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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傲世烟云》》 · 瀚海胡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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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毅道:“如此说来,玄妙大师认为玄能方丈不能胜任方丈之位?”

玄妙点头道:“确实如此,大家有目共睹,如今外敌可退出嵩山?”

云毅想了一想,又问道:“如果我能退敌,又是少林弟子,可否就有资格继承方丈之位?”

玄妙一怔,疑惑地问道:“施主怎么可能是少林弟子?”

云毅反驳道:“谁说我不是少林弟子?”他走到玄能面前,双手合十道,“玄逸大师圆寂前,说他座下并不收弟子,让我拜方丈为师。”

玄能问道:“这真是师弟的遗言?”

云毅点了点头。

玄妙反对道:“二师弟,你怎可凭他几句话就断定真是玄逸师弟的遗言?”

云毅道:“我打出玄逸大师所教大力金刚掌中的一招,大师就知我讲的并非虚言。”话一完他使尽力道,一掌摧向火烛,大殿顿时昏暗下来。

玄能命人掌灯,点点头道:“这一招‘摧枯拉朽’,是历代先人传于弟子的得意之招,看来玄逸师弟真要你做少林弟子。”

玄妙又反对道:“即便如此,论辈份,还是轮不到你来继承方丈之位,除非你用少林武功打赢贫僧。”

云毅眉头一皱,转过身对玄能道:“方丈,我有话对你说。”

他凑到玄能耳边讲了几句话,玄妙并不清楚,只见玄能一听,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玄妙道:“师兄,你邀后辈比武,本是不合寺规之事,如今外敌侵扰,方丈之位的禅让仪式暂且推迟,等保得少林周全,再进行商榷。”

玄妙咄咄逼人地道:“二师弟,既然后辈不能比武,那就你来比试比试。”

“善哉,善哉!”玄能道,“师兄,难道你想让十年前的事情历史重演?要是你我相斗,让敌人有了可趁之机,那该如何是好?”

玄妙威逼道:“你若不想动武,便让出方丈之位。”

云毅站出来道:“玄妙大师,论辈份我不该和你动武,但是你一定要逼迫方丈的话,作为他座下半个弟子,我只有代劳。”

“你别去送死。”门外响起一阵打斗声,接着一位妇女走了进来,对云毅道,“你别去送死。”

云毅突然在这里见到姚慈,一想便知她是为了找寻谷辰轩而来,但听得她好心提醒自己,便感激地道:“前辈,你要找之人已经下山,你赶紧去追吧。”

姚慈本想直言她专门为找他而来,不过她发现伊夏雪也站在殿内,正冷冰冰地瞧着他们,便只好不再讲话。

玄妙再次问道:“你真要替师弟比武?”

云毅道:“正是。”

玄妙道:“用少林武功?”

云毅道:“好。”

玄能阻止道:“师兄,此举不公平。”

玄妙道:“那如何是好?”

玄能道:“师兄给他三天时间,贫僧把少林武功和他讲一遍,再进行比试。”

玄妙不可一世地道:“贫僧也不想让天下人耻笑我胜之不武,就给他三天时间,不过师弟动作可要迅速,别为了方丈之位让敌人趁机攻寺,那可危险得很。”

玄能带着云毅走出大雄宝殿,云毅问道:“方丈,你刚才说历史重演,难道方丈十年前跟玄妙大师比试过?”

玄能回答:“当年玄妙师兄和朱廉勾结,想要少林寺归顺朱廉,贫僧和玄逸师弟宁死不从,两人共同挫败师兄,令他退隐山林。今日师弟圆寂,贫僧更待一心一意对付邪教,因此才迁就于他。不过适时听你在耳边提醒,少林寺的清誉将毁于我手,贫僧又只能三思而行,没想到最后还是累及施主为贫僧挺身而出,老衲实在惭愧。”

云毅道:“我曾说过必当竭力相助方丈守住少林。”

玄能道:“贫僧信任施主,玄逸师弟果真没看错人,不过叫施主拜我为师,贫僧委实不敢当。我看施主身负绝学,怎么想投入少林门下?”

“实不相瞒,青峨庵的原老便是在下的恩师,从小我便听恩师提及少林乃武学禅宗,佛法精深,在下十分敬仰膜拜,希望有一天得到点化。现在少林寺面临内忧外患,别说在下是奉了皇命,就算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云毅说道,心里想他助少林未尝没有一份私心,他也是为了解云浩之危。

玄能道:“施主太客气,原来施主师属青峨,难怪施主极有慧根,也知道了十年前众门派归顺朱廉之事。”

云毅听玄能如此讲,也不能揭穿这个秘密和大力金刚掌的招式都是利子规告诉给他。他又想她果然料事如神,若不然,方丈之位早已落入玄妙之手,到时整个少林也将受宰相府掌控,他叔叔便真的岌岌可危。

只是,利子规并没很清晰地告诉他各大门派归顺朱廉的内幕,此刻他也不能问玄能,便只有等到退了敌人,守住少林、保住叔父后再好好询问一番。到底是什么仇怨令利子规、朱廉和各大门派都卷入其中?

过了一会,玄能把话题转到比武上面,他对云毅道:“师兄武学造诣惊绝,你用少林功夫击败他,时间紧迫,胜算不是很大。”

云毅听出他话中的忧虑,但既已扛下,哪有反悔的余地,便安慰道:“方丈不必为我担心,我自当尽力而为之。”

姚慈远观玄能正给云毅讲解少林武艺,待玄能走开,她忽然飞身过去,向云毅展开攻势。

云毅惊奇地问道:“前辈是什么意思?”

姚慈道:“你只想着如何用少林功夫打败我就行,如果你连我都打不败,就别去枉送性命。”

云毅放下心,回招道:“多谢赐教。”他把玄能刚才告诉他《易筋经》上的招式一一打了出来。

姚慈看着,也不得不夸赞云毅武学上的禀赋,又想到他有今天如此成就,不知小时候吃尽多少苦头、流尽多少血汗换来。

她待要继续出招,一个侍卫跑过来禀告云毅,道:“云大人,山下有一对年青的男女硬要闯上山来,那个男的说要寻找他母亲。”

云毅望向姚慈道:“可能是谷辰轩他们,前辈快点下山阻止。”

姚慈见云毅并不迈步,脸上也无欣喜之色,便忍不住问道:“秋樱也应该在山下,你为何不去见她?”

云毅轻轻摇了摇头,强作欢颜地道:“不用了,前辈下山去吧,不要让他们等太久。”

姚慈心中一凛,抓住他手臂问道:“你和秋樱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云毅舒了口气,重新打起精神道:“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他抽出手臂,转身又去练功。

姚慈望着云毅越发强劲的招式,清楚他此时正竭力排除内心的痛楚。

她深感歉疚,秋樱和云毅今天有这样的结局,她实在难辞其咎。

当初海上遇险时,她救了云毅,却瞒着秋樱,终酿成他们二人两地分离的结果,以后事情的发展更是超出她的意料。如果秋樱一直陪伴云毅,他也许便不会变得那么无所顾忌。

于是,姚慈又想起了伊夏雪,倘若当日不是她硬逼他们母子不能相认,也许一切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09、祸福无常心千结(一)

姚慈随着那个侍卫走下山去,正好看见伊夏雪迎面而来。姚慈站住了脚,对身旁的侍卫道:“小兄弟,麻烦你下山转告那个少年,就说他母亲得知他回空岛后便也回去了,叫他不用上来。”

那个侍卫听得糊里糊涂,她明明站在这里,为何要欺骗他儿子已经回去,但是既然她这么说,他也只能照样做。

姚慈叫道:“伊姑娘,很久不见了。你是来找我的吧?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

利子规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姚慈道:“宰相府的人三番四次想置毅儿于死地,这次他们又要出手,我知道毅儿有危险,所以赶来助他。”

利子规又问:“你怎么知道?”

姚慈道:“不久前我上过一趟东京,特地去找毅儿和我一个义子,并且暗访宰相府,没想到毅儿早已和宰相府结下仇怨,我不希望他卷入这场纷争,但他偏偏牵扯进来。你可知道,玄妙就是宰相府的人?他此次不仅想争夺方丈之位,更要替宰相府置毅儿于死地。”

利子规镇定地道:“这我知道,他也知道。”

姚慈也问她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利子规回答:“他是奉了皇命保卫少林,而我则为了对付朱廉。”

姚慈并不相信,道:“你们就这么凑巧都上了少林?我想你们一定有事瞒我,毅儿为何会和宰相府的人结下仇怨?他为何非要不顾性命和玄妙比武?”她自问自答道,“因为他叔叔还活在世上,而且就在这寺中。”

“你别乱猜。”利子规暗暗心惊。

“一定是这样,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还活着?”姚慈激动得连声音都颤抖。

“我不会告诉你。”利子规冷冷地道。

“你不告诉我,我就一间房一间房地搜,一定能把他找出来。”姚慈下定决心道。

“你要找他,莫非还对他留有情意?”利子规讥诮地问她。

姚慈无奈答道:“唉,情意……情意……人都老了,还谈什么情意?”

利子规劝道:“那你就不必执意要找出他。”

姚慈反驳道:“因为我要让他救毅儿,我不能让毅儿白白去送死。”

利子规冷笑道:“你太看低你儿子了。他不会那么容易死,你别瞎操心。”她还想对姚慈说什么,但见朱星延正走了过来,她只得若无其事向他走去。

入夜,利子规走近后院,她清楚姚慈一定会在这里寻找云浩的下落。

正好这时候,云毅也走了进来,他看见了利子规,便问道:“你来这里干嘛?”

利子规想起比武一事,劝云毅道:“其实你不用答应玄妙那个老和尚比武。我仔细想过,他若成为方丈,由他去抵挡那个邪教,伤亡的首当其冲是宰相府的人马,到时你不就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云毅道:“那样确实很好,不过也太冒险,你有没有揣磨过朱廉的用心,区区一个少林真的对他那么重要,他如果守不住退兵就是,还会为了一个眼中钉而损兵折将?”他顿了顿继续道,“到时圣上怪罪我保住嵩山不力,洪大人受到株连,整个少林寺也可能因此被邪教覆灭,我不能因为想重创宰相府就赌上那么多无辜人的性命。”

利子规道:“但是如果你输了,不也赔上自己的性命?”

云毅坚定地道:“只要我云毅有一口气在,我就会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利子规沉默了,她发现云毅虽然是云浩的侄儿,不过脾气却跟他叔叔一模一样。

云毅见利子规不说话,就问道:“你随便行走,不怕别人起疑?”

利子规回答:“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云毅问道:“你用冰蟾使他们不省人事?”

利子规道:“你怎么知道?”

云毅轻叹口气,道:“你当初也用这种办法对付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利子规问道:“你还在恨我,气走你心上人?”

云毅无奈地答道:“事到如今,再怪你也没有用。”他仰望夜空,神色落寞地道,“而且,也许是她本来就想离开我,不能全怪你。”

利子规笑了笑道:“你想明白就好。”

云毅又问她道:“不过说起来还是很奇怪,为何你要在瀑布下特意相救?还冒险跟着我去闯迷雾林?”

利子规知道姚慈正往最靠边的厢房走去,再不用多久,她就可以见到云浩。她不能让他们相见,他们若相见,云毅与姚慈必会母子相认,到时她一直竭力隐瞒的秘密都会在云毅面前水落石出,她还怎么用这些秘密来操控云毅?云毅一旦知道秘密,难免京城的官员都会清楚她的身份,那时她还怎么能安然无恙地向宰相府复仇?

利子规灵机一动,看见云毅正望着她,期待她告诉他原因。

忽然,她“啊”的一声扑入他怀里,搂着他的脖颈道:“我在嵩山下佯装被人抓去,就是为了不让你单独冒险,想抽身和你一起对付那个邪教。我在瀑布下面不惜让你看到我的一切,是因为知道你中了剧毒,只有那样才能留住你,用我的冰蟾救你。我对你的心意,我担心你,难道你没有一点明白?”

云毅听着她嗔怨的话,感到像有东西在脖子上蠕动,不禁动了情,低下头去注视她绝美的脸,迎着她秋水般的眼波,心中又惊又喜,但是理智很快告诉他,她哪一句话可以当真。“你又在演什么戏?”他顺手想推开她,却仿佛失去了力气。

姚慈听到声音,果然没有再向那边走,她直直走了过来,看见利子规倚着云毅,顿时火冒三丈,怒斥道:“佛门圣地,还请自重。”

利子规只好离开云毅的怀抱,云毅未想过姚慈会如此动怒,但是想到三更半夜,自己和利子规孤男寡女同处于后院的偏僻之地,却也是大大的不该,便赔不是道:“云毅失礼。”

姚慈走到他面前指责道:“我本来以为你和秋樱分开,是轩儿的不是,没想到你……你……”

云毅被他冤枉,心里苦闷,干脆一口承认道:“是,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姚慈听着,心里反倒不安,同样是儿子,她本该明白他,他爱秋樱并不比谷辰轩少,只是由于一生要做的事情太多,他又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是以看来不比谷辰轩无所顾忌、全心全意。她缓了口气道:“云公子,我多管闲事了。”

“前辈怎么还不下山?”云毅问道。

“你可知我怎么会来这里?”她不回答云毅,却反过来问云毅。

利子规的心被提了起来,害怕姚慈说出原因,此刻就与云毅相认,她现在不在乎云毅是否受他驱使,却害怕云浩见到姚慈。利子规忘不了“玉剑双侠”这个曾经在江湖上响彻一时的名号,也清楚云浩不会忘记,否则当年她姐姐和她姐姐的女儿又怎么都为了云毅而死?

云毅道:“我知道前辈是为了寻谷辰轩而来,却不知怎么上了少林?”

姚慈笑了笑答道:“其实我只是误打误撞,去到京城,听闻云公子上了上林,我想轩儿也应该会带秋樱来到这里。现在轩儿平安了,我也安心,可是云公子有难,我也要助助你才好。”姚慈知道这个理由并不充分,便补充道,“况且,我也为云公子惋惜。你和秋樱姑娘本是天生一对,是我管教儿子无方,才让他任性妄为,夺人所爱,我也感到惭愧。”

云毅听她竟然如此讲,心里对谷辰轩那份不快之意也慢慢消除殆尽,便道:“云毅多谢前辈厚爱,我和秋樱的事也不能全怪谷辰轩,是我和她有缘无分。”他口中这样讲,心里何尝不叹息造化弄人,秋樱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是谷辰轩把她从他身边夺走,但如果没有谷辰轩,秋樱也许早没命了。他懂得不能再沉浸在过去的哀思中,转口果断地道:“前辈不用担心我,还是和他们回去空岛。”

姚慈道:“你不用劝我,我什么时候回去都行。”

云毅道:“既然前辈执意留下,我去吩咐人收拾厢房。”

姚慈道:“不用了,方丈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少林如今有难,我也想学云公子为少林出一点力。”

云毅道:“前辈是女中豪杰,在下敬佩,那前辈早点休息,云毅不打扰了。”

他向外走去,利子规叫住他问道:“你为何要她留下?你不怕来者不善吗?”

云毅回头反驳道:“现在这个关头多一个敌人不多,少一个敌人不少,我有什么好怕?而且,你不也经常害我,不也还在这里?”

利子规听他这么说,心中无奈,眨眼间换了另一种口气道:“能够被我害的人,你不觉得荣幸吗?有些男人,我连理都不理。”她嘴角露出笑意,盯着云毅。

云毅不去看她,转身笑着道:“荣幸?我真是荣幸之至。”

09、祸福无常心千结(二)

云毅一走,利子规忽而感到背后一股杀气袭来。她侧过身,见姚慈操起一根树枝向她直刺而来。她轻轻避过,问道:“你想杀我?”

姚慈厉声讲道:“我宁可杀你,也绝不能让你毁了毅儿。”

利子规道:“你怕你儿子会喜欢我?就算他真的喜欢我,你又有什么办法阻止他?”

姚慈一听,怒不可遏,道:“岂有此理,那你别怪我手不留情。”

“慢着……”利子规喝道,“真正要毁你儿子的人你不去找他,却在这里和我拼命,你若真有本事杀我,为何不去救你儿子?”

姚慈道:“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利子规道:“云毅与玄妙一战,你认为云毅会赢吗?”

姚慈心里也没底,停下手问她道:“你说呢?”

利子规道:“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有办法令他必胜无疑。”

“什么办法?”

“在他们还没比试前,先下手为强。”

“你说杀玄妙?”

“咱们未必得杀他,只要让他胜不了云毅便可。”利子规接着道,“我本想把这法子告诉云毅,但你了解你儿子,他是正人君子,根本不屑这种下三烂的手段,而且若被人发现,你儿子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因此我只有告诉你。”

姚慈觉得她讲得有道理,便又问道:“你有什么目的?会这么好心帮助毅儿?”

利子规道:“我不是帮他,不过要你们对付玄妙,这个老和尚对我有利用价值。”

姚慈道:“毅儿对你也有利用价值,所以你才……才……”她讲不下去。

利子规接上她的话道:“所以我才不惜投怀送抱是吧?”

姚慈又被她激怒,道:“你还有脸面说出来,要是叫他叔叔知道你竟然勾引毅儿,他还不恨死你。”

利子规见好就收,道:“你的话太难听了,你到底要不要救你儿子?”她掏出一包药散交给姚慈,接着道,“我已经探过,玄妙一日三餐、茶水都有专人照管,你若要下毒,只有在夜间他出外练功时直接潜入他房内,这是最容易的方法。”

“唉。”姚慈接过药散叹道,“玉剑双侠晚节不保。”

利子规道:“你若被人发现,就把他引至立雪亭,我和你一起对付他。”

姚慈看着药散,道:“好。”

隔夜,玄妙果真在二更天便出去练功。

姚慈轻轻推开房门,走到桌旁掀开壶盖,把药散倒进去。

就在这时,一股强劲的掌风从背后击来,还好姚慈身子及时左移,那股强劲的掌风击碎了茶壶。

“你终于出现了。”玄妙又一招“天门开阖”,双手合拢向姚慈面部劈去。

姚慈想到玄妙出招狠辣,全无一个出家人的慈悲,若以个人之力苦战下去,一时半刻胜不了,到时暴露身份连累了云毅就不好。她想起利子规的话,飞身往外窜去。

玄妙紧追。

姚慈来到立雪亭,却哪里看见利子规的身影。“难道玄妙早已怀疑夏雪的身份,所以夏雪专门嫁祸我?”姚慈正思索着。

玄妙已追了上来,一招“空无一物”,至刚至阳,势如破竹。

姚慈多年没有习武,不禁有些着急,心想若是当年的玉剑双侠定可击败他。

玄妙又一招“万籁皆寂”使出,这一招掌力十足,姚慈知晓此乃“大力金刚掌”中的绝技,玄妙把它练得目空一切,她若接得不准,极有可能丧命于此。

便在这时,黑暗中出现一个魁梧的身影,挡在姚慈面前,硬硬帮她抵挡住这一掌。一掌接下,黑衫人不由得后退数步,瘫软在地上。

姚慈一惊,过去扶住他,望见他眼神,忍不住要唤道“轩儿”。

玄妙道:“今日贫僧就一起揭穿你们的真面目。”他话未完,忽然缄默,原来一根蚊须针趁他无意间从肩井穴刺入,极寒之气顿时化解他雄浑的掌力,封住他由肩至手的几大穴道。

又有一个黑衣人站到姚慈面前,姚慈认出她才是伊夏雪。

利子规示意他们离开,姚慈听到有脚步声向他们靠近,便扶起谷辰轩往外走。

刚走到半路,谷辰轩不得已停了下来。

“轩儿……”姚慈唤道,手把住他筋脉,但见他筋脉错乱纷杂,不由得喊出口道,“原来你早已有伤在身,还帮我挡下那一掌?”

谷辰轩道:“我绝不能让他伤害娘。”

姚慈叹气道:“你太傻了。”

谷辰轩道:“娘,我在山下等了你一天一夜。”

姚慈道:“我不是叫人跟你说我回空岛了吗?”

谷辰轩摇了摇头,道:“娘,你骗不了我,我没看见你下来,就知道你一定有事,所以我偷偷潜了进来,刚好看见娘蒙着面出去。”

姚慈道:“轩儿,是我连累你,你一定会没事。”

“娘……”谷辰轩气虚地道,“阿樱在山门那里等我,你带我去见她,但莫要让她见到我。”

姚慈道:“轩儿,你别说傻话,娘一定想办法救你。”她拿出一粒定神丸叫谷辰轩服下,让他稍憩片刻。“伊姑娘……伊姑娘……”姚慈听到伊夏雪在近旁,便唤她出来。

利子规缓缓地走近他们。

姚慈问道:“玄妙怎样了?”

利子规道:“蚊须针封住他穴道,他与云毅比武,最多只能使出五成功力,这样你放心了吧?”

姚慈道:“原来你意不在毒上,而是叫我引他出来。”

利子规静静地答道:“下毒哪会这么容易就毒死他。”

姚慈点了点头,道:“不管如何,我还是谢谢你,不过你自己要小心,玄妙恐怕早已怀疑你身份,到时被宰相府的人发现那可麻烦。”

利子规道:“你放心,在他还没有怀疑到我头上时,我一定让他受我所控。”

姚慈望了望谷辰轩,对利子规道:“你可有办法救救辰轩?”

利子规走了过去,望了他一眼,道:“原来是他。”

姚慈奇怪地问:“你认识轩儿?”

利子规道:“当日云毅千辛万苦把他从那个邪教手里救出来,没想到这么快他又剩下半条命。”她见姚慈神色难过,就问道,“他也是你儿子?”

姚慈道:“不是,他是我义子。”

利子规道:“他太自不量力,本不该硬硬去接那一招。”

姚慈道:“他是为了帮我。”

“你救了他也没用,他先前中毒太深,伤未全好,现在受了这一掌,即使能活下来,将来武功尽失,也是废人一个。”

“他不会丧失武功,大不了我把内力输给他。”

“你……”利子规意料不到她会这样做。

“你不知道毅儿和轩儿是我的命根,也是我一生最大的骄傲和安慰。”

“其实要制好他内伤,只有靠少林寺的《易筋经》。但玄妙遭袭,我想他正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我知道还有一个人可以救轩儿。”姚慈忽然想到这个人。

利子规猜出他是谁,便阻止道:“你不能去找他,他要问你为何暗算玄妙,那时你还不实话实说。”

“我会瞒住他。”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想所有人都相安无事的话,现在就得回去少林,今晚的事当没有发生过。”

“那你要我看着轩儿去死是吗?”姚慈生气地反问她。

利子规想了想,道:“我帮你去向他要。”

姚慈反对道:“不是我信不过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对付毅儿?”

