,道:“你又想去见那个妖女,你被她害了第一次不够还想被她害第二次?”
耶律青解释道:“我都跟你说自从来京城之后我就再没去见她。”
“你还说谎,如果没有的话,我药阁里那些迷香、凝神聚气的药还有极乐丸都到哪里去了,它们能不翼而飞吗?明明就是你拿去送给那个妖女。”
杜世平见谷辰轩脸色不耐烦,显然不愿在一旁干等他们吵完,杜世平只好上前打断他们的话,道:“教主,我等恭候多时了。”
耶律青正愁没人来解围,便示意他们进去。
杜世平禀告道:“教主,夫人,我去巡查观象塔里的情况,一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耶律青道:“好!我就等着这一天。”他从座上走下来,对谷辰轩道,“谷公子,杜世平和我那小姨子把你夸得神通广大,我们还不惜让你修炼几大门派的武功秘籍,希望你真可以兑现当日的诺言,亲手剿灭云毅,不要让我们失望。”
杜世平道:“教主请放心,假以时日,那个局设好了,我们再请君入瓮,辰轩定可以杀死云毅。”
耶律青道:“那是最好,我们以使者的身份常驻京郊,不好直接出手对付云毅,所以要你设局引云毅入观象塔。”
谷辰轩开口道:“我一定会杀了云毅,不过还要请夫人先治好我内子的眼睛。”
萧燕姬问道:“谁是你内子?”
谷辰轩昂然回答:“就是秋樱,她没有死,不过伤了眼睛,恳请夫人出手相救。”
萧燕姬道:“这种不相干的女人救来何用,我妹妹喜欢你,你不做我妹婿就算了,还要我去救她的情敌,天下间哪有这种事情?”
谷辰轩道:“夫人若不答应的话,那我也收回我的话,不与你们联手对付云毅。”
萧燕姬怒道:“你敢威胁我?我看你是临阵脱逃,根本就没胆量去杀云毅。”
“好了,夫人。”耶律青道,“大局为重,你何必在这种小节上闹别扭,湘女是天之骄女,你怎么会让她嫁给一个汉人,咱们答应他便是。”
萧燕姬道:“哼!你就想赶紧杀掉云毅,谁不知道你的心思。”转眼她又对谷辰轩道,“好,我答应你,你也要答应我亲手杀死云毅。”
谷辰轩道:“你放心,我不是为你们杀他,我是为我自己杀他。”
萧燕姬道:“你把秋樱带来让我看看。”
谷辰轩道:“好,我马上去。”
他出了大厅,萧湘女跑进来,不依不饶地道:“姐姐,你怎么可以答应他救秋樱,她可是我最恨的女人,我只恨不得快点除掉她。”
萧燕姬劝慰道:“妹妹,你以前不是对我说过,如果想得到一个男人而杀死他最爱女人的话,这样只会让这个男人记恨你。我想你要得到自己喜欢的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个男人死心,不再爱这个女人,或者让这个女人变心,不再爱这个男人。”
“姐姐,你说得倒容易。”萧湘女指着耶律青道,“姐夫呢?你怎么就不让他死心塌地爱你?”
耶律青见她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便喝道:“放肆。湘女,你胡说八道什么?”
萧燕姬笑道:“妹妹,你放心。你姐夫只是一厢情愿迷恋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未必看得上他。”
萧湘女道:“姐姐说得对,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姐夫,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利子规不是简单的女人。”
耶律青在一旁默不吭声,心里却想道:“就算她再厉害,只要是我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
谷辰轩带着秋樱走进来,萧燕姬起身观察她双眼,又看了看她脑袋后的伤口,之后道:“她的眼睛不是因为伤没痊愈看不见东西,而是有人特意给她服了虎刺草,导致她眼瞎。”
秋樱一听,脸色煞白,揪心地念道:“他……他真的想让我眼瞎,不想治好我。”
谷辰轩不解,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秋樱难以说出口,萧湘女看着她为难的神色,笑道:“让我来猜一猜。”她一边踱着脚步,一边自问道,“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他要弄瞎你的眼睛?”
萧燕姬漫不经心地道:“湘女,其实你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还要吊谷公子的胃口?”她顿了顿道,“他要弄瞎她的眼睛,这无疑是男人想要占有女人最不光明的手段,即使不能留住她的心,也要留住她的人。”
谷辰轩听到这样的话,幡然醒悟,瞪大双眼又气又恨地道:“我就知道他救你是居心叵测,他本想拆散我们,如果不是我硬去御史府要人,他一定不会带我去找你。岂有此理!云毅,你要夺走我一切,我便要你输得彻底。”
杜世平上前道:“辰轩,你了解云毅的居心就好,咱们同心协力,杀了他解恨。”
萧燕姬道:“谷公子,放心吧,我答应你救她。眼下重中之重还是你要加紧时间,布好棋局,练好武功,待我们一举消灭云毅。”
夜晚,谷辰轩去秋樱的房内为她上药。他先搅了一点涂上自己的眼睛,试了一下药性才为她敷上。“阿樱,不用担心,过几天你会慢慢见到光了。”
秋樱点了点头,迟疑了一阵,才开口道:“辰轩哥,你真要杀……杀云毅?”
谷辰轩走到桌旁放下药盅,回答道:“不错,他带人攻破空岛,毁我家园,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他对我娘见死不救,又弄瞎你的眼睛,我难道还坐视不理吗?我这一生所有的不幸都是拜他所赐,我总要和他有个了结。”
“可是如果你输了呢?”秋樱问道。
“我一定会赢,不会输。”谷辰轩回答。他见秋樱沉默下来,便走过去坐到她身边,问道,“你不喜欢我杀他吗?”
秋樱摇了摇头,道:“我知道大娘死后,你很是伤心,也没有以前冷静了,你变得很脆弱、敏感、冲动。不过我认为你应该找出真正的凶手,而不是把矛头针对他一人。这里所有的人都想杀他,你只不过是他们杀人的工具而已。”
谷辰轩道:“这里确实每个人都想利用我去杀云毅,那你要我怎么做?我们就这样回到空岛,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今天沦落到这种地步,都是云毅逼我的,我本来可以在空岛潇洒自在地过日子,是他把我逼入江湖,让我的生活失去方向。我只是把你从他身边夺走,可是他却要我付出惨重的代价。”
“辰轩哥,你不要这样子。”秋樱安慰他道,“也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很多事情我们被蒙在鼓里,等到尘埃落定,一切都会过去。”
谷辰轩道:“这一天就是我杀他的那一天。”他把秋樱搂入怀里,继续道,“阿樱,我不希望来到东京后,他会成为我们头上的阴影。”
秋樱道:“我明白,但是……”
“不要但是了,我知道你又想劝我,你早点休息,我明早再来看你。”谷辰轩端起药盅,一走了之。
秋樱躺着床上辗转反侧,一会梦见云毅被五马分尸,而这五匹马上坐着的人正是萧燕姬、萧湘女、至仪、杜世平和谷辰轩,一会她又梦见云毅的剑上沾满了谷辰轩的鲜血。一连几天,她都在这种噩梦中度过,苦苦地想着阻止谷辰轩去杀云毅的办法。“也许云毅他不会去送死,但是他们一定有法子逼到他不得不去。如果辰轩哥有什么事,我自是陪他,可如果是他,我一生却难以安心。”
直到第四天,她的眼睛看到了光线,她让谷辰轩带她四处走一走。谷辰轩陪她在庄园里走了一圈,她望见庄园的大门,突然萌生去城里找云毅的想法。她要问清楚他所有的事情,是不是他真的见死不救害死了姚慈?他一直不让慧娘治好她的眼睛,是否真想留住她?
“观象塔内机关重重,云毅必会死无葬身之地”,整个庄园内遍布这个消息,秋樱要进城的愿望也就更加强烈。到了第七天,她的眼睛已经完全看得见了,她来到武场瞧着萧湘女正陪着谷辰轩练剑,谷辰轩一心一意倾注在剑招上,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存在。“辰轩哥,我是眼瞎,难道你是心瞎?你真被仇恨蒙蔽了吗?”她在那一刻打定了主意,轻轻地退出去,不去惊扰他们。她飞步来到庄园门口,守门的人拦住她,问道:“姑娘,你想去哪里?”
秋樱顿了顿,道:“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想出去外面透透气。”
守门的人又问道:“姑娘就一个人出去吗?”
秋樱心里有所埋怨,脱口而出道:“没有人理我了,我当然一个人出去。让开吧!”
“不能让她走!”杜世平喊道,秋樱闻声望去,谷辰轩和萧湘女也走了过来。
“你要到哪里去?”谷辰轩面如土色,他从来都没想过秋樱有一天会从这道门冠冕堂皇地走出去,离开他去做他不知道她在做的事情。
杜世平质问道:“你是不是想偷偷给云毅通风报信,叫他不要来送死?”
秋樱早已把什么都豁出去,但是一见到谷辰轩黯然神伤的脸色,她便回答不出口。
谷辰轩抑制住激动的情绪,问道:“你为什么不回答?”
秋樱干脆承认道:“对,我是想去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叫他不要送死。大娘在临死前的举动,让我相信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云毅。我不想你被那些小人利用,辜负了大娘的心意。”
谷辰轩喝道:“你不要拿我娘来压我,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娘为什么要帮云毅?你说呀,为什么?”他步步逼近秋樱,吼道,“你骗得了所有的人,骗了你自己,但你骗不了我,你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如今他用那种手段留住你,足以表明他的真心。你是不是很感动,想要回心转意与他破镜重圆?”
秋樱泪流满面,感到阳光分外刺眼,她回答道:“我没有,你不要冤枉我。”
谷辰轩道:“事实就摆在面前,你想去叫他不要来送死。好,既然你忘不了他,那我成全你们,你回到他身边去,我也不因你欠他的人情。”
秋樱咬破嘴唇,道:“这是你说的,不要后悔。”她转身真要跨出门去。
谷辰轩赶了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她,直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他生怕她瞬间真从他眼前消失,他又不知到哪里去寻回她。他的脸贴着她的耳鬓,眼泪滴到她脸上,与她的泪水混到一起,淌进她嘴里,她尝到了苦涩。
谷辰轩肝肠寸断地道:“你真想这样离我而去吗?”
秋樱不停地抽噎,良久才说出话,道:“你不相信我,我留在这里也没用,让我走。”
谷辰轩追悔莫及,赔不是道:“对不起,我讲话失了分寸,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因为我很害怕又失去你,你不要离开我好吗?除了你之外,我在世上已经一无所有。”
萧湘女和杜世平在一旁看到如此情景,都不愿看下去。
秋樱听到他后面那句哀求的话,心头软了下来,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眼前这个男人如此依恋她,爱她深入骨髓,她又何必还放不下他人,去管他的生死?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阻止这场纠缠不清的恩怨,她忽然硬下心来,道:“好,我答应你,不离开你。”
谷辰轩欣喜之至,拉着她雪白的纤手,来到马厩旁,顺手牵出一匹马,道:“我带你出去遛马。”说着,抱她上马,自己也坐了上去。
萧湘女上前拦截,道:“谷辰轩,你不练剑啦?”
