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入云深处》》 · 状语从句 · 2026-07-26
电光火石之间,木楚伸手乱举目瞪口呆之中,便觉眼前黑影一飘,似乎是缎子般的衣料拂过她手臂,来人在空中稳稳接住下坠的三小姐,飘然落在她与雨浓身后。
起跳神出鬼没,落地稳当不移,空中动作利落干净,难度系数2.0。
十七号你终于在我的帮助引见下,选择A选项,完成了一个英雄救美的美丽邂逅,木楚转身,却见十七号仍站在几步远处,默默观望,原来他个没志气的选的是C。
那蹿出来抱住小姐的,是谁?
此处没有灯火,借着朦胧月光,木楚定睛看去,佳人羞涩地在那救人者怀中,惊魂刚定,也正抬头看向来人。
等等,等等,
20、何处不相逢 ...
这男子的脸,怎么这么熟悉呢?
“你从哪儿偷的衣裳?快放下三小姐!”
“婢子雨浓,请王爷安。”
木楚和雨浓同时开口说道,却一个掐腰叉腿雄赳赳义正词严伸出食指指着来人鼻子,一个双手手指相扣放置腰侧,弯腿曲身垂首请安。口气姿态,相差万里。
身后几步远处,十七号见风使舵,立刻学着雨浓的样子自报身份,请安问好。
那男子一身墨色外袍,宽大的袖口处,露出里面长衣的精致玄云镶边,俊朗眉目与傲人气质并存,正是那日木楚在道茂园中遇到的傲娇蓝衣仆从。
原来他偷的不是这身华服,而是那日所穿的布衣。
说到底,总归有一件是背离他真实身份“偷”的衣裳,所以她压根就没说错。可是,但是,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有理不在“身”高,在现代连市长都没见过的标准小市民木楚当即缩回颤巍巍的手指,如雨浓般,低下头去深深曲膝行礼。
“婢子楚楚,请王爷安。”
木槿树下,华服男子长身而立,他轻哼一声,也不理木楚的无理,暗暗树影中看不清他神色。
“那是府中新入短工,并不识得王爷尊容,请恕她无理。”三小姐急急开口。
几片紫色花瓣随风飘落,怀中佳人仰头望他,意欲起身。她刚才只顾担心那厨娘,却忘了现下正在男子怀中。
面带绯红,目含迟疑,羞怯万分,“小女吴樾,丞相三女,见过光王爷。请让小女下地,再谢过光王救命之恩。”
听到光王二字,地上垂首拜礼的某只,手脚抖了抖。
冤家那个路窄,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举手之劳,吴小姐无需客气。”男子声音低沉,动作轻柔,有些华丽的磁性声音却仍透着丝丝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慢慢将佳人放到地上,单手扶着佳人,另一手对余下人挥道:“你们都起身吧。”
“哎……”吴樾脚触地后身形略颤,咬唇隐忍,却仍有一丝呻吟溢出。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男子便将佳人再次轻巧抱起。
“吴小姐许是脚踝受了伤,本王送你回去。”男子语气坚决,不容抗拒。
色狼,木楚无声蹑喏嘴角。
“你们俩个,是膳房的吧?为何来此?”
冷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木楚深吸口气,坦然答道:“回王爷的话,刚才小姐和雨浓姑娘来膳房说晚宴结束后想吃点儿面点,此处木槿花开得最好,正适合木槿花拌面,婢子便和负责面食的十七号随小姐来此处摘花。护小姐不周,愿受责罚。”
“小女未曾登过高,坚持自己去高处摘的。”三小姐连忙开口。
光王薄唇轻启,目光扫过几个人,一侧嘴角略微扬起,简短问道:“花呢?”
20、何处不相逢 ...
十七号颠颠儿绕到假山阴影后拿出竹篮,放到光王身前。里边筐底,薄薄铺着一层紫色木槿花。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回王爷,才到这里不多时,还没采几朵。怕蒙了土尘,便放得远些。”
时间多紧啊,就这几朵还是在沁春园小门那儿听八卦的时候揪着玩的。
光王玩味一笑,冲木楚和雨浓两人说道:“你们两人随我送小姐回去。”转而又看向十七号,“既然你家小姐要吃面,你便在这里多摘些花回去准备吧。”
然后如自家后院般,抱着佳人,带着婢女扬步而去。
路上三小姐低声请求不必烦劳王爷,可下地慢走。光王只是轻笑,并不言语。待四人到了小路尽头,灯火通亮处,他放下佳人,向后勾勾手指。
雨浓木楚两人快步迈上去领命。
“这里路已平坦,你们两个扶吴小姐回房休息吧。”
佳人面带娇羞,在雨浓木楚轻扶下盈盈行礼,轻柔着再次对光王致谢,便在两人搀扶下慢慢走去。
身后,光王低冷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厨娘,本王还未吃过木槿花拌面,一会儿做好,也送一份去沁春园水榭。”
木楚脚上略顿,回身正对上光王看过来的目光。他一身贵气浑然天成,眼中竟是玩味。木楚低头施一个礼应下差事,转身扶着三小姐缓缓走开,后背不禁有些发冷。
他已全然认不出她,她也从来就不认得他。(绕得好欢喜,囧)
当初也不知这身体本尊为什么刺杀光王,如果现下在他面里偷偷下药,是不是轻松便能报了这孩子的仇,抱了李家兄妹的仇?
想到李棋李柔,她心下黯然,看看旁边搀扶的三小姐,她又矛盾起来。
犯罪还是不犯罪,这是个问题。
21
21、小人槿花心 ...