利子规道:“我和他如今站在同一阵线,我不会对他不利,这一点你总该相信。而且,你也别无选择。是吧?”

“我暂且相信你一次。”姚慈妥协道,“我先把轩儿送走。”

姚慈背着谷辰轩来到山门,远远望见秋樱站在凉亭下,握紧拳头来回地踱着脚步。姚慈唤道:“阿樱。”

“大娘,我没在做梦吧。”秋樱迎了上去,看见不省人事的谷辰轩,却也高兴不起来。“他怎么了?”秋樱哽咽着问道。

“他被人打伤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他。”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十分安全。”秋樱赶紧道。

姚慈和她来到一处隐蔽的洞穴,拨开重重杂草,只有一丝月光可以爬进洞内。“这个地方作为藏身之处确实很好,你和轩儿就呆在这里,任何人都不要让他发现你们,包括少林寺那些和尚。”姚慈说完,回头要走。

“大娘,你去哪里?”秋樱问道。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明日再来看你们。”

“大娘,怎么才能救辰轩哥?”秋樱赶忙问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他。”

隔日一早,姚慈又来看他们。她见谷辰轩醒了过来,便走到榻前关切地问道:“轩儿,你怎样了?”

谷辰轩勉强挤出笑容,待秋樱出去取水,他才道:“娘,我知道自己好不起来。”

“别说丧气话。”姚慈喝住他。

“我自己的伤我自己清楚,娘不用安慰我。”

“我不是安慰你,少林寺的《易筋经》可以治愈你内伤,娘一定想办法弄到。”

谷辰轩止住她道:“娘,你别冒险。少林和尚武功了得,你若有闪失,不是辜负了孩儿想娘安然无恙的一番心意?”

姚慈道:“轩儿,你不奇怪娘为何要暗算那个和尚吗?”

谷辰轩道:“娘这样做自有娘的道理,孩儿不需要问。”

姚慈道:“好,你先好好歇息,按时服下定神丸,下次娘来看你时一定带《易筋经》治好你的伤。”

“娘……”谷辰轩从榻上艰难地爬起来喊道,“娘还要为我冒险的话,我宁可一死了之。”

“轩儿,你别做傻事。”姚慈从洞口返回来讲道,“我知道云毅近来在练《易筋经》,他就在少林,娘只是去求他,并不是向那些和尚要。”

“他会平白无故把《易筋经》借给娘吗?如果让他知道是咱们暗算了少林寺那和尚,他能放过我们吗?”谷辰轩担忧地道。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他不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而且,我们暗算的那个和尚是他的大对头,他还要感激我们。”

谷辰轩听姚慈如此讲,稍微放下心,道:“那娘千万要小心。”

姚慈走出洞穴,正好碰见秋樱,秋樱细声问道:“你说云……云大哥真可以救辰轩哥?”

姚慈答道:“那要看他肯不肯相救。”

“嗯。”秋樱垂下头,望着姚慈离去,心里琢磨着云毅到底会不会出手救谷辰轩。当日她告诉云毅说要为了谷辰轩而离开他,今日谷辰轩的性命偏偏又落到他手上。

10、合力挫敌分高低

嵩山上,千佛殿。

云毅换了一身缁衣,走到玄妙面前道:“大师请。”

玄妙双手合十,一招“飞花逐月”,飞身向云毅的头顶逐落。

云毅灵巧躬身,一招“童子拜佛”,避过这当头一棒。

韦虎风道:“大哥的领悟力非凡,区区三天,《易筋经》上的功夫已经耍得有模有样。”

防守过后,云毅随即展开攻势,他明白几天苦练要胜玄妙几十年的钻研,那是不可能之事,唯在“快”字上作功夫。趁着玄妙未舒展毕生绝学时,一招“狂风扫浪”,云毅先发制人,回身斜削,攻敌下盘。

玄妙被逼后退,众人看在眼里,李光道:“我看大哥练了三天已经胜过别人练一辈子。”

玄妙听到李光的话,气愤地加重掌力,那招“万籁皆寂”又使出,若玄妙还是先前的玄妙,这一招重伤谷辰轩的招式,云毅能接得了多少?玄妙毕其功于一役,但是蚊须针在他体内游离,令他竟只能使出一半的功力。

玄妙的这一招已被云毅接住,他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借势横扫,使出的正是玄妙如火纯青的“空无一物”。

一招下来,玄妙心下叹息,不得不另眼相看云毅。

利子规看到玄妙转攻为守,清楚不久之后他便会败下阵来,她望向朱星延,却见他脸色十分难看。

“这老和尚如此不中用,枉我父亲对他甚为倚重,我还寄希望他能找到你下落。”朱星延愤愤不平地对利子规讲道,一气之下竟然拂袖走出大殿。

利子规本想看到最后,不料朱星延走向外面,她不得不尾随他而去。刚跨出门口,她已听到殿内众人的喝彩。

云毅恭敬地道:“大师,承让了。”

玄妙气急败坏,却又没说什么,只是对玄能道:“师弟,这方丈之位还是由你来坐。”说后,便也离开大殿。

云毅走到玄能面前,玄能诧异地道:“几年不见,怎么师兄的功夫倒像退步了。”

云毅一听,心下揣磨莫非玄妙受了伤,刚才与他交手时见他力道并未全使,不然的话他怎能轻易获胜。但是谁可以伤得了玄妙?云毅扫了众人一眼,却没有看到利子规。

“小侯爷,你要去哪?”利子规喊道。

朱星延停下脚步返回利子规身旁,抱怨道:“子规姐,呆在这和尚庙,整天见到的都是秃驴,吃的都是斋饭,可闷死我了。”

利子规见朱星延玩心又起,便问道:“那你想怎样?”

朱星延道:“我还能怎样,父亲要我寸步不离少林,但这么多天过去了,哪见到什么邪教来攻少林?”

“相爷既然要我们留下,那咱们就留下,外面确实也危险得很。”利子规好言好语相劝朱星延,心里倒也奇怪,为何耶律青迟迟不攻打少林?这一点实在出乎她的意料。她陪着朱星延闲逛,一直走到山门,忽然有人喊住她,道:“姐姐……姐姐……”

利子规放眼望去,见秋樱正在阶梯下向她招手。

朱星延问道:“她认识你吗?”

利子规回答:“我和她见过一面,当日姓云的就是想找她所以寻到瀑布那里才救了我。”

“原来这样。”朱星延问旁边的侍卫道,“她在那里干嘛?”

侍卫禀告道:“她说有事找云大人,但云大人今日与玄妙大师比武,卑职等不敢打扰。”

利子规道:“你去叫她上来。”

朱星延不满地道:“这姓云的本是我家的杂役,却另投御史台当差,如今又重挫玄妙大师,这人专与宰相府过不去,我父亲也叫我再三提防他,你又何必还管他的闲事?”

利子规装作一无所知,对朱星延道:“原来小侯爷如此恨他,我只是念他对那个姑娘一往情深,况且他也救过我,所以我想成全他们。要是你不喜欢,那我们别理她便是。”

“算了。”朱星延不耐烦地道,“就让侍卫带她去找云毅。”

“慢着。”利子规阻止道,“我还有一事求小侯爷。”她顿了顿道,“这偌大的少林,就只有我一个女子,连个服侍左右的人都没有,我要留她在我身边听我使唤。”

“这有何难?”朱星延道,“你尽管拿她当丫环使唤,我倒想看云毅能把我们怎样。”

“那我去叫她跟咱们回去。”利子规道。

秋樱站在那里,望着利子规与那华服少年窃窃私语,不把其他人放入眼里,她心下又着急起来,好不容易碰到利子规,她会带自己去见云毅吗?直到利子规下了阶梯向她走近,她才平下心来,叫道:“姐姐!”

利子规冷冷地看着她,道:“妹妹不是和情郎离开了吗?怎么会这么好来看姐姐?”

秋樱垂下头,吞吞吐吐地道:“我……我有事找……找云大哥。”

利子规直接问道:“妹妹是他什么人?他怎么会见你?”

“我……”秋樱无言以对,只是恳求道,“求你带我去找他。”

“你找他何事?”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等我见到了他姐姐便知道了。”

利子规猜到了什么事,也不为难她,便道:“那好吧,妹妹既然不说,我也不勉强你。你先跟我来,迟早会见到他。”

“姐姐……”秋樱心急如焚,道,“我片刻都不能耽搁。”说着,竟要垂下眼泪。

利子规看着她楚楚可怜,比起自己来另有一番姿色,担心这副模样朱星延看到了,难免不动心,便道:“妹妹真等不下去,那我也无能为力。”她转身欲走。

秋樱追上去拉住她道:“姐姐,我愿意等,我来就一定要等到他。”

利子规道:“那你擦干眼泪跟我走吧。”

云毅力挫玄妙,让朱廉收服不了少林,也保得叔叔周全,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踏出千佛殿,便有侍卫向他禀告道:“云大人,刚才山门那里有个姑娘急着找你。”

云毅蓦然想起秋樱,他只想到她,便问道:“她有何事?”

侍卫道:“那个姑娘没说。”

云毅问道:“后来呢?”

侍卫道:“后来利子规姑娘看见了,就把她带走。”

云毅大吃一惊,差点以为听错,又问道:“你说谁?”

那个侍卫重复道:“小侯爷和利子规姑娘经过这里,就顺便把她带走。”

云毅像吃了败仗的将军回到房内,心里揣摩着利子规的用意,又想到秋樱急着找他,莫非遇到什么事情?他本与她再无瓜葛,但他永远都忘不了她,他怎能忘怀她曾经待他的义无反顾,他也清楚再也没有人会像她那般爱他。

他不经意间看到桌台上留有几个水写成的字:“五乳峰见!”字迹正湿,留字的人刚走不远。云毅提起精神,一把抹去水迹,抓起无尘剑跨出门去。

他来到五乳峰,看到一身黑衣的利子规正站在那里等他。他本想即刻询问秋樱的下落,但他明白自己越心急,利子规越不会告诉他。云毅揣摩着,终于开口问道:“你把我约到这么远的地方,不知有何贵干?”

“你能把《易筋经》上的武功全都说给我听吗?”利子规挑明问道。

“你开什么玩笑?我曾答应过方丈,绝不向外人泄露《易筋经》上的招式,何况你也知我并非少林弟子,更不应该如此胡作非为。”

“如果不是我帮你,你会这么容易冒充少林弟子,习得《易筋经》?”

“那也是情非得已之事。你以前练了那么多门派的武功,足以无敌天下,也不一定要得到《易筋经》。”

“可如果我不修炼《易筋经》,身上的伤就永远都不会好。”利子规找了一个借口道。

“你受了伤?”云毅半信半疑。

“我用蚊须针封住玄妙的穴道,才令他只能使出五成功力,不然你真以为可以这么轻易打败他?”

云毅深受震撼,关怀之意顿生,走过去温言问道:“你现在怎样了?”

利子规见机又问道:“你可以把《易筋经》传给我吗?”

说时迟,那时快,峰上突然闪出一个人影,积聚凌厉的掌气向利子规头顶击落。

云毅推开她,独力接下这掌气。

利子规十分震惊,喊道:“玄妙!”

云毅已感到玄妙这一掌的劲力比先前的强上一倍,便道:“原来,今早你假装输给我。”

“不可能。”利子规道,“蚊须针不是已经封住你的穴位吗?”

“哈哈,难道你没听过移穴换位之法?”玄妙大笑道,“贫僧等到今日就是要让你们露出狐狸尾巴。”

利子规见云毅吃力,随即抽出他的无尘剑,趁玄妙心无旁骛时,身子贴地斜飞,刺他小腹。

玄妙不得以收回掌力罩住小腹,而后双臂快劈,攻向利子规。他厉声质问利子规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潜入宰相府?”

“我要毁灭宰相府!”利子规怨毒地道。

“口出狂言,就让贫僧送你们去见阎王。”玄妙虽然这样说,但他深知此二人联手,招式配合得天衣无缝,要想取胜,唯有在一人身上找出突破口。他加重掌力,使出浑身解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利子规。

利子规忽然抛出无尘剑给云毅,云毅知道玄妙正专心致志对付利子规,身上的弱点暴露于眼前,此刻便是杀他最好的时机。他把劲力倾注在剑上,如虎添翼般挺剑直前。

玄妙顿感身后剑气如霜,只好誓死一搏,使出“万籁皆寂”,凌厉的掌风逼得利子规不得不后退数步,顿感眼前万物苍芒,一片寥寂。她心下一惊,知道脚下早已踩空,身体直坠深渊。

云毅见势,顾不得去杀玄妙,反而扑向深渊,拉住利子规。待他抓住她的手时,他整个人已经倒悬在崖壁上,脚尖贴地。

“你果然不会看着她死,就让贫僧送你们上西天。”玄妙走向崖边。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云毅本该放手迎敌,可先前跪在叔父膝前发过的誓言陡然萦绕脑海,“叔叔如此护她,她若有闪失,我作何交待?”一想之下,他仍不松手,反而全力拉起她。

利子规在他一拉之下已经一跃而起,却见他身体直下,滑落悬崖。她宁死不愿相信云毅会视她的性命比他重要,她甚至想不都愿去想,只是庆幸自己脱离险境。一招“旱地拔葱”,利子规双手像钳子卡住玄妙双脚,玄妙竟然一下子动弹不得,原来冰蟾出其不意咬了他一口,利子规一心想置他于死地,一把便把他扯下深渊,顿时惨叫之声徘徊于谷。

利子规轻轻跃上地面,想起刚才的惊险,不由得蹲下来舒了口气。忽然她转身向崖下望去,但见云海缥缈、山雾缭绕。“他……真的死了吗?”利子规问自己,瞬时百感交集。“只要可以杀死玄妙,我还能回去宰相府复仇,他一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利子规劝服自己,她站起身来,返回少林。

11、往日如烟

她的心却再也不能平静,云毅死了,那个令她受挫,她一直想要打败的男人死了,她本该开心才是,可她该如何去面对姚慈、面对云浩,还有九泉之下的姐姐?峨眉山的邂逅、宰相府的相遇,还有嵩山上的重逢,她哪一次没有陷害他?他哪一次不知道她陷害他?他都明白,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救她。

她走到云浩房前,见四下无人,便悄悄推门进去,轻轻唤道:“姐夫。”

房子里传来一个声响,道:“是你,你还在少林?”

利子规道:“我是为了姐夫留在这里,那个邪教还没退出嵩山。”

云浩口中念经,眼睛没有睁开,隔了半响道:“只要你们安然无恙,我一人遭劫又有何妨?你快点走吧。”

“姐夫,你有没有后悔过?”利子规用深沉的音调问道。

云浩安坐在蒲团上,心如止水,问道:“后悔什么?”

利子规一字一句地道:“如果当初没有去救伊家遗孤,你今天也就不会落到双脚残废、武功尽失的地步,还有云毅,他也许是你和姚慈的儿子,虽然身为‘玉剑双侠’的后代,不是至高的荣耀,却也是江湖中人人羡慕的事。”

云浩沉寂了一阵,睁开双眼,摇了摇头。他回忆着那些年深日久的往事,道:“二十年前,当我受人之托纵马奔到伊家,于枪林箭雨中望见你十四岁的姐姐抱着一岁的你时,我便知道这一辈子可能要受你们拖累,那时却也打定了主意,就算豁出性命,也要保你们一世周全。”他又继续道,“我带你们回家,可师妹却赌气要和我大哥成亲,那时我心如死灰,看着毅儿出世,直等到你姐姐也快谈婚论嫁了,她有一天忽然握着我的手说她等了我四年,要嫁我为妻。”云浩顿了一顿,往事历历在目,仿佛刚刚发生,“我说我一个江湖浪子,怎么配得上她一个豪门千金、大家闺秀,她却摇了摇头,说这一辈子只愿嫁我为妻,否则宁可孤老终生。那时候我很感激,以为可以同她长相厮守。”他的脸上浮起微笑,直到笑容慢慢消失,变得严峻,“后来,如果不是我大哥的缘故,莲心就不会死,还有秋樱……”他哽咽道,“但我能如何?他是我大哥,我还是对不起你们。”

利子规听完后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没有后悔当初救了我们,我知道我姐姐也没有后悔嫁给你,她能遇到你,是她一生最幸运和快乐的事。”

云浩问道:“夏雪,怎么你今天突然问起这样的话?”

利子规想起云毅掉落悬崖,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云浩,只是道:“没什么,我以前还不了解姐夫的想法,现在总算知道了。”

云浩道:“往事不可追,如今我剃度为僧,了却因缘,你要好自为之,凡事不可过于执迷,希望毅儿也能如此,愿佛祖庇佑他早日退敌。”

利子规走出房门,路过方丈室,听到里面有所动静。

玄能开口道:“善哉,善哉!施主何罪之有?”

接着,响起一个雄厚的声音,利子规一听,内心有说不(奇)出的喜悦,也有说不(书)出的嫉恨,这个声音竟(网)然是云毅的声音,云毅竟然没有死,他永远都不会死。

只见他忏悔地道:“我第一个罪责,就是冒充少林弟子。”

玄能道:“施主是为少林大局着想,力挫师兄,帮贫僧保住方丈之位,施主用心良苦,贫僧岂敢怪罪?”

“云毅第二个罪责,便是杀死玄妙大师。”

“罪过,罪过!”玄妙顿一顿后道,“玄妙师兄本为世外僧人,却偏偏贪恋世俗荣华,甘与朱廉为伍,落得如此下场,却也是罪有应得,你不必自责。”

“我还有最后一项罪责,方丈必然想知道我为何会那一招‘催枯拉朽’,还有如何杀得了玄妙大师,这些都与一个人有关,但我偏偏不能说出她是谁。”

利子规听云毅始终没泄露她的身份,心下宽松之余又有一丝感激。

玄能道:“贫僧猜得出此人来头不小,江湖又有一番风浪,既然施主不肯说,贫僧也不强人所难,希望施主不会看错人,此人能走正道,那便是天下人的福气,也是我佛慈悲。”

利子规心中嗤道:“这个无能的老和尚,只会在这里说三道四,一点用处都没有。枉我对少林另眼相看,他却把我视为毒蛇猛兽。”她怕呆久了会被发现,便想离开。

正在这时,一个和尚急匆匆进门向方丈禀告道:“不好了,方丈,有贼潜入藏经阁盗走《易筋经》。”

玄能赶着出去,道:“快点抓住贼人。”

云毅道:“我陪方丈前去。”

他们赶往藏经阁,那黑衣人已向碑林逃去。他们追至碑林,已快出寺,那个黑衣人陡然扯下面巾,转身对玄能道:“方丈,我急着救人,不得以向贵寺借走《易筋经》,等救完人之后再向方丈谢罪。”

云毅惊讶地道:“前辈,怎么是你?”

玄能道:“李施主想借经救人,为何不光明正大向少林求取,何须偷盗?”

姚慈回答道:“我有难言之隐,等救完人之后一定归还经书。”

玄能道:“李施主,此法不可行,贫僧得罪了!”他飞身欲夺回经书。

姚慈双手攥住经书置于身后,定在那里并不还手。

玄妙停下手问道:“施主为何不还手?”

姚慈求道:“我知道大师是慈悲之人,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望大师开恩。”

“是不是谷辰轩伤还未好?”云毅想起秋樱急着找他,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

“正是。”姚慈没有否认。

云毅侧身对玄能道:“方丈,我相信前辈所言非虚,而且前辈要救之人,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其子谷辰轩当日就是我把他从邪教手里救出。”

“贫僧不是不相信云施主,但《易筋经》事关重大,怎可随便交出去?”

“前辈……”云毅道,“《易筋经》乃少林法宝,请你体谅方丈的难处。”

姚慈忍不住要告诉云毅真相,又有谁能体谅她的苦心?最后她无奈,只有开出条件道:“方丈若肯借经书救我儿,我有办法让少林的形势转危为安。”

“施主真有办法?”玄能诚心问道。

“有,我可以等我儿子康复之后,叫他帮你们一起对付邪教。”她又对云毅道,“云公子早已见识过‘奇门遁甲’之术的厉害,应该知道我并非夸下海口。”

“不错,你讲得不错。”云毅想起空岛一战,缓缓答道。

“大娘……大娘……”秋樱从远处跑来,直奔到姚慈面前。

“少林寺怎么有女子藏身?”玄能问他旁边的一个小僧。

那个小僧回答道:“她是来找云施主的,后来被利子规施主带走了。”

“你怎么自己跑来了?”姚慈问秋樱。

“大娘,你赶紧去救辰轩哥,他们若不相信你,我便留在这里直等到你们归还经书。”

“阿弥陀佛,贫僧怎敢扣留你来威胁李施主?罢了,贫僧就暂且信任李施主一回,请速还经书。”

“为了让他们放心,你还是先留在这里。”姚慈对秋樱道,“谅他们也不敢对你怎样,等轩儿好了我叫他来找你。”

“嗯。”秋樱点了点头,不舍地目送姚慈离去。

云毅望着秋樱心急如焚,知道谷辰轩伤得很重,便走过去问道:“谷辰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受伤了?”

秋樱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哪敢在众人面前讲出谷辰轩是因为暗算少林和尚受伤,所以她只能摇头回答:“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只是你不肯告诉我。”云毅直言,心中顿感凄凉,却也怕被她看出来,便没有追问下去。“你走吧。”云毅叫她出寺。

秋樱也想走,但想了想还是下决心道:“我既然答应大娘留下来就不会走,他们一定会归还经书。”

“那随你吧。”云毅不去看她,对玄能道,“方丈,既然她不想走,就恳请你找个地方安置她。”

秋樱想起利子规与那个小侯爷言行甚密一事,正打算问云毅,但云毅没想再搭理她,她只好迟迟地随一个僧人离开。

“云施主,你先前所指那个会‘摧枯拉朽’招式之人莫非就是?”玄能暗指姚慈。

云毅明白他所指何人,便否认道:“方丈误会了,那人不是李前辈。”

“贫僧多疑了,差点错怪李施主。”

“是我不好,偏偏答应那个人不能泄露她的身份。”

“想来贫僧也可以慢慢猜出那个人是谁。”

“若是时机成熟,云毅一定告知方丈。”云毅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便问玄能道,“对了,方丈可知当年众门派归顺朱廉的内幕?”

“原来施主并不清楚,你跟我来。”玄能把云毅带进一间密室,俩俩坐了下来。玄能开口道:“自我朝开国以来,太祖太宗皇帝大力修文偃武,江湖各大门派逐日没落,到了近十年来,甚至很多门派纷纷瓦解。”云毅点了点头,听玄能娓娓道来,“但其中却有几大门派保存下来,朝廷并没有打击他们,他们占据川蜀之地,名噪一时。”

“方丈所指的应该是青峨庵、蜀城观和唐门这些门派。”

“不错,这几大门派之所以能生生不息存活下来,是因为背后有一个人撑腰。”

“想必此人是朱廉。”云毅说道。

玄能点点头继续讲道:“十年前,各大门派与少林都收到一封朱廉的密函。”

“密函所写的是何事?”