谷辰轩双眼没离开过秋樱,回答道:“我带她出去散散心。”
萧湘女气不打一处来,发火道:“谷辰轩,你眼睛长在裤子里呀?你心里只有她,她心里可只有你?如果我是你,就专心练剑,一举杀了云毅,断了她的念头。”
杜世平赶紧劝道:“二小姐,不要再说了。辰轩练那么久剑,你让他歇息歇息。”
谷辰轩不理他们,直接扬鞭策马奔出去。
杜世平笑着对萧湘女道:“二小姐,咱们激化了辰轩嫉妒的狂念,待这种念头愈演愈烈,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云毅势必难逃一死。”
萧湘女闷闷不乐地回答道:“但愿如此。”
杜世平道:“二小姐,辰轩就是死心眼,我知道你喜欢辰轩,但这事急不来。”
萧湘女道:“那个野丫头有什么好,辰轩怎么就对她全心全意,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事。”
杜世平道:“这话说来长,当日谷辰轩带着她和云毅来到空岛之后,空岛就没有安宁的日子。”
他准备继续说下去,至仪走了过来,禀告道:“二小姐,教主请你们到大厅一聚,商讨引云毅入观象塔一事。”
杜世平笑道:“来得正是时候。二小姐,我已经想好办法引君入瓮,使云毅自动走进观象塔,咱们到大厅里说去。”
29、柔情似水佳期梦
谷辰轩带着秋樱纵马驰骋到郊外的一处湖泊,停了下来。湖光山色,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水面,湖上波光粼粼。水鸟偶尔掠过,鸣出悦耳的鸟声。
谷辰轩牵着秋樱坐到湖边,伸手揽她入怀,却一直没有出声。
秋樱不习惯他如此静谧,便要打破这种沉寂,谷辰轩捂住她的口,轻轻地道:“我们就这样心无旁骛地呆一会好吗?”
秋樱只好不说话,静静地偎在他怀里,等到谷辰轩先开口。他道:“阿樱,你看这里的风光像不像空岛?”
秋樱回答:“空岛比这里好多了。这里的山水太贵气了,不如空岛的随意自然。”
谷辰轩笑道:“你说得对,这里是天子脚下,山水人工雕凿的痕迹太明显。只是你说世上有没有浑然天成的人和物呢,身处红尘之中,又岂能置身世外、随心所欲?”
秋樱问道:“你想说什么?”
谷辰轩摇头道:“没有,我只想说如今到了哪里都是一样的,我无所谓了。”
秋樱嘟着嘴巴,幽怨地道:“我明白你现在不愿回空岛了,你喜欢听那些人唯恐天下不乱。我不管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
谷辰轩望着她薄怒的模样,心中充满愧疚之情。他缓缓地捧起她红晕的面颊,看着她那黛眉慢慢变得柔美,目光如水,脉脉含情。而唇瓣却有一处血迹,是她咬破樱唇的伤口。他怜惜地用手轻轻抚摸,之后忍不住凑上去轻吻。但觉得她粉唇柔软,令他止不住意乱情迷。两人的心间溢满甜蜜,只恨不得此刻能够天长地久。
便在这时,一个男子高昂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他道:“子规姐,这里风景不错,我们找对了地方,可以钓到很多鱼。”
谷辰轩放开娇羞的秋樱,寻声而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锦绣华服的少年,他衣履鲜洁,一看便是豪门贵府的公子,而站在他背后的是一名冰肌玉骨的女子,她神情淡漠,一身湖水般潋滟的纹赏,仙袂飘飘,恍如来自世外。
朱星延望了望谷辰轩和秋樱,肆意地大笑出来,对利子规道:“子规姐,你看,这不是姓云小子的心上人吗?她怎么背着姓云的跟人家在这里幽会,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谷辰轩听后,一怒而起,瞪着朱星延斥道:“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利子规踏步往前,劝道:“小侯爷,咱们好不容易出来郊游,别管人家的闲事。”
朱星延心中憋闷,从小到大他哪受过这等气,他迈前一步,指着谷辰轩的鼻梁问道:“你是哪里来的乡野小子?敢跟我堂堂小侯爷顶嘴?”
谷辰轩顺手揪住他的指头,令他动弹不得,朱星延疼得破喉直叫:“快来人,拿下这个野小子。”
话音刚落,团团卫士飞快围了上来,手执长枪对着谷秋二人。
利子规摇了摇头,冷冷地叫道:“妹妹,还不劝你的心上人消消火,快住手。”
秋樱赶紧劝道:“辰轩哥,快放开他,不要惹事。”
谷辰轩对着朱星延道:“别人怕什么狗屁将相,我可不怕。”
秋樱拽着谷辰轩的衣袖,加紧劝道:“辰轩哥,算了,不要伤到人。”
利子规见谷辰轩仍不松手,便淡淡地笑道:“公子,请你高抬贵手,何必为这点小事计较?否则伤了和气,一会刀枪无眼,这些卫士伤不到你,但伤了妹妹就不好。”
谷辰轩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也慢慢消气,他看向秋樱,见她眼神里遮掩不住焦虑,才缓缓松开手。
朱星延甩了甩酸麻的手指,待要暴怒。
利子规拉住他的胳膊,帮他揉了揉指头,软语劝道:“算了,小侯爷。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让他们小瞧了我们的度量。”她又接着道,“趁着太阳没下山,快点找好钓鱼的地方,别坏了心情。”
朱星延恨恨地道:“好,下次不要让我再碰到你们。”转眼他没好气地对手下道,“快点准备鱼竿鱼饵,把这整个湖的鱼都给我钓上来,不然不准回府。”
利子规暗笑了一下,不想跟他胡闹,便对朱星延道:“小侯爷,这太阳还很猛,我到那边的凉亭坐坐,等你们摆好阵仗我再过来。”
谷辰轩牵着马拉秋樱离开,到了凉亭旁,秋樱忽然停下脚步,对谷辰轩道:“辰轩哥,我有点渴,你去打些水给我喝。”
谷辰轩道:“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跟我一起去。”
秋樱拒绝道:“没关系,我在这里等就好了,我……我想去凉亭那里谢谢姐姐刚才替我们解围。”
谷辰轩放眼向利子规望去,见凉亭上只有她一人,其余的卫士都远远站在一边,他稍微放下心,对秋樱道:“那你小心点,我快去快回。”
谷辰轩提着水壶朝湖边行去,秋樱走上凉亭,焦急地对利子规道:“姐姐,辰轩哥和幽云教联手在观象塔要置云毅于死地,请你转告云毅,叫他千万别去送死。”
利子规听后,大为震惊,表面却笑了笑,道:“妹妹,恐怕你所托非人,我和云毅井水不犯河水,他的生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秋樱摇了摇头,恳求道:“姐姐,请你看在嵩山上云毅对你很好的份上,一定要阻止他别去观象塔。”她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支翠玉金钗,递给利子规道,“这支金钗帮我交还给他,证明我说的话不假。”
“你既然这么关心他,为何不自己去劝他?而且你不是曾经怀疑我跟幽云教私通,怎么这会会跑来求我?”利子规不以为意地询问。
秋樱无地自容,低头道:“因为是辰轩哥要杀云毅,我不能去找他。在这个世上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第二个能帮我的人。请你一定要救云毅。”秋樱把金钗放到石几上,回头陡然见谷辰轩执着水壶讷讷地停在凉亭外。她便赶紧跑下凉亭,来到谷辰轩身边,接过他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吞下几口水,由于喝得太快,她不小心被呛到咳嗽。
谷辰轩明明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却故意装作没听到,他帮她拍了拍背,柔声道:“别喝得太快。”
秋樱点了点头,拧紧水盖,道:“我们走吧。”
谷辰轩没说什么,拉她上马,之后一手提着马缰,一手环住她的细腰,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秋樱回答:“我们回去吧。”
谷辰轩看了看天色,道:“难得陪你出来一次,怎能这么早就回去,咱们再到处遛一遛,不尽兴就不回去。”
秋樱听着他俏皮的话音,笑出口道:“你怎么也学那小侯爷的语气,那么胡闹不讲理。”
谷辰轩问道:“我胡闹不讲理,那你喜不喜欢我呢?我看你那干姐姐虽然对那个狗屁小侯爷很好,却也不是真心喜欢他,她也许只是感激他待她的好,心里却没有他。”
秋樱听明白他这是在问她,她鼻子一酸,转过头正视他,道:“辰轩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谷辰轩听后,紧紧地搂住她,把脸贴着她后脑,头埋到她发丝里,闻着她秀发上的芳香。他带她四处闲逛,停下来歇息时听路过的乡民兴致勃勃地对妻女谈道:“圣上下旨,今晚让百姓在汴河里放花灯,放得越多越好,为梁王府的西夕郡主祈福。我们也去凑个热闹,沾一下福气。”
那个小女孩拍掌跳了起来,道:“好呀,可以看花灯了。”
秋樱看到小女孩那么兴奋,心里也有些许企盼。她自小深居高山,没见过世面,不知京城里放花灯会是什么场景。
谷辰轩看到她眸子里闪出光芒,便道:“咱们今晚也去瞧瞧花灯,许许愿,好吗?”
秋樱喜笑颜开,道:“好。”
夜幕降临,街上车马水龙,大家拥挤着赶往汴河放花灯。
谷辰轩牵着马,拉紧秋樱的手,来到汴河畔,看见河里飘满各式各样的花灯,不管是达官贵人或是平民百姓,都纷纷驻足观看,品赏夜景。谷辰轩买了两盏莲花灯,拿给秋樱,道:“你把它们放出去。”
秋樱两手接过两盏花灯,雀跃地走到河边,之后一个一个把它放到水里,又许了愿,让它们载着她美好的愿望飘向远方。
谷辰轩问道:“你许什么愿望?”
秋樱回答:“两盏花灯我许了两个愿望。”
谷辰轩轻轻敲了敲她翘立的鼻尖,笑道:“你这么贪心呀!那你的愿望是什么?我能帮你实现吗?”
秋樱浅笑地答道:“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辰轩哥能爱我一生一世,你能不能实现呢?”
谷辰轩一本正经地牵住她的手道:“我会尽我一生去实现。”他又问道,“那你第二个愿望呢?”
秋樱羞涩地道:“第二个愿望还不能告诉你。”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心里想到她怎么能张口跟他说她希望为他生几个孩子,这种话任哪种女子都不能轻易讲出口。
谷辰轩不知为何,脑子里却想到她一定在祈求观象塔云毅平安无恙。他微微收敛了笑容,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与我没关系吗?”
秋樱摇头道:“不是,以后你便会知道,现在不能告诉你。”
谷辰轩道:“罢了,不告诉我就算了。”他虽然装作不在乎,心里却感到刺痛,只因为云毅便真的像笼罩在他们头上的阴影一样,任何时候都挥洒不去。
东京的夜市繁华如梦,谷辰轩继续和秋樱在街上徜徉,穿梭在灯火璀璨的街市里。秋樱买了一串冰糖葫芦,与谷辰轩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起来。他们欣赏着火树银花的夜景,却不知自己也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云毅站在高高的城楼上,远望着秋樱挽着谷辰轩的手,缓缓从城门经过。她笑语呢喃,心中定有万般柔情要与身边的人倾诉。高处不胜寒,云毅轻叹了口气,摇曳的光火、灯红酒绿,令他想起垆水庄,那个使他终生痛苦又给了秋樱不可磨灭记忆的地方,或许从他的决绝开始,秋樱便也在那个时候离他远去。
无数次幻想、无数个念头,云毅很早便想过等他安定下来,就在东京城的汴水秋声那里,为心爱的女子建造楼阁,与她在河畔安居。每日他忙完公务回来,可以尝上她做的小菜,过着她一直盼望的细水流长的生活。如今这个梦已经彻底地破碎,他与秋樱再也无法换来心灵的共语,一步错、步步错。他突然想要喝酒,可他偏偏又不愿借酒消愁。
他慢慢地走下城楼,说时迟那时快,数把银针迎面飞来,云毅拔剑出鞘,一招便把银针击落在地。抬眼望去,至仪已经站在城楼上。她不穿尼袍,头上束有青丝,看似还俗已久。
“云师叔,别来无恙。”至仪开口道。
“你以前都不这么叫我,怎么还俗后倒卖起乖来。你今天找我,不会有什么好事吧?”