三小姐的住处离沁春园并不太远,走不久便入得三小姐房内。
木楚和雨浓两人小心扶三小姐坐下,雨浓赶忙去内屋找药膏,木楚偷偷抬眼四方打量,正瞥见一旁书案上,案头摆放着一本字帖,铺着一张大纸,上面整齐已写了大半。工整不拙,结字方面,颇似柳体,想来这美人还练一手好字。仔细看去,她的落笔右横略扬,不同往昔木楚见过的柳体,带着些微个人特色。
美人一扬衣袖,屋内跟进服侍的其他婢女丫鬟便带门顺次出去,木楚亦收回目光,躬身站好。
“楚楚,谢谢你。”
三小姐诚挚说道:“沁春园旁,王爷不问我为何而去,为何攀爬,不过是因为这是相府,于礼他不便相问,但却不表示他心中不疑。你适才的说法,至少明儿面上,能帮我敷衍过去。”
吴樾轻轻揉着因紧攀石壁而磨到的手指,白玉般的脸庞上仍带着浅浅的羞红。
恋爱中的女子,无论年纪,便大抵都是如此吧。想着心中良人的言行,思量着那良人的言语举止,盼着能常常见到那人。可在这环境中,如这位相府千金般能摸黑翻墙,又对家中短工如此坦诚的,怕也不多。
“小姐严重了,婢子自当为小姐分忧,今日之事绝不会对旁人提半分。”木楚真心承诺,又补充道:“保证十七号也不会!”
吴樾自腕间退下一个玉镯,招呼木楚向前,拉起她手,替她戴了上去。那玉镯上还带着三小姐的体温,温温润润。木楚推拒了一下,三小姐却十分坚持。
“我信你,这个,你且收着……楚楚,我问你,为何你今日对光王那般出言不逊?难道,你们曾见过?”
“没有!”木楚条件反射到刺杀之事,立刻开口否定,“婢子哪里有那个荣幸得见光王,夜色太黑,认错人了。看那身高误以为是门房当值的仆从,便口没遮拦出口质疑。谢谢小姐帮婢子开脱,婢子绝不再犯。”说完深深躬身。
“起来吧,王爷还等着吃面,你便回去忙吧。”
木楚从三小姐院落中退出,走入去膳房的石板路上,才长出一口气,拍拍胸口,放下心来。
褪下腕上玉镯,木楚看了两眼小心收到衣怀之中。
鉴赏玉质的能力,她全然没有,但这相府千金的随身之物,该是价值不菲吧。三小姐当真是单纯宽厚,丝毫不是责罚或开除下人,而是,这般——赏赐。
回到膳房后木楚直奔西厨房,十七号正在甩手抻面,旁边地上竹篮里满是木槿花。
“十五号,你回来得正好,那个木槿花拌面我可不会做。”十七号见她回来,也长长松了口气,低声问道:“小姐和光王说了什么,有没有难为你?”
木楚看看大院中休息待命的
21、小人槿花心 ...
几位短工厨师,拉拉十七号衣袖,示意他略低下腰,凑到他耳边轻轻说道:“我都搞定了,你只当今儿晚什么也没发生,日后给你好处。”
十七号笑容灿烂,点点头,甩开胳膊拉起抻面,干劲十足。
木楚站在厨房灶台之前,微微有些茫然。
当时在沁春园旁只见木槿花悠悠飘落,身后又是做面点的十七号,便随口诌出木槿花拌面,自己哪里亲手做过?谁又承想那光王跟着没事找事儿,瞎凑热闹还要亲自尝尝。
可是这东西若他们从未尝过,那么她做成什么味道,便从此就是什么味道了吧。哪怕以后有第二个厨子再悉心料理,没准儿人们也依然以为第一次尝到的味道,才是正宗。
想到此木楚无声笑笑,心中响起“创新是民族进步的灵魂,是国家兴旺的动力,是就业创业的源泉”的豪迈篇章。
她挽好袖口,长勺一挥,在大锅中加入井水。又奔去主厨房,自柜中找出两个厚重的葵口高足碗。
“木槿花拌面”这道面食在现代并非虚构,她曾听同班的福建同学多次提到过。每到木槿花开的季节,那汀州姑娘便添着嘴巴回忆家乡的这道菜有多么清香多么润燥多么让其朝思暮想。那姑娘自己也不会做,只在日日相思中提到油锅。
木楚接过十七号做好的面条,根根分明,劲道有度。她过水入盐蘸面粉加少许调味料,一气呵成以木槿花拌面然后再下油锅片刻,便制成油炸木槿花。
细心将面捞入碗中,木槿花形依稀存在,淡淡花香幽幽可闻。白面紫花,在浅绿釉色的古朴碗中,如“面花”盛放。
十七号凑在旁边使劲闻了闻花香,便被木楚打发去外厢寻前院传菜的丫鬟。
独自站在两碗精致的面前,木楚紧紧盯着其中一碗,拳头握紧了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她的拳重重落到面板之上,什么也没有做。
因是面食,负责传菜的丫鬟绿碧很快随十七号来到西厨房,将两碗面点放入食盒,平稳拿起,问清为何人烹制后,转身离去。
“绿碧姐姐,给三小姐送去时,别忘了叮嘱下,若小姐对花粉不适,便不要食用。”木楚自绿碧身后喊道。
“王爷那里,要不要上菜的绿喜提醒一下?”
“王爷亲自点此菜,想必就不需我们多言了。”木楚含笑答道。
绿碧点点头,快步出门。
鲜花美丽,芳香怡人,可是,却不是人人都吃得的。
光王殿下,你自己点名要吃,如果你有什么花粉过敏症,可跟我们这些下人没一吊钱关系。
…………………………………………
沁春园中歌舞依旧,丝竹声不时悠悠飘来。
十七号和西厨房的赵师傅被要求多做些甜点,
21、小人槿花心 ...