“朱廉要动用江湖人士去杀两个人。”

“什么人?”云毅神经一下子绷紧。

玄能道:“其中一个叫伊夏雪,另一个是名震江湖‘玉剑双侠’之一的云浩。”

云毅追问道:“朱廉为何要杀他们?”

玄能摇摇头道:“贫僧不愿见到朱廉滥杀无辜,誓死不从师兄的劝告归顺朱廉,因此也不知其中秘密。”

“朱廉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收服各大门派去杀人?”

“据贫僧猜测,朱廉收服各大门派,不仅意在对付这二人。”

“方丈是说朱廉还有更大的图谋?”

“善哉!善哉!”玄能合十,没有说下去。云毅自也猜出是何种巨大的图谋,沉思了一阵,听玄能接着道:“奇怪的是,朱廉收服的几大掌门在五年前忽然失踪。”

云毅想起了青峨庵前任掌门尘慧,便问道:“方丈可知道为什么?”

玄能道:“贫僧不知,但云施主你是越来越靠近答案。”

云毅被他这么一提醒,心中一些疑团渐渐打开,利子规为何会那么多门派的武功,最有可能的是与这几大掌门的失踪有关。他又想起当初在峨眉山上她用魔音困扰众人、用血疗养身体等,不由得惊叹她非同寻常的际遇。

难道利子规就是当年朱廉派人去追杀的伊夏雪?叔父姑念她是伊家后人,才如此袒护她?而她也才会多次出手相救叔父?

云毅思绪如潮,但他不明白利子规为何也会少林武功,便又问道:“方丈,贵寺的武功秘籍可曾流失?”

“大约也是五年前,当时贫僧和师弟在闭关修炼时,有人曾经用计潜入藏经阁偷过经书,不过侥幸没盗走《易筋经》,先前云施主使出那一招‘摧枯拉朽’,贫僧也怀疑过是云施主或者云施主周围的人盗过经书,但与施主相处多日,贫僧清楚施主不是那种人。刚好李施主入阁盗经,贫僧才会怀疑到她头上。”

“原来如此。”

“云施主……”玄能停顿了一下问道,“如果贫僧猜得不错的话,同是姓云,云施主与云浩云大侠必有莫大的关联。”

“云毅不瞒方丈,云浩正是在下的叔父。”

“唉!”玄能听后合十道,“昨日因,今日果,善恶终有报。荣华富贵,过眼烟云。功名利禄,尽归尘土。”说后站了起来。

云毅仔细咀嚼其中深味,心中有无限感伤,待玄能要走出房内,他暂且放下这些念头,又起身问玄能道:“方丈当年可有保留朱廉的密函?”

玄能道:“密函早被玄妙师兄销毁。”

“云毅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方丈,‘玉剑双侠’中的另一侠指的是?”

“令叔没告诉云施主吗?另一位便是云浩施主的师妹,姚慈姚施主。”

云毅知道自己的生母就是姚慈,她与叔父却是江湖中驰名远扬的“玉剑双侠”,其中有何缘故,叔父并没有告诉他,想到这里,云毅双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12、人心难测何以堪

待他回过神来,方自离开密室。想到从昨日杀玄妙到此刻却也是累了一天,便回房休息。

刚睡到一半,云毅听到和尚在外面高嚷:“方丈被打伤了。”

云毅冲了出去,见一个青影从半空掠过。他正打算去追,利子规出现阻止他道:“你去看看玄能的伤势,我去追。”

云毅道:“那你小心。”

利子规追着那个青影,直到出了少林寺,那个人影忽然停住脚步说道:“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难道你闯入少林就是为了见我?”

“不错,你为什么会上少林?”耶律青并不好气地询问她。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利子规毫不妥协。

“你可知我为何迟迟不攻入少林?”耶律青瞪着她,仿佛想要看清楚她,之后继续道,“那是因为我在揣摩你的心思。像你这种厉害的女子,尚不动心思,所有的男人都围着你团团转,你若动一下心思,整个世界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利子规听后冷笑道:“算了,你为何不说少林的守卫固若金汤,你畏惧宋廷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却反而在这里说是为了揣磨我的心思?我的心思岂容你来揣磨?”

耶律青道:“好,那我问你,宋廷派来护卫少林的那个人叫云毅是不是?”

利子规回答:“是。”

“云毅当日中了我的毒后还能安然无恙上迷雾林,是因为你救了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用我给你的冰蟾去救我的敌人,你还有什么好说?”耶律青气得连肺都要爆炸,若眼前之人不是利子规,恐怕早已丧命在他的毒掌之下。

“是,我是这样做。”利子规一口承认,之后接着道,“那是因为我恨他,恨得要命,我不会让外人杀了他,而要亲自动手,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你真的恨他吗?”耶律青不太相信利子规的话。他从萧燕姬那里得知利子规和云毅一起去了迷雾林,顿时感到受了莫大的欺骗,他什么都能容忍,却不能容忍利子规待他无情无义。

“除了恨之外别无其它。”利子规脱口而出,心里却也在问自己,她对云毅真只有恨吗?

“你为何恨他?”耶律青松缓了语气问她。

利子规缓缓地道:“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你便会知道我为何恨他。”她见四下无人,就安心地道,“当我还是六岁的时候,朱廉继续追杀我和姐姐,我们本可以过着安详的日子,是云毅的父亲向朱廉告密,透露我和姐姐的下落,害得我们又得逃亡。姐姐本来有幸躲过一劫,但朱廉丧心病狂,竟拿我姐夫的侄儿,只有四岁的云毅来威胁我姐夫交换我们。姐姐那时抱着刚满月的女儿,为了救云毅,自甘暴露藏身之处,又为了不连累我姐夫和云毅,她不得以抱着女儿投崖自尽。如果不是云毅一家,我姐姐就不会死,我也不会一无所有。”

她恨得咬牙切齿,耶律青走过去,轻揉着她双肩道:“他那么可恨,你确实该亲手杀他,但你为何说不到时候?”

“因为他可以帮我对付朱廉,只要能帮我对付朱廉的人,就算是我的敌人,我也不在乎,等宰相府灭亡后,我就一剑杀了他。”

“可我不愿你受任何委屈,更不能让其他男人多看你一眼。你说,他用什么眼光在看你?他是不是想要拥有你?”他霸道抓紧她胳膊,要把她搂入怀里。

利子规推开他,嘲笑道:“我怎么知道他的心思,但你也别有非份之想,我可不想被你夫人活生生吞进肚子。”

耶律青道:“燕姬伤你是她不对,但你要明白,我对她只有恩义,没有情意。”

“好了……”利子规冷冷打断道,“这是你们夫妻俩的事情,我可不想管。”

“你一心对付朱廉,我一定助你,我会尽快拿下少林。”耶律青说道。

利子规一听,心被提了起来,口中却毫不在乎地道:“那我倒要看看,是你辽国的王爷厉害,还是宋廷的小吏厉害。”

“我不会让你失望。”耶律青在她耳际边轻轻讲道。

利子规加紧步伐走回少林,她已打定主意,在耶律青还没攻进少林之前,先转走云浩。如今玄妙已死,朱廉没能控制少林,她能轻而易举带走云浩。

她走至少林桥,见云毅赶了过来,他一看到她就问道:“你没事吧?”

利子规漠视他殷切的问候,冷冷回答道:“没事。”

云毅又问:“你可看清他的面貌?”

“我和他两次交手,都只看到他影子一闪而过,之后他便放毒物攻击,还好我有冰蟾在手。”利子规找借口隐瞒真相。

“你以前见过他?”

“你忘了上次在瀑布前我怎么知道你中了剧毒,就是因为之前见过他用瘴蜂突袭你们。”利子规不断圆对云毅说过的谎。

云毅想起瀑布前发生的事情,想到她不管何种居心却也始终救了他。她为了救他,竟然用□的身体留住他,一念至此,他心中便有股莫名的感动。“无论你是利子规还是伊夏雪,我都会和你一起对付朱廉。”云毅坚定地对她道。

利子规脸色微变,云毅竟然知晓她的身份,她若即刻否认自己并非伊夏雪,却更像是在掩饰,所以她干脆抬起眼来静静地盯着他。

云毅并不期望她承认,见她盯着自己,却也不好与她对视。他对她道:“玄能方丈伤势并无大碍,但我想那个邪教就要动手了,咱们先回少林。”

利子规和他抄小径回寺,一路上她忍不住问他,道:“你怎么没死?”

云毅回答:“多亏了这把锋利异常的无尘剑,我及时刺入岩壁,之后再慢慢爬上来。”

利子规道:“你怎么得到这把绝世好剑?”

云毅道:“是洪大人相赠予我。”

“你就是为他效力?”

“洪大人清廉高洁,刚正不阿,才敢把我从朱廉手上救出,我有幸得到他的赏识,自当义不容辞为他效命。”

“听你这么说,他倒是一个好官?”

“若不是好官,我也不会追随于他。”

“你会把我的身份透漏给他吗?”利子规停下脚步慎重问道。

“洪大人是为民请命的好官,如果你是伊夏雪,他听到伊家灭门的惨案,更会帮你对付朱廉。”

“我不是伊夏雪,也不是伊家后人。”她抽出一条匕首直跑上去挂在云毅脖子上,厉声道,“你若向他泄露我的身份,终有一天传入宰相府,我还怎么复仇?”

“你既然恨朱廉,洪大人也在暗查朱廉的阴谋,咱们应该联合起来是不是?”

“我不相信任何人,你若要忠于你那个洪大人,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免除后患。”利子规作好刺入他脖颈的手势,只要云毅不应承,她即刻就动手。

正在这时,寺内想起洪亮的钟声,急促如同雨下。

云毅忧虑地道:“不好,邪教恐怕攻上山来了。”

利子规未料到耶律青会如此迅速,她放下匕首道:“我去转走你叔叔。”

“没用的。”云毅道,“我早已劝过叔叔,他不愿离开少林,你自己走吧。”说完后他的人影便消失了。

利子规回去找朱星延,路过西面接待宾客的禅房,秋樱叫住了她,紧张兮兮地问道:“姐姐,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众人都往大雄宝殿那里去?”

“你还没走吗?”利子规有点惊讶,先前她故意叫秋樱去碑林,以为姚慈拿到《易筋经》后她也会离开,没想到她还在这里。

秋樱没有提《易筋经》一事,只是道:“我在这里等谷辰轩。”

利子规道:“妹妹,邪教恐怕要攻进少林,到时你可要自己照顾自己。”

“秋樱姑娘……”李光走了过来打断利子规的话,他吩咐道,“我们大哥叫你别随处乱走,如今形势危急,若碰到危险就往后院的禅房躲去。”

利子规见云毅始终顾念秋樱,还叮嘱她危险时就躲进后院,后院是云浩的居住之地,云毅把秋樱的性命与他叔叔等同,利子规一念至此,顿觉恼火。

秋樱见利子规板着脸孔,冷眼相对,她怕利子规误会她和云毅藕断丝连,刚要解释,朱星延跑着过来喊道:“子规姐,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你很久了。”

利子规立刻换了脸色,温言道:“哦,我闲来无事,就来找妹妹说几句话。”

朱星延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对她道:“子规姐,你不必闷了,咱们今天就打道回府。”

利子规好像没听清他的话,问道:“你说今日就要离开少林?”

朱星延道:“不错,现在这里这么危险,父亲叫我们回家,而且我已经请父亲尽快筹办我俩的婚事。”

秋樱听到“婚事”二字,迷惑地望着利子规。

利子规甩开朱星延的手,不依不饶地道:“小侯爷不是说要替我出口恶气对付那个邪教吗?怎么就走了?”

朱星延吞吞吐吐地劝道:“子规姐,这是父亲的意思,我们不得不遵照。”

利子规赌气地道:“我不愿就此罢休,你要走自己走。”

朱星延道:“你不知道,邪教就要攻上来了,咱们不能留在这里。”

“我们若这么离开,别人还不耻笑宰相府懦弱,是缩头乌龟,就连妹妹都会瞧不起我。”利子规故意指着秋樱说。

秋樱哪料到利子规会提到她,她想说她怎么会瞧不起利子规,她敬她如同天仙,但由于在思索着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以致她没有出声。“姐姐真的会和这个小侯爷成亲吗?她不是喜欢云大哥吗?怎么要抛下他?”她替云毅难过,也想问个明白,便鼓足勇气对利子规道:“姐姐,你不能就这么离开。”

朱星延见秋樱出言阻止利子规,很是生气,却也不好在利子规面前发作。

李光一直站在一边,听着他们讲话,又见秋樱莫名其妙掺和进去,就忍不住劝道:“秋樱姑娘,别人的闲事你管它干嘛?”

秋樱见到李光待利子规的态度甚是冷淡,心中更觉奇怪,只恨不得立即问清楚利子规。

正好这时,外面有侍卫向朱星延禀告道:“小侯爷,云大人有请。”

朱星延不耐烦地问道:“他找我何事?”

侍卫道:“云大人请小侯爷务必过去一趟。”

朱星延对利子规道:“你去收拾一下,咱们越早走越好。”说完,他不大情愿地随着侍卫往大雄宝殿走去。

李光见秋樱迟迟站着不回房,担心她乱跑遇到危险,便催促道:“秋樱姑娘,外面够乱的,你没事就往房里呆去,不要凑热闹。”

秋樱道:“李大哥,你去忙你的,不用理我,我跟姐姐说几句话后就回房,绝不给你们添麻烦。”秋樱说着,望向利子规。

“怎么女孩就有那么麻烦?”李光不再理她,径自离去。

秋樱走到利子规身旁,问道:“姐姐,你真的要走吗?”

利子规没有回答,心里却也在盘算如何应付朱星延。“你也看到了,我是不走不行。”利子规敷衍道。

“姐姐,你心里喜欢云大哥,便不应该离开他,何况还要跟那个小侯爷走。”秋樱为云毅打抱不平。

“妹妹,既然你决定离开云毅,便不该还来管我和他的闲事。”

“姐姐……”秋樱没有退缩,继续问道,“刚才那个小侯爷说要和你谈婚论嫁,那是真的吗?”

“是真的。”利子规承认道。

“你不可以这样对他。”秋樱受了刺激,一把抓住利子规的手臂,悲哀地道。她没有和云毅一起,心头总觉得亏欠他,就算是云毅先负于她,她还是认为自己对不起他。如今再也弥补不了,她只愿利子规与云毅幸福,那她就再也欢喜不过。

利子规不想被她纠缠,更怕她与云毅的事不小心传到朱星延耳里,到时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干脆她狠下心,不再隐瞒地道:“你错了,他根本不在乎我怎样待他。”她逼视着秋樱双眸,残酷地笑了笑道,“我从来没喜欢过他,他也从来没喜欢过我,以前那些都是我骗你的,是我设计他,拆散你们,由始至终他最在乎的人是你。”

说完之后,她心里十分舒坦,因为这些话就像利刃一样刺入秋樱心里。利子规见她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痛苦,她忽而感到快意,能伤云毅最在意的人比害云毅更加解恨。

秋樱慢慢放开利子规,双腿一屈,瘫软在地上。为何她要来少林?为何要她知道真相?云毅并没有辜负她,是她辜负了他,她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她仿佛又看到他无数次望着她时黯然神伤的表情,是她对不起他。

13、出谋画策齐心力

她一个人静静蹲坐在地上,欲哭无泪,不到一刻,李光又走过来喊道:“秋樱姑娘,大哥有事叫你过去大雄宝殿。”

秋樱随着他来到殿内,只见官兵、僧人齐聚一堂,神色严峻,再仔细看,原来谷辰轩和姚慈也在这里。

姚慈道:“方丈,是我不好,竟叫人在我为轩儿运功疗伤时夺走了《易筋经》。”

玄能问道:“李施主,你可知夺经之人是谁?”

“我知道她是谁。”谷辰轩替姚慈回答,“我会拿回经书归还你们,并且信守家母的承诺,与你们对抗那个邪教。”

秋樱听到谷辰轩的话,心里欢喜地想道:“他好了,他没事了。”她抑制住内心的狂喜,轻步走了过去,不想过于冒然打断他们的谈话。

谷辰轩看着她向他走过来,凹陷的双眼才熠熠发光。

秋樱瞧着他面容憔悴,怜爱之心顿起,恨不得马上过去抱住他,和他倾诉相思之苦。但是利子规的话又浮现在她脑海里,云毅最在乎的人是她,他一直爱她。

秋樱没心思去听他们谈话,她把目光慢慢移到云毅脸上,她曾经不顾一切去爱他,为了他伤心,但是她捉摸不透他,此时他是众人的焦点,可在她眼里却更像一个陌生的英雄,她似乎未曾真正了解过他。

云毅也完全没注意到她在看他,或许他故意不去看。如果他看到她正以一种陌生而又敬畏的目光在望着他时,他会不会难过?

秋樱忽然横下心来,她要忘记云毅,她不能辜负谷辰轩,在她生命中最煎熬的日子里,如果不是谷辰轩,她早就死了。秋樱记起曾经问过谷辰轩喜不喜欢过着平平淡淡的生活,谷辰轩毅然跟她说,只要他爱的人喜欢,他也会喜欢。想到这里,她感到心头一片暖和,又把目光移向谷辰轩。这时,她方清楚他们在讲什么。

只见云毅道:“敌军屯兵山下,如今泉眼又被下毒,水源不足,咱们若不能在这一两天内制敌取胜,时间一长,敌军就会攻上山,少林寺可就难保。”

“但除了下山和他们硬拼外,还有啥办法?”韦虎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硬拼是下下之策,敌人的毒攻非常厉害,咱们有再多人马,恐怕也只是枉送性命。”玄能想起了玄逸,不由得叹息。

“方丈……”云毅镇定地道,“我倒不认为敌人的毒有多可怕,我去过迷雾林,敌人使毒也只能限在某片区域,不可能由始至终都用毒攻击我们。”

“不错。”谷辰轩接上他的话道,“我见过她们制毒,制毒需要耗费大量的心血,嵩山不是那个邪教的根据地,我们人多势众,她们没那么多毒对付我们。”他顿了一顿继续讲,“而且,敌人的毒也是由敌人来控制,如果我们控制了敌人,她们的毒也就没什么可怕。”

“依谷施主所言,该如何是好?”玄能问道。

“敌军屯兵山下,我可用奇门遁甲之术令她们攻不上来,也令她们退不出去,但你们要想办法带人下山,直捣迷雾林,攻破他们的藏身之处,这点至关重要。”

“贫僧知道有一条隐蔽的小径可以绕过敌人的屯兵。”

“我也知道那条小径,便由我带着人马去攻迷雾林。”云毅开口道。转身他对着众侍卫下令,“你们一部分人跟我去攻迷雾林,剩下的留下由谷公子调遣,镇守少林。”

“云施主,贫僧随你同去。”玄能道。

“方丈,不可。”云毅扫了一眼大殿,道,“寺内僧人众多,你还是留下来主持大局。”他又对李光道,“你也留下来,虎风跟我走。”他转眼望向利子规,利子规读懂他眼中的嘱托之意,她虽然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但在这危机时刻却是心照不宣。

朱星延拉着利子规道:“既然有条小径可以绕过敌人的屯兵,那我们也下山。”

“小侯爷……”云毅走过去道,“你是金贵之躯,那条小径陡峭崎岖,恐怕不适合你走。”

“你……你少唬人,你要我们留在山上陪葬是吗?”朱星延又急又怒。

韦虎风吼道:“你宰相府做了坏事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朱星延争辩道:“你一个狗奴才竟敢含血喷人,我早说过,那些泉眼并非我手下的人泄露出去。”

韦虎风振振有词,道:“那些泉眼本来就十分隐蔽,哪会这么容易被发现,而且看护泉眼的僧人侍卫都提到宰相府的人最近经常在那一带出没,你还狡辩?”

“我凭什么要害少林?”

“你心里清楚。”

“放肆。”朱星延没受过如此的窝囊气,他忍无可忍要去拔他下属的刀。

利子规上前阻止道:“小侯爷息怒,佛门圣地,不可胡来。”

云毅又道:“小侯爷,如果你真要离寺,我也不会阻拦,你现在就带走你的人下山,反正山上的水也支撑不了几天。”

“哼,你要我去送死,我偏偏不去,”朱星延六神无主地道,“我……我要叫人找父亲来救我。”他跑出大雄宝殿,利子规跟着出去。

云毅面向众人道:“事不宜迟,咱们立即行动。”

众人纷纷散去,云毅也回禅房收拾行装,待要出发,姚慈还不忘来提醒他道:“你自己要小心。”

“前辈也是。”云毅顿了顿道,“前辈难得一家团圆,没想到连累了你们,我深感不安。”

“你不必客气,是我把《易筋经》弄丢,自有责任把它寻回。而且我先前答应过方丈要相助少林,便不能出尔反尔。”

云毅拱手道:“我替整个少林寺,还有朝廷多谢你们仗义相助。”说完后,便带着侍卫和武僧匆匆离去。

姚慈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道:“娘欠你的实在太多了,若不是内力尽失的话,我定要陪你走一趟。”她转眼又想,“我欠轩儿也很多,他是为我留在少林寺的,随时都可能赔上性命,还要牵扯上秋樱。”

元祖殿内,谷辰轩正在与众僧商讨布阵之法。

他仔细地看着地势图,玄能望着他道:“谷施主,贫僧明白要在短短一两天内利用奇门遁甲之术设阵,并非一件易事。”

“我的担心并不在此,山间道路险峻,云雾缭绕,丛林遮掩,倒是很好布阵,只是我怕敌方若是有人也懂得奇门遁甲之术,那破阵就轻而易举。”谷辰轩想起史韶华攻破空岛,不由得心寒,他喃喃自语,道,“我不能再犯以前犯过的错误,但奇门遁甲之术若不按平常布局,又该如何?”

玄能看出他正冥思苦想,便点化道:“谷施主,贫僧倒看出你的奇门遁甲之术与佛理禅学有共通之处。”

谷辰轩道:“方丈修为高深。本来世间百道,殊途同归。”

玄能称赞道:“好一句殊途同归,谷施主,贫僧带你去参观一个阵法,凭着施主的悟性,或许能别树一帜,创立出一个更完善的阵法。”

谷辰轩想了想,道:“方丈莫非要带我去看的是贵寺的十八罗汉阵。”

玄能道:“正是。”

来到罗汉堂,只见十八罗汉一层叠着一层,俨然一座小山屹立于地。众僧手势迥异,有作伏虎状,有作降龙状,千奇百怪,但身体纹丝不动,脸色始终如一。

玄能走上前合十道:“众僧列阵。”他回头对谷辰轩道,“谷施主,可要身临其境体验一番?”