“云师叔,幽云教知道云师叔道貌岸然,口口声声说要歼灭邪教,所以我奉教主之命,特向云师叔下战书,请云师叔在三天之后在观象塔上决一死战。”
“好一个青峨庵掌门,竟会沦落到叛国投敌的地步,真是师门不幸。”
“云师叔不要以五十步笑百步。同出青峨庵,云师叔攀爬的本事可比我高强多了,这京城之内,谁人不识飞龙飞虎大将云毅,云师叔手下的禁军,捏死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
“你还强词夺理?”云毅喝道,之后又问,“你既然请我去观象塔,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
“云大人一定有兴趣去那里一趟。”城楼上又降落一个人影,他没有左眼,正是杜世平。
云毅在月光中察看他,问道:“你和谷辰轩是一伙的,怎么也加入幽云教?”
杜世平笑了笑道:“云大人,我加入幽云教正是为了向云大人复仇。不知你还记不记得空岛上的盗党?”
云毅道:“自然记得,不过既然你逃过一命,便应该改过自新,怎么反而助纣为虐?公然与幽云教勾结,卖国求荣?”
杜世平冷静地道:“云大人,我不是一般的盗党,在云大人海上遇险时,我就隐藏在那条大船上指挥一切。后来云大人封了官反击空岛,与鳄鱼帮交战,我就是那个开窗跳入大海的影子。云大人登岛杀了冯主,我逃窜出来,一直都在伺机寻你报仇。”
云毅听后,愕然地道:“好呀,你倒是不打自招,想来送命。”
杜世平回答:“云大人,杜世平就在开封城内观象塔上等候云大人发落。”
云毅笑道:“你们都想引我去这个地方,看来里面真是龙潭虎穴。”
杜世平道:“不错,但是云大人你肯定会去。因为登到观象塔的第五层,就可以看到整个汴京的街景,登到第八层便可看到黄河如带。云大人不会让如此显要的地理位置落到幽云教手里,让辽人窥视我大宋龙脉,使整座东京城岌岌可危。”
云毅心头如被雷击,遥望星空,他目光深邃,道:“看来我是非去送死不可。”
至仪和杜世平笑着互瞧了一眼,抱拳道:“我等在观象塔上恭候云大人。”说完之后,两人便飞快地离去,恐怕云毅追赶而上。
云毅二话没说,便赶回御史府。
30、心有所向意彷徨
东京城郊,有一处荒芜的山神庙。山神庙所处的地方极为隐蔽,周围很少有流客经过。此时,一个黑衣女子,轻轻推开山神庙残旧的门,绕过佛龛拉开黄帘。
眼前是一个中年妇女,她躺在草堆里长眠着,脸上毫无血色,神态却如此平和,仿佛早已安详地到了另一个世界。
利子规也不愿打搅她,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做。她蹲下来把着中年妇女的脉搏,然后输入一股真气到她体内。
中年妇女缓缓地苏醒过来,脸形也开始扭曲,分明难忍身上的灼痛感。
利子规只好坐下来,全神贯注地继续为她输入真气。
元气护身,吐纳有效,中年妇女的脸色有所好转。她睁开眼睛,望了利子规一眼,道:“伊姑娘,劳烦你这么费心救我,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出来,但是我很累了,毅儿也已经没事,你……你就让我安心地去吧。”
利子规道:“恐怕你听到下面的消息,就不会这么想走了。”
姚慈皱紧眉头,问道:“莫非毅儿又有什么事情?”
利子规道:“不仅如此,你的两个儿子,将要进行生死搏斗,你这个做母亲的别错过这场好戏。”
“毅儿和轩儿,他们……他们……”姚慈似乎忘记身上的剧痛,她一把抓住利子规的手,询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利子规掏出一支翠玉金钗,摆在姚慈的面前,道:“这是你不知道哪个儿子的媳妇,反正是准儿媳妇交给我,证明她说的话不假,你的义子和幽云教联手,将在观象塔内置云毅于死地。”
“这……这……轩儿为什么要这样?子规,你帮我去阻止他们,不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姚慈尽一个母亲最大的苦心哀求她。
利子规的手臂被她抓得生疼,便盯着她道:“你不要那么激动,不然身上的伤口又会破裂。只有你才能阻止这场殊死搏斗,而不是我。所以,你绝不能死,你要活着。”
姚慈全身仿佛有了一股迸发的力量,口中反复地念道:“我绝不能死,我绝不能死。”
利子规道:“我为你换药,明天再来看你。”
隔天,天降微雨,淅沥淅沥地敲打着心房。
姚慈早已苏醒过来等待利子规。良久之后,终于才把她盼来。姚慈一见到利子规就问道:“伊姑娘,你还有没有毅儿的消息?”
利子规轻轻擦拭身上的雨珠,淡淡地道:“我又不是他的跟屁虫,怎么知道他的情况?”
姚慈道:“伊姑娘,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你这次又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在这个世上除了毅儿和轩儿,你就是我最关心的人。咱们算是同一辈的人,毅儿是你的晚辈,请你看在你姐姐和姐夫的份上,不能让他白白送死。”
利子规打断她道:“别再说了,什么前辈后辈,自从我姐姐和秋樱死后,我和你们姓云的就没关系,我和他是敌是友都不清楚,在必要的时候他对我这个前辈可没半分尊重,我也不会对他这个晚辈手下留情。我救你,是因为你帮我监视王家打铁店,让云毅捣毁宰相府的兵器,不然我才不会管你死活。”
“我知道你对我和毅儿一直怀恨在心,我也不求你,我自己爬也要爬去阻止他们。”
“你要明白,是你义子和幽云教联手对付云毅,就算你阻止得了你义子,但是你阻止不了幽云教。”
“正因为如此,我更要帮助毅儿,如果要死的话我也要死在毅儿前面。”
“你多说无益,我只是想让你有个牵挂活下去,至于你儿子,他的事轮不到我去管。你放心吧,他后台硬着,不用你操心。”利子规说完话,丢下药一走了之。
她若有所思地从破庙走回宰相府,雨打在她身上,沾湿了她的发端,打湿了她的黑衣,她仍然不急不缓地走着,想好回宰相府之后的应变策略。在路经西南楼大街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御史府。她也不知为何要停在这灯火阑珊的地方,静静地等待着。
她慢慢打定主意要离开,有人却走了过来。蒙蒙的细雨中她看清那人坚毅的面容,深邃而又清明的眸光射向她,令她猝不及防,急忙望向别处,躲开他的目光。
云毅不思其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利子规拿出那支翠玉金钗,交给他道:“这是她的信物,托我叫你别去赴死,她心上人将和幽云教联手在观象塔上置你于死地,你好自为之。”
云毅随手接过金钗,却不知如何处置它,见到利子规要走,他赶紧往前拉住她,却不知要对她说什么。有些话压在心头会令他猜测万分,可一旦讲出口又使他无言以对。他静默了良久,还是问她道:“你是专门跑来告诉我的吗?”
利子规被雨浇醒,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她与他目光相交,静静地回答他道:“如果你要这样想的话那也好。”
云毅没有说什么,任凭她的影子从眼帘消失,他都分不清她到底有没有来过,如果不是手握着那支翠玉金钗,他甚至怀疑一切只是幻象,就像他在嵩山瀑布下看到和经历的幻象一样,极致的美好伴随着隐匿的恐惧。他不再想下去,因为他是云毅,该收起心,不被感情左右,更不能被消失于眼底的这个诡秘女子所魅惑。他又看回那支翠玉金钗,这是秋樱在跟他决断,情起情灭,他把它往夜空一抛,转身离去。
利子规回去宰相府,叫侍女备水给她沐浴更衣,没有她的吩咐,侍女都不敢进来服侍。她浸在水里,放空一切任思绪翱翔。檀香已经燃尽,火烛也已覆灭,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宫灯。便在这时,她听到一阵急促而又粗重的脚步声,利子规早就知道是谁。她从水里出来穿好衣裳,躺到床上,等候朱星延到来。
夜尽天明,利子规醒了过来,望着朱星延就躺在她身旁,熟睡中仍溢着满足的神情。她知道他还沉浸在那种飘飘欲仙的梦境中,在梦里与她极尽缠绵。多亏耶律青给她神丹妙药,每次朱星延凑近她时,她吹气如兰,朱星延便慢慢神智不清,连眼皮都垂下去。她再给他喂食极乐丸,让他误以为自己真在风流快活。虽然他从来都没有碰过她,但是每次清醒看到他躺在身边,她仍然无比憎恶。
朱星延醒来,见到利子规坐在铜镜前梳妆。他起身穿好衣服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角梳,帮她梳起秀发。“子规,昨晚真快活。”他在她耳际悄悄提道。
“是吗?小侯爷,你知道我的心意后,但愿你以后莫再怀疑我。”
“不会了!不会了!几天前的胡话,你还记它干嘛?”
“我怎能不放在心上?”利子规佯装哭了起来,道,“相爷怀疑我对你的真心,说我进到相府是有所企图、居心叵测,这比赐死我还叫我难受。小侯爷,你是天之骄子,一有事整个宰相府都会替你撑腰,我一个孤零零的女子,受了委屈,去哪里诉苦?又有谁会为我做主?”
“我父亲平白无故冤枉你,是他不对,你心中还有不满的话,我现在再去给你讨回公道。”
“算了,小侯爷。”利子规道,“相爷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他的话也让我明白,既然爱一个人就要全心投入,名分贞洁倒是次要,我也不敢再有所求。”
“你放心,我决不负你,也一定会给你应有的名分,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朱星延嬉皮笑脸地道,“以后我不会不相信你,也不会去听其他人胡说,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利子规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道:“小侯爷说话要算数,我可是记在心里的。”她梳着妆,打算这几日都呆在相府,等到云毅赴完观象塔之后,她再去看望姚慈,免得她又哀求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前辈……晚辈……”利子规感到怨愤,她才二十出的芳龄,却因为辈分而历经痛苦、阅尽风霜,而眼前这个无忧无虑为她梳妆的男子就是她最恨的仇人的儿子。
次日,天朗气清。利子规不知道今天就是云毅赴观象塔的日子。她闲来无事,在花园里品茗赏花。“斟茶!”她一边浇花一边吩咐婢女。
“请喝茶!”一个人端了一个茶杯到她面前,利子规听到那个声音,茶水都快溢了出来。那人继续道,“这是我用家传秘诀为姑娘冲泡的上好九江庐山云雾茶,不知姑娘觉得口感如何?”
利子规左顾右看,见到周围并无线人,才细声问道:“你怎么进来了?找死吗?”
姚慈镇定地答道:“你放心,我是替人来送茶叶,他们本来不让我进来,我告诉他们这茶要用家传的秘诀冲泡,他们看到我体虚气弱,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安下心。”
利子规无奈地询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姚慈回答:“毅儿今日就往观象塔,我要去阻止他们。我是来知会你一声,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是一切该说出来的时候。”
利子规听后肚肠转了百转,若换作以前,她一定拼命阻止,但自从前天,云毅去拉住她手的那一时刻,她感到他心里有她。只要她愿意,她便能轻易抓住他的心。
姚慈又道:“我会叫毅儿好好补偿你,绝不会害你,这一点你总该相信我。”
利子规回答:“你可以把那些陈年旧事讲出来,让他知道亏欠我,但你不要后悔。”
姚慈不明白她的意思,问道:“我后悔什么?”
利子规不回答,却已经成竹在胸,她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利子规道:“你以后便会知道,事不宜迟,你还是快点去吧。”
“那你保重。”姚慈说完后,踏着一深一浅的脚步离去。
御史府内,洪恭仁和史韶华正在对弈。史韶华摆出一盘棋,对洪恭仁道:“大人,这就是观象塔下面八面埋伏的残局,咱们开始下吧。相信咱们下棋的时候,正是云兄弟进军之时。”史韶华说着,先行下了一步“马七进五”,道:“观象塔第一层‘一下河东’,绰绰有余。”
洪恭仁下了一步“士五退六”。
史韶华接着下“马五退四”,道:“第二层‘二龙戏珠’,有惊无险。”
洪恭仁又下了一步“车五退八”。
史韶华顿了顿,道:“这第三层‘三方寻路’,云兄弟开始有麻烦。”
洪恭仁运筹帷幄,道:“我与云兄弟说过,世如棋局,变幻莫测,需做到坚决要胜、入界宜缓、攻彼顾我、弃子争先、舍小就大,相信云兄弟应付得来。”
史韶华心有顾虑,不由得提道:“难!难!”