木楚坐在桃树下托腮发呆。
“十五号,你这么快就回来了?热闹看完了?”黄师傅在东厨房伸伸懒腰走出来。
“……”热闹没怎么见,倒是可能被旁人看了热闹。
“发什么呆,无事的话便去府里摘点儿桑葚,明儿早我调汁用。”捶捶腰,黄师傅又回东厨房靠着他的老摇椅待命。
于是,挎上小竹篮,模范员工木楚再次出发了。
打开记忆库,木楚在脑中仔细回顾她所知的府中桑葚树生态分布。
A 最大的那株依然是在道茂园,但那处在府中偏僻处,此刻必无灯火,摔下来都没人知道,叉叉;
B 还有几株果实不错,容易摘取的桑葚树在沁春园旁,但刚在那附近遇到了曾是自己谋害对象的骗子,有心理阴影,叉叉;
C 还有几株枝干颇高的,在三夫人宅院附近,需要攀爬,但此刻借着她院落里的灯光,爬个树摘点果儿,似乎问题不大。
安全度,百分百;操作容易度,百分百。脑袋被冻豆腐砸了才不选C。木楚满意地做完工作计划。
夜色的相府中,一身绯红身围白裙的黑皮肤厨娘,哼着小调,拎着小筐,欢乐地向未知奔去。
孩子,是不是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简单的事情不用做太多分析,人算不如天算。
…………………………………………
三夫人院落附近的桑葚树上,黑黑的厨娘三两下攀着树枝爬上较粗的枝干,稳稳跨坐。这些日子各厨房摘花采果的事项皆派遣她做,这翻墙爬树的事儿她是越发地自如娴熟了。
旁边三夫人的院子里掌着灯,院中偶尔只有一个小丫鬟端着食篮,水盆走过,后来便寂寂无声,不见人影。这三夫人许是个爱清静的?连老妇人的寿诞宴也不出席?只在自己房中静静待着?
厨娘甩甩头,那些和自己有什么交集,只要院子里一直亮着灯就好,采果子才是正经。
这季节桑葚都已成熟,一树红紫,挂满枝头。
木楚每摘三五颗轻放入竹篮中,便向自己嘴里送一粒,这时代没有重工业也没有二氯苯(杀虫剂成分之一),安心食用,后顾无忧。
桑葚在口中慢慢轻咬,酸甜适口,肉厚汁多,她整个脸上都荡出陶醉的表情。恩,再来几个。好吃,再来几个……
忽然地,一粒桑葚刚入口半颗,她却顿住了手,直勾勾望着不远的院落。
此刻,空荡寂静的院子中不知何时立了两人。
那女子背对着木楚,只单单将长发拢结于顶,挽成高椎髻,发底插一朵玉花,便再无其他饰物,一身月白绣花的外衣,长袖在风中轻轻摇曳。那身形服饰,应该正是府中三夫人。
她对面的男子,木楚看得真切,却是高主厨。
21、小人槿花心 ...
按说府中传菜等事务膳房并不负责,更勿需主厨亲力亲为。但若是相爷夫人少爷小姐们钦点的,就另作别论,便是魏主厨,只要上面一声吩咐,也要亲自去送。
只是,现下高主厨的神色举止中,却全无那日面试时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恭谨客气。他面色如霜,不带一丝表情,只单手将手中食篮递了过去。
三夫人低头无声接过食篮,高主厨望向她半响,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一甩手,连礼也未行便转身推门而去。
高处树上的厨娘,手抖了抖,那半粒紫红桑葚掉到了白围裙上。
没想到啊没想到,高主厨,年纪轻轻,还颇有王八之气。
木楚脑力全开,快速回顾自己入府以来的情况,与高主厨的接触不多,应是没有得罪他的地方。这样连府中夫人面子都不甩的上司,一定不能在他面前有任何闪失,凡事要尽量做到完美。
院落中独自站立的三夫人,也不见她气恼高主厨以下犯上。一手轻轻推开食盒,动作便顿了一下。木楚伸长脖子张望食盒里是什么宝贝,却被三夫人背影挡住看不真切。
片刻后三夫人胳膊微动,似是伸手从食盒里取出食物直接放入口中。
她便就那样,一手挎着食篮,一手放在口边,似是咀嚼回味了好久好久。久到树上傻看的厨娘,半天都没再吃桑葚。
悠悠地,她终于转过身来。那一瞬间,惊得木楚将手中余下的桑葚都洒落到树下。亏得桑葚轻小,落地也悄无声息,人注意到不远处树上的绯色人影。
只见三夫人的手中拿着一小截翠绿的五丝筒,月色中双目微红,一行清泪正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五丝筒是一种凉菜。以腌好后醋糖入味的黄瓜皮为外裳,将萝卜、莴笋、香菇、手撕鸡肉和豆芽菜五样炝拌后包裹于内。这道凉菜菜身碧绿,漂亮爽口。黄师傅曾经在做别的小菜时提点过木楚,却从未见府中人点过这道菜。
高师傅,你为什么不找我们东厨房做这道菜?!你看看你做的这道五丝筒有多难吃!硬生生难吃得让同为膳房出身的三夫人,你的同门师姐流下了眼泪。
木楚心中惊诧又悲愤,那高主厨即便不擅凉菜也不该沦落至此啊,这简直太给我们膳房丢脸了。
不待她腹诽完高主厨的凉菜手艺,却见院中三夫人将手中剩下的一小截碧绿五丝筒放入口中,快速用月白衣袖拭去眼角脸庞的泪水,坚定地自食篮中又取出一条五丝筒,慢慢吃了起来。
木楚牢牢抱住手边大树的枝杈,险些被惊得掉下树去。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祝大家今儿都开心哈。
有伴儿的结伴儿同游,
没伴儿的拐角邂逅。
特于本章奉上一段“JQ”
哦啦啦。
22
22、真伪复谁知 ...