谷辰轩喜道:“求之不得。”

他刚迈入一步,阵顶的骑象罗汉和降龙罗汉使出骑象拳和降龙掌向他头顶横劈而来。

谷辰轩不由得仰头接招,又有芭蕉罗汉和探手罗汉贴地斜扫,袭其下盘。

谷辰轩丝毫没有喘息的机会,他只觉得眼花缭乱,有无数武僧排山倒海而来,招数变幻,阵势莫测。他暗暗心惊,屏息察看,蓄积劲力待发。一招“自投罗网”,他上半身已被举钵罗汉擒住,众僧以为他胡乱出招,并无实才,没想到他却是以巧取胜,一招“暗渡陈仓”,他身子像鱼滑落,举钵罗汉抓他不住,反而被他一招“偷梁换柱”,勾住双脚摔向挖耳罗汉。挖耳罗汉侧身避开,谷辰轩料到他中计,上前顺势捏住他锁骨,令他动弹不得,而又把举钵罗汉踢向长眉罗汉。

他悖于常理出招,连远观的玄能看了,也点头赞赏道:“谷施主做事善于变通,自有一套,也是难得的奇才,看来破阵并无困难。”

过完十八罗汉阵,谷辰轩心中疑惑:“为何我重伤之后,内力并无大减,反而增强,倒是怪事。难道少林寺的《易筋经》真有那么厉害?”他并不晓得姚慈已把几十年的功力传于他,只道是经书的作用。

“谷施主,你年纪甚小,却能一举击败十八罗汉,实属不易。”

“方丈客气了,我只是侥幸取胜而已。”他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当务之急不容他去细想内力大增一事,他只想着如何布阵。

“谷施主,不知这十八罗汉阵可对你有所帮助?”

“贵寺的十八罗汉阵变幻万千,实虚莫辨,今日一见,茅塞顿开。”他接着又说道,“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怎样更好布局。”

他立马叫人去伐树造林,移土设墩,从山门方圆百里,在各险要之处埋下人马,设立重重关卡。“我必须另谋新法,不能再按空岛的格局。”他凝思着,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他一笔一划地在禅房内绘制图纸。

直到秋樱站到门口,他猛地抬起头,才搁下笔,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谷辰轩歉疚地对秋樱道:“我来这么久,都没好好跟你说过一句话,你不会怪我吧?”

秋樱摇了摇头,柔声道:“我知道你身负重任,所以没空理睬我,我也本不想打扰你,但我……我……”她只恨不得向他倾诉衷肠,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谷辰轩看着她涨红了脸,便微笑地追问下去:“你怎么了?”

“我要走了。”秋樱羞涩地转过身。

谷辰轩看她真的要走,才一把拉住她搂入怀里,温言道:“你现在走了,那我又只能想你了。”

秋樱从他怀里出来,不好意思地道:“佛祖面前,怎么可以如此,这是对佛祖不敬。”

谷辰轩轻轻地笑道:“佛祖若有灵的话,见到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会替我们高兴才是。”

几次死里逃生,谷辰轩更加珍惜与秋樱来之不易的感情,无论如何,只要能与秋樱相守,眼前便是龙潭虎穴他都毫不畏惧,他骨子里有对她深深的缠绵,秋樱也看了出来,不由得满心欢喜,仿佛第一次识得心灵相通的喜悦。她慢慢淡忘了云毅,那个峨眉山上的少年,那曾经的剑影波光,都成了过往。

姚慈站在院子里,透过房门看到谷辰轩和秋樱一人执着笔,一人在旁研磨,两情欢洽,其乐融融。她心中想着:“轩儿与她一起总算是得偿所愿,希望他们能长相厮守,再无遗憾。”她转眼又想,“还好毅儿不在这里,不然看到他们这样……唉,毅儿定是认为世上再无牵挂关怀他之人,却不知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他。”他心里唤道,“毅儿,你现在在哪里?”

14、拭血问剑

云毅此时就在攻往迷雾林的途中。他料到谷辰轩已顺利困住了敌人,才使他深入垓心时没有遭遇多少人马。

攻入毒林时,他吩咐人披上护甲,谨防毒蛇,戴上口罩,减少毒气袭入。

那群花衣女子以为少林寺被围得水泄不通,未曾想过竟有一路人马闯了进来。他们全身武装,看来早有准备,众女不免岌岌自危,小奴赶紧去通报女主人。

萧燕姬听后大为吃惊,问道:“他们可是和尚?”

小奴惊慌地回答:“有一些是,不过领头的那个人,我看他虽然戴着口罩,却像极了上次闯入迷雾林的那个男人。”

这时,耶律青从外面走了进来,萧燕姬见着没好气地道:“自作自受。”

耶律青没留意她的话,而是紧急询问道:“燕姬,你这里还有多少人马?”

萧燕姬冷冰冰地回答道:“我的人马不都被你调去攻寺了吗?”

耶律青道:“燕姬,你再分一部分人来,我那些人马被困在少室山中,没了联系。”

萧燕姬一听,大为惊骇,站起来讲道:“青哥,你遇到劲敌了,你可知有一路人马已闯入毒林。”她仔细衡量了一下,又道,“我不能发兵给你,不然迷雾林将无固可守、不攻自破。”

耶律青暴跳如雷,道:“岂有此理,你制了那么毒是干什么用的?”

萧燕姬道:“毒物再多,也无法赶尽杀绝,他们有备而来,你能怎么办?而且……”她生气地问耶律青道,“你可知今日闯入迷雾林的人是谁?”

耶律青从她的神色中料到了那个人,他恨得牙痒痒,但在妻子面前还是忍气吞声。

萧燕姬自问自答,道:“是云毅,他是云毅。当初你一听到我对你说他和那个妖女上迷雾林,你就想方设法查清他的身份,今天他就站在你面前,你能拿他怎样?”

“我去杀了他。”耶律青捏紧拳头道。

“你杀得了他吗?那个妖女的心上人,你杀得了他吗?”

“你住口。”

“你要我住口,我偏偏说下去。你想着那个妖女,可是那个妖女偏偏喜欢那个小子,不然当日为何会跟他上迷雾林?难道你看不出来?她骗了你。”她咄咄逼人地讲道。

耶律青苦口婆心地解释,道:“我跟你说过,我……我没有喜欢那个妖女,你为什么偏偏要误会我?”

“你不喜欢那个妖女?”萧燕姬质问道,“哼!到底是谁把冰蟾送给了人,以致酿成今天这种局面?”

“你不要再提冰蟾。”耶律青怒气汹汹地打断她,“我知道你恨我,你想让我多年的心血功亏一篑是吗?”他一发火,把屋子里的桌椅都踢得稀烂。

“青哥,不是你的终不是你的。”萧燕姬说到最后口气变软,倚在他肩头恳求道,“咱们回去大辽吧,这么多年背井离乡,我也累了。”

“你发什么疯?”耶律青推开她,道,“好,如果你愿意看着你妹妹死去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你说什么?”萧燕姬惊醒问道。

“你妹妹,此时就被困在少室山中。”耶律青直言。

“她一个女流之辈,你为何要她带兵攻寺?”

“是她自己逞能。”

“你害死她了,她有什么事的话,我跟你没完。”萧燕姬大发雷霆,捶打耶律青。

“够了……”耶律青喝住她,道,“咱们还是赶紧想想对策。”

“教主,夫人,不好了,他们在屋外快攻进来了。”小奴禀告道。

“我们出去迎敌。”萧燕姬下定决心道。

耶律青和萧燕姬双双露面,与云毅相对。

云毅抽出无尘剑,问道:“你们终于出现了,到底你们是什么人?”

萧燕姬怨毒地道:“哼,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而且凡是见过我们的人,离死都不会很远。”

她手一扬,从树上同时落下数十名少女,她们玉手一挥,从衣袖里飞出缕缕蛛丝向众人手脚缠去。有些和尚赤手空拳被她们绑住,还没挣脱出来,却已丧命刀口,大多数士兵更是没料到敌方的蛛丝如此牢固,纷纷被缚住手脚。

云毅见状,下令道:“往这边靠过来。”他一跃而起,无尘剑横削,众女手上的蛛丝顿时断成两截,她们花容失色,哑口无言,只好后退让出道来。

正在这时,林子里叮当作响,伴着少女的娇笑声,瞬时众多美丽的女子嬉闹着冲了出来,她们个个衣不蔽体,如霜的白足上挂着铃铛,小脸上淌着无邪的笑容,眼角送来绵绵秋波,与当场阴森紧张的氛围完全相反。

云毅随即反应道:“不好,她们要以美色蛊惑人心。”

只不过一刹那,众女已跃到士兵跟前,抿嘴拢发、嬉戏打闹。

士兵们一时看傻了眼,他们怎能相信这些手无寸铁、妩媚娇艳的少女会置他们于死地?

忽然,数十只玉手穿肠而过,鲜血从士兵身上迸了出来,染红了少女的衣襟,她们天真的面孔仍然带着灿烂的微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说他们不都是和尚,就是和尚也不全戒色,怎么能抵挡住我的‘天仙阵’?”萧燕姬开怀笑道。

“恶婆娘,老子不是和尚,但也不好色。”韦虎风大嚷一声,举刀向萧燕姬砍去。

云毅阻止他道:“你不是她的对手。”他见死伤众多,心中着急:“我自己都不能不为之所动,何况他们?”说时迟那时快,他迅速扯下一节衣摆,遮住眼睛。“杀!”一声令下,他的无尘剑已寻着叮当声刺穿一个女子的心脏。

他下令干脆、下手利落,众人集聚精神,不敢抗命,纷纷依葫芦画瓢,学着云毅闭眼寻声杀敌。

云毅一生从未杀过如此多人,他自小受佛理熏陶,不可轻易伤人性命,但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没得选择,无尘剑一旦放下,死的人就是他。

形势慢慢扭转,士气大振。

突然,一把长剑向他刺去。

云毅已感到阴寒之气,他一把扯下眼罩,见耶律青向他腰肋刺来,萧燕姬抽出弯刀助阵。他们一剑一刀,招式时快时慢,时隐时现,配合得很是默契。

云毅内心琢磨:“我这次突袭乃是趁其不意,抢占先机,若是在短时间内难以取胜,时间一长,优势渐去,我方就更为危险。”一想到这里,他便无所顾忌,竭力拼搏,一招“千山落叶”,他跃起挺剑绕敌,剑尖连刺敌人身上数个大穴。

萧燕姬的弯刀也只能跟着云毅的剑作防守之用,而无进攻的余地,她不得不惊诧于宋廷之中竟有如此武学奇才,她一直伺机反攻,陡然见丈夫的招式落急,与她配合不到一处。

原来耶律青看到云毅这一招像极了利子规初次与他见面时使出的那一招“满城花雨”,“满城花雨”与“千山落叶”有异曲同工之妙,是因为同属于万象剑诀,耶律青并不知道利子规的招式是通过其它途径学来,真以为她与云毅已到了互通武艺的地步,不由得妒火中烧,一心要尽快杀死云毅。

云毅见他们的配合渐渐出现漏洞,心中窃喜。他想起在五乳峰与利子规力战玄妙,玄妙当时的制敌之策对他有所启示。他暗暗观察,只见萧燕姬极力配合青衣汉子,对他的安危甚是关切,但青衣汉子一意孤行,并不理会她的暗示,也并不担心她的安危。

云毅加重劲力,一招“五岳朝宗”,挥剑直劈萧燕姬,他这一招铤而走险,以他身上暴露的弱势作钓饵,来赌青衣汉子是救萧燕姬还是杀他。如果青衣汉子极力杀他而不救萧燕姬的话,那么他就已经击败萧燕姬,剩下的青衣汉子不足为惧。

只听见“呀”的一声,萧燕姬弯刀脱手飞出,云毅的剑直逼跟前,她本以为丈夫会及时架开云毅的剑相救,没想到他全心只系于斩杀云毅,丝毫不顾她的安危。

萧燕姬赶紧侧身避剑,云毅的剑却正中她后背。他这一剑刺得不深,因为电光火石之间,耶律青的剑尖差一寸就刺入他脑门,云毅急忙转身护住命门,迎战耶律青。但是他这一剑的效果明显,萧燕姬见丈夫狠心至此,背上的痛比不上心里的痛,她踉跄地爬了起来,向林内走去。

耶律青杀不死云毅,才惊觉刚才忽略了妻子,登时好生后悔。“燕姬性格极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要是不助我,别讲要我拿下少林,就是此时脱身也是难事。”他用眼角扫了一眼毒林,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婢女的尸首。“燕姬,你的人马呢?快点叫她们出来。”耶律青声嘶力竭地喊道,但见林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云毅的剑紧逼,耶律青无可奈何又求道:“燕姬,你我夫妻一场,难道你忍心置我的性命于不顾?”

“青哥……”萧燕姬伤心欲绝,问道,“你刚才是怎么对我的?”

“刚刚是我对不起你,你快点叫人出来。”

“青哥,大势已去,不要再作无畏的牺牲,咱们回去大辽,你安安稳稳继续当你的王爷,这样不好吗?”萧燕姬反而苦苦哀劝。

“我不走。”耶律青怒不可遏,“我还有幽云教,还有毒海,这几年我招揽了那么多江湖人士,就是图着有一天挥师南下,颠覆大宋王朝。”

“口出狂言!”云毅听到他竟有如此野心,又惊又怒,只待尽快擒住他。

“青哥,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子里忽然浓烟滚滚,燃起了大火,云毅见萧燕姬火烧毒林,清楚这是她们的脱身之计,他害怕烟里有剧毒,只得叫人先撤退。他本想再去擒住耶律青,但耶律青借浓烟遮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大火缓缓熄灭,云毅才带人再次走进迷雾林。只见迷雾依旧盘绕,但林中的树木、毒物连同地上的尸体都被焚烧殆尽。

云毅叹气道:“此战虽捷,但叫那两个主谋逃了,恐怕是后患无穷。”

“大哥,别操心。”韦虎风朗声道,“只要有大哥你在,咱们是百战百胜。”

“百战百胜!百战百胜!”众士兵取得胜利,都欢呼起来,附和韦虎风。

“众位辛苦了,”云毅笑了一笑又正色道,“但现在还不是欢庆的时候,尚有敌军屯兵少室山中,寺内水源匮乏,咱们此刻就回寺,一鼓作气,歼灭敌人。”

“歼灭敌人!歼灭敌人!”众人情绪激昂,高声附和,而后纷纷择道返回。

云毅命人采集林中毒物的残骸,包好带回去。他寻思道:“我带回给洪大人看一下,无论如何,总要找得办法应付敌人的毒攻。”

15、棋高一着局中局

少室山中,一个黄衣女子登上山门。她是敌军中唯一一个能绕过谷辰轩奇门遁甲的阵局安全到达少林寺之人。她前脚刚要跨入寺院正门,顿时便有十八罗汉矗立于前,她早就听闻少林寺高手如云,如今只身前来,脸上镇定,心中不免畏惧。

正踌躇间,谷辰轩已向她走了过来。

“是你!”萧湘女大为惊奇,转眼间问道,“山中那个奇门遁甲的阵局是你所设?”

“不错,没想到你也懂得奇门遁甲之术。”谷辰轩淡淡地道。

“我若不懂,就不会走进来。”萧湘女颇为得意。

“你走了进来,未必能走出去。”谷辰轩缓缓说道。

“什么意思?”

“我们已等你很久。”

“难道你是故意放我进来?”萧湘女皱着眉头问,隐隐约约感到步入了圈套。

“你要这样说也何尝不可。”

“你讲清楚。”

“其实你们的行踪尽在我的掌握之中。在‘太白入荧’那一关口,利客不利主,须防贼来偷营,你带上百个人破阵,我只能在北方伏击,用矛攻,你们损伤七个人。到了‘日奇伏吟’那一关口,主安守,不宜谋求,所以我用盾守,你们如入无人之地,军心振奋,防御也渐渐松懈。接着在‘朱雀投江’那一关口,地势险峻,百事皆凶,我在山上用石攻,你们损失过半。之后你仍然强行破阵,到了‘火入金乡’那一关口,丛林遮掩,我用箭攻,你们的士兵已所剩无几。最后,你只身一人,我便叫他们直接让道。”谷辰轩有条不紊地讲着。

萧湘女如梦初醒,轻叹了口气道:“你的奇门遁甲之术果然厉害,我不能和你相比,你布的阵局虚实难以捉摸,我们都着了你的道。”她重新审视着他,眼睛里迸出赞羡的光芒,他没让她失望,她的判断准确无误,从在客栈第一次遇到他时,她就已能识破他的不平凡。

“你趁我娘为我运功疗伤时偷走《易筋经》,快把它交出来吧。”

“你因为经书一事而来对付我?”

“也并非全为此,不管屯兵山下的人是谁,我照例会助少林一臂之力,不过后来得知那个人是你,我才要他们放你入寺,让你归还经书。”

“我放下经书后,你们会如何处置我?”

“我把你交给方丈,他们要怎么处置你我也不好说。”

“你要把我交给他们?”萧湘女惊讶地道,“那我只有死路一条,难道你认为我该死吗?”她反问道。

“你们下毒、屯兵、处心积虑攻寺,总是不对。”

“原来在你心里,我那么十恶不赦。”

“你不必在乎我怎样看待你。”谷辰轩冷冷说道。

“我怎么会不在乎?”萧湘女伤心地道,“我宁可现在就被你杀死。”

“我为什么要杀你?”谷辰轩虽然埋怨她偷走经书,陷他和姚慈于不义,但是她毕竟没有在偷走经书时伤害他们,如果当时她狠下心来,他们可能难保性命。

“因为如果我要死的话,我只愿死在你手里。”萧湘女咬紧嘴唇,欲语还休。

“这是为何?”谷辰轩问,话一出口,他又反悔不该问出来,他不必去知道她的想法。

“能够死在所爱之人手上,我心甘情愿。”她痴痴地讲道,“也许那样,纵使你不喜欢我,也会永远记着我。”

谷辰轩从在客栈初遇女扮男装的萧湘女开始,就觉得她不简单,如今看她只身站在这里,胆略和才识更是超出一般女子,他一直提防着她,此时见她真情流露,竟似早已对自己情根深种,他心中不免一怔,但随即又反应:“她或许是想博取我的怜悯替她求情,我莫中了她的诡计。”可又想道,“她如此心高气傲,哪会需要别人的怜悯?”他摇了摇头道:“你这又何必?我是不会杀你的。”

“轩儿……”姚慈走了出来打断道,“既然她那么想死,你何不成全她?”

“娘……”谷辰轩叫道,他看见玄能也走了出来,便走过去道,“方丈,她就交给你处置了。”说完话后他站到一边。

玄能望着萧湘女,合十道:“阿弥佗佛,没想到屯兵山下的竟是一名女子。”

萧湘女面不改色地道:“废话少说,你们要杀便杀,我才不怕你们。”

玄能苦口婆心,劝道:“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请交出泉眼毒的解药,再散去山下的屯兵。”

萧湘女执拗道:“我若不肯呢?”

姚慈厉声问道:“这里乃是佛门净地,你真要见血?”她本来对萧湘女并无多深的成见,但伊夏雪提醒了她,要她时刻提防这个非比寻常的女子,适才听她对谷辰轩袒露心意,虽然她也佩服此女爽朗大方的个性,却又不得不揣测她的居心,姚慈怕谷辰轩耳根软,便及时出来打断他们的对话。

萧湘女毫不妥协,扬言道:“我便是只会流血,不会投降。”

“好一句只会流血,不会投降。”不知不觉间云毅已走了过来,他对萧湘女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眼泪。”

姚慈见云毅安然无恙,心中喜悦,走过去道:“你回来了。”

云毅点了点头,走到玄能旁边道:“方丈,我已攻破了迷雾林,剩下的僧兵正与山下的敌军交战,不过他们群龙无首,不足为患。”

“恭喜云施主凯旋而归,佛主庇佑,想必云施主是经历了一番血战。”

“我姐姐、姐夫呢?”萧湘女提心吊胆追问道。

“他们逃了,但你落到我们手上,还怕他们不来找我?”云毅讲道。

“好不要脸,竟拿我去威胁他们,这就是你的本事?”萧湘女露出鄙夷之色。

“是谁不要脸?”姚慈站出来道,“你们作恶多端,用尽下三滥手段,颠覆武林各大门派,人人得而诛之,你却还有脸面斥责他人?”

萧湘女听谷辰轩的母亲如此针对她,内心明白与谷辰轩再也无望,顿时万念俱灰。

云毅催促道:“快点交出解药,叫山下的人投降,别再徒增杀戮。”

萧湘女道:“哼,我偏不让他们投降,他们都是死士,我叫他们不用顾及我,与你们拼命。”

“好个心狠手辣的女子。”姚慈见萧湘女如此固执,不由得摇头。她转眼望向谷辰轩,却见他神情淡漠,看来并不怎么把心思放到这个钟情于他的女子身上,她心下宽慰,想道:“我看得出她之所以这么肆无忌惮,无非想要引起轩儿的注意,可轩儿偏偏一颗心都系在秋樱身上,对她是不闻不问。”

“把她押下去。”云毅下命令道,“以后再慢慢审问她,直到她肯交出解药为止,我还要问出幽云教的来龙去脉。”

“我不会告诉你们,你休想问出个结果。”萧湘女被带走,回头又气又恨地对云毅道。

利子规这两天寸步不离少林,令她没料到的是区区一个谷辰轩,竟能撑起整个大局,根本不用她出手。“奇门遁甲之术?”利子规攥着棋子心里念道,“看来他倒算得上是云毅的对手。”她闲来无事,与朱星延对弈。刚下完一盘棋,便听得侍从说云毅已胜利归来,利子规放下攥住的棋子,内心涌起一股奇异的感情。

朱星延瞧着利子规明亮的双眸,问道:“子规姐,你高兴什么?”

利子规道:“小侯爷,姓云的胜了,保得咱们周全,你难道不开心吗?”

朱星延气闷,一股脑儿把棋子扔到棋盘上,道:“我只恨不得敌军把他碎尸万段。”转眼他又道,“不玩了,我回房休息。”

利子规道:“小侯爷,你不陪我下棋,那我去找妹妹闲聊。”

朱星延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直走。

利子规懒得理他,站起身往西边的禅房走去。她本想会撞上云毅,那样便能跟他攀上几句话,了解一下迷雾林的情形,但云毅并没有出现,她看见谷辰轩和秋樱正坐在门前的石几上讲话。

秋樱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询问谷辰轩,道:“那位萧姑娘真不肯交出解药,又不肯让山下的人投降?”