洪恭仁问道:“何出此言?”
史韶华正要回答,差役从外面进来禀告道:“大人,外面有一个妇人要见你,说是事关云大人的性命,请你一定要出去相见。”
洪恭仁与史韶华急忙出门相迎,洪恭仁刚要出口询问,姚慈便出声道:“这位是洪大人吧,我想请教观象塔下面那盘棋的棋路。”
洪恭仁心中甚奇,问道:“夫人是谁?怎么也知道观象塔?”
姚慈清楚若不一下子说个明白,再耽搁下去,云毅随时都有性命危险,便直接答道:“我是谷辰轩和云毅的母亲,我两个儿子正在观象塔上进行生死决斗,我要上去阻止他们。”
此话一出,洪恭仁和史韶华都大为震惊,史韶华振奋地道:“李前辈,原来你还活在世上,真是天降奇兵,我马上告诉你棋路。”
众人来到观象塔前,姚慈对史韶华道:“史大人,你已经告诉我棋路了,但这观象塔上险象环生,又是我儿辰轩所设的棋局,是福是祸皆由我去承担,你不会武功,还是不要陪我去冒险。”
史韶华拒绝道:“李前辈,我怎能让你一人去冒险,若是云兄弟知道了,我这个当兄长的也无地自容。”
姚慈劝道:“史大人,大局为重。你还是留在这里做后援,纵观全局,好对症下药。”
史韶华道:“好,李前辈,那我就不奉陪,但一定要这几个精练的卫士陪你入塔。”
踏入观象塔,一至二层皆以被破,姚慈从场面的毁损程度可以看出双方激战的惨烈。她为云毅的节节胜利而兴奋,但一想到云毅的对手就是谷辰轩和幽云教,她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姚慈恨不得飞上去阻止这场争斗,如果说她前半生不堪回首,丈夫儿子皆以失去,那么后半生的失而复得,两个儿子就是她毕生最大的骄傲和安慰。
来到第三层“三方寻路”,姚慈和众卫士停下脚步,这一层暗藏玄机,那些机关没有被摧毁,还是保留原样,那云毅他们去了哪里?姚慈该走哪一步棋?她自以为了解谷辰轩,但此时也不敢贸然行走。“我不能在没有救到毅儿之前就被这些机关射死。”姚慈想道,她现在唯一要做的是琢磨这一步棋。
世如棋局,到底谁是真正的操控者?而身处棋局中的人是不是仅是棋子?
31、世如棋局弈弈新(一)
话说云毅走到这一层,见到出现三个岔路,分别有三条楼梯通向上层,却也是举棋不定。
李光问道:“大哥,我们该走哪一步棋?”
云毅回答:“按照史大哥的说法,一般人都会走‘帅六进一’,则是右边这条楼梯,但其实应该走‘帅六平五’,则是左边这条楼梯,否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但谷辰轩不会不知道史大哥的本领,他应该料到史大哥会想到这一步,让我们走左边的楼梯,所以这步棋真是虚实难定。”
“大哥,不要再这么犹豫不定,咱们随便挑一条冲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韦虎风吼道。
“不要轻举妄动,容我再想想。”云毅眼观四方、耳听八方。
说时迟那时快,他听到一个女声,那人道:“小师妹,你也有这个雅致来看姓云的小子是如何被五马分尸的吗?”
“我没兴趣。”秋樱冷冷答道。
“小师妹,见你神色如此难过,我都替谷公子不值,你明明舍不得云毅,却还要隐瞒谷公子、欺骗他。”
“我没有,你不要冤枉我。”无论何时,秋樱都只能这样回答。
“这么说小师妹也支持谷公子杀云毅了?”至仪逼问道。
秋樱无奈,只好道:“不管辰轩哥做任何事,我都支持他。”
云毅心痛如绞,心中却没停止思考,至仪这个时候说话,是不是要影响他的抉择。
李光摇了摇头,道:“秋樱姑娘也太狠心了,大哥有哪个地方对不起她,她还支持那个臭小子来杀大哥。”
韦虎风喝道:“这种负心的女人,我们上去会会她,看看她的脸往哪搁?大哥,顺着声音的方向,就走左边这条楼梯。”
李光道:“你有没有脑子,大哥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她,依我之见,应该走右边的楼梯,离她越远越好。”
云毅听完他们的话,做出判断,道:“你们说得有道理,咱们左右都不走,偏偏走中间这条楼梯。”他带着众人往中间的楼梯上去。但见观象塔第四层,“四方清宴”,并无危机。
李光喜道:“大哥,走对了,这条路没什么危险,咱们继续冲上去。”
韦虎风问道:“上面那一层是什么局面?”
云毅手头一震,睁大眼睛道:“五兵逼宫,咱们中计,走错路了,上面就是真正八面埋伏的棋局。”他话一完,便有铁闸将回头路拦住,此时便只有一条楼梯通向上层。
至仪听到闸门关闭的响声,脸上现出残酷的笑意,对秋樱道:“小师妹,云毅刚才就在下面一层,本来他应该选择左边的楼梯就会没事,可他听到我们的谈话,对你心灰意冷,不愿看见你,便选择了其他两条楼梯,却都是死路一条。真是多亏你相助我们才杀得了云毅。”
秋樱心乱如麻,道:“你……你……你们真卑鄙。”
至仪笑着问道:“小师妹,你是不是连你的情郎也一起骂?这个棋局可是他精心设计跟我们对付云毅的。”
秋樱驳道:“辰轩哥断不会利用我去杀云毅,我……我去向他揭露你们的无耻行径。”
至仪一把点住她的穴道,道:“小师妹,你太多管闲事了,你一个弱女子管得了那么多事吗?我看你还是静下心来想该怎么留住情郎的心,不然哪一天你情郎的心被二小姐偷走了可不要说我没提醒你。”
云毅见无路可退,只好带众人往第五层走去。一出楼梯口,地面訇然中开,竖起万千利刃迎面袭来。众人纷纷躲开向前翻跃,猛然天罗地网四面撒来,将他们团团罩住。云毅动如脱兔,立马运出无尘剑劈开一个缺口,逃窜出来,但见这千年蛛丝编织的罗网异常坚韧,把其余十来个精兵连同韦虎风、李光都捆绑到一起。
众人挣脱不得,云毅正要飞身过去搭救。正在这时,又有无数弩箭向他射来。云毅远远避开弩箭,却见众多弩箭向李光和韦虎风齐发,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箭比人快,云毅毅然飞出无尘剑割断罗网,解救他们。待众人躲过利箭后,云毅的无尘剑已被机关射出的蛛丝缠住,拉向暗格,一下子失去踪影。
韦虎风高声嚷道:“大哥,你的剑……”
云毅明白无尘剑终是没有了,自己赤手空拳陷于敌网中还真是九死一生。他为了激励士气,便出声道:“各位不必放在心上,你们的性命可比一把剑珍贵得多。”
“云毅,今日我终于服了你。剑不离手是江湖人都懂的规矩,你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不懂得在棋局中舍小取大的道理,你犯的是武林大忌,注定你必败无疑。”刺耳的嘲笑声在梁上盘绕,耶律青似乎要笑破肚皮。
接着,又响起一个妇人的讥讽声,萧燕姬道:“云毅,用你的宝剑换回他们的性命确实值得,但用你的性命换回他们的性命,你说值不值得?”
云毅听后开怀大笑,道:“值得,有何不值?”他转身对众人道,“各位弟兄,我们的性命都是一样的,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我没有无尘剑照样能够打败他们,咱们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众人纷纷道:“是,云大人,我们的剑就是你的剑,你想要哪一把都可以拿去,我们把性命都托付给你。”
杜世平讥笑道:“云毅,你已经是困顿之兽,何必拉着其他人陪你送死?”
至仪讽刺道:“云毅,看你还能逞强多久?”
韦虎风吼了一声,道:“老子的,给我出来,俺倒要看你是何等货色?”
话音刚落,只见从阁楼里走出一个白衣少年,他目光如炬,手里提着两把剑,走到他们面前。
李光“呸”的一声,道:“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从中作梗,设这个乱七八糟的局来陷害我们,俺不怕你,有本事就单挑。”
谷辰轩不去理他们,随手扔一把剑给云毅,道:“我曾经说过要和你一笔笔算清恩怨,这一天就在今日,你逃也逃不掉。”
云毅问道:“你真有这么恨我,竟然跟他们合谋设这个局来杀我?”
谷辰轩答道:“不错,我要你还我娘的性命,总之你欠我的我都要你在今日偿还。”
云毅哈哈大笑,眉目之中有几分酸楚之色,他反复念道:“我欠你的?我欠你的?”
谷辰轩没想到他笑得如此放肆,便止住他道:“云毅,你最后还有什么遗言?”
云毅道:“谷辰轩,你为了杀我,不惜利用所爱的女子引我走其他通道,我还有什么好说?”
谷辰轩摇头道:“我没有利用秋樱,路是你自己选的,我怎么可能利用她去杀你,我只愿和她这一辈子都不要笼罩在你的阴影之下,可为何你偏偏如影随形?为什么?”他愤愤不平地道,“你毁我家园,害死我娘,又差点害死她,你想害得我一无所有是不是?”
云毅平静地道:“我终于明白你为何如此恨我,既生瑜何生亮,不过在动手之前,我想请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谷辰轩问道:“什么要求?”
云毅回答:“你我二人的恩怨,就算我与空岛、与幽云教的宿怨都跟我身后这帮弟兄无关,我没理由叫他们陪我一起送死,你放他们出塔。”
李光和韦虎风先行开口道:“大哥,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日就是齐赴断头台又如何?”
云毅劝道:“各位,你们不能如此轻生,死要死得其所,洪大人尚且需要你们为他效命,我怎能连累你们?”
耶律青出言制止道:“不行,今天进到塔内的都不能出去。”
云毅指着塔下道:“你们看清楚这里是东京城,是我大宋的国土,哪容得你们如此蛮横、恣意杀人?”
谷辰轩道:“好,我放他们出去。”他上去阁楼移动机关,道,“从这条通道下去,可直通塔外,你们下去吧。”
云毅使了个眼色,道:“你们快点走,史大哥在府内等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李光和韦虎风迟疑着脚步,终于率领众人离去。
就在这时,从阁楼上飞出四个人,手持凶器齐向云毅出招。
谷辰轩看着耶律青、萧燕姬、杜世平和至仪齐齐出手,便问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杜世平道:“辰轩,我们怕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咱们要速战速决。”
说着,他大刀一出,与至仪的云帚直削云毅下盘。萧燕姬弯刀旋转,劈其腰肋,耶律青长剑抖动,刺其胸腔。招式绵绵而至,丝毫不容云毅有喘息的机会。
云毅手执一剑,以横拨直,诱其落空,先化后粘。虽身处密麻的攻击之中,却能以超然之态应敌、以招式之变回敌,如此四两拨千斤的剑招确实登峰造极。
至仪一边挥动云帚一边道:“这不是万象剑诀。”
云毅剑招一气呵成,回答道:“十年磨一剑,这也是万象剑诀,但却不是原来的万象剑诀。”
“谷公子,还站着干嘛?快与我们一起杀了云毅。”萧燕姬喊道。
“谷公子,兵不厌诈,我们今天若杀不了云毅,以后你一定会后悔。”耶律青道。
“辰轩,只有我们五人联手才杀得了云毅,你还不动手?”杜世平催道。
“谷公子,小师妹正在下面伤心呢,如果你还犹豫不决的话,说不定她会跑上来与云毅同生共死,到时你还杀不杀云毅?”