三夫人慢慢吃着,似乎那小小凉菜,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值得用一夜去品味。待到三夫人吃完五根五丝筒回房,木楚紧抓树干的手已微微发木。
三夫人,您是因为没参加相府家宴而自虐呢,还是哀叹同门师兄弟手艺奇差,怒其不争呢?
她双手互相揉搓,再甩一甩手臂,吃着桑葚,脑海中慢慢串联起众人面前高主厨对三夫人的恭谨,刚才欲言又止的纠结,甩手而去的态度,三夫人对高主厨无理举止的纵容,对难吃食物的锲而不舍,滑落而下却快速擦去的泪滴。再加上师出同门的情谊……大脑皮层中飘过令狐冲和小师妹……
这,这,这哪里是食物不好吃,魏主厨的关门弟子怎么可能做东西不好吃?这分明就是晦涩的爱恋,无望的守候,难言的奸情啊。
被自己勾勒出的层层排比句雷倒的黑肤厨娘,双手捂眼,在树枝上无声呐喊:
为什么视力这么好,为什么视力好。
我什么也不想多知道!
…………………………………………
沁春园内,一碗热面已由上菜的绿喜送至光王身前的案几上。葵口高足碗中只装了半碗面,面色莹白,木槿花微香,在绿釉碗的厚重衬托下,更显面花娇嫩欲滴,让人垂涎欲滴。
光王略一低头,闻了闻面香,却只嘴角微撇,并不下筷。
长指一挥,身后便有人走到身前,“包好带回府里吃。”他只冷淡下令,便转身去跟丞相辞行。
…………………………………………
隔日,木楚在膳房大院中见到高主厨,面色神情便跟往日有些不同。
“十五号,你这是什么眼神?”十七号挥手在木楚眼前晃晃,“你这满目哀叹,满怀同情,满是感伤地看着高主厨背影,是什么意思?”
“……唉……没啥,没啥,唉……”那么纠结的感情,十七号你这种少年郎是不会懂滴。
木楚收回在高主厨背后粘着的目光,坐在膳房大院的桃树下,仰头看天。
问世间情为何物,把大家伙儿折腾得死去活来。
…………………………………………
“十五号,去帮我们摘点莲蓬。”负责后间的杨师傅在主厨房门口喊道。
木楚朗郎回了声好,便挎上竹篮出发了。唉,全膳房的人都知道,她是花果杀手。
快步向府南侧的荷塘走去,还未近荷塘外的月亮门,便传来丝丝琴音。木楚快跑几步,透过月亮门和条条垂柳,果然池边小路的尽头,三小姐正端坐在凉亭中弹琴。雨浓站在三小姐身侧,为她手摇小扇。
木楚不敢走近搅了三小姐的兴,便靠在月亮门后,探头聆听。佳人美乐,夏日池塘,垂柳飘飘,怡人心肠,
22、真伪复谁知 ...
木楚不觉飘飘然起来。话说佳人难得一见,可自从荷塘一面,她和三小姐却总是有缘再见,不知这会羡煞多少府外期待见到佳人一面的少年公子。如果,手绘了三小姐的画像出去卖,不知道生意怎么样。
想到也许会有个副业,木楚流了流口水。四处张望间却不经意看到前方一棵巨大柳树后有个小少年,如她一般,自掩体后探出头,偷偷注视着凉亭里的美人。
那小小少年身形微微有些胖,比她还矮上一些,锦衣玉服,扒着树干,听得正认真。他一身褐色缎子小衣,与柳树干颜色颇近,还当真不易辨认。这相府内只有两位公子,皆已成年,也不知那是哪家的少爷公子随家人来相府做客,误闯到这里。
半响,凉亭中三小姐弹奏完古琴,雨浓忙从一旁递上茶水。
那小小少年依然分毫未动,在柳树后静静凝视。木楚见他如此,也不敢乱动惹他发现。如若他知道自己偷偷看人被婢子发现,迁怒下来,也总是下人的不是。
须臾,从都城东侧传来钟楼撞钟的声音。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巳时,木楚不敢再耽搁时间,见那小小少年年纪不大,身量不高,便只当没看见他一般,拎着竹篮,目视前方,快步从他藏身的柳树走过,向凉亭旁的小船走去。
心理暗示是个强大的萌物,目不斜视间木楚便果真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便走到小船旁。
如同才发现凉亭中的主仆般,她面露惊喜之色,然后给三小姐躬身施礼。
见木楚臂弯中挎着的大竹篮,三小姐笑笑,便挥手示意她去忙。
想那刚才看到小少爷只是惊艳,不会也不能做出什么危害三小姐安全的事情,木楚便只躬身再一拜,拎着竹篮去为害花果。
…………………………………………
上船撑蒿划行,几下,木楚已隐入湖心深处,四周一片碧绿,天空碧蓝如洗。
没有刺杀,没有监牢,没有光王,没有佳人,没有被她偷窥的昔日恋人,没有那双对她失望的双眼。她的世界,清静了。
长吐气,深呼吸,憋气,吐气,再吸气,木楚躺在木船中,如蛤蟆般伸展腿脚(吸取天地精华?),片刻便觉神清气爽,慢慢干劲十足。
翻身而起,她快速地左摘右采,不多时,便摘了满满一竹篮新鲜莲蓬。
收工,回去交差。
长蒿用力一推,木楚自湖心层层荷叶中划出,悠悠向外飘去。
荷塘旁的凉亭内,已空无一人。却见那小小少年,踩着池边石块,望着水中倒影,扒拉着自己梳理得很工整的头发,整理仪容。
听见池水哗哗的声响,少年猛然抬起头。
或许是池边的石块满是青苔水藻太过湿滑,许是从未见
22、真伪复谁知 ...