谷辰轩回答道:“不错。”

秋樱脸露忧色,道:“如果这样的话,难免又有一场杀人流血的恶战。”她虽然没看过,但可以想到那种惨烈,况且这种惨烈就发生在她身边。

“你也不用担心,云毅自有办法。”谷辰轩倒不怎么担忧。

“我看谁也拿她没办法,除了你之外。”秋樱边说边打量着谷辰轩的脸色。

“我能有什么办法?”谷辰轩百思不得其解。

“上次你不是几句话就激得她拿出解药了吗?”秋樱轻轻地笑了笑。

“这次事关重大,她不会轻易交出解药。”

“她是个烈性女子,从不屈服任何人,却唯独对你痴心一片。”

“你怎么知道?”谷辰轩怕她听到什么,慌忙问道。

“她不是公然说愿意死在你手上,便只希望你能永远记着她吗?而且,她不也把《易筋经》归还于你?”她慢条斯理地说着,倒像什么事都了如指掌。

这可急坏谷辰轩,他立马站起来解释道:“你别胡思乱想,纵使她对我再痴心,我也只喜欢你一个。况且,她是萧燕姬的妹妹,她们姐妹都是心狠手辣之人,我避她还来不及。”

“嘻嘻。”秋樱一直扭着头偷笑,此时也忍不住笑出口道,“看你着急成什么样子,我只是跟你开玩笑,我才没有当真。”

谷辰轩听了,反倒闷闷不乐,他怅然若失地道:“我不是云毅,你自然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好而……”他没有说下去,也不忍说下去。

秋樱脸上的笑意顿失,她站起来,也不管什么佛门清规,走过去抱住谷辰轩道:“我并不是不在乎别人是否会对你好,只是因为我相信你,知道无论如何,你心里始终只有我一个。”

利子规听到这里,内心想道:“这女人一旦变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若是云毅听到这席话,他会作何反响?”她似乎已能想到云毅内心的落寞,纵然他拥有了权力、财富与名声,也消除不了这种落寞。

利子规没去打扰他们,转身离去。她从谷辰轩那里听得萧湘女便是萧燕姬的妹妹,心想她们姐妹倒是厉害。在胜局未定前,她让姚慈时刻提防萧湘女,此时胜局已定,她倒觉得萧湘女不足为道。利子规忽然停住脚步,心里盘算道:“耶律青此次落败,想必元气大损,他疑心甚重,妒意又强,若是认为我暗中相助云毅,定对我怀恨在心,说不好将我与他合谋的事泄露给云毅,那事情就大大不妙。云毅定会对付我,到时我花在他身上的心血不仅白费,就连我要安全返京也是件难事。我何不卖个人情给耶律青,放了他的小姨子,叫他们都感激我呢?”想到这里,她便直接去找云毅。

云毅正为萧湘女的顽固无可奈何,这时候看见利子规,便猜到她一定有事找他。

利子规问道:“听说那个萧姑娘怎么都不肯交出解药,也不肯让山下的人投降?”

云毅回答:“是。”

“你何不让我去跟她说几句话?”

“你有办法劝服她?”

“你总该相信女人对付女人总有一套办法。”

“你为什么要帮我?”云毅不解地问道。

“朱星延若再不回去的话,朱廉又会增派人马上少林,你也不希望少林再次受困。”

“那也是。”

“朱廉一直想要除掉你,连他儿子都对你充满敌意,你离开少林,对少林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云毅点了点头,道:“自从上次匆忙离京,也不知京城怎样了,是时候该回京。”

利子规盯着他问道:“我只希望你回去以后,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你可以做到吗?”

云毅顿了顿,之后道:“既然你不愿洪大人知道你的身份,那我也不勉强你,我也决不收回那句话,无论你是利子规,还是伊夏雪,我都会跟你一起对付朱廉。”他望着她,利子规看到她眼神中的刚毅,忽然收回目光,不再与他对视。

16、难以琢磨女人心

萧湘女被禁押起来,尽管嘴上逞强,看似视死如归,但心里却也在寻求脱身之计。待到听说山下的屯兵已被云毅歼灭时,她明白取胜终究无望,她姐姐、姐夫也毫无消息,正心烦意乱间,从门外款款进来一个女子,月光洒在她身上,她仿佛是降临凡世的菩萨。

萧湘女打量着她,陡然记起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女子,应该就是那个用冰蟾救了谷辰轩、她姐姐恨之入骨的人。萧湘女盯着她讲道:“我知道你是谁。”

“哦,你认识我?”利子规轻轻问道。

“你真的很厉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把谁玩弄于股掌之中?”利子规不以为意继续问她。

萧湘女朗声回答:“我姐夫,还有云毅,你欺骗他们,在他们之间周旋,利用他们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以为我不清楚?”

“我真应该欣赏你。”利子规微笑道,“据我见过的女子当中,貌美的甚多,但真正会用脑的却极少,你挺聪明,我和他们之间这么隐匿的关系都被你看了出来。”

萧湘女被她讲得沾沾自喜,没想到利子规话锋一转,又道:“可惜呀!”

“可惜什么?”萧湘女不服气地问。

“可惜男人偏偏喜欢蠢一点的女人,聪明的女人再好看也并不可爱,所以那个叫谷辰轩的公子和云毅都宁可选择像秋樱那样无知的女人。”

萧湘女被她说中了痛处,她厉声打断她道:“你住口!”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刚刚我还听到你心上人在那里对秋樱山盟海誓,说无论你对他再痴心,他也只喜欢秋樱一人,他还说你是心狠手辣之人,他避你还来不及。”

萧湘女听完利子规的话,一时心痛如绞,她威胁利子规道:“好呀,你今天专门来令我难受,那我也不会让你好受,我去告诉姓云的,说你早已和我姐夫勾搭,却还瞒着他,如果他知道你和我们有所关联,还会放过你吗?”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轻微的惊讶声,利子规走过去打开门,黑暗中瞥见秋樱跌跌撞撞地跑开了。她回过头对萧湘女道:“我今天来,只是想救你出去,我可没这闲工夫来羞辱你。”

“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因为救你对我有用,我就当卖个人情给你姐夫。”

“可是我和我姐姐一样恨你,我还答应过她,要扒了你的皮送给她。”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最后问你,你到底想不想我救你,还是甘愿死在他们手上?”

“我不愿死。”萧湘女赶忙道。

“好,那你就要照我的吩咐去做。”利子规说完,往外迈去。

秋樱慌乱地跑着,她去找萧湘女,本想看能否以自己之力劝服她,没想到却听见这个秘密。

如今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赶快把真相告诉云毅,原来她一心敬重的神仙姐姐,竟然和邪教有关系,她实在太无知,才会轻而易举相信她而再三误会云毅,而且她还把云毅托付给她的血鸣和玉轻率地交给利子规,那可是云毅最重要的东西,“玉在人在,玉亡人亡”,秋樱记起当日誓言,内心愧疚不已。

她不知道云毅会不会责怪她,为何她从来只相信别人却未真正信任过他,尽管她不能再与他一起,但也要求得他原谅。

她一直跑着,像无头苍蝇乱闯乱撞,寺内道路交错、天又黑暗,秋樱竟迷失了方向,这时也不知身在何处。

只见眼前是一个偏僻的院落,四周一片静寂,她刚想停下来喘口气,后面却有个人影追了上来。情急之下,她踉踉跄跄地推开最靠边一间厢房的门,往里面躲去。

昏暗的烛光下秋樱看到一张苍老可怖的脸,那个人纹丝不动地坐着,仿佛年深日久已化为干尸。她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数步,不想绊到一张椅子,瞬时整个头磕在桌脚上昏了过去。

云毅刚好来与叔父辞别,步入后院,忽然听到声响,便立马冲了进去,喊道:“了因大师。”他一进门却见云浩仍安坐在蒲团上,而昏迷于地的人竟是秋樱,云毅赶紧走过去唤道,“阿樱,你醒醒,醒一醒。”

“她可能是受惊过度,以致昏迷不醒。”云浩睁开双眼讲道。

“这么晚她不会一个人无缘无故闯进来。”云毅若有所思地说着,又小心翼翼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莲心,她……她是莲心。”云浩悲喜无从地喊道。

云毅望向秋樱,只见烛光下隐约现出她脸上柔美的轮廓,他不敢再多看一眼,只是对云浩道:“叔叔,你认错人了。”

云浩静下心来叹了口气道:“是啊,我是认错人,但她真的像……像莲心。”

云毅道:“叔叔太挂念婶娘了。”

云浩皱眉念道:“唉,了因……了因……了却因缘,但我为何偏偏放不下,看不开?”

云毅站在一旁,缄默不语。

云浩又说道:“毅儿,想必你心里有一堆疑问,我本该一一替你解答,可关及到她的性命,我也不想你因为上一代的恩怨背负过重,所以还是不告诉你为妙。”

云毅道:“叔叔,毅儿明白你的苦心,你是为了我好。”

云浩又看向秋樱,问道:“她是谁家的孩子,怎生得这般可爱?”

“她是个孤儿。”云毅眼睛露出怜惜之意,缓缓讲下去,道,“她从小跟我一样生活在峨眉山中,只是她却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清楚。”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叔叔,她现在叫秋樱,如果堂妹在世的话,也定会像她那般柔顺乖巧。”

“毅儿,你有心了。”云浩老泪纵横,继续讲道,“希望你们结成良缘,以续我和你婶娘未了的缘分。”

云毅轻轻摇了摇头,抱撼地道:“恐怕要让叔叔失望,但叔叔放心,会有人比我更好地待她。”

“那真是遗憾得很。”云浩无奈地道。他仿佛已洞穿了云毅心中那份不为人知的痛楚,从而令他不由得感概天不隧人愿,有情人难成眷属。

“叔叔,邪教退出嵩山,少林寺暂得安宁,你真不跟我一起走,让毅儿以后可以侍奉你左右?”

“不用了,我打算余生在少林度过,以青灯古佛为伴。你不用担心我,你是个有大志的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那我以后经常回来看你,望叔叔保重!”云毅跪下拜别云浩。之后,他走到秋樱旁边,见她仍然昏迷不醒,便把她抱起来,走出门去。

他一出门,害怕被别人看到引起误会,就加快步伐把她送回西边的禅房。

刚放下她想走,忽然听到秋樱在梦中叫道:“云大哥……云大哥……”

在这瞬间,所有尘封的往事,往事中的甜蜜和温馨又涌上他心头,云毅站住脚,走回去痴痴地望着她。洞穴里的相遇,他已经愿意和她永不分离,空岛上的再见,他以为他们可以长相厮守。命运让他如愿以偿找到了叔叔,登上了朝堂,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却让他为此付出失去她的代价。她本属于他,但上天偏偏眷恋谷辰轩,让他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他站在那里思潮起伏,忽然握紧拳头转身离去,心里叹道:“我若放不下她,只会徒增痛苦,又会使她困扰,这又何必呢?不如相忘于江湖。”

三更天的时候,一个人影窜入秋樱的禅房之内。她走到她床头,拿出冰蟾往她手指上咬去。

正在这时,一把剑已顶住她后背,一个声音忿然道:“你敢伤她,就试试看。”不知什么时候,云毅不知不觉已站到她背后。

利子规问道:“你一直守在门外?”

云毅质问她道:“不错,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只是让她听到我和萧湘女的对话,我有些担心。”

“你和萧湘女讲什么?”

“她已经愿意交出解药,并且散去山下的屯兵,因为我答应她我不仅会助她逃跑,而且还会帮她对付你。”

“秋樱就听到这些?”

“嗯。她认为我和邪教勾结,会对你不利,所以才会恐慌而逃闯入后院。”

“我不怕你对付我,但你真要助萧湘女逃走的话,那就不行。”云毅放下指着利子规的剑坚决说道。

利子规讥讽道:“放长线钓大鱼,你难道不懂这个道理,还是你太想立功,恨不得把一个女人交上去完事。”

云毅回答:“你不要用激将法,解药的事我自会另想办法,现在还轮不到她来胁迫我。”

“云……云大哥……”秋樱渐渐苏醒,睁开眼睛,指着利子规道,“她……她不是好人,你要小心她,她和邪教勾结……”

“我知道了。”云毅打断她道,“你好好休息,她的事你别管。”

“云大哥……”秋樱坐起来道,“你相信我,这是我亲耳听到的。”

“我不是不相信你,她的行为我一时也难以向你说清,但你放心,我定会万分防范她。”云毅讲道。

秋樱不是滋味地点了点头,有些事情她已经无法对他言说,更不能强求他相信她。

“若是被外面的人看到云大人三更半夜躲在一个姑娘的房间,他们会怎么想?”利子规提醒他们二人道。

秋樱脸色微微变红,云毅再也不逗留片刻,直接走出禅房。

利子规回头望了秋樱一眼,刚要迈出门外。

秋樱恳求道:“云大哥是个好人,我求你不要害他。”

利子规笑了笑,道:“也许他喜欢被我害呢?”

“那你就更不能害他。”

“难道你还在乎他?想跟他破镜重圆?”

“不是。”秋樱断然否认道,“我这一生都不会和他在一起了,但我和谷辰轩都亏欠他,他救过我们很多次命,所以我不能让别人伤害他。”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们又何必还纠缠不清?”

“你也是关心他的,是不是?”秋樱追问道。

“我没有。”利子规脱口而出。

“你心里喜欢他,你骗不了我。”

“哼,我喜欢他?”利子规感到可笑,她笑着走出禅房,忽然笑声戛然而止,只因为她确实觉察自己对云毅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她记起耶律青的话:“你对他真只有恨吗?”她真的只恨他吗?她自己也讲不清。

次日清晨,云毅走进关押萧湘女的囚室。

萧湘女见到来的人不是利子规,更非谷辰轩,难免失望不已,她对云毅道:“你来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等谁,可惜她不会来救你。而且,我就要带你回京城了。”

“你要带我回东京?”

“不错,把你交给朝廷处置,听候发落。”

“你敢如此对我?你可知道我乃大辽皇族后裔,你不怕我辽国的铁骑踏平你们宋土?”

“你们潜入宋境就是为此目的?不过你们的奸计绝不会得逞,你也绝不会看到。”

“那你等着瞧。”萧湘女傲慢地道。

云毅不去理他,径自跨出门,忽而又站住脚步,一字一句讲道:“忘了告诉你,山下的屯兵已被我们歼灭,而泉眼里的毒我也找到了解救的对策。”讲完之后他便一走了之。

萧湘女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惊恐地想到难不成她真只有死路一条?她一生中从没有此刻这么无助。她姐姐如今在哪里?难不成他们也自身难保?

17、前尘往事

午时时分,云毅听说宰相府的人都已离寺回京,他心下宽解,告别方丈和姚慈,便也带着人马返回东京。

姚慈目送他们离去,谷辰轩走到她跟前唤道:“娘,咱们也回空岛吧,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事能令我和娘、还有阿樱分开。”他伸出手把秋樱拉到近旁,又道,“我要好好孝敬娘,还要娶阿樱为妻,我……我真是太开心了。”

姚慈望着谷辰轩和秋樱,欣慰地道:“你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为娘也替你们高兴。”

秋樱脸上挤出笑容,只是因为自从知道利子规和邪教有所关联后,她就时常记挂云毅的安危,她后悔没有力劝云毅相信她,偏偏她的顾虑不足对外人道,她又怎能在谷辰轩面前显露出她念念不忘云毅?她又怎能把心事都告诉给谷辰轩的母亲?

“轩儿,你们收拾好东西,咱们明早就回空岛。”姚慈若有所思地吩咐道。她还想起了要办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子时时刻,寺院一片寂静。

姚慈悄悄步入后院,来到最靠边上的一间禅房。她想起利子规就在她将要踏入这间禅房时故意亲近云毅引开她的注意。于是,她一把推开了门,远远就望见一个人安坐在蒲团上。待到那个人睁开双眼望着门外这位不速之客时,姚慈全身不由得一颤,她看到云浩也惊诧地看着她。“师……师兄……真的是你?”姚慈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

“师妹……我……我难道是在做梦?”云浩念道。

“你没有在做梦。师兄,真的是我。这么多年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和毅儿很久,都没找到你们。”

“我为了躲避朱廉的追杀,一直隐姓埋名,没敢暴露身份。十六年前,我以为你和大哥已经遇难,所以到了后来我才把毅儿送上峨眉的青峨庵。”

“当年你大哥向朱廉告密,害得你和弟妹不得已逃亡,他得了朱廉的好处,要去京城任职,我去追回他,哪知半途遇上雪崩,我们被压在山石下七天七夜,你大哥没有功夫底子,最后伤重身亡。”

“阿弥陀佛。”云浩合十叹道。

姚慈流泪道:“他在死之前向你们忏悔,说对不起你和弟妹。”

云浩叹了口气,道:“我并没有怪他。”

“我听伊姑娘说弟妹是为了毅儿而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云浩痛不欲生地回忆起往事,道,“当年你和大哥走后不久,朱廉亲自领兵追杀我们,直到西山山巅,他趁我疏忽时抢走了毅儿,用他来威胁我。”那一幕在他记忆里刻骨铭心。

朱廉举起只有四岁的云毅,对着云浩道:“你若不想他死,就乖乖束手就擒,还有交出伊家那两个余孽。”

云浩纵声大笑道:“可惜你杀的不是我儿子,休想要我听你的话。”

伊莲心躲在草丛里,听到云浩的笑声,感到了恐惧,她知晓要救云毅刻不容缓。她望着怀里的女儿,忽然狠心地用力捏了她一下,秋樱顿时哭了起来。

云浩听到女儿的哭声,顿时明白妻子的用意,他痛心地想道:“莲心,你何苦至此?”

朱廉举起云毅,向着岩壁砸去,云浩不得不上前奋力接住。

但见朱廉跑向伊莲心那边,拨开草丛,把她们母子都抓住。

“可惜呀,”朱廉望着倾城绝色的伊莲心道,“一个名门闺秀竟然委身于江湖草莽,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伊莲心反唇相讥,道:“我丈夫是位大英雄,可比你这种丧心病狂的狗贼强多了,你跟他提鞋都不配。”

“哈哈……好……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救你。”朱廉对伊莲心说完,转眼望向云浩。

云浩冲着伊莲心喊道:“莲心,我死也要救出你。”他陡然撕下衣襟,裹住云毅的双眼,道,“毅儿,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他把云毅缚在身上,执起长剑向官兵冲杀。

“你妹妹在哪里?”朱廉逼问伊莲心。

“你想知道我妹妹的下落,将我们一网打尽?我告诉你,我伊家绝不会亡在你这种人手上。”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那你等着瞧。”朱廉脸上露出凶色,下令道,“给我杀了她的男人。”

伊莲心心一揪,她知道云浩断然不会抛下她们不管,但朱廉人多势众,云浩再拼下去也于事无补,还会枉送性命。她越想越绝望,慢慢退向悬崖。

“你想一死了之,没那么容易。”朱廉伸手要去抓住她。

“你阻止不了我。”伊莲心吼道。她怀中紧抱秋樱,何尝不想把她扔给云浩,可云浩此时在乱军中拼杀,她那么一扔,女儿势必丧命刀口。伊莲心对秋樱道,“娘亲真的爱你,但娘亲没用,救不了你。我不能眼见你父亲和你堂哥为我们牺牲。”她泪流满面呼着云浩,道,“大哥,我真的很想和你白头偕老,可惜天不隧人愿。你保重,就让我们的女儿在泉下陪我。”

“莲心……”云浩撕心裂肺地嚷道。

伊莲心已经抱紧秋樱,纵身跃入深不见底的山谷。

伊夏雪隐藏在草堆里,眼看着姐姐跃入山谷,她想要哭出声来,忽然一咬牙,埋头狠狠地咬住草根。

姚慈听到这里,望着沉浸在悲痛里的云浩,自责道:“都怪我当初没带走毅儿,从毅儿的父亲到毅儿,我们欠你实在太多了。”她鼻子一酸,哽咽着讲不下去。

“我从没有后悔。”云浩闭上眼睛说着,但他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你没有后悔,是我应该后悔。”姚慈站起身来,哭诉道,“我悔到肠子都青了。我后悔当初太任性妄为,嫁错了人,没能让双剑合璧。”

云浩摇了摇头,道:“往日之事何必再提起,这么多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姚慈止住眼泪,道:“自从你大哥死后,我一直找寻你和毅儿的下落,但始终没有找到,我收了一个义子,去到一座小岛居住。六年前,我仍旧不甘心,便去了一趟东京的宰相府,没想到让我见着了伊姑娘,我问她你们的下落,她竟然狠心跟我说你和毅儿都死了,我便只好又回去空岛。”

“那时我早已被朱廉囚禁在地底的死牢里,受尽折磨,整整十年不见天日,后来多亏了毅儿和夏雪相救,把我送来嵩山。”

“当年我见着伊姑娘的时候,也曾力劝她离开宰相府,但她仇恨之心太强,说什么也不肯听我的话。后来,她突然失踪了,我再也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她实在无辜,我十年前最后见到她时,她正值豆蔻年华。”

“她真的很可怜,她……她……”姚慈想告诉云浩,她在六年前目睹发生在伊夏雪身上的惨剧,但她还是半字未提,她的遭遇就连姚慈这个旁观者都不忍讲出口。

“你和毅儿还没有相认吗?他为何从来没有提过你?”

“唉,夏雪不让我和他相认,他怕毅儿知道所有的事情,会把她的身份泄露出去。”

“她太过分了。”

“以毅儿的身份,他迟早会知道一切。”姚慈实话实说。

“其实我也宁可他不知道,前一代的恩怨又何必让他来承当。”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姚慈无奈说道。

“毅儿,但愿佛祖能保佑他一生无灾无难,得偿所愿。”

“你放心,我会帮他。”姚慈下定决心道。

云浩望了望姚慈,欣慰地道:“毅儿有你这位母亲在他身边,他会多替你着想,凡事不会无所顾忌,拿命相赌。你要拉住他。”

姚慈点了点头,转口问道:“你真要留在少林?”

云浩望着自己,道:“我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留住命已属不易,还有何求?”

“师兄……”姚慈吩咐道,“你切记要珍重,毅儿以后会来看你。”她说完话,转身走出禅房。

云浩望着姚慈远去,霍然仰天长叹,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

“师兄,你真的要去救伊家遗孤?”姚慈牵住云浩的马缰,阻拦他道。

“嗯,受人之托,自当信守承诺。”云浩坐在马上,拍着胸膛道。

“你和萧居士相交多久了?”姚慈愤愤难平地问他。

“半天,我们喝了七八坛酒。”云浩坦荡地道。

“这七八坛酒就值得你用性命去拼搏?”