至仪的话正中谷辰轩下怀,他脸色一变,操起剑,一起向云毅攻去。
谷辰轩曾被云毅折弯剑锋,近日来加紧苦练各大门派武艺,专研万象剑诀破绽,虽然云毅的招式出神入化,比起各大门派更胜一筹,但谷辰轩身上兼有姚慈传予的内功,此时剑招如虎添翼,着实是一劲敌。
云毅势道雄浑,但面临这么多敌手却也应接不暇,他心中忖道:“不知李光和虎风有没有告诉史大哥那条安全的通道?他们会不会反攻回来?不然我真要丧命于此。”
就在他担忧之际,耶律青和萧燕姬左右追击,横竖夹住云毅的剑脊,固定其剑,使他无法出招。至仪云帚一挥,抢攻而上,趁机卷住云毅腿脚。杜世平顺势横刀直砍而下,哪知云毅尚有一只手夹住他刀背,令他动弹不得。四人与云毅战个势均力敌,就差谷辰轩一剑刺下,扭转乾坤,分出胜负。
“辰轩,你还等什么?毁你家园、害死你娘的人在此,快点动手!”杜世平冲他喊道,声音震耳欲聋。
谷辰轩被他唤醒,往日的仇恨一幕幕在脑海凝结,他提起剑,眼露凶光,慢慢走向云毅,用剑指着他的咽喉,道:“云毅,你还有什么好说?受死吧!”
且说姚慈停在观象塔第三层,眼看着三条楼梯不知选哪一条好。正心思烦乱时,从楼上隐约传来一个抽泣声。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你倒好意思哭。”另一个清脆的女声不以为然地道。
姚慈与众卫士拉长耳朵,细细地听,想听清楚她们在讲什么。
“你们太卑鄙了,竟然利用我去杀他。我……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了他。”那个低微的抽泣声变成嚎啕大哭。
姚慈听到是秋樱的声音,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她竭力嘶喊,道:“阿樱……阿樱……是你吗?大娘在第三层,快点带我们上去!”
秋樱犹如身在梦中,心头念道:“我怎么听到大娘的声音?”
萧湘女也感到奇怪,问道:“楼下是谁的声音?”
姚慈又喊道:“阿樱,我是大娘,快点告诉我们怎么上去?”
萧湘女道:“看来又进来一群不速之客准备送死。”
秋樱心中狂喜万分,却仍不敢相信姚慈还活在世上,她望了望萧湘女正迷惑地看着她,也不管她会对自己怎样,便喊道:“大娘,从左边那条楼梯上来。”
萧湘女害怕来者不善,一把扼住秋樱的咽喉,待姚慈和众卫士冲了上去,萧湘女看到姚慈,显然大吃一惊。原来谷辰轩的母亲没死,那她带着宋廷的卫士上观象塔是为了什么?莫非要来阻止谷辰轩杀云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局势将有所转变。萧湘女摸不清姚慈的目的,也不知到底要不要松手?该不该拿秋樱去威胁他们?
姚慈毕竟老江湖,看出萧湘女的犹豫,也猜透她的想法。她心生一计,便对萧湘女道:“萧姑娘,轩儿呢?快点带我上去见他。”
萧湘女试探道:“谷辰轩在上面杀云毅,你有什么事?”
姚慈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假装怒发冲冠地道:“杀得好!我也想亲手杀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小人。”御史府众卫士听了一头雾水,姚慈回头对他们挤眼色,道,“各位官爷,你们一会也要帮我儿对付小人,老身先在这里谢过你们。”
众卫士懵懵懂懂,但入塔前听史韶华吩咐要全力保护姚慈,此时也只好点头任凭她瞎诌。
秋樱问道:“大娘,真的是他害死了你?”
姚慈恨恨地回答道:“不错,就是他,他是忘恩负义之徒,我要叫轩儿不要手下留情,将他碎尸万段。”
萧湘女听她这样说,便也相信了她,松开秋樱,和颜悦色地对姚慈道:“前辈,他们在上面,我带你去见他。”
31、世如棋局弈弈新(二)
众人随她绕过屏障来到“五兵逼宫”这一局,姚慈正好眼见谷辰轩的剑要刺入云毅的咽喉,她急忙大声喝道:“轩儿,住手!”
谷辰轩听到这个耳熟的声音,不由得停住剑,回头望去,眼前之人竟是姚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异地喊出声道:“娘,你还活着?”
云毅见到姚慈,也是惊喜万分。
姚慈立刻对谷辰轩道:“轩儿,快点帮云毅。”
谷辰轩迟疑着,刚才明明想杀之人现在反而要救。他支支吾吾地道:“娘……你……”
众卫士蜂拥而上,纷纷去解云毅之围。云毅从夹击中挣脱出来,跃到众卫士这边,激动地对姚慈道:“前辈,太好了,你没有死。”
萧湘女顿时醒悟,方清楚中了计,这些卫士是御史府的守卫,当日她在御史府时看过这身着装。
姚慈对谷辰轩道:“轩儿,你太糊涂了。你父亲最记恨辽人,对朝廷忠心耿耿,你却帮着辽人对付汉人,你对不对得起你父亲?”
谷辰轩被姚慈指责,不禁又羞又愧,垂头道:“娘,我……我……”
姚慈见他极为悔疚,便道:“轩儿,他没害死我,你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我是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
云毅历经人情冷暖,此刻听到这样的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忍不住问道:“前辈,这是为何?”
姚慈紧紧地牵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地答道:“毅儿,没有为什么,因为我是你娘,你是我的儿子。”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很吃惊,谷辰轩和秋樱憾住了,云毅更是瞠目结舌。
忽然,无数利箭“嗖”地射了过来,原来萧燕姬和耶律青等人已经退到阁楼上打开机关向他们放箭。
云毅挺身而出,迅速挡在姚慈前面,挑开冷箭。
谷辰轩见状,振起精神,与云毅一起护住姚慈。
秋樱站在那里,脸上忽冷忽热,种种滋味涌上心头。她感到无地自容,不敢再去面对云毅和姚慈,只恨不得挖个坑藏进去。
谷辰轩见秋樱没有迈到他们身边,便唤道:“阿樱,还不过来。”他一把将她拉到身后与姚慈一起。
姚慈喜道:“好,今天咱们一家团聚,要么一起离开,要么一起葬身这里。”
谷辰轩扫完利箭,警觉地盯着四方,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便对姚慈道:“娘,我们先去要回他的宝剑,便有办法离开这里。”
谷辰轩带着他们来到一间暗室前面,见到暗室大门敞开,料定会有人登门造访。他手里冒着冷汗,暗室里有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谷辰轩没有犹豫,对姚慈道:“娘,宝剑在里面,我进去拿。”
秋樱和姚慈异口同声地道:“你要小心。”
谷辰轩点了点头,向她们望了一眼,便要踏进去。
秋樱上前抓紧他的手,依依不舍地道:“辰轩哥……”她脸色凄苦,倒像要与他生离死别一样。
谷辰轩回头脉脉地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云毅,似乎有所托付,终于松开她的手,只身踏进房内。
这是一间千疮百孔的暗室,光线从孔□到地上,投射出密密麻麻的针孔。
谷辰轩扫了暗室几眼,望见无尘剑安然地挂在剑架上。他到剑架只有几步之遥,可是这段短小的距《奇》离却步步危机、刻刻《书》惊心。谷辰轩深吸《网》了口气,提了提神,向剑架走去。无论如何就算粉身碎骨他都要拿回无尘剑,才能弥补这场过错,保得众人周全。
他很奇怪脚下每踏出一步都没反应,直到无尘剑前,他一鼓作气抓起无尘剑窜出门去,里面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他正要离去时,忽然听到暗室机关启动、万刃齐飞的声音,他回头再看一眼暗室,只见里面满目疮痍、触目惊心。“我差一点就肝脑涂地、尸骨无存了,他们为什么会让我拿走无尘剑?也许是杜世平……不,是她。”谷辰轩想起萧湘女对他的一往情深,叹了口气,终于迈向外面。
萧湘女按下机关后,懊恼地坐在那里。她终是不忍伤害谷辰轩分毫,任由他拿走无尘剑,他却对她始终无动于衷。
耶律青横着脸走了过来,摇醒她道:“你这是干嘛?为什么让他拿走无尘剑?我这一生的大计就被你们这群女人毁了。”
萧湘女忍住责难,道:“我就是喜欢他,要我杀他,我办不到。”
耶律青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直让她撞向桌脚,怒骂道:“愚蠢至极!”
秋樱和姚慈看到谷辰轩安然无恙跑了出来,兴奋至极,姚慈拉着谷辰轩道:“轩儿,你没事吧?”
谷辰轩摇头道:“娘,我没事。”转眼他把无尘剑亲自递到云毅面前,道,“还你剑!”
云毅精神振奋,无尘剑于他不仅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宝剑,更在于这把剑寄托了洪恭仁对他的厚望,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谷辰轩道:“娘,这里危险,我先放你们出塔。”
他飞到阁楼,杜世平和萧燕姬拦在那里,杜世平劝道:“辰轩,你考虑清楚没有?你真要和云毅一起对抗幽云教?你别忘记你只是你娘的义子,而云毅是你娘的亲生儿子,你若放虎归山,就不怕他以后会夺走你身边的一切吗?只要你站在我们这边,我们一起杀了云毅,你和你娘、秋樱都会没事。”
“我娘的话你们都听得一清二楚,谁要拦着我,休怪我剑下无情。”他话一完,便已向他们出招。
云毅待要上去相助谷辰轩,耶律青和至仪也同时对他出手。
姚慈带秋樱站到一边,眼看着众人厮打,她道:“可惜我失去武功,不然我也可以帮他们。”
秋樱惊讶地问道:“大娘,你的武功怎么会?”
姚慈没有回答,她与秋樱退到一处转角,从明窗望见塔下都被宋兵包围,众多宋兵纷纷进塔。姚慈道:“看来我们就快可以出塔。”
就在这时,青光一闪,一把长剑架上她们的脖子。萧湘女把她们逼到窗前的死角,道:“想出塔,没这么容易。”
姚慈心中一懔,问道:“萧姑娘,你想怎样?”
萧湘女又气又羞地道:“你骗了我,还问我想怎样。想要出塔,跳下去呀!”转眼她冲着众人道,“你们都给我住手!”
云毅与谷辰轩见到姚慈和秋樱都落到萧湘女手上,脸色一白,不得不停下手来。
萧湘女朗声道:“云毅,用你的剑自刎,不然我就杀了她们。”
众人无计可施,耶律青又催道:“云毅,还不动手?我数一二三了。一……二……”
云毅手足冰凉,抬起眼望了望姚慈她们,慢慢拿起剑。
众卫士焦急无措地喊道:“云大人……云大人……”
云毅提剑要往脖子抹去,说时迟那时快,姚慈与秋樱不约而同,纵身跃向窗外。“不要啊!”云毅吼道,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跳动。
“不要!”谷辰轩目眦尽裂,又一次尝到锥心刺骨之痛,他拔腿奔到窗前,眼睁睁望着姚慈和秋樱直坠下去。
姚慈和秋樱都抱着必死的决心,没想到坠到地面时正好落在一张结实的罗网上。
“好!史大哥,干得好!”云毅破涕为笑、精神抖擞,紧握无尘剑指着耶律青道,“这次看你们往哪里跑?”
话说间,通道里人马涌动,门被撞得频频作响。
谷辰轩早已振作起来,道:“如今是这盘棋该结束的时候。”
耶律青知道来了不少宋兵,心中畏惧,嘴上却道:“好,来得好。第六层‘六国和秦’、第七层‘七子联吟’、第八层‘八面埋伏’,还有这些机关等着你们。”
猛然间一口巨钟砸地,耶律青心头一震,问萧燕姬道:“这是什么声音?”