过如此打扮的相府下人,许是木楚长得太过富有想象力。总之,那少年面露惊色,脚下一滑,微胖小手在空中徒然扑腾了两下,向水里一头栽去。
根据阿基米德浮力定律,小小胖的浮力应该比小瘦子来得大吧,木楚边念叨着,“我不会游泳,你快浮起来,浮起来,浮起来!”一边奋力向池边划去。
那少年落水处泥水翻起,浑浊异常,却不见他挣扎浮起。
扑——通!
木楚手持长蒿,跳了下去。
她从小学游泳,却总是不得要领,五十米的泳道,从未一口气游到底。可见到那小少年再未扑腾起来的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去救那孩子。
有时,人们面对比自己更加弱小者的呵护,完全出自本能。
哎?脚下如此粘软,握住长蒿踮着脚尖,仰起头,口鼻便能探出水面。原来这一处,池底虽满是淤泥,可水却并不深。
木楚当下心里慢慢冷静,憋口气,向那年落水处潜下。在水中用力将他拉起,头扶出水面,背着他借助浮力,脚下一路打滑向池边艰难蹭去。
背抵池边石板,木楚动作毫不轻柔地将小胖子推上池边。她浑身脱力,连喊人的力气也没有,抓住池边小草,翻身爬出荷塘。
那小胖子双眼紧闭,脸上衣服上皆是泥水和池底藤草,他个子比木楚还矮,想来是落水时因惊慌呛了水,因个子矮小又探不出水面。
回忆着电视剧里的动作,木楚在他胸口急急按了几下,少年口中吐出一口泥水,却依然没有睁眼。木楚低下头,捏着他口鼻,想无师自通一下人工呼吸。靠近的瞬间,却看到小胖子圆圆大大的眼睛。她蹭地一下蹿起来,捂着嘴跳开一步。
“咳——咳——咳。”少年一阵猛烈地咳嗽,撑着手臂慢慢坐起。
“……你……”少年伸手指着木楚,面色难看,待看清木楚同样一身污泥后,表情转缓,用手捋了捋眼前湿淋淋的头发,“是你救了我?刚才可有旁人看见我落水?”
木楚微微点头又摇摇头,继续说道:“只婢子一人在荷塘采莲蓬,出来时见公子意外落水。不知您是谁家公子,婢子这就去通报一下,请您去客房沐浴更衣。”
“不行,这个样子怎么能让樾姐姐……咳咳,琦缘姐姐知道?!”小胖子大眼圆瞪,表情颇为激动道。
“你快去锦绣阁旁边的神夏苑给我取身衣裳来,别让旁人看见!”见木楚呆站着未动,表情疑惑,他焦急道:“你新入府的吧?我是神威将军府的,叫你去就快去!”
随后从身上解下一个绣工精致的锦袋,扬手扔给楚楚,“收好,记得不许叫旁人知道我落水,不许多说一个字。”少年表情严肃,十分契合神威将军府的名号
22、真伪复谁知 ...
。
木楚接过锦袋,手感不错,颇具分量。这就是传说中的封口费啊,她立时揣好锦袋,点点头,双手在嘴前划了个叉,拎起装莲蓬的竹篮,百米冲刺而出。
她先是回膳房送莲蓬,一身污泥满脚水印头顶水草的踏入膳房大院,东厨房在门口做甜点的十七号立时就爆笑起来。
那十七号本来就爱笑,此时更是笑得分外夸张,引得膳房众人都纷纷注意到落汤鸡一样的木楚。刹那间木楚就明白了那小胖子为什么不自己去神夏苑取衣裳。
木楚只说自己在岸边脚下踩滑了,请了会儿假,就跑回不远处短工住的小屋,收好锦袋,再三两下简单擦拭,换了套厨娘工作服便向神夏苑奔去。
锦绣阁是相府大公子的住处,自其成亲离府后便已空置。木楚曾听同屋印丽,王娜提到过,神威将军尼天与丞相交好,他家千金是相府三小姐的闺中密友,他家小儿子自幼熟读兵书,聪慧机警,深得丞相喜爱,又因这位小公子幼时就常随其父其姊来相府,少年喜闹,难免磕碰,丞相便将锦绣阁旁的神夏小苑单留给这位小公子。
“那么得人欢喜,不知道是多风神俊秀的一位少年。”某晚卧谈会中(啥时代都有这东西)王娜曾经看着月亮感叹。
“听打理锦绣阁的王姨说,那片院落几个月都没人来一次,大公子去了聊城,神威将军家小公子现在大了也不湿衣服尿裤子了,她们现在一月才去收拾一次。不知出府前能不能看见那个小公子呢。”印丽翻了个身。
“王姨她们的工作真清闲,不知道赏钱多不多?”木楚流了流口水。
事实证明,八卦是特别有用的,所以当那少年报出自家名号时,木楚便知道这小少年的来历出身,不会指着他鼻子说他偷了别人衣裳;
事实同步证明,八卦是特别不可信的,什么聪慧机警,丰神俊秀的小公子,分明是个笨乎乎连游泳这种基本技能都不会的小胖子。
作者有话要说:摆渡出的葵口高足碗图图,六瓣的,很饭这个碗。
这两章中装面面的葵口高足碗描写,源自此图。
23
23、达岸各自归 ...
一路想着,木楚便到了神夏苑,这片宅院真是安静,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再拐个弯便是苑门口,木楚刚迈出去半步,又轻轻退了回来。
神夏苑前的石板路上,三夫人正背对她而立,略仰着头,看枝头一对鸣叫嬉戏的小鸟。
木楚轻蹑着脚退回边墙,一个厨娘到这里来取衣服,总是不好,如若三夫人问起,瞒不过去,搞不好就会揪出她后面的神威将军府小少年,那她到手的“封口费”岂不打了水漂?