“萧居士高风亮节,与我一见如故,他临走前的嘱托,我怎能违背?而且我等侠义辈之人,不应扶危济困,救人于水火之中吗?”

“但是伊家这一趟不同。”姚慈仍然不放开他的马缰,劝云浩道,“萧居士一去不复返,可见其途凶险万分,你何必还去枉送性命?”

“师妹……”

“师兄,我只问你最后一遍,你去还是不去?”姚慈哀怨地看着他。

云浩目不忍睹,语气坚定地道:“你知道我非去不可。”

姚慈又问道:“你宁可死都要去,连我也阻止不了你?”

云浩也求她道:“师妹,你别为难我。”

姚慈一听,丢开他的马缰,道:“好,那你别后悔。”说完后拂袖而去。

眼前又出现痛彻心腑的一幕,云浩带着伊莲心和伊夏雪回到云家。

云霄带着姚慈出门迎接他们,对云浩道:“二弟,你过来,叫你嫂子。”

云浩顿如五雷轰顶,拼命地摇头道:“不可能!”

姚慈泪眼婆娑,走过去叫道:“二叔!”

云浩悲痛难当,道:“你……你……”

姚慈悲从中来,道:“我早已答应了你大哥成亲,从此以后我便是你大嫂。”

云浩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姚慈转过身,不让他看见她的哀伤,过了许久才道:“同样是一个承诺,你为了它可以舍弃性命,而我也要去遵守。二叔,你历经生死,好不容易保住性命,想必很累,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复原,你还是去休息吧。”

玉剑从此封闭,玉剑双侠的名号在江湖上逐渐消失,多少传奇也随之被掩埋得不为人知。

“大哥,你为什么不开心?”伊莲心歪着小脑袋问坐在栏杆上的云浩。

“我没事,莲心,你这个小丫头别管那么多闲事。”云浩语重心长地道。

“大哥,我的事是你的事,你的事也是我的事。不过,我知道我现在还不能帮你什么。”伊莲心嘟囔着小嘴巴道。

“你这个傻丫头,好好照顾妹妹,我的事哪用得着你替我操心。”云浩笑道。

四年古井无波的日子就这样逝去了,云浩心中再无任何波澜。

“大哥,你知道我现在多少岁了吗?”伊莲心兴致勃勃地绕过长廊跑了过来。

云浩依旧喜欢坐在栏杆上,遥望着碧蓝的天空,他对伊莲心道:“呵呵,从你十四岁我见到你开始,不知不觉间四年过去,后天就是你十八岁的生日,而毅儿也已经三岁了。”

“大哥……”伊莲心坐了下来,握住云浩的手。

云浩笑了笑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想要我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吗?”

伊莲心双颊绯红,望之美若天仙,她垂着头道:“我……我想要做你的妻子,可以吗?”

云浩抽出手,站起身来,一本正经地道:“你别说傻话。”

伊莲心赶紧否认道:“我没有说傻话,从我十四岁开始,我……我便等着……等着长大要嫁你为妻。”

云浩叹气道:“傻丫头,我一个江湖浪子,居无定所,一无所有,怎么配得上你一个大家闺秀?”他想了想,又劝道,“等机会成熟,我便帮你物色一户适当的人家,让你风风光光、顺心如意地嫁出去,好吗?”

伊莲心听后,摇了摇头,哭泣道:“我这一辈子只愿嫁你为妻,不然我宁可孤老终生。”说完之后便直直地跑开了。

云浩无奈,不知道她原来早已下了这般决心。

过了两天,伊莲心的生辰到了。他又像往年一样,带给姚慈帮她做的新衣裳,另外他为她买了一盒胭脂。他进到她房间,把衣裳和胭脂放在箱子上,之后喊道:“莲心……莲心……”

“大哥……”锦屏中映出一个少女绝美的胴体。

“莲心,你……”云浩赶紧转过身不去看她。

“大哥……”伊莲心走到他跟前,羞涩地道,“以前我们家乡有一个规矩,当一个女子愿意让男人看到她全部的时候,就表示她很喜欢这个男人,不管这个男人喜不喜欢她,也不管她与这个男人有没有夫妻之名,她都愿意……愿意把一切交给他。”说完之后,她再也抬不起头。

云浩望着她莹白的肌肤,如粉雕玉琢般吹弹可破,流转的眼波中更有诉不尽的情意。他走到床头拾起她的衣衫,轻轻披到她身上。

伊莲心不敢抬头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啜泣。

云浩把她搂入怀里,柔声安慰道:“真是傻瓜。”

伊莲心倚在他怀里,缓缓问道:“你……你会不会就此而看不起我?”

云浩怜惜地回答道:“怎么会呢?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们这边也有个规矩,凡事不可逾礼而为,要是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子,便应该经过三叩九拜之礼,把她堂堂正正地娶进门。”

伊莲心听了,顿时转悲为喜,抬起眼来深情地望着云浩。

鞭炮声“噼啪噼啪”地响起,龙凤花烛高照。

伊莲心穿戴着凤冠霞帔坐在新房内,又欢喜又着急地等待云浩。

直到云浩开门进来,轻轻地揭去她的红盖头,露出她温柔如水的秋波,自长长的睫毛下娇羞地望向他。

院子里落了一地的樱花。

伊莲心身怀胎儿,静静地倚着栏杆远眺,云浩走到她身边,抱着她轻声问道:“看什么?”

伊莲心赞道:“好美的樱花。”转眼她又问道,“大哥,你想要一个儿子还是女儿?”

云浩想了想,道:“我想先有个女儿,像她娘亲一样秀外慧中。”

伊莲心回头望着云浩,凄声说道:“那也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可以让她陪着你。”

云浩一听,揪心地道:“不要胡说。”

伊莲心锁紧眉头,道:“大哥,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不会长久,就怕上天不会让我们如愿。”

云浩劝她道:“莲心,别想太多,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家子总会在一起,不会分开。”

伊莲心点了点头,换了笑容道:“大哥,将来要是女儿,取什么名字好呢?”

云浩看着漫天飘落的樱花,道:“要是女儿,她会像樱花那般美丽。”

伊莲心脱口而出,道:“那就叫秋樱吧。”她又问云浩,“你可知我妹妹的名字是怎么取得的?”

云浩念了念,不解地道:“夏天怎么会看到雪花,这个名字是怎么想出来的?”

伊莲心嫣然一笑,提道:“我母亲说有妹妹的时候,看到庭院里落了一地的白雪,就奇怪夏天怎么会飘雪,后来到庭院仔细一瞧,才知道那是白絮,但母亲偏爱把它们称为夏雪,就为妹妹取了这个名字。”

记忆就此定格在伊莲心细语呢喃的那一时刻。

“莲心……”云浩热泪盈眶,慢慢回到现实中,敲着木鱼念道,“我残生以青灯古佛为伴,守着你的亡灵,为你超度,希望你和咱们的女儿在极乐世界里苦尽甘来。”

18、赤胆忠心各一方

清晨,谷辰轩去禅房找姚慈,准备启程回空岛。敲了几下门,却见屋内无人回应,他推门进去,哪里看到姚慈的身影。

只见桌上放有一封书信,谷辰轩掀纸一看,上面写着:“辰轩我儿,娘有要事先去处理,你和秋樱就此回空岛,待要事处理完毕,我再回岛与你们团聚。勿需挂念!”

秋樱从外面走进来,见到谷辰轩愣着,便问道:“什么事?”

谷辰轩摇了摇头道:“娘最近很奇怪,她竟然留书走了,却也不告诉我所为何事。”他顿了一顿又道,“娘从来没有这样不辞而别,想必她要处理的事非同小可,而又怕牵连于我。”

秋樱脸现忧色,问道:“大娘会不会有危险?”

谷辰轩皱眉说道:“很有可能。”

秋樱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娘叫我们先回空岛,但是阿樱……”谷辰轩望着她,顿了顿道,“我们不能抛下娘就此回岛。”

秋樱点头道:“不错,那我们去寻回大娘。”

“好。”谷辰轩欢喜地道,“我们一定要找回娘亲,她要是有天大的难事,作为儿子,我也要替她完成。”

“大娘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我去问一下方丈。”谷辰轩回答后,匆匆走了出去。

秋樱在那里直等到谷辰轩问完玄能回来,她问道:“方丈有没有说什么?”

“方丈并不知道,我只好把以前娘对付那个和尚的事跟他提了一下,希望他能告诉我娘为何要对付那个和尚,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讲玄妙可能与人结怨太多,我娘对付他不足为怪。”

“怎么方丈话说得不清不楚的?”

“最后他又说如果我想弄清来龙去脉,或许去一趟东京便会知晓答案。”

“既然这样,我们上东京吧。”秋樱道。

“嗯,可惜又要累你和我一起奔波。”谷辰轩心感愧疚。

“只要跟你在一起,再奔波劳累我也不怕,去哪里也是一样。”

“好,等我们找回娘,我就请她主持我们的婚礼,到时你便是天下间最好的媳妇,我娘是天下间最好的婆婆。”他开心地讲着,很不得马上就到那一天。

秋樱娇笑道:“那天下间最好的福气都被你占尽了。”

谷辰轩收紧眉头,道:“我就怕我消受不起。”

秋樱轻轻抚平他发愁的眉头,在他耳际柔声道:“傻瓜,你才不会消受不起。”

云毅押着萧湘女回东京,直奔御史府。

史韶华在府门前迎接,喜气洋洋地道:“云兄弟,你总算回来了。”

云毅问道:“史大哥,我离开这段时日,御史府一切可安好?”

“安好,这些以后再谈。我先叫下人设宴,欢祝你凯旋而归。”

“可惜叫那两个主谋逃了,我只擒得那主谋的妹妹回来。”云毅遗憾地道。

“愚兄本该跟云兄弟并肩作战,但由于府内事务繁忙,愚兄分不开身,所以留云兄弟前往孤军奋战,我真是深感不安。”

“府内之事不可怠慢,大人更需大哥的一臂之力。”云毅与史韶华边走边谈,直至进入府内叩见洪恭仁。

“云兄弟,辛苦你了。”洪恭仁扶起他道。

“大人,我把那个主谋的妹妹押进囚房里,随时听候您发落。”

“云兄弟,从你频繁传来的案牍中,着实看出这个攻打少林的邪教野心之大,倒是不能小觑。”

“不错,大人,这一邪教来自辽国,潜入宋境多年,处心积虑消灭江湖各大门派,统一武林来……”云毅自知不该讲下去,便没有再说话。

洪恭仁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又转另一个话题问云毅道:“令叔父可好?”

“叔父一切安好,多谢大人关心。”

“你可知道你叔父为何会被宰相府囚禁?”

“这个……叔父始终不愿明说,我也没有追问。”

“嗯,朱廉这次也派人上嵩山与你为难,可见他仍然对你心有顾忌,对御史府的动静也了若指掌。”

“大人,有些事情我在案牍中不便写出,其实朱廉这次派人上嵩山,不仅在于对付我,更在于他也有心收服少林。”

“本官早已料到。”

“我听那少林的玄能方丈说,朱廉在十年前便已把青峨庵和蜀城观等门派收归门下。”

“真有这等事?”

“是。”

“云兄弟,那朱廉野心着实也不小,本官身兼台谏,有监察官员之命,正身立朝之职,你以后便协助本官铲除奸臣、匡扶社稷。”

“云毅有幸为朝廷效命、为大人分忧,自当竭尽所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云毅正说着话,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年过半百的妇人,她穿戴整洁,礼数周到。

洪恭仁见到她,便唤道:“夫人,这位便是我经常向你提起的云兄弟。”他又对云毅道,“云兄弟,我夫人前些日子才从老家搬迁到京都来。”

“云毅拜见老夫人。”

“好,你起身。”洪夫人坐到副座上,仔细端详着云毅,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叹了口气,对洪恭仁道,“他的眉眼倒有几分像我们的儿子,若是我们的儿子还在世就好了。”

“夫人,这么多年你一心念着儿子,我才叫你回老家散心,现在回来了,陈年旧事不可再提起,以免徒增伤悲。”

“老爷说的是。”

“夫人,你先行退下吧。”

“是,老爷,我不打扰你们商量正事了。”

洪夫人走后,洪恭仁继续道:“云兄弟,明日我便要带那萧湘女进《奇》宫面见圣上,听候圣《书》上发落,你陪本官《网》一同去,好交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云毅遵命。”

“你也下去吧。”

“是,云毅告辞。”

云毅退出洪恭仁的书房,与史韶华把酒谈心。

史韶华道:“云兄弟,嵩山一行后,你不仅在江湖中声名大振,而且在朝廷里名声也如雷贯耳,真是可喜可贺。府内无人不谈论你如何只身闯入敌营,如何带军攻破敌阵。”

云毅道:“大哥过奖了,云毅这次能够退敌,靠的是僧兵的齐心协力,还有一些江湖人士的鼎力相助。否则,我哪还有命回到京城。”他想起了邪教的狠毒、玄妙的威逼时仍心有余悸。自然而然,他又记起谷辰轩用奇门遁甲之术擒住萧湘女,一想起谷辰轩,他不得不想到秋樱。

这次嵩山之行,让秋樱彻底地与他了断,她与谷辰轩的盟誓已成为他心底永久的隐痛,他忽然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史韶华见此,说道:“云兄弟,你喝的这一杯可是苦酒。”

“大哥心细如发。”

“云兄弟……”史韶华干咳了一声,缓缓地道,“你曾再三托我四处打听秋樱姑娘的下落,但垆水驿一别后,我始终未能找到。”

“大哥不用再找了。”云毅把捏着酒杯无奈说道。

“你已经见过她了?”

“嗯。”云毅点了点头,却也不再说话,只是倒着酒一杯杯喝尽。

次日,洪恭仁同云毅押着萧湘女进宫面见圣上。

皇帝见到跪着的萧湘女,便问洪恭仁道:“卿家,你说这个女子就是带兵去攻打少林寺,随时都可能危及皇陵之人?”

“正是。”洪恭仁作揖说道,“此人名为萧湘女,乃辽国人,其姐萧燕姬,其姐夫耶律青,便是这次伺机要攻进嵩山,消灭少林的祸首。”

皇帝瞧了瞧萧湘女,哈哈大笑道:“卿家,不是朕不相信你,你说这么娇滴滴的女子,被你说成心狠手辣、城府高深之人,真是叫人难以置信。”

洪恭仁道:“皇上,起初老臣也不敢相信,但昨日连夜审讯她,她已向老臣亲口承认。”

皇帝听后,问萧湘女道:“你们辽人为何要攻进嵩山,消灭少林?”

萧湘女辩解道:“陛下,我们并没有要攻进嵩山,更没想过毁灭少林,是他们冤枉我。”

“皇上……”洪恭仁继续启奏,“此等辽人潜入宋境多年,打着招揽奇才的旗号,在江湖中拉帮结派,意在蛊惑我大宋子民,作出不利我大宋朝廷之事。”

洪恭仁言辞激锐,讲话一针见血,萧湘女背上直冒冷汗,她从来高傲不驯,此时也只能委曲求全,道:“陛下,你的大臣太瞧得起我一个弱女子了。自澶渊之盟以来,宋辽二国和平相处,互通有无,我们之所以不远千里来到宋境,是因为仰慕中原文化,崇尚大宋乃是地广物博的礼仪之邦。”

“哦!”皇帝听了甚是高兴,此赞颂之话极中为君者下怀,皇帝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一个番邦女子,也懂得我中原文化?”

“不错。”萧湘女饶有兴致地道,“我们辽人自小便习得汉字,念得唐诗。”

“皇上……”洪恭仁打断萧湘女的话道,“此女伶牙俐齿,说的都是奉承之话,请皇上不要听她所言,以致轻饶于她。”

“卿家,该如何处置朕心中自有安排,且听她继续说下去。”

“陛下……”萧湘女扫了洪恭仁和云毅一眼,有条不紊地道,“我本辽国皇亲之后,来到宋境几年,曾走访过各名山大川,而中岳嵩山,驰名远扬,我们本想上嵩山寻佛问道,哪知那里的僧人和陛下的士兵都排挤我们辽人,是以才有了这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云毅心中叹息道:“好一个信口雌黄的女子。”

洪恭仁劝谏道:“皇上莫听她的片面之词,此等辽人用卑鄙的行径攻进嵩山,意图绝非她所讲的那么简单。”

“陛下若不信的话,我可以写一封家书传到燕京,召我姐姐、姐夫上东京,以示我们辽人的清白。”萧湘女无计,只好出此下策。她料到事败之后她姐姐必然回去大辽搬救兵,因此才迟迟没来救她。

皇帝问洪恭仁道:“卿家,你认为呢?”

洪恭仁思前顾后,道,“理应如此,但是老臣还有一个请求。”

皇帝道:“什么请求?”

“此女虽然口口声声称自己乃辽国皇亲之后,但其实来历不明,而又身怀武艺,必须把她投入监狱,以绝后患。”

“这……”皇帝望向萧湘女,只觉得此女胆识和才略过人,心中大是不忍,便道,“卿家,此举不可行,她若真是辽国皇亲之后,朕如此囚禁她,岂不是坏了我两国的友谊。朕想就把她留在禁宫之中,好生款待,平日里听她讲所见所闻,倒也是件趣事。”

“皇上,万万不可。”洪恭仁阻拦道。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皇帝脸上露出不耐烦之色。

洪恭仁见龙色不悦,不得已道:“皇上真要把她留在皇宫之中,老臣也并非不赞同,除非有专人看管她,以防止她心生歹念,作出危害皇上之事。”

“这也是个好办法,那你说由谁看住她较好?”

“请皇上找一个身手不凡的人专门看守。”

“我又非毒蛇猛兽,你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萧湘女忍不住讲出口。

皇帝指了指云毅道:“洪卿家,人既然是他带来的,由他看守最合适。”他顿了顿道,“云毅上前听旨。”

“草民在。”

“你先前助孙大人入空岛,擒盗贼,此时又护住嵩山,守住皇陵,朕便嘉奖你,封你作御前飞龙飞虎大将,以后你便留在宫中当职。”

“谢圣上恩典!但是皇上……”云毅下跪道,“草民来自民间,投身于御史府门下,幸得洪大人赏识,背负起铲除奸佞的重任,草民没有能耐担任御前大将,恳请皇上让我重投御史府门下,相助洪大人。”

“好个忠肝义胆之人,洪卿家,你认为呢?”皇帝问洪恭仁。

“皇上,凡事都有个轻急缓重之分,老臣认为云兄弟应该先为皇上效力,再为老臣分忧。”

“好,说得好。”皇帝拍案称赞洪恭仁,之后又对云毅道,“云毅,朕此次格外开恩,赐你一道金牌,准你出没于宫城内外,平时无事便留守御史府,宫内有急事便要随传随到。”

云毅听到这里,心中大喜,道:“云毅叩谢圣恩。”

萧湘女在旁恨恨地看着他们,自忖道:“这个洪大人和姓云的倒挺会演戏,他们押我来见宋帝,其实什么都盘算好了,就连讨一道金牌要什么官位都想好,却还在那里欲擒故纵,看来这个宋帝根本是个绣花枕头,才看不出他们的居心。”

退出大殿后,洪恭仁对云毅道:“云兄弟,咱们这个守株待兔之法,目的就是要耶律青和萧燕姬来东京一趟,你认为他们会来吗?”

“属下认为他们迟早会来,不过耶律青既是辽国王爷,又是幽云教首领,他们要以何种身份进入东京,属下便不得而知。”

“嗯。”洪恭仁摸了摸下巴的胡须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先不用操心,为今重中之重便是你要看好萧湘女,莫让她伤了圣上分毫。而且你留在宫内,还要看清时势,相机行事。”

“是,云毅明白怎么做。”

云毅讲完话,转身步入宫城,一眼便看到孙律成向他走来。他边走边抱拳笑道:“云大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云大人官途飞升之快,孙某佩服不已,可要好好讨教讨教。”

云毅开口道:“孙大人官运亨通,云毅才是自叹不如,哪敢让孙大人向我讨教?”

孙律成变了脸色严肃地道:“云大人,狭路相逢,勇者取胜,你我各安其主……”

“孙大人……”云毅毅然打断他的话道,“咱们同是大宋子民,同为朝廷尽忠,应该说是各守其职,不该说成各安其主。”

“哈哈,云大人,古往今来,成王败寇,你比我更谙其中深意,何不挑明着说?”

“孙大人,云毅出身草莽,尝尽人世冷暖,深知民间疾苦,从小立志要发奋图强,为民请命,云毅今日站在皇城之内,不得不说有自己的一份私心,但是云毅坚信,唯有正气者,才能立身于天地之间,唯有爱民者,才能流芳百世,洪大人乃忠君爱民之典范,云毅跟随于他,正身立朝,匡扶社稷,乃是为百姓谋福,为国家尽忠。”

“云大人,你讲得实在太好了。可惜我孙律成虽然也出身草莽,却只是一介武夫,并不懂得云大人宏远的抱负,更不赞同云大人的赤胆忠心。”

“是吗?孙大人,既然如此,云毅也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云毅说完话一走了之。

云毅在皇宫内任职,那萧湘女自也不敢胡来,每日便安分守己待在宫中。虽然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但时日久了,却也百般无聊,心里不由得抱怨谷辰轩,想他此时美人在怀,花前月下,自己却被他害得困入大宋宫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19、虚以委蛇绵里针

且说谷辰轩和秋樱下了嵩山之后,便花钱买了一匹老马,那老马一路磨蹭,拖了些时日,终于让他们赶到了东京。

一来到东京,眼见此地之繁华,世间少见,秋樱内心不得不感慨:“难怪他……他不喜欢那些穷乡僻壤,一定要来到京城,这里……确实比那些地方好上千倍万倍。”

谷辰轩见她垂着头沉默不语,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秋樱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这个地方,确实很好。”

谷辰轩勉强笑道:“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我想我今日总算见过。”

他们一边往西南楼大街走去,一边打听姚慈的下落。忽然谷辰轩站住脚,抬起眼一看,面前这座威严壮观的府邸赫然正是御史府。他记起云毅曾对孙律成说过要为御史台效力之类的话,此时他或许正在府内当职,想到他得偿所愿,风光无限,却害得自己家园尽毁,无处藏身,谷辰轩心中顿生嫉恨,不禁捏紧拳头。

秋樱望着他脸上神色飘忽不定,便握住他的手腕柔声问道:“你怎么了?”