萧燕姬叹气回答道:“钟声。青哥,谷辰轩在第八层的塔心柱打落金钟,牵动全塔机关,观象塔的机关尽毁,一切都要告终了。”她的话未完,通道的门被破,宋兵扶壁直上,来到面前。
云毅对耶律青道:“楚河汉界,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处于八面埋伏、四面楚歌局面的人是你。”
耶律青道:“云毅,你想扳倒我没这么容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可知今天观象塔内为何只有六个人对付你,我不仅没有带随从,更没有使用毒攻击你们?而且我还允许谷辰轩放你的手下出塔?”
云毅回答:“你旨在杀我一人,如果使毒事后难免不被发现,而且你是借别人之手杀我,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为自己留条后路,开脱罪名罢了。”
耶律青道:“就是如此,我与宋帝说今日我要上观象塔一游,得到宋帝批准,特带几个人上观象塔。所以你相不相信,我耶律青此刻还敢堂堂正正地走下观象塔。”说完之后,他便和萧燕姬、萧湘女等人要从通道里直下。
李光和韦虎风拦住他们,对云毅道:“大哥,不能再放虎归山。”
云毅沉思了一阵,终于开口对耶律青他们道:“我杀不了你们,但是你们要记住你们败了,今日是夹着尾巴出逃。想要侵犯我大宋领土是痴心妄想,只要我活着,你们的奸计绝不会得逞。”说完之后,他摆手示意,让路给他们下塔。
萧燕姬临走前瞪着谷辰轩道:“你这个臭小子,最后倒戈相向,害得我们大计尽毁,你小心点。”
耶律青灰心丧气地下到塔底,对云毅道:“我不会善罢甘休。”说完后拂袖而去。
史韶华望着他们离开,对云毅道:“云兄弟,看到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这次虽然无法擒住他们,但是能驱逐他们出塔,让这个显要的位置没有落入他们的监控之中,也是万幸。”
云毅点了点头,命众侍卫回去。待众人离开之后,他走到姚慈面前,扑通跪了下去,热泪盈眶地道:“娘,你们为何要坠塔?若是你们真为我牺牲,叫我以后怎么心安理得地活着?”
姚慈听到云毅承认她这个母亲,亲口喊“娘”,真是再欢喜不过,她感触良多,颤巍巍地要扶他起来,却见云毅不肯起身,一直跪着。姚慈道:“毅儿,你没事就好,娘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可惜我没有早一点认你,让你受那么多苦。”
云毅摇了摇头道:“娘,你为我做的事情已经够多,原来你一直都在帮我,不管空岛、嵩山还是东京,你都追随我而来,在我碰到危险时舍命救我,若不是你,孩儿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
史韶华抚着胡须道:“李前辈大难不死,云兄弟劫后重生,母子相认,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姚慈擦干泪花,欣慰地笑了一下,对史韶华道:“多谢史大人救了我和秋樱的性命。”
史韶华道:“哪里哪里!我是个废人,只能置身事外看着云兄弟在塔里出生入死,自己却帮不上忙,说来真是惭愧。”
姚慈道:“史大人客气了,若不是史大人纵观全局,恐怕现在还胜负难分。”她看到谷辰轩悄然站在一边,便唤道,“轩儿,你过来。”
谷辰轩也跪到姚慈跟前,低头道:“娘,孩儿没有脸面见你,是孩儿太任性、无知,才造成今天的局面,请娘你责罚。”
姚慈摇头道:“轩儿,这也不能怪你,是我对你隐瞒毅儿的事在先,才导致重重误会,让你听信谗言,致使惑乱,还好大错没有造成,希望你以后多加反省。”
谷辰轩感激涕零,回答道:“孩儿知道。”
姚慈牵起跪着的云毅和谷辰轩的手,对他们道:“毅儿,轩儿,人生的际变如此之大,今天大家在观象塔前,观尽世间万象,就让以往种种恩怨情仇烟消云散,你们说好不好?”
谷辰轩连连点头,道:“娘,只要你不怪孩儿不分青红皂白、鲁莽行事,孩儿就已很高兴,一切都听从娘的吩咐。”
云毅道:“孩儿也遵从娘的吩咐。”
秋樱站在一旁,看到此种场景,也为他们高兴。只是高兴之余,不禁心伤,原来云毅竟是大娘的儿子,那也算是谷辰轩的兄弟,而她一直夹在他们之间,左右为难,直至今天真相揭露之后,她却不知自己还有没有颜面再去见云毅。
“好!很好!”姚慈笑道,“那我也总算放下心了。”她的笑容渐渐消失,就此倒了下去,不复醒来。
云毅和谷辰轩同时搀住她,齐声唤道:“娘……娘……”
秋樱也急得团团转,问道:“大娘,你怎么了?”
史韶华道:“快点离开这里,去寻大夫。”
云毅道:“史大哥,我看我娘这病不是一两天的事,非神医不能相救,能不能直接请慧娘替我娘医治?”
史韶华应道:“好,事不宜迟,我们便去慧娘那里。”
32、人生长恨水长东
他们一等人直驾车来到慧娘住处,慧娘推开竹篱栅栏,出来相迎,接他们进屋,之后为姚慈把脉,把完脉后,她愁眉苦脸地比手对众人道:“她是靠着一口气硬撑下来,如今这口气泄掉,她怕是不行了。”
云毅抓紧史韶华的手臂恳求道:“史大哥,我求你一定要慧娘想尽办法救我娘,我好不容易和我娘团聚,决不能让她就这样离开我。”
史韶华道:“云兄弟,放心吧,我一定会。”
慧娘拿出一块磁铁,紧贴着姚慈的关元穴、曲骨穴、章门穴、志室穴和太渊穴,各吸出银针来。
谷辰轩皱紧双眉,问道:“我娘体内怎么会有这么多银针?”
云毅道:“娘是用既能救人又能杀人的十六针灸法冲开自己的穴位,使被隔断的真气骤然畅通。”
谷辰轩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十六针灸法?”
云毅回答:“在空岛时我曾经被陈逢英的十六支金针射中奇经八脉,还好娘找了十六针灸法的医书给我,让我逼出金针,才得以保命,所以我敢断定这是十六针灸法。”
慧娘比手道:“我检查了她的身体,她不仅被炸伤、烧伤,身上还有箭伤,本来实难活命,更不能随意行走,但是她为了行动方便,竟用银针冲开穴道,从而破了气机、伤了心肺,复原恐怕无期。”
云毅咬着牙关,忍住悲痛,问道:“那怎么办?”
慧娘想了想,比手道:“她之前受重伤活下来是因为服用神机回生膏,你们去找这种药试一试。”
史韶华道:“神机回生膏,这种名贵的药恐怕连御史府都没有,一时也很难找到。”
云毅道:“不管如何,我都要找到。”
史韶华道:“事不宜迟,我亲自去打听,就算是大内,我也帮你们找到这种药膏。”
云毅站起来,拍了拍史韶华的肩膀,感激地道:“史大哥,谢谢你。”
秋樱泣出声道:“我想大娘是没有了武功,所以才伤得这么重。”
云毅惊异地道:“你说娘没有武功了?难怪她不能从爆炸的船中逃生。原来如此,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悔恨不已。
谷辰轩痛心疾首地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娘,我知道为何我的内力会突然大增,定是娘在嵩山为我运功疗伤时把功力传给我。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设了观象塔那个局,Qī.shū.ωǎng.娘也不用冒死去阻止,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娘。”
秋樱抹泪劝道:“你也不想的,辰轩哥,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回大娘,自责悔疚都没有用。”
慧娘比手道:“我会用尽各种办法,砭石、针刺、汤药、导引,而你们每天需为她输口真气,维持她的脉象。”
云毅和谷辰轩齐声应道:“好。”
史韶华又劝他们道:“李前辈脸上尚有眷顾红尘之色,想必她不愿就此乘鹤西去,一定能够支撑下来。”
云毅、谷辰轩点了点头,自此三天他们都没有合过眼,衣不解带地守在姚慈床边,每天为她输入真气,而史韶华也从梁王府里带来神机回生膏给姚慈服下,秋樱则日以继夜地煎药服侍姚慈。
到了第四天,史韶华带了一位贵客,洪恭仁亲自来探望姚慈。
洪恭仁询问道:“云兄弟,令堂康复得怎样?”
云毅答道:“家母一直没有醒过来,不过多亏慧娘妙手回春,家母的脉象有所起色。”
洪恭仁劝道:“云兄弟,看你疲劳过度,可得好好保重身体,令堂还需你照顾,不要累倒了。”
云毅拱手道:“我会的,多谢大人关心。近来不能打理府内之事,还请大人谅解。”
洪恭仁道:“照顾令堂要紧,府内之事无需你挂虑。”他停留了一阵便打道回府,在门口与谷辰轩碰个正着。洪恭仁瞧着这个眸清神正的少年,想起一位朝廷将领,问史韶华道,“这个少年是谁?”
史韶华回答道:“他姓谷名辰轩。”
洪恭仁念道:“姓谷。”他又问谷辰轩道,“令尊的尊姓大名是?”
谷辰轩堂堂正正地答道:“谷正乾。”
洪恭仁道:“你父亲是一代名将,是个了不起的抗辽英雄。”
谷辰轩道:“不错,我以他为荣。”
洪恭仁点头道:“他后继有人,希望将来朝廷用人之际,你能为国尽忠。”
谷辰轩没应承也没反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乘轿远去。他想起曾经的誓言:“我父亲只不过想杀敌筹国,但皇帝懦弱,以岁币为常,以拒敌为讳,安逸一方,反过来压制我父亲,害得他抑郁而终。我……我发誓这辈子永不做宋室之官,什么名臣、将军,我一概不稀罕!”
谷辰轩近来全心全意地照料姚慈,却也在渐渐疏远秋樱。若是以前,他断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这样做,但自从知道云毅是义母的儿子后,他便不知如何与秋樱相处。连秋樱都感到他的疏离,她独自在厨房煎药时,手不小心被烫伤了,明明谷辰轩经过看到,他却视而不见,故意不去搭理她。
秋樱觉得委屈,却没有吭声。她尚有心事未对他倾诉,当她踏入慧娘的住处时,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感便萦绕心头。她一闭上眼睛,摸着屋内的床头、一桌一椅,都会忆起失明时,慧娘硬给她灌药,把她锁在屋内的情景。她曾经几次三番想逃出牢笼,但都被慧娘发现之后拉回屋内,从她曾经与她相处的这段时日,秋樱感觉不到这个女人的热心,只知她就是不让自己踏出屋子半步。此时再重新面对这个又聋又哑的女人,她虽然对她生出几分同情,却没有消除心头的恐慌。
她又一次把熬好的药端到姚慈床前。谷辰轩接过碗,见到她的手烫伤,他的目光在她双手停留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秋樱低头劝道:“辰轩哥,云大哥,让我来照顾大娘,你们几天没闭过眼,先睡一会吧。”
云毅道:“我不困。”
谷辰轩道:“要睡你自己去睡。”
秋樱担忧地道:“就怕你们长此下去会累垮。”
谷辰轩冷冷地答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秋樱听到他故意讲这样的话,眼泪不争气,差一点就掉下来,却又害怕被他们看到,赶紧转身跨门而去。
云毅本不想多管他们的闲事,但是偏偏发生在眼皮底下,他不解地问谷辰轩道:“你为何要伤她的心?”
谷辰轩没有回答,也不知怎么回答。
云毅道:“这么多天她也够辛苦的,无论如何,你都不该这样对她。”
谷辰轩醒过神来,道:“我出去看看她。”
秋樱跑回厨房,一边往炉里添柴一边抽泣,她心里实在太委屈,便想好好哭出来。恰巧这时,史韶华走进来看见了,着急地询问道:“秋樱姑娘,你怎么了?”