也不知三夫人散步要到何时?那小祖宗一身泥污还猫在荷塘畔等着。
木楚瞄瞄神夏苑的边墙,还好,最近翻墙翻得颇有心得,她系好裙角,搓搓手,借着墙角几方石块,翻了过去。
墙那侧恰是一片厚厚草地,落地几无声息。
木楚踮脚缩手,轻轻推门进了内屋。屋内因有王姨等人专门照料,一切摆设齐整。但最近因着相府事多,加之神威将军家的小公子已过了淘闹之年,几乎已不来这小苑换洗,桌案便便有浅浅一层浮灰,室内带着些粉尘气。
木楚虽是奉命前来,但仍似入室行窃般缩着手脚,轻拉开叠放衣服的小柜,取了最上面一套干爽衣物,找了几块厚实毛巾,用一方蓝布包好,又轻关上柜门,蹑手蹑脚向外间木门走出。
走近木门,隐隐地,却听见小院子中有女子的声音传来。
“你做的五丝筒……味道一如八年之前。”那女子的嗓音略带一点点儿沙哑,却有说不出的小小性感。
这声音木楚听过一回,便难以忘记,那正是相府三夫人。三夫人说话语速颇快,此刻却如初夏的林间小溪,缓缓流过。
“食材一样,制法一样,品尝的那个人若变了,尝出的味道怎么可能一样?”另一人低声说道。
木楚紧抱蓝色包袱,贴到心口,慢慢蹲到地上。
那个人,居然是那个人!
说话的那个女子是三夫人不错,但刚才开口的男子,却不是昨日晚间她亲眼所见的高主厨,而是,魏主厨。
原来,高主厨只是个快递员,我却生生把他弄成了男主,木楚轻轻捶胸,鄙视了下自己的推理。
“岁岁有你记得我的生辰,我已知足……”
“婉妍,你与老夫人同日生辰,他可曾陪过你一次,家宴你可曾出席……这八年来,你们未有一子一女,你为何还要留在这里?他,便那般好吗?”
“……”女子半响无言。
“……婉妍,和我走吧。”
“道浩,往事早成空,此情已惘然。其实……我们有师徒之意,在感情上,却从未开始过……别再,等我了。”
三夫人说完,一时再无动静,两人俱是静了下来。许是执手看泪眼,许是树下两相望。木楚一边猜
23、达岸各自归 ...
测二人动作,一边心中酸涩。
如若三夫人所言,她对魏主厨只有师徒之意,却非男女之情,为何昨夜寂静无人的院落中,她只尝一口五丝筒时,便会止不住泪流满面。为何她这番说话千回百转,满是哀思。
情之一字,人间无处可安放。
片刻后,院中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苑门开合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三夫人,终究还是没有选择魏主厨;她终究,还是留在这深似海的候门大院,每年独自过生辰;她终究,选择遗忘。他们,达岸各自归。
叹一口气,木楚慢慢起身,轻打开房门,踮脚走出去,再轻轻关上门。转身,却被吓了一跳,手中蓝包袱掉落到台阶上。
穿越人士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智慧不是美貌不是闪亮华丽的耀眼人品,而是,一颗抗惊吓的超健康心脏。
神夏小苑的榆树下,魏主厨默然站立,正同样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偷溜进屋的十五号短工。
他眼中有疑惑,有感伤,有无奈,更多的,是看到旁人偷偷闯入自己私密对话的震惊。
“魏主厨,属下今天路上遇到神威将军府小公子,他命婢子帮他来取身衣服。小公子东西实在难寻,翻了好半天才寻到一身合适的。您怎么也来这神夏苑了呢,几时来的?”木楚咬牙硬挺。
魏主厨却不开口,只是眼中霜色更重。
木楚见魏主厨眉头皱起已如黄土高原沟壑纵深,知是瞒不过去,只得垂下头去,重重叹了口气,反正也是穿了帮,不如索性把心里话都讲了。
“魏主厨,婢子知道今时今日出现在这里,委实让人厌恶痛恨,可这的确不是出自婢子本意,实属巧合。您和三夫人间的过往婢子无权插嘴,可有些话婢子便是冒犯也想对您说,这感情之事,冷暖自知,如若那是三夫人的选择,也许她便觉得那就是幸福,就是欢喜;这天下之大,何处没有芳草琼花,魏主厨,您的一番真心,值得更好的对待。”木楚看着魏主厨的眼,一字字说道。
“真心……怕是天下最容易被辜负的东西吧……”魏主厨似沉浸在对过往的追忆中,声音有些飘渺,转而,他回复沉静,皱眉问道:“十五号,你看着年纪尚小,怎么这些事说起来侃侃而谈?”
我正经受过十几年琼瑶剧,港剧,催泪日韩剧洗礼啊,便是没有经历过恋情,也在影视小说中看了无数次分分合合,欢喜悲愁。木楚心中闪过情有独钟,怅然若失,虐恋情深等等寻书标签,简单四个字,便是浓缩的一段故事,每个故事中,总有颗受伤的心。
她低头看着神夏苑内小草,低声说道:“属下虽还年轻,却也常听坊间说书弹曲之人讲天下之事之情
23、达岸各自归 ...
。魏主厨,您……还会等下去吗?”
“……”魏主厨没有开口,也许,那是他自己,也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须臾,不含音阶起伏的声音自木楚头顶传来。
“十五号,你想要什么?”
木楚倏地抬头,带着些不可置信,“魏主厨,属下今日行了不逾矩之事,说了逾矩之言,没有责罚已是您宽宏大量,又怎敢要什么东西?”