谷辰轩回过神来,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反手握紧她的手,苦笑了一下。纵然有些东西他已经失去,但此生还有秋樱,还有他母亲,他并非一无所有。

他们转身想走,忽然从府内走出一个人,高声唤道:“秋樱姑娘!”

秋樱侧过身,看见一个衣着儒衫,彬彬有礼的汉子正朝她走来,此人正是史韶华。

史韶华走到她面前,瞧见谷辰轩牵着秋樱的手,知道他们关系甚密,便微笑着抱拳问候道:“谷兄弟,秋樱姑娘,别来无恙,没想到能在汴京遇见你们两个,真是幸会、幸会。”

“史大哥客气了。”秋樱答道。

“不知二位来到汴京有何贵干?”

“我们……”秋樱话未说完,谷辰轩便抢先道:“没什么。”

“汴京之大,办事不易,你们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我一定尽力而为。”

“不用了。”谷辰轩冷冷答道。

秋樱看了看他,对史韶华道:“我们来汴京,是为了找回大娘。”

“大娘?是谷辰轩的母亲吧?”

“是。”

“你们确定前辈就在汴京?”

“我们……我们也不清楚。”

“那恐怕就不好找了,但你们放心,我会派些人马,替你们打探消息。”

“劳烦史大哥。”

“不必客气,你们先找一个地方住下来,等探到消息,我便会告诉你。”

“嗯,那我们先告辞了。”秋樱说完,和谷辰轩向前直走。秋樱见谷辰轩一路上一言不发,便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求史大哥找大娘的事。”

“不是,我明白你也是想尽快找到我娘而已。”

“那就是了。”秋樱轻轻笑道。

“但是我忘不了,是他破了我的奇门遁甲之术,才让官兵攻进空岛。”

“我想这也不是他的意愿,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明白。”

“希望他能尽快有大娘的消息。”

“阿樱,我们先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

“我们的盘缠也不多,不要住在这城内,还是去京畿找户农家借宿吧。”秋樱提议道。

谷辰轩点了点头,道:“在这城里,我也怕遇到孙律成,到时他找我们的麻烦就不好了。”他口中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清楚,他们不愿意见的人还有云毅,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提出口而已。

谷辰轩和秋樱在汴京一连找了几天,都找不着姚慈的踪影。史韶华那边也打听不到姚慈的消息,他们都不知道姚慈来东京的目的,所有他们都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那就是宰相府。

姚慈并不在宰相府,她住在一家“麻婆染坊”里面。初来汴京,她打算找利子规商榷今后的计划。她了解到利子规经常会去法云寺上香,便进去寺内等她。

利子规无意中见到她,便散去婢女,把她带到厢房,惊异地问道:“你为什么来东京?”

姚慈说道:“我已经见过你姐夫了。”

利子规叹道:“我也猜到了。”

姚慈道:“毅儿、还有毅儿的父亲,他们亏欠你们太多了。”

“亏欠?”利子规讥诮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这次来东京,是为了认回毅儿,也是为了帮助你。”

“哼,你功力尽失,能帮我什么忙?而且,你明知道,你若和云毅相认,便不得不告诉他所有的事情,他一知道,整个御史府甚至全东京都会知道,到时我不仅报不了仇,宰相府的人知道我没有死,更不会饶过我,你这样是帮我还是害我?”

“我明白你的痛楚,记得六年前,那时候你也只有十七八岁,我夜探宰相府,见到一个装聋扮哑、脸涂黄泥的姑娘,后来我从他们口中得知那个人竟是你。”

“对,我一直都不敢让他们看清我的脸,我一直都在等,就是想要等到复仇的这一天。”

“那时候你还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

“你住口。”利子规一下子被人揭穿旧疤,那种彻骨的痛又萦绕心头,她又惊又怒地打断她,道,“我不要听到过去的事情。”

“如果毅儿清楚你的遭遇,也知道亏欠你们,他会对你另眼相看,而决不会害你。”

“我不要他可怜我,更不能让他看不起我。”利子规断然说道。

“毅儿可不可怜你,看不看得起你对你来说重要吗?”

“我……”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重要的是他能帮你。”姚慈劝道。

“我和他要走的路不同,用的手段也不同,你无非想认回儿子,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瞒得了一天是一天,对我和他都有好处。即便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你能左右他,保证他一世周全吗?你并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你不了解你的儿子。”

“难道你比我了解他?”姚慈厉声问道。

利子规避开她质问的目光,转过身幽幽地道:“我也不了解他。”她不清楚自己到底了不了解云毅,他们一样隐忍、一样决绝、一样不屈从命运的桎梏,如果她真的了解他的话,一定可以操纵他,让他对她言听计从,或许她了解他,却应该知道她不能控制他。“你真的打算留在东京?”利子规道,“你武功丧失,留在这里很危险。”

“我这条老命,还有什么好怕。虽然我功力尽失,但手脚还算灵活。只要毅儿一天不离开这里,我也一天不走。”

“你真想留下来帮你儿子的话,我可以指引你一条门路。”利子规说着,用手指从杯里沾了沾水在桌上绘出地图,“这是北州桥,北州桥下去有一家麻婆染坊,这是家普通的染坊,但其所处的位置非同寻常,因为宰相府派出的线人经常汇集此地。染坊的北面是‘王家打铁店’,宰相府的线人会在这里商议私铸兵器的事。而染坊的东面是‘张家纸马店’,宰相府平日收敛钱财的来龙去脉也会在这里商讨。”

“没想到你竟然了解这么多内幕。”

“我千辛万苦才查到这些,现在我要找一个人深入要害之地,帮我监视他们,你敢吗?”

“难得你信得过我,我说过,只要能帮你和毅儿,就算粉身碎骨的事我也会去做。”

“那我给你几锭银两,你暗中把这家麻婆染坊买到手,然后住到里面,但你要切记,封住那群婆娘的口,不要让他们泄露消息。”

“你放心,我不会更换染坊的老板娘。”

“嗯,你快点走吧,这里遍布宰相府的耳线,咱们不能谈太久话。”利子规说完后便要出门而去。

姚慈赶紧问道:“伊姑娘,你可知道毅儿的近况?”

“他好像入皇宫当差了。”

“唉,毅儿就喜欢过这种刀尖浪口的生活,我确实阻止不了他。”

“普天之下,有多少人等着鲤跃龙门,卖身帝皇家,你不为你儿子高兴?”利子规问道。

“一入侯门深似海,轩儿的父亲是一代名将,可最后不也是沦落得……”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生死由命,富贵由天,杞人忧天也没用。”利子规答道,终于迈步离去。

利子规上完香,离开法云寺,回去宰相府。

刚踏进暖香楼进到房内,朱星延从门后一把抱住她,直抱得她喘不过气来。

利子规感到说不出的恶心,直直地把他推开,脸上却嬉笑道:“小侯爷,你又坏了规矩。”

“可我就是想你。”他故作委屈地道。

“我也知道。”利子规口气软了下来,跟着他一起坐到榻上,接着劝慰道,“小侯爷,我们的以后还长着呢,你又何必着急?”

“唉,你不知道父亲决意不答应我和西夕郡主退婚之事。”

“想必相爷也有他的难处。”

“子规,父亲如此待我们,你却还为他说好话。”

“小侯爷,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哪有儿女的说父母的不是。”

“子规姐,你真是识大体,但是我心已决,就算是闹到圣上面前,我也要退回这门亲事,明媒正娶你作妻子。”

“小侯爷,今日我去法云寺上香,求得我俩的姻缘签是上上签。”

“也难为你每日都要去烧香拜佛。”

“心诚则灵,菩萨也会保佑我们结成良缘。”

“子规姐……”朱星延伸出手轻揉着她的手掌,利子规垂下头,冷冷地望着他双手。

朱星延握着她冰凉而又僵硬的手掌,生疑地问道:“你该不会不让我执着你的手吧?”

“当然不是。”利子规换了脸色,笑着道,“我欢喜得不得了,只是君子言行,发乎情,止于礼,小侯爷是名门望族,从小熟读圣贤之书,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她振振有词地说着,却也深知经常如此推脱他,日久了难免会令他厌烦,便把头倚在他肩上,让他抱着自己。

正在这时,门外有侍卫禀告道:“小侯爷,梁王有请小侯爷去王府一聚。”

朱星延依依不舍地放开利子规,站起身道:“是要我去梁王府吗?”

侍卫应道:“正是。”

“子规姐……”朱星延把她扶起来道,“你陪我一同去吧。”

“这……恐怕不太好吧。相爷他不会让你这样做。”

“你不必怕我父亲,我便是要带你去,看他们能拿我怎样。”

“小侯爷……”利子规故作糊涂,道,“我去那里做什么?”

“你只要看着我如何回绝梁王府这门亲事,以表我对你的痴心就行。”

“可是我有何脸面去见那位千金郡主?她……她不是恨死我?”

“那个木愣的郡主,你有什么怕她?我宰相府又怎么会怕他梁王府,我也敢向你保证,那个郡主见到你,她连生气都不会生气。”

“为什么?”利子规好奇地问道。

“因为她就是块木头,没有喜怒哀乐,我敢说你一生从没见过像她那样淡然无味的女人,凡是男人跟她一起都会闷死。”

“哦?”利子规道,“我明白了,想必她是那种不解风情的女人,才没有讨得小侯爷的欢心。”

“是呀。”朱星延应道,“我堂堂一个小侯爷,又怎么可以娶一个木头夫人回家。”说完之后他便哈哈笑起来。

朱星延笑在脸上,利子规却笑在心里,她自忖道:“好,我倒要看看宰相府和梁王府是怎么决裂的。联姻?朱廉,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因为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梁王府,坐落于大相国寺旁。这是一座古老的王公府邸,四处的雕阑玉砌彰显了主人身份的尊贵显赫。走过那用白石砌成的长廊,眼前的一草一木都是经过精心修剪,是以体现主人雅致洁净的情怀。他们走了许久,方才进入大厅。

大厅上坐着梁王和其妻安氏,他们看见朱星延公然带着利子规进来,脸色变得像破布一样难看。

朱星延行礼道:“小侄星延,拜见梁王、王妃。”

梁王怒道:“星延小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欺负我梁王府无人,才任你胡作非为,随便带个妖女闯入我的府邸是吗?”

朱星延道:“小侄不敢,小侄今日带她来叩见王爷,是想请王爷恕罪,并请王爷成全我俩。”

“胡扯!”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管家拼命阻止道:“相爷,您可不能进去。”

朱廉加快步伐,一踏入正厅,手上的鞭子一挥,正好打在朱星延的胸口上。

朱星延只感到身上火辣辣的,连双眼都冒出金星,险些就站不稳,还好子规在旁边搀住他。

朱廉怒气冲冲地指着他的鼻尖,道:“你这个逆子。”他转身作揖道,“赵梁兄,真是对不住,我没想到这个逆子如此胆大妄为。”他回头又对下属道,“把这个妖女给我赶出去,以后不管是梁王府还是宰相府,都不准她踏入一步。”

“父亲……”朱星延哪还顾得管身上的疼痛,他走过去推掉那些侍卫,护着子规道,“父亲不要赶她走。”

“你眼里没有我这个父亲是不是?我现在就断了你这个念头,把她给我杀了。”朱廉下令道。

利子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如何收场。

“父亲……”朱星延痛哭流涕,道,“她要是死了,孩儿也活不成了。”

“好……好……”朱廉气得手都发抖,指着朱星延骂道,“我竟生了你这个窝囊的儿子。”

“朱廉兄……”梁王哼了一声,道,“这是梁王府,你要教训儿子的话就带他回去。”

朱廉嬉皮笑脸地点头道:“那是!那是!我一肚子火气,实难自控,不想在赵梁兄面前丢脸了。”

梁王道:“朱廉兄,你这点脸面算得了什么?你儿子悔婚,是要我梁王府和你宰相府在全天下面前丧尽脸面。”

“绝对没有!”朱廉信誓旦旦地道,“我就是杀了这个逆子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赵梁兄你尽管放心,我宰相府一定备好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西夕郡主迎娶进门。”

“我就等你这句话,你若办不到,以后别让我梁王府和你宰相府讲半点情面。”梁王顿了一顿,道,“来人!送客!”

“赵梁兄,我这个当伯父的,很久没见过侄女一面,不知她是否安好?”

“小女身体抱恙,不便见客。”梁王回绝道。

“那来日我定当带小儿登门造访,请侄女多加珍重。”

朱廉一等人退出去后,从内厅的屏风后出来一位女子,她梳着高高的盘桓髻,身着水蓝色的罗衣,高雅而又雍容地走了过来。

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个丫环,撅着嘴巴,仿佛生了一肚子怨气,待走到梁王面前,她自也不敢放肆,收起了脾气,跟着郡主行礼。

“我苦命的孩子。”安氏站了起来,过去搂住郡主哭泣道,“我的孩子,你也是花容月貌,仪表不凡,可朱星延那个兔崽子偏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来悔婚。”

“是呀。夫人,奴婢看那小侯爷的心就是被狗给吃了。”喜儿不平地道。

“喜儿,不许你放肆。”西夕郡主擦干泪水,又对安氏道,“母亲,你也别伤心,这都是命里注定的事,我认命就是。”

“你们一老一少伤的是哪门的心?”梁王打断道,“西夕,你过来。”

西夕郡主走了过去,梁王道:“你刚刚也听到了,那朱廉可是口口声声向我担保,你放心吧,他们不会退婚。”

“是,父亲。”西夕郡主回答道。

朱廉一路上又捆又绑地把朱星延带回相府,待到相府门前,朱廉瞟了瞟利子规,对侍从道:“把她赶出京城。关门!”

“父亲,我求你了,不要赶她走。”朱星延连声哀求。

“你这个逆子,尽做丢尽我脸面的事情。”朱廉怒斥道。

“父亲,你只顾及你的脸面,就不管孩儿心里是怎么想的吗?你何必畏惧那梁王府,我们便是悔婚,他们能拿我们怎样?”

“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养尊处优、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朱廉闷气,一步跨入府内,随从重重地把大门关上。

利子规被拒之门外,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心中想道:“朱廉,总有一天,我会再进入宰相府,到时就是你宰相府毁灭的时候。”

“姑娘,启程吧。”几个侍从对利子规道。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利子规问道。

“相爷吩咐要送姑娘出东京。”

“如果你们肯听我劝告的话,就应该知道不该把我带出东京。”利子规镇定地讲道。

“这……”侍卫们面面相觑。

“你们带我离开东京,小侯爷有一天找不着我,要你们交人,后果会怎样,相信你们比我更清楚。”

“那……那姑娘说该……该怎么办?”

“东京之大,你们找一处让我容身的地方,在小侯爷还没接回我之前,我决不出现让相爷降罪你们。”利子规说道,末了还添上一句,“我等着小侯爷接回我。”她说得干脆,颇有命令的口吻。

众人也觉得此举最好不过,他们深知小侯爷的脾性,自也不敢违拗利子规的意思。

利子规便在一家顺风客栈住下,心中早已另有一番盘算。她要趁着自由之身时潜入皇宫盗宝,把属于家族的宝物盗出来,以祭奠伊家亡灵。“朱廉……”利子规痛心疾首地想道,“当年你为了讨得宋帝欢心,夺我家传之宝,杀我全族之人,有一天我会连这笔血账都跟你算清楚。”

20、与子同仇(一)

四更天时,利子规换了一套夜行衣,找了一处防守较弱的宫墙翻越而过,她明白若单凭自己一人之力,要在这偌大的宫城寻找销声匿迹的宝物并不容易。还好她在皇宫里早有内应,她暗中跟随巡视的卫士来到红琉院。

红琉院乃是皇帝款待外宾的皇家重地,虽已丑时,但院内仍然灯火璀璨。利子规望见偏北方向的栏杆上摆有一株玫瑰,在寂静的夜色中花朵仍然如此浓烈、张扬地绽放着,她认定这便是萧湘女的住处,就走了过去,轻轻地叩了叩门。

萧湘女听到响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让利子规进去。“你不是说要救我出去吗?像这种笼中鸟的生活,我一刻也不愿待。”萧湘女见到利子规就抱怨道。

“这重重禁宫,你认为我该如何救你出去?”利子规反过来问她。

“你帮我对付姓云的。”萧湘女咬牙切齿地道,“我相信你是他的克星,只要对付得了他,我便可以出去。”

利子规听后,心里想了想,接着问道:“我叫你打探的消息,你探得怎样?”

萧湘女道:“我下重金买通珠宝库的小吏,他们说根本就没有凤凰彩翼这件珍宝。”

“真的没有?”利子规半信半疑,摇头道,“不可能。”

“反正没有就是没有,你要是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一定是藏到哪里去了。”利子规念道。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雄浑的声音质问道:“是谁在房内?”

利子规听到是云毅的声音,立马从窗户窜向外面,云毅已经飞了进去紧接着追随而出。

云毅追着那个黑影,直到黑影进入御花园的暗处,突然反手向他出招,只掌从他脸前削过。云毅侧头避过,趁虚而入,右手顺势掐住那人的粉颈。他感到所按之处柔腻细滑,明显是女子的粉颈,心想好个胆大的女贼,竟然夜闯皇宫。细看之下,那个女子虽然戴着面纱,但是两眸粲若明星。云毅心中一颤,似乎已察觉到眼前之人是谁,他仍然掐着她的脖颈,左手却去揭开她的面纱。面纱之下,月光之中,那娥眉、鼻尖、嫣唇依旧重现眼底。

“你还不放手?”利子规道。

“你夜闯皇宫,关联甚大,我不可以让你这么就走了。”云毅厉声道。

“你难道忘了当初的誓言?”利子规提醒他。

“什么誓言?”

“是谁跪在他叔叔面前起誓,说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情,他都不能与我为敌,更不能伤我。”

利子规的话如当头一棒,云毅无奈,松开她的脖颈。“你夜闯皇宫,是不是还想救萧湘女出去?但你从不会无缘无故救人,你要她帮你做什么事?”云毅追问道,他离利子规不过三尺,以防她随时逃走。

利子规望见假山深处有一处连月光都照不进去的黑暗洞穴,便对云毅道:“我们在这里谈话随时都会被人发现,你跟我来,我把事情告诉你。”

云毅不太相信她的话,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利子规狡黠地对他道:“就算是我骗你,你难道不想听一下?”

云毅没有拒绝,他本可以拒绝,可是他却痴痴地望着她,甘愿随着她走进黑暗的洞穴,自此走进弥漫一生的凄风苦雨。

假山四周一片死寂,伸手不见五指。利子规的身影融入夜色之中,但是云毅却可以听到她心跳的声音,感到她吐气如兰,呼到自己脸上,伴着淡淡的幽香。这让他不由得记起峨眉山的暗室,她咬他的手腕,还有嵩山瀑布前的那一夜,她与他热吻,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我找萧湘女,是想要她帮我打听一件‘凤凰彩翼’的珍宝。”

“那是什么东西?”

“她跟血鸣和玉一样,都是世间罕有的宝物。”

“照你这么讲,‘血鸣和玉’和‘凤凰彩翼’都是伊家之物,那他们为何会流落各方,甚至于皇宫之中?”

“你想听的话,必须在我面前立誓,今晚我告诉你的话,你不准告诉任何人,就算是你忠心耿耿的洪大人,你也不能泄露半句。”

“要我不忠于洪大人,那我宁愿半句都不听。”云毅迈步要走出洞穴。

利子规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既然左右为难,又何必卷进来,在狭缝中生存。你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用管,岂不落个干净?”

云毅回头反驳道:“我之所以忠于洪大人,是忠于我自己的心,我之所以想要了解真相,知道我叔叔的遭遇,也是忠于我自己的心,我并不觉得左右为难,真正矛盾的人是你。”

利子规凄恻地道:“是,因为你并不知道我的经历,所以你不明白我内心的恐惧。”

利子规第一次向旁人吐露心事,云毅难免触动,他想不到如此强悍的女人,内心也有脆弱的时候,他不了解她的过去,却从她深沉的语调中体味到她的哀伤,以致忘了以前她害他的种种手段。云毅道:“好,我暂时答应你,先不把今晚的事情告诉他人。”

利子规听他说完,才缓缓地道:“从前,金陵有一个卑微的商人,没有任何名气和地位。他从外人口中听说伊家有两件世间罕有的珍宝‘血鸣和玉’和‘凤凰彩翼’,便想亲自见识一番。他凭着自己卓越的鉴宝才能,深受伊家主人伊鸿鹏的赏识,他假意拜伊鸿鹏为师,也终于见到了伊家那两件传家珍宝。后来,这个商人上京城去做生意,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再回到金陵时 ,已经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脱胎换骨的人物,而他这次回去金陵,是因来知道天子喜欢搜罗珍宝,鉴玩宝物。”

云毅听到这里,心中大为惊愕,他从利子规的话中预测到伊家将会发生的灾难,这种彻骨的寒意令他不自觉地锁紧双眉。

利子规继续说下去:“这个恶商购买了大批杀手,暗中去抢夺伊家珍宝,但伊家不是一般门户,伊家先祖深得后唐皇帝器重,后来虽然投靠宋廷,但谁都知道伊家是钟鸣鼎食之家,世代高第,区区几个毛贼怎么能轻易抢走宝物。那个鬼迷心窍的恶商就想了一条毒计,上京领了一道足以致伊家家破人亡的圣旨,那一夜,金陵的灯火亮如白昼。”

朱廉带着人马,高举柴火在伊家大门外嚷道:“伊鸿鹏,你再不出来,我一把火烧了你的府邸。”

伊鸿鹏打开府门,指着朱廉骂道:“你这条丧心病狂的疯狗,枉我收你为徒弟,待你不薄,还想等小女长大后将她嫁给你,没想到你原来是觊觎我伊家宝物,今日竟然还明目张胆地带人来围攻我的府邸。”

“伊鸿鹏,既然你对我这么好,何不连同你那两件传家之宝也送给我?想必你也听过,赵国的和氏璧,可用十五座城池交换,我将血鸣和玉和凤凰彩翼敬献给圣上,它日必当加官进爵,到时我再回报你们,岂不两全其美?”