秋樱立刻抹掉眼泪,道:“没有,我被火熏到眼睛不太舒服。”
史韶华蹲下来,望着她道:“秋樱姑娘,你不用骗我。”他迟疑很久才道,“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坦白。”
秋樱奇怪地看着他,道:“史大哥,有什么话你便说吧。”
史韶华道:“关于上次你失明一事,根本不关云兄弟的事情,我替慧娘跟你道歉,她之所以迟迟没有医好你的眼睛,是因为……她一个人太寂寞了,好不容易遇上你这么善良的姑娘,便想留你在身边陪她,不得已采取这种手段。都是我的责任,没早一点察觉她的居心,让你受到伤害。”
秋樱听后道:“罢了,她曾经救过我,现在又救了大娘,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
史韶华看到门口闪出一个白影,正是谷辰轩,不过秋樱背对着他,根本不知他就站在门口。史韶华顿了一顿,忽然问道:“秋樱姑娘,你现在还喜不喜欢云兄弟?”
秋樱摇头道:“我和他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如今我只想跟辰轩哥一起,他是真心喜欢我,而我也是真心喜欢他。”
史韶华叹气道:“唉,真是可惜。也许云兄弟错在爱你,却没有让你知道。”
秋樱道:“我知道他爱我,只是在他心里很多事情比我重要,没有我他照样活得很好。”
史韶华道:“看来你并不了解云兄弟,你不知道他为你付出多少,我是个不相干之人,却也为他鸣不平。”
秋樱淡淡地道:“事情都已过去那么久,没什么好不平的。”
史韶华道:“有些话此时说起来没有意义,但是憋在我心里,却十分难受。”
秋樱听他话中有话,不好意思不让他说出来,便道:“史大哥有话就直说。”
史韶华道:“当我在东京第一次见到云兄弟的时候,他便拿着那支翠玉金钗在想你。”
秋樱低下头,阻止道:“史大哥,这些话不必说。”
史韶华道:“这些话不说你怎么清楚,你可知云兄弟在京城里发生过什么事?”
秋樱摇了摇头,轻轻地道:“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甚至他曾经中金针差点丧命,我都不知道。”
史韶华道:“我看你和谷兄弟都认为云兄弟是个贪恋功名富贵之人,但云兄弟并非如此,他曾被宰相府的人追杀,受了重刑,惨不忍睹,幸好洪大人相救,他投入御史府门下,奉圣上旨意与我带兵攻打空岛,却受孙律成牵制,而孙律成暗地里私通宰相府,一心要在空岛上置云兄弟于死地。”
秋樱不是滋味地道:“原来如此。”
史韶华继续道:“他一直抱有能去空岛与你相聚的念头,哪知陈逢英却告诉他你死了,云兄弟万念俱灰,才被陈逢英的金针暗算,性命堪忧。”
秋樱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云毅从来都没有告诉过她,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史韶华接着道:“你记不记得在你发高烧时云兄弟曾经陪了你一个晚上?”
秋樱缓缓地点了点头。
史韶华道:“你可知那时正是云兄弟逼出金针的最后一晚,他蓦地听到水绿衣说起你的死讯,冒着金针留在体内的危险,一定要去杏花屋确认你的平安。还有你和谷兄弟之所以能安然逃出垆水庄,都是云兄弟安排好的,甚至你们掉进山坡上的那个坑,也是云兄弟事先安排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让你不受到任何伤害,他不告诉你他惨痛的经历也是不想让你担心他。”
秋樱的泪水一颗颗地滴在手背上,她紧咬樱唇,捏紧手心,害怕忍不住号啕出来。
而站在门外听到一切的谷辰轩心里也不好受,他多么希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可他还是什么都听见了。原来云毅对秋樱的爱并不比他少,甚至他与秋樱的幸福全靠云毅的成全,还有他母亲,姚慈明知云毅是她的儿子,却也在不经意间成全谷辰轩和秋樱。从义母到秋樱,他们本都属于云毅,是他抢夺过来,还要置云毅于死地。他背负太多对云毅的亏欠,还怎能安心与秋樱一起?谷辰轩没有进去厨房,又回到屋内照顾姚慈。
傍晚的时候,云毅从门外刚要进去屋内,秋樱在门口悄悄叫住他,道:“云大哥,我有话跟你说,你能过来一下吗?”
云毅点了点头,随她进到偏房。
秋樱还没让他瞧见她脸上的哀伤,便一把扑入他的怀里,深切地追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曾经受了那么多苦,几次为我差点丢掉性命?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云毅始料未及,他瞧着怀里这一张曾经魂牵梦绕的脸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秋樱埋在他怀里,悲泣地道:“你知道吗?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不可能再在一起!”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裳,他仰头望着苍天,无奈又无计。
只等到秋樱哭完转身离他而去,云毅才开口细声道:“忘记以前吧,我真心祝福你和谷辰轩,我想娘也希望你们一起。”
秋樱擦干眼泪,回答道:“我会的,我也祝福你,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女子好好爱你。”说完之后终于跨出门去。
33、回忆如潮
就这么过了五天,姚慈突然在半夜里醒了过来。众人又喜又悲,以为是回光返照,待到慧娘把了脉搏,才惊喜地比手道:“她不是回光返照,而是在缓慢地恢复中。”
众人极为振奋,姚慈又睡了过去。等到隔天晌午,云毅和谷辰轩为姚慈输好真气,又过一个时辰,秋樱为姚慈擦拭手脚的时候,姚慈才真正苏醒过来。
“大娘醒了!大娘醒了!”秋樱欣喜若狂地喊道,便去厨房端来人参灵芝汤,一汤匙一汤匙地喂姚慈喝下。
云毅高兴地道:“娘,你醒了就好。”
谷辰轩接着道:“娘,我们等你好多天了,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们,一定会醒来。”
姚慈见他们个个眼眶凹陷,看似几天几夜没有入眠,便道:“我若不早一点醒来,你们守着我这把老骨头迟早会累垮。”她喝完药汤后,语重心长地唤道,“毅儿、轩儿!”
云毅和谷辰轩坐到床前,齐声应道:“娘!”
姚慈望着他们,道:“没想到还能睁开眼再看见你们,老天待我不薄。”她牵着云毅的手,悲喜无从地道,“毅儿,这几天在梦里,我时常梦到你小的时候,一个人在峨眉山中,吃不饱、穿不暖,还有一群尼姑欺负你,我好揪心呀。”
云毅鼻子一酸,道:“娘,那都是过去的事情,这两天我也总在想娘,一想起自己还有生母在世,便有无尽的欢喜,庆幸上天待我不薄,但想到娘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时,便有无尽的悲伤。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人世间最大的遗憾莫不过于此。”说着母子二人抱头痛哭。
谷辰轩径自流下眼泪,而秋樱立于旁,更早是泪流满面。
云毅喜道:“以后我们一家团聚,便再也不分开。”
姚慈道:“人算不如天算,我这把老骨头,不知什么时候老天不眨眼,又把我收回去,所以毅儿,有些事我要告诉你,我猜你也想知道,不然哪一天,我还没来得及说,便一睡不醒,那个时候都把秘密带进棺材。”
云毅摇了摇头,道:“娘若要说这么丧气的话,那我宁可不听。”
姚慈责备自己,道:“你看我这是怎么了,老是惹你们伤心。”她顿了顿道,“轩儿,你先退下,我有事和毅儿讲。”
云毅道:“娘,你一醒来就讲这么多话对身子不好,还是明日再说。”
谷辰轩道:“是呀,娘,有什么事明日再讲,先好好休息。”
云毅又道:“我守在娘床头,娘明早一醒来就见到我。”
姚慈道:“那也好。”
隔日,姚慈比云毅先醒过来,等到云毅也醒了,姚慈道:“毅儿,我几天没下过床,外面碧空万里,你扶我出去走走。”
云毅道:“好。”
田野里的稻穗抽出新苗,一片绿意。云毅扶着姚慈,踏着田间小路散步。
“毅儿,对于我这个突然冒出的娘,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这个娘做得怎样?”
“娘,我明白你心里有苦衷,才到现在与我相认,你尽了娘的本分,三番四次地帮我、救我,孩儿感激得很。”
“毅儿,娘也有很多地方对不住你、亏欠你。”
“娘,孩儿认为你已经做得最好了,娘何必还耿耿于怀。”
“毅儿,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告诉你,希望你能原谅娘。当日,你和秋樱出空岛在海上遇险,是我把你救到石滩上。”
“我就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娘都会奋不顾身解救孩儿。”
“但是娘很自私,让你独身闯荡江湖,你受那么多罪娘都不知道。我没有认你,一方面是答应那个人,另一方面是我猜到害你的凶手就在空岛,却不愿你回去打破岛上的安宁。并且我……我没有把你活在世上的消息告诉秋樱,如果当初我带你回去找她,或者带她出来找你,你们两个就不会是今天的结局,可恰恰那时我什么都没做。”姚慈负疚地道,这些话藏在她心里太久,直到今天她才一口气讲出来。
云毅长长地叹了口气,望向碧空,道:“娘,过去的事情何必再提。”
姚慈又道:“当日你离开空岛后,秋樱上京找你,是我纵容轩儿一起去,甚至我还多次劝秋樱离开你。”
云毅紧闭双眼,摇了摇头,道:“娘,你不要再说。”
姚慈见他神色痛苦,自己也十分难过,道:“毅儿,在你心里,一定怪我偏袒轩儿,拆散你和秋樱。”
云毅冷静下来,才道:“娘,我知道你这样做自有你的道理,你阅人无数,认定谷辰轩更适合秋樱,我无话可说。事到如今,重提这些旧事也没什么用,一切就让它作罢。”
姚慈道:“毅儿,你心胸宽广,处处为别人着想,娘真是惭愧。前几天在观象塔,轩儿要置你于死地,希望你原谅他。当时多亏秋樱,才让我走对了密道,不然恐怕我也救不了你,甚至没救到你自己却先死了。”
云毅问道:“是吗?”
姚慈回答:“不错,那时她正为轩儿杀你而伤心不已、追悔莫及,我上去四层时,她被人点了穴道,不然我想她也不会真让轩儿杀你。而且我之所以会去观象塔,也是秋樱求那个人救你,那个人告诉我这件事,我才不顾一切上观象塔去阻止你们。”
云毅道:“我不知秋樱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也请娘告诉谷辰轩,说我也不会怪他,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在观象塔前一笔勾销。”
姚慈道:“毅儿,听到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娘相信你以后能找到更适合你的女子。”
云毅点了点头,又问道:“娘,你说秋樱去求的那个人是?”
姚慈道:“我正要说她,这个人你也认识,她叫利子规。”
云毅听到姚慈提起这个名字,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情。
姚慈没注意到他脸色的微微变化,又接着道:“你知道吗?利子规就是伊夏雪,是你婶母的妹妹。”
云毅道:“我早就猜到了。”
姚慈顿了顿,问道:“毅儿,你叔父以前是怎么告诉你我和你父亲的事情?”
云毅道:“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你和父亲早早病逝。对了,叔叔现在就在嵩山,不知娘在嵩山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他?”
姚慈点头道:“见过,那时我看到你和利子规都在尽心尽力守护嵩山,就猜到你叔父也可能在那里。等你们走后,我去见了他一面。事后来到东京,我便去找利子规,一是为了提防她害你,二也是为了帮助你们。”
“娘既要提防她害我,又要帮助她,这是为何?”
“毅儿,你听我慢慢道来。利子规叫我去麻婆染坊监视宰相府埋在那里的耳线,王家打铁店和张家纸马店。我的监视有了进展,便修书让你赶到汴河下游,阻止宰相府水运兵器出城,也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原来如此,那当日红尾船爆炸,是利子规救了娘?”