见魏主厨没有表情,她即刻举起右手,如之前去采花迟归时所做的,对主厨盟誓道:“楚楚向太阳发誓,今日之事,属下定会守口如瓶,短工期满后,自会即刻离开相府,再不回来。绝不食言!”
“今儿阴天……并不见太阳……”魏主厨仰头作势打量了下天空,继续说道:“说吧,十五号,想要什么?”
呃,这相府里的人,都是这样做派?封口费什么的,也太好赚了吧?
木楚回忆起魏主厨一手精湛刀工,不禁又有点寒意。转念一想,魏主厨是厨子又不是杀手。心一横,她也不再推拒。
话说,关于魏主厨,她真是一直有所求,有所贪,有所仰慕的。
“魏主厨,”木楚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实不相瞒,属下一直景仰您的超凡厨艺,但求您在余下时日里指点一二,便已感激不尽。”
魏主厨扬了下眉,语气依然淡淡的,“我已不再收徒,但是有本小册子,你便自己研习吧。今日戌时我会将它放在道茂园山槐树后的石块下,无人之际,你便去取吧。”说完,便转身出了神夏苑。
木楚忙连声叩谢,心中狂喜。独门秘籍啊,这可是!
得到魏主厨的独门小册,不就相当于掌握了武术界的葵花宝典,九阴真经,武穆遗书,易筋经,BLALBA,从此独霸餐饮界,开创新东方厨师培训班,指日可待。
一番壮志豪情后,木楚轻呼一声,“糟了!”连忙轻手出了神夏苑,关好苑门,抱起蓝布包袱一路向府南侧荷塘奔去。
翻矮篱,飞跃,大跨步,她撞到两个小丫鬟,吓到三个蓝衣仆从。邻近荷塘附近,她放慢步伐,喘着粗气,拍着胸口,闪进月亮拱门。
左右张望着,她向深处的柳树林走去。
“慢死了。”
木楚一转身,旁边柳树下,神威将军家小少爷正靠着大树干,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玉镯。他满身泥污,那玉镯却水润如洗,显然已被他精心擦洗过,宝贝地握在手里。
“你怎么自己倒先换了身干爽衣物?”小胖子扫了一眼捧着蓝包袱的厨娘不满道。
“婢子怕一身湿衣在府中行走太过显眼,去神夏苑取东西也会在屋内留下脚印,所以便先去换了身衣裳。这样,才能保证公子您的事儿,不会被旁人知道。”
23、达岸各自归 ...
木楚帮他解下头顶缚发的银丝,边用毛巾擦拭小胖子的湿发,边说着。
“哼。”少年颇不领情,冷哼一声却转手把玉镯递给她。木楚一愣,又送镯子啊,这里人也太大方了。
“你把这镯子仔细给本公子再擦一遍,到那边去侯着,不许偷看本公子换衣裳。”
木楚双手拿着玉镯,走到旁边一棵柳树下,侧过身去。掏出手帕,狠狠擦着那温润玉镯。
这些个公子小姐,不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衣来伸手,连自己穿衣服都不会吗?怎么偏生这个还挺勤快?
哼,小破孩子。谁稀罕帮你换衣裳,看你小肥肉啊?你有腹肌,胸肌,二头肌吗?你就是求姐姐我,没钱我也不帮你换,哼。
擦拭着玉镯腹诽间,她摸到光润的玉壁上,一处小小突起。将玉镯放至眼前,她眯着眼,那突起是小小的一朵梅花雕刻,极为精致小巧。又因着小巧,不易为人所见。
而她,却并不是第一次见此装饰。
24
24、君生你未生 ...
“你这个笨蛋,就不能找点儿更合身的衣物?!”身后柳树旁小胖子压低的愤懑之声传来。
木楚自树后回过头去,许是因为这小公子有日子没来又在长身体的缘故,他放在神夏苑的衣物已不太合身,特别是袖口处,已明显有些短了。
木楚忍住笑意,蹲在他身前,干脆将他袖口略微挽起,“小公子,您是否是与令姊琦缘小姐一同来相府的?一会儿婢子去荷塘边帮您摘几朵荷花,您便就这样挽着袖子一路拿着花去寻你姐姐可好。少年便要一派天真活泼,方是最好,哪里有人敢挑您的衣袖长短。”
见少年皱了皱眉,木楚问道:“难道琦缘小姐不喜欢荷花?我们府中三小姐,倒是喜欢得紧。”
“如你所说,便摘几朵吧。”小少年低声回复道,圆圆脸上却不觉间飞上一层薄薄红色,一如初升的朝霞。
木楚将膝上手帕包着的玉镯交到小胖子手中,“公子您收好,婢子已经仔细清洁过。这玉镯剔透玲珑,上面的梅花宛若天成,送您的人真是有眼光。”
小公子自豪道:“你注意到那饰物了?这是我要送人的,凡我送她东西,必带着朵梅花。”
“……”
少年神色欣喜,将玉镯放入怀中,向柳树林外走去。
“你再将那堆衣物给本公子处理了,别让旁人发现。”少年回身说道,立时又恢复了趾高气昂。
望着小胖子向荷塘走去的背影,木楚在他身后无声叹了口气。
那玉镯上的花纹,她并非别处得见,而是,就在老夫人寿诞夜上。三小姐吴樾赏赐给她的玉镯上,正是同样纹饰。原来,那是神威将军家的小公子,以前送给三小姐的礼物。
三小姐礼物饰品极多,想必那只玉镯虽是欢喜,却并未放在心头,也只如寻常饰品般赏了给人。而那少年,却是认真挑选,仔细思量,在每个送三小姐的礼物上,都花了心思。
印丽曾说,三小姐生于冬日。所以那梅花饰物,也定是他专门为三小姐所做吧。
君生你未生,你生君已老。
这世间总有些错过,小小少年,你与三小姐错过的,便是年华时间。
不知这年头姐弟恋出路怎么样,虽然你小了点儿胖了点儿矮了点儿,但在三小姐未来良人选举中,比起光王,我愿意投你一票。木楚思量间,走在前面的小胖子已回身朝她勾手,眉眼间颇为不耐。
她快速将他换下的泥污湿衣叠好,放入蓝包袱中,狗腿地跑上去帮忙摘花。
…………………………………………
回到膳房大院已是午膳准备时间,各个厨房一番忙碌后坐到一起吃饭。
席间,高主厨站起,朗声说道:“昨日老夫人寿诞大家辛苦了,几日后相爷生辰
24、君生你未生 ...