“你休想。”伊鸿鹏喝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妄想夺走它们,我也决不让你踏入伊家大门半步。”

“只怕你快没了这口气。”朱廉笑了笑,拿出圣旨,赫然念道,“金陵伊家,后唐余孽,偏于一方,私怀不轨,图谋犯上,必须满门抄斩。”

“你胡扯!”伊鸿鹏怒发冲冠,斥道,“这道圣旨是假的。”

朱廉道:“我的圣旨是假的,但是我身边的禁军却是真的。”

说时迟,那时快,他对部下使了个眼色,众部下听从命令,向前冲杀。他们本来不必大开杀戒,但是朱廉对他们威逼利诱,使他们不得不惟命是从。

伊鸿鹏素日赡养了一批门客,此危险关头,门客忠心护主,与禁军拼杀。他们保护伊鸿鹏进到里屋。

伊鸿鹏看到无辜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哭诉道:“我们伊家今日可要完了,我就说不久之前看到六月飞雪不是个好兆头,那是天大的奇冤呀。”

“老爷……”宁氏一边抹泪一边焦急地道,“莲心还小,夏雪更在襁褓之中,咱们死了没关系,可要想办法保住我们的女儿。”

伊鸿鹏点了点头,嘱咐道:“莲心,你带着妹妹躲进厢房的暗道里面,我已飞鸽传书请了一批江湖侠士赶来救你们。”

“老爷,不好了,朱廉带着人马杀进来了。”外面的小厮嚷道。

“爹,我害怕!”伊莲心哭了起来。

“莲心,别哭了,朱廉那恶贼今日大开杀戒,是要毁尸灭迹,抢到我们家的家传之宝,那血鸣和玉是染了后主鲜血的传国玉玺雕琢而成,而凤凰彩翼是南唐历代的后冠,它们都是无价之宝,但如果迫不得已的话,你们暂且用它们作饵,逃出生天,保住性命。不过你和夏雪都要记住,伊家今日的血是为了珍宝而流,他日你们要取得朱廉项上的人头和拿回这两件珍宝,以祭我伊家亡灵。”

“爹,娘,我不要离开你们。”伊莲心哭喊道。

伊鸿鹏无奈地摆了摆手,叫姓乔的奶娘带他们两姐妹躲到暗道里。

伊莲心躲在厢房的暗道里面,乔奶娘抱着伊夏雪,不时地给她喂奶。伊夏雪仿佛也知道大祸临头,竟乖乖地呆在奶娘的怀里没有任何哭闹。

伊莲心也不知坐了多久,听到外面的禁军议论道:“伊鸿鹏夫妇已死,但朱大人还要我们找出他们的女儿,斩草除根,这也太不厚道了。”

“你们胡说什么?”另一个禁军责备道,“朱大人是说那两件宝物在他们女儿身上,所以要我们找出她们。”

“为了两件珍宝杀那么多人,真是……”

“你懂个屁!要是谁阻了朱大人升官发财的路,谁就得死。”

伊莲心听到父母已死,幼小的心灵充满恐惧,她第一次尝到生离死别的滋味,眼泪又要流下来。

乔奶娘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安慰她,叫她不要再哭,以防吵醒了妹妹,又让外面的禁军发现。

伊莲心在短短的一夜间,人生遭遇巨变,便真的懂事不少,果真没有再落泪。

她慢慢在乔奶娘的怀里睡着,不久之后奶娘摇醒她,对她道:“大小姐,我听到外面有激烈的打斗声,想必是救兵来了,他们都在喊你的名字,叫你出去。”

“奶娘,那我们要不要出去?”伊莲心问道。

“咱们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奶娘先出去看一下是不是救兵来了,我怕他们找不到我们。”

“奶娘,你要快点回来。”伊莲心唤道,便从奶娘手里接过妹妹。

乔奶娘迅速移动烛台,原来暗道设在壁柜后面,使得朱廉等人都难以发现。乔奶娘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又赶紧把暗道的门关上。

伊莲心躲在暗道里屏住气息,数着奶娘的脚步,她知道奶娘已走出厢房,过了不久,忽然听到奶娘一声惨叫,伊莲心全身的血液都冻僵了,心里恐惧到极点,她希望此时所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噩梦总有清醒的时候,那时她还能骑在父亲的肩上玩耍,靠在母亲的怀里撒娇,但是她在暗道里嗅到外面的尸臭味令她明白眼前的现实。她紧紧地抱着妹妹,手脚不停地颤抖。

外面厢房门口朱廉的急令声传到她耳里:“她们肯定躲在某个隐蔽的地方,一定要给我找出来。”

直到外面又渐渐恢复了平静,伊莲心已经又累又困,却是难以入睡。又过了些时候,伊莲心听到有人在喊她:“伊侄女,你在哪里?我是萧原萧居士,你在哪里?”言语真切,诚恳动人。

伊莲心想到乔奶娘惨遭毒手,下定了主意不再上当。如此又过了两天,外面那个声音仍在,而且叫唤声越来越凄厉。伊莲心听着大为感动,况且暗道里已渐无充饥的干粮,妹妹也快没有粥水可喝,她们倘若一直呆着,也只有死路一条。伊莲心的小脑袋转了转,她拿不定主意是否真要出去,便慢慢劝服自己外面的那个萧原是个好人。趁着萧原找寻她们的声音未止,伊莲心终于爬上石墩去移动烛台,瞬时暗门打开了。

一个长眉道长收回准备跨出厢房的步伐,转身惊喜地望着她们。他为伊家还有两个幸存的后人而振奋。萧原走到伊莲心面前,蹲下去语重心长地问道:“你就是伊鸿鹏的女儿伊莲心?”

“嗯。”伊莲心点了点头。

“好……好……”萧原激动地道,“苍天有眼,总算让我找到你们,慰藉了伊兄在天之灵,咱们现在就走。”

伊莲心跟着萧原跑出厢房,伊府上下都是一片死寂,地上偶有一堆堆血迹,直熏得她要作呕。“我爹娘呢?”伊莲心哭着询问。

“贫道把他们伉俪葬在后花园。”萧原劝慰道,“别哭,我怕敌人还埋伏在附近,咱们要尽快离开这里。”萧原从马厩里牵出他的马。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支箭疾驰而来,划破了伊府的沉寂,从萧原的背上直穿而过。

萧原冷不防中了箭,他低下头,望了望被他绑在怀里的伊夏雪,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从身上解下伊夏雪交给伊莲心。

伊莲心接过妹妹,见萧原身上的道袍都被鲜血染红,直吓得她停止了抽泣。

马厩里传来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声,朱廉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对着他们道:“我一直等着引蛇出洞,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萧原怒视着朱廉,吃力地道:“伊府就只剩下这两个无辜的孩子,你不能放过她们吗?”

朱廉摇了摇头,白着眼道:“一个死人不配跟我谈条件。”他走到萧原跟前,轻轻将他一推,他就倒在地上不复醒来。

伊莲心吓得拔腿直跑,她跑到伊府后门,突然站住了脚,只见眼前一片黑压压的都是手执着兵刃步步围攻她的人。

“爹娘,我要死了。”伊莲心抱着妹妹哭了起来,伊夏雪也哭了起来。

20、与子同仇(二)

说时迟那时快,从远处的大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不由得回头一望,只见一匹快马上载着一个手握长剑的汉子,正是云浩。也不知是人快还是马快,飞马已经穿过重重包围,驰到伊莲心面前。众人未料到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都用惊奇而又谨防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期而至的汉子。

“你是谁?”云浩勒住马头,俯身问伊莲心。

伊莲心擦了擦泪眼,回答道:“我是伊家的女儿。”

“把孩子给我。”云浩铿锵地道。

伊莲心一见他沉着的眼神,心里像吃了镇心剂,二话不说便用稚嫩的双手高高举起妹妹。

云浩一手接过伊夏雪,把她绑至胸前,一手迅速提起伊莲心,让她坐在自己面前。

“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快动手。”朱廉从府内迈了出来,向众人发令道。

众人纷纷亮起兵刃向他冲杀。云浩提起马缰,使劲地蹭了一下马背,马嘶嚎了一声,前脚踢飞了几个向他直面进攻的人。他“叱”地又调转马头,凭着娴熟的马技,在马上攒上窜下,运剑结成屏障,把伊莲心和胸前的孩子团团罩住。

“好个身怀绝技的人。”朱廉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浩。

待到飞马要冲出重围,一个部下对朱廉道:“大人,何不让弓箭手准备放箭?”

“不行。”朱廉道,“要活抓伊莲心,我们才知道宝物的下落。”

“但是大人,那人武艺如此了得,恐怕我们难以得手。”

“什么都不用说,给我召集人马,追到他们。”

云浩带着伊氏两姐妹,马不停蹄地奔了半天的路程,仍然摆脱不了朱廉的追捕。直驰到一座山峰,山路崎岖不平,云浩只好弃马,带着伊莲心行走。伊莲心从小养在深闺里,走没几步便累倒,云浩只好背着她。

行了一段路程,怀里的小孩忽然哭起来,伊莲心叫道:“妹妹饿了。”

云浩放下伊莲心,从腰带的水壶里倒了些水糊着干粮喂伊夏雪吃。他喂她时摸到襁褓里塞有硬邦邦的一包东西,就问伊莲心道:“这是什么?”

伊莲心掏了出来,打开对云浩道:“这是我家的家传之宝,那些人就是因为想要得到它们才杀我爹娘。”

云浩看着那两块含血的美玉和一顶凤凰形状的宝冠,愤然叹道:“即使是无价之宝,怎么可以为了它坑害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

伊莲心点了点头,云浩叫她包好宝物藏在身上,伊莲心把它们放到云浩手里,展颜道:“我和妹妹的命都是你救的,这两件东西就由你替我们保管。”

云浩看她挚诚的双眸极为信赖他,便应承道:“好,等将来安全了,我再还给你们。”

伊莲心又道:“我爹还吩咐过,如果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我们就舍掉珍宝,逃出生天,以后再夺回它们。”

云浩望了望宝物,道:“好,我会看着办。”

他们刚停留一会,后面又有参差不齐的脚步声传来,云浩警醒地道:“他们追来了,快点走。”

直行到一处荆棘丛生的树林,后面朱廉的声音仍然清晰入耳:“快点追上他们。”

云浩一路披荆斩棘,手脚被划出一道道伤口,流出鲜艳的血,伊莲心伏在他背上,紧紧抱着他。山势越来越高,云浩心下担忧,他本想行走山路好躲避追杀,却不料穿过丛林之后已然登上绝峰。眼见绝峰之下是茫茫不见底的山谷,云浩凌风而立,看着风云际变,倒抽了一口凉气。

伊莲心见他停下不走,就用小手轻轻在他面前晃了晃,唤道:“你怎么了?”

云浩回答道:“前面无路可走了。”

伊莲心听着他深沉的语调,感到害怕,她又累又困,又饥又渴,此时再也忍不住哭闹道:“我不要宝物了……我不要了……我要爹娘。”

云浩安慰道:“傻姑娘,好了,别哭。”他突然心生一计,就放下伊莲心,一本正经地道,“伊姑娘,我想出一个办法,却不知你同不同意?”

伊莲心擦干泪眼,点了点头道:“你的话我都听。”她讲得非常认真,只是因为从云浩救出她的那刻起,在她尚幼的心灵中,早就把他当做唯一的依靠。

云浩听她这么一说,便下定主意道:“那群人视宝物如命,我们也只好利用宝物作饵,使他们不能加害我们,以此逃出生天。”他内疚地讲道,觉得这席话愧对伊家死去的亡灵,但除此之外,他也无计可施,在他一个外人看来,伊家遗孤比伊家宝物重要,况且性命不保,宝物仍会落入他们手上。

伊莲心明白他的话,赞同道:“我爹就是这样说,一切都由你做主。”

“好。”云浩拿出宝物,打开瞧着它们。

伊莲心开口道:“我爹爹提过,这两只玉坠是染了后主鲜血的传国玉玺雕琢而成。”

云浩听出她的不舍,便取出血鸣和玉交给伊莲心,道:“这两只玉坠你放在身上,我拿着这顶宝冠作饵便可。”

伊莲心接过血鸣和玉,望了望凤凰彩翼,见云浩踏上峰顶,等着朱廉群人的到来。

只见草木窸窣作响,朱廉带着人马穿过丛林,已然来到他们面前。

云浩执着凤凰彩翼,伸出手,作出欲扔进谷底的手势,问朱廉道:“这位官爷,不知是这件宝物重要,还是我们的性命重要?”

“你会把它扔进谷底?”朱廉不太相信云浩会把伊家视其比性命重要的珍宝扔落谷底。

云浩坦然道:“我一个江湖浪子,不要什么荣华富贵,也不会因为功名利禄去坑害他人性命,这顶宝冠最多让我换来几口酒喝,我凭什么不敢把它扔下去?”

朱廉笑道:“我倒是佩服兄台的豪气干云,倘若兄台愿意的话,我要回伊家的宝物和两个遗孽,兄台你也有一辈子喝不完的酒,这岂不两全其美?”

云浩摇了摇头,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我犯不着向你讨酒喝,你也别想在我没死前动这两个孩子一根汗毛。”

朱廉没有办法,便问道:“好,你想怎样才不会把宝物扔下去?”

云浩利索地道:“很容易。让路!通行!”

朱廉捏了捏置于身后的拳头,咬紧牙关,之后妥协道:“你交出宝物,我便放你们走。”

云浩不相信他,道:“官爷的话就像放屁一样,叫我怎能相信?”

朱廉松开拳头,举起手一挥,禁军分开两边,中间让出一条长长的道来。

云浩抱起伊莲心,飞奔地往山脚迈去。

朱廉眼见置他们于死地的机会转眼即逝,心中怒火冲天。

又将近奔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晚,一弯残月斜斜挂在天际。云浩来到江边,看到石滩上晾着密密麻麻的渔网。他把凤凰彩翼系在一张渔网上,然后把全部的渔网都投进江中。

朱廉等人赶来,看到云浩问道:“你在干什么?宝物呢?”

云浩顺势跃上一条渔船,解开船缰对朱廉道:“宝物就在水里,你慢慢找。”说着撑船离去。

朱廉命令道:“一部分人找宝物,一部分人去追他们。”

只见广阔无际的江上,水势浩荡不停地向前奔流。云浩带着伊家两个女儿,在江上漂泊了一夜,等到天明的时候,船才靠岸,却不见了朱廉追来的影子。

云浩松了口气,找了岸边一处人家,请她们喂了些奶水给伊夏雪吃。

待到他也填饱了肚子,伊莲心问他道:“我们要去哪里?”

云浩望着这两个遗孤,温和地对伊莲心道:“回家!我们回家!”

伊莲心喃喃地道:“我还有家吗?”这短短数天的遭遇,已经令她忘却了家的滋味,她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云浩牵她到身边,眼中充满怜惜之情,安慰她道:“傻姑娘,又要哭鼻子了,以后我的家就是你们的家。”

伊莲心一听,高兴地围着他转圈道:“我有新家了!我有新家了!”转眼她又催促他道,“大哥,我们快点回家吧。”

云浩见她对他改了称呼,想到自己比她大了一旬,她却以大哥相称,他心中觉得好笑,却也并不在意。他哪知伊莲心从小知书达礼,并非不懂得这些礼节,但她还要“大哥大哥”地唤他。

利子规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云毅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中纠结了一股悲凉的情绪。他继续追问道:“之后的事情呢?”

利子规道:“后来朱廉从水里拿到凤凰彩翼,把它献给皇帝,从而加官进爵,渐渐位极人臣。”

云毅又问道:“婶母和我叔父成亲后,朱廉是不是还不肯放过他们?”

利子规回答:“是,朱廉一定要铲草除根,置他们于死地,所以他一直都在搜寻伊家两姐妹和血鸣和玉的下落。”

云毅问道:“那我婶母的早逝,堂妹的早夭,都是因为朱廉?”

利子规良久没有回答,云毅在黑暗中似乎察觉到她盯着他时目光的冷锐,许久之后利子规才出声道:“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他杀死了伊府上下数百条人命,也害惨了伊氏两姐妹。”她恨得咬牙切齿,云毅感到她全身因为愤怒而颤抖。

云毅走近她,迟疑着又问道:“伊家另外一个遗孤伊夏雪是否尚在人间?那个人是不是你?”

利子规否认道:“我和你年纪相仿,你为何非要咬定我就是她?”

云毅道:“听你刚才所讲,伊夏雪也不是很大年纪,她应该如你这般年龄。”

、奇、利子规应道:“她早就被朱廉害死,我不是伊夏雪。”

、书、云毅道:“你知道那么多,不会跟伊家毫无关系,即便你承认身份,我也只会为伊家还有幸存者而高兴,而绝不会向外人透漏,陷你于不义。”

、网、利子规道:“你口中虽然讲得好听,但是难免你以后不会那样做。”

云毅道:“你自是可以不相信我。”他并不要求她一定要信任他,正如他也时常对她产生疑惑。

利子规感叹道:“我要是不相信你,也不会对你讲那些事情。”

云毅心中一动,道:“很感激你信任我,对于伊家灭门一案,我会留心向禁军求证,你要扳倒朱廉,并不能仅靠你一人之力。”

利子规道:“你向禁军求证也于事无补,当年朱廉怕别人泄露他的居心,便把所有围攻伊家的禁军杀死的杀死,收买的收买,还堂而皇之地禀奏朝廷,说死去的禁军是被伊府的乱臣贼子所杀。”

云毅皱眉道:“他竟然能够一手遮天,实在不可思议。”

利子规嘲讽道:“哼,也许整个宋廷本来就乌烟瘴气,官官相护,连皇帝也是昏庸之辈,这有什么稀奇?”

云毅反驳道:“清者自清,我不许你侮辱朝廷和当今圣上。”

利子规讥笑道:“是。我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自然比不上你那些忠君爱国的话好听。”

云毅不与她争辩,转了话题道:“你夜闯皇宫,想要追查凤凰彩翼一物,莫非你想盗宝?”他说这话时也暗自心惊,仿佛怕真的说中她的用意。

利子规道:“凤凰彩翼本来就属于伊家之物,它一定要物归原主,这有什么不妥?”

“但是它如今身在皇宫之中,是天子之物,你要夺回它谈何容易?”

“所以我要你帮我。”

“绝不可能,我不能这样做。”云毅连连摇头道。

利子规劝道:“我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帮我打听它的下落,难道你连这一点都帮不了我?”

云毅争辩道:“我入朝为官,为圣上效命,若要我做出对朝廷不忠之事,我还有何颜面立身于朝堂之上?”

“难道为人臣子,忠心护主,就可以是非不分、恩怨不辨吗?”

“总之这一件事恕我办不到。”

“我哪一件事你替我办到了?”利子规越说越恼火,接着道,“你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你以为我非得求你不成?”她鄙夷地道,边说边走出洞穴。

云毅跟着上前讲道:“你别乱来,皇宫里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利子规停下来接上他的话,道:“是呀,云大人,所以你要多加小心,到时候你我争锋相对,可别怪我手下无情。”她说完后一走了之。

云毅站在原处,一时哭笑不得。

21、鱼龙混杂聚京华

待他走出洞穴,时辰已经不早,他动身回去红琉院。刚到大院门口,他突然警醒,想到可能中了利子规的调虎离山之计。他想到利子规或许是故意引他去御花园,好趁机让萧湘女逃走,而她所讲的那些故事也未必是真的。但是他又不得不否认这种想法,利子规要拿回凤凰彩翼不假,她求他帮她打听宝物的下落也不假。

云毅叫人四处搜找萧湘女,待到他迈出宫城,正要往宫外去找时,萧湘女款款迎面而来,她看着云毅怒视着她,便道:“你又何必这么慌张?我只是闲着出外走走而已。”

云毅不解地问道:“你本来可以逃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萧湘女诡异地道:“这里吃好住好,我已经打算不走了。”

“你在耍什么花招?”

“你慢慢就会知道。”萧湘女说完,向着红琉院的方向走去。

利子规离开皇宫,沿着御街直走,一直到明月州桥。她早已褪去夜行衣,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轻衫。桥上只有她一人,月光照在汴河里,洒在她身上,她就像广寒宫下凡的仙子,如此孤高清寒,隔尘绝世。“云毅,你以为你是谁?”她并不后悔把伊家灭门的秘密告诉他,但是告诉他又有何用,他还是帮不了她,他永远帮不了她。她把手头捏的一块石子砸入水里,水中的那个幻影一下子消失,她的心事正如这泛起的涟漪一样,层层叠叠,没有休止。

“子规,你还好吗?”有人在背后唤她。

利子规心中一惊,回过头一看,只见耶律青竟然出现在她面前。利子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耶律青道:“咱们借一步说话。”他把她带至一间茶馆,重重地扇上门。

利子规见他动作粗鲁,一路上走来都是紧绷着脸皮,目不转睛打量她,似乎要将她瞧个清楚,她心里也很不快,便厌烦地道:“你有话就说吧,不然我要走了。”

“你就这么着急想走?不想见到我?”

“我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看到你?”她冷冷地道。

“子规……”耶律青上前猛地抓紧她的手腕,厉声问道,“那你和云毅是什么关系?你要替他对付我?”

“你以为上次你输了是我在帮他?”

“难道没有吗?你敢说没有?”

“没有。”她甩开他的手,安静地道,“我是不会这样做的。”

“你真的不会?”

“不会。”

“那在你心里,总该有个偏向,你是希望我赢还是他赢?”耶律青打破沙锅问到底。

利子规脸上泛起一丝残酷的笑意,不知为何,这世上任何的丑陋到了她脸上都别有一番滋味,仿佛是扭曲到极致后的光彩,她笑了笑道:“两虎相争,一决雌雄,我瞧得起那个有本事的人,至于那人是谁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耶律青击掌道:“好,你可要记着今天的话。”他顿了顿又道,“我送给你的冰蟾,你可带在身上?”

利子规点头,道:“有。”

耶律青口气强硬,道:“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利子规心里似乎知道他要干嘛,但是东西是他所送,她不好不拿。

她刚掏出来,耶律青随手夺了过来,两眼冒火,一把便把冰蟾捏死于掌中。

利子规内心愤怒,却也不好发作,只是装作毫不在意地道:“好呀,东西既然已经归还你,那我们以后就两个相欠。”

她转身欲出门,耶律青上前拉住她的手解释道:“子规,你别生气,你有任何危险我豁出性命也会救你,但是如果让宝物不慎落到敌人手里,帮了敌人,那是大大地不值。”

“哼!”利子规冷笑道,“你这样不信任我,我们还有什么好说?”

耶律青磨破嘴皮,道:“我没有不相信你。好了,别生气了,我就住在汴京十里外的朱仙镇,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他的话还没讲完,利子规打断道:“你不必把住处告诉我,不然哪一天宋廷的人围剿你,你又说是我陷你于不义,害死了你。”

耶律青赶紧道:“就算被你害死我也不会怪你。”他用她纤纤的玉手抚过他粗犷的面庞,之后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在她耳际边轻轻说道,“我相信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一样心狠手辣,一样不择手段,只要我们联合起来,这世上没有我们办不成的事情。”

“是吗?”利子规想了想,勉为其难地表示认可。

耶律青见她怒色稍减,便又好声好气地央求道:“别再生气了。”

利子规转了面色,道:“我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