“不错,那时我本失去武功,腹部连中数箭,又被炸伤和烧伤,伤得极重,她救我时早就认为我是步入鬼门关之人,但她还是极力救我,后来你上观象塔,也是她听秋樱的话后告诉我,才阻止了悲剧的发生,总之她是我的恩人,也是你的恩人。”
云毅没有否认姚慈的话,利子规真伪莫辨、如梦似幻,既要防他,又要救他,心里却还恨他,她对他有那么多复杂的感情,正如他对她也有说不尽道不完的情愫一样。
“毅儿,你在想什么?”姚慈见云毅怔住,心中闪过一丝惶恐,她没有忘记上次在嵩山,云毅面对利子规投怀送抱,不仅不加以拒绝,还显露出难舍难分的神态。她不管利子规任何事,但绝不允许她毁了自己的儿子,同样她也不能让云毅对利子规产生男女之情。
“我在想她到底是敌是友?叔叔曾经让我发誓,要我决不能与她为敌,更不能伤她,无论她做了什么事情。”
“毅儿,你可知你叔叔为何要这样做?”
“叔叔没说,利子规也不肯让我知道真相。”
“毅儿,你不可直呼其名,她虽然只长你两岁,却是你的长辈,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切不要受她迷惑。”
“娘,你放心吧,这些我都知道。”
“好,那我今天就把两代的恩怨通通告诉你。”姚慈坐在田间的大石上休息,慢慢讲起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云毅本想问清姚慈,利子规怎么肯让他知道秘密,但他确实很想了解一切,便静听姚慈讲述。
姚慈问道:“毅儿,你可听过‘玉剑双侠’这个名号?”
云毅道:“我听过少林寺的玄能方丈讲起江湖往事,就曾经听到这个名号。”
姚慈道:“玉剑双侠一个指的是你叔叔,另一个是我。”云毅没有说话,姚慈继续道,“当年我和你叔叔是江湖上盛名远传的鸳鸯侠侣,我们师出同门,从小就青梅竹马,而云霄哥也一直喜欢我。”
云毅自是知道自己父母的姓名,云霄就是他的父亲,而姚慈先前一直用的是化名。
姚慈道:“后来发生一件事,彻底改变我们三人的命运。云师兄偶尔结识了萧居士,两个豪气干云的汉子喝了几坛酒后就生死相托,萧居士要去救伊家遗孤,临走前拜托云师兄,如果三天之后他不能平安归来,就请他去金陵伊府相救伊家遗孤。云师兄侠义心肠,自是一口应承。过了三天,萧原没有回来,云浩师兄便要去救伊家遗孤,我这个堪称侠义辈的师妹却出言阻止,劝师兄不要去,伊家这一趟是九死一生。师兄没有听我的话,毅然前往解救伊家遗孤。”
云毅出声道:“叔叔才是真正的大侠和英雄,我也自愧不如。”
姚慈道:“是,他是真豪杰,却叫我这个师妹又气又为他担心,整整十天十夜,我每天祈求上苍让他平安归来,到了后来越等越觉得没有希望。我一开始本想追随师兄去金陵,好助他一臂之力,但是突然无故犯病,整天头晕目眩,提不起气力。直到婚后我才明白原因,万事却早已成为定局。”
云毅感到沉重,问道:“什么原因?”
姚慈轻轻叹了口气,道:“一切都是云霄哥在作祟。我和他去庙里为云师兄求签,云霄哥找个人替我解签,那是一支下下签,说我与师兄八字不合,如果要师兄活下来,我必须有所取舍,放弃跟他的姻缘。当时我十分绝望,一心乞求师兄能活下来,便是牺牲我们的感情,换回他一条性命也是值得。我那时多么惶恐无助、焦虑不安,云霄哥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要我嫁给他,彻底忘记师兄,我也答应下来。”
云毅一听,目瞪口呆,心里不愿想却又不得不想:“我父亲怎么会是这种乘人之危的人?唉,娘既然不爱他,却还是嫁给他。”
姚慈接着道:“我答应云霄哥之后,急急忙忙筹备婚礼,就在我快成为新娘的前一天,师兄回来了。”
姚慈没有说她与云浩相见时寸断肝肠的场面,云毅亲身经历过这种与爱人咫尺天涯的情景,自然明白其中的感受。
姚慈把叙事的中心转移到伊家遗孤身上,她道:“师兄那次回来,带了一个温婉水灵的小姑娘回来,那个小姑娘还抱着一岁的妹妹,她就是日后嫁给你叔叔的婶娘伊莲心,而她怀里的小孩就是伊夏雪。四年之后伊莲心长成了秀丽标致的姑娘,在风华正茂的时候嫁给你叔叔。我亲自为她做嫁衣,亲自送她入洞房,亲眼看她怀有你堂妹。”
姚慈顿了一顿,云毅了解她的感慨,只是作为一个儿子,他只能静静聆听一切,而毫无插嘴的余地。
姚慈又道:“我多么希望时间永远定格在那一时刻,但是会发生的事情始终有一天会发生。就在你婶母临盆时,云家来了一个客人,不,他是一条恶犬,可偏偏这条恶犬却是你父亲招来的。毅儿,你可知道他是谁吗?”
云毅脑袋一轰,犹记得利子规跟他提过的伊家惨案,便道:“他难道是……是……”他回答不下去。
姚慈痛心地道:“他就是朱廉,是你父亲看到了官府通缉钦犯的皇榜,便请了朱廉来云家认人。”
云毅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直直站起身问道:“我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要出卖叔叔和婶婶?”
姚慈也是悲痛难当,她何尝忍心令云毅否认自己的父亲,只是当真相揭开后,云毅始终要去面对。她拉着云毅重新坐下来,道:“你父亲是为了一个利字,也是因为我嫁给他多年我仍然闷闷不乐的缘故,他看不过去。反正当时朱廉认出你叔叔和婶母,便赶紧回京召集大批人马,你父亲尾随他而去,上京担个一官半职,我只身追回他,没想到半途遇上雪崩,我们被压在山石下七天七夜,你父亲没有武功底子,最后伤重身亡。”
云毅热泪纵横,伤心地道:“我父亲没想到是这样的下场。”
姚慈抚慰道:“毅儿,你别难过。他在死之前向你叔父和婶母忏悔,说对不起他们,叫我若有生还的机会,一定要求得你叔叔和婶母的原谅。我也知道你叔叔已经原谅他了。”
云毅擦去眼泪,暂时平复心情,问姚慈接下来的事情。
姚慈愁眉苦脸地道:“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的悲剧。我被压在山石下七天七夜后,就与你叔叔他们失去联系,一直到上次嵩山再见到你叔父,我才听他讲起以后的事情。我很后悔当日没把你带走,让你连累了你叔叔一家。”
云毅听得又惊又急,赶忙问道:“我……我连累了叔叔他们?”
姚慈点头道:“也不关你的事,罪魁祸首是朱廉,但是你的性命确实是你婶母用自己和你堂妹的性命换来的,我们永远亏欠她们。”
云毅不敢相信,连连问道:“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慈回答:“朱廉上京召集人马,你叔叔一家也开始了逃亡的命运。直到西山脚下,朱廉趁你叔叔不注意,抢走了只有四岁的你,用你威胁他交出伊家遗孤,你婶母抱着你堂妹,本有机会躲过一劫,却为了救你,自愿暴露藏身之处。”
云毅一听,顿如五雷轰顶,支支吾吾地道:“婶母和堂妹是为了我……为了我……”
姚慈道:“你叔叔抢回了你,朱廉却带人包围你婶母,你婶母被逼退到悬崖上,为了不让你叔叔救她,连累你们,她抱着你堂妹跳崖身亡。”
云毅痛心不已,泪流满面道:“原来是这样,原来婶母和秋樱是为了我而死,她们是为了我而死。”
姚慈也跟着落泪,道:“唉,我们一家确实欠你叔叔一家太多了。”她伤心过度,竟有些晕厥。
云毅赶紧扶住她,道:“娘,你不要再说了,先休息一下吧。”
姚慈摆手道:“我没事,该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毅儿,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事,一是希望将来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珍视自己的性命,记得你的性命是用你婶母和堂妹的性命换来的。二是对于利子规,你别去招惹她,也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其他人,从而害了她。好吗?”
云毅点头道:“好,我答应你。”他说完后,扶姚慈回去休息。
姚慈躺在床上,盖好被褥,对云毅道:“毅儿,你这么多天都陪着我,我现在没什么大碍,你去忙你的事吧。”
云毅道:“娘,你跟我回去御史府,让我以后侍奉你膝下。”
姚慈摇摇头道:“那种地方,我住不惯。”
云毅道:“那我也可以搬出来,跟娘住在城内其他地方。”
姚慈道:“不用了,你还是住在御史府方便,而我随便找个地方住就可以。”
谷辰轩见状,开口道:“娘,我来东京时一直住在张家村,那里的村民热情好客,我还在房子的外面种满杏花,布置得就像空岛的幽然小居一样,你跟我去那里住吧。”
姚慈道:“好,我去那里住。轩儿,娘现在还有牵挂,不能陪你们回空岛,上次我出来时把水姑娘留下的藏宝图交给岛内居民,让他们重建空岛,现在应该建好了,如果你和秋樱想回去的话,便回去吧。”
谷辰轩摇头道:“娘,孩儿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侍奉你左右,空岛若没有娘在的话,也不成家,就让孩儿陪在你身边。”他又对云毅道,“张家村在汴水河畔,离城内不远,你可以经常过去看望娘。”
云毅点头道:“好。”
过了两天,姚慈康复得差不多,谷辰轩和云毅把她接到张家村。一踏进张家村,姚慈深埋的记忆陡然清晰。就在六年前,她曾经见过一个稳婆带着一个初生的女婴逃到这里,如果那个女婴还在世的话,今年也有六七岁。姚慈望着远处浩浩荡荡的汴河水,内心叹口气。
而云毅自从听姚慈讲起两代的恩怨后,心中便一刻也没有平静过,在他心灵深处,情感的翻涌比眼前河水的流动更加激烈。当他静下心后,在河水的一方,却还有一抹幻丽的影子。一个丝衣女子袅袅婷婷地走来。远远寻去,如同雪莲般孤高清寒、纤尘不染,再走进一些,又如山茶般恬静雅致、中人欲醉,当她真真切切地走到眼前,便如牡丹般艳丽夺目、光华照人。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庙堂.情迷 (第二卷完)
番外 胡言乱语只为毅樱恋
为了忘却的纪念,此章仅为我的幻想,非正式章节,不纳入剧情。偶只为弥补毅樱恋所有遗憾,扭转局势,成全毅樱,此章云毅成为腹黑男,秋樱还是小绵羊。读者慎入,慎入,慎入,慎入……
遗憾一:空岛,云毅是有回去找秋樱的
云毅走出□,一口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心里却庆幸道:“幸好没让她知道我受了内伤,不然以后的日子她要怎样熬下去,她每天都会惶恐不安,忧心忡忡地为他着急,她一个人在那里要忍受多少寂寞和孤单?”不过一想到她的娇唇,他又忍不住想回去吻她,他从来都没有吻过她,但是他害怕,自己一回去,便真的不愿再离开她了。
秋樱望着他的影子慢慢消失在眼底,却不愿就此回屋。她纵然理解他不会再回头,心里却依旧企盼着他能再返回来。月凉风清,杏花伴着阵阵晚风吹入里屋,落到她身上,她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站着,俨如化作了守候千年的望夫石。
秋樱刚要回屋,云毅又回来了,他还是不愿离开她,他还是回来了。
(然后就……打住打住,后面省略五百万字。)
遗憾二:坑底,云毅是有抱走秋樱的。
秋樱清醒过来,云毅喜出望外,道:“阿樱,你醒了!”
秋樱问道:“我怎会在这里?谷辰轩呢?”
云毅回答:“他平安了,你也平安了。”云毅继续道,“阿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如果一条鱼不能忘记,他不愿意忘记呢?”
秋樱道:“你……”秋樱知道他在说他自己。
云毅回答:“阿樱,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谷辰轩已经没事,他对你的恩情咱俩用其他方式去偿还,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秋樱不会不答应的,后面继续省略五百万字。)
遗憾三:嵩山瀑布下,云毅在谷辰轩醒来前抱着秋樱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