,大家还当如此,全力而为。魏主厨与我商量了下,明日起,分两组轮流各休整一天,可离府返家休息沐浴。第一组今晚晚膳后想先走的话,即可离府。一日后归来报道,替换第二组的人。”
众人一阵雀跃,连声谢过两位主厨。惟独木楚身旁坐的黄师傅,依旧是平日的平和表情,不见欢呼笑意。
随即,高主厨快速清晰地将膳房众人分成两组,保证每个厨房每天都有一人留守。
木楚被分在第一组,她兴奋地扭头对身边黄师傅喊道:“黄师傅,我今儿晚就要回家去看看。明日就辛苦您了,明儿晚间我会早点回来帮您准备隔日凉菜食材的。”
近在耳边,黄师傅这次倒好像终于听得真切了,笑着对木楚说:“十五号,这么喜形于色,必是想家想得厉害吧?你便把这两日都休了吧,我一会儿替你去跟高主厨说项。”
“……”木楚满脸问号外加感叹号。
黄师傅自顾自说道:“我年事已高,在这都城也再没有其他亲人,出不出府,休不休息,已毫无差别,你便去吧。”
木楚感激地看着黄师傅,觉得便是满脸皱纹,黄师傅也英俊潇洒光芒万丈不逞少年郎。她自桌中央将黄师傅平日里爱吃的蔬炒青豆挪到黄师傅面前,用目光和龇牙咧嘴杀退了企图将魔爪伸进这道菜盘的十七号以及二号。
晚膳后,黄师傅立时去跟高主厨说项,顺利给木楚讨了两日的休假。木楚拉着黄师傅又是好一顿感激,便去主厨处取了离府的木牌和文书。只待晚间取了传说中的厨艺秘籍,她就可以悠哉渡两天带薪假期。
…………………………………………
自高主厨处顺利拿到木牌和文书后,木楚一路不掩笑意回到居住的小屋收拾包裹。同屋的王娜,印丽等人还未吃完饭回来。小屋里悄然无声,便只她一个人。
她关好门,回到自己的铺位,自被褥中翻出早前藏着的锦袋。奸笑着打开,里面果真是白花花一片,晃了木楚的眼。这将军家孩子果然就是富二代啊,随身带的零钱,比她一个月工钱还多。这钱,不赚白不赚。
接着,她自衣服内袋中掏出玉镯,借着窗口淡淡月光,再次细细看起来。那小胖子虽然年少,到底还是有些眼光的。这款玉镯虽与今日她所见的新物颜色不同,所雕刻的梅花却完全一致,便是她这种不会欣赏的,一看之下,也觉得这玉镯不是俗物。
本打算着出府就把它卖了,想到那小胖子语气中自豪之情,谈及三小姐时脸上的一层红色,木楚心中一软,又将玉镯仔细收好。
摸着身下薄褥,木楚盯着一角凝视,眼睛不眨一下。半响,她终是拽过那方被角,拆开缝线,
24、君生你未生 ...
从里面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纸张。略略展开,微微有些愣神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地,木楚如梦中醒来,拍拍自己的脸,长吐一口气,又快速将那纸张叠好,放回薄褥中。翻出针线,细细缝起来。
木楚揉揉自己手和眼睛,自木柜里找到入府时随身所带包裹,展开,里面是两套寻常衣服,还有一个小布袋。
小布袋中装着八两银子,正是木楚住在李宅时交给李柔的钱。
手握小布袋,木楚不禁心中一阵暖意。那日她到了相府换衣服,收拾包袱,便看到了这包银子,想来是在她离开李宅的那天早晨,李柔趁着她去后房喝粥,又偷偷把钱放到了她包袱里。是觉得她日后再不会回李宅吗?是怕她日后没有银两花养活不了自己吗?
他们兄妹对她许是失望,可却从来,都为她着想。
木楚将小胖子给的锦袋银两一并放入布袋之中,放到包袱里,用一套衣物遮好布袋,取出一套衣物出府穿换。然后略一折叠包袱布,打包系带。
木楚正解白围裙的时候,外间两个女子言笑交谈的声音慢慢传来。不多时,木门推开,王娜,印丽挽着手进到屋里,三人不免又一阵喧闹。
洒扫组那边并没有轮值的休息,听闻膳房组的举措,王娜印丽两人好不羡慕,对负责洒扫那边的执事难免低声埋怨,将魏高两位主厨一番夸赞,恨不能也有点儿手艺加入膳房组。
三人笑闹间不觉外间敲响更鼓,已是戌时。木楚换好衣裳,背上小包袱,与王娜印丽道别后便向道茂园而去。
…………………………………………
晚间的道茂园,颇有些肃杀之气的。
木楚紧紧挎抱着包袱走到道茂园中,虽然依旧是那片她已很熟悉的园子。但是因着心境时间,所见所感,与以往白日来时,便大有不同。
这片园子在僻静之处,没有灯光,没有人声,此刻,亦没有鸟鸣。夜风过处,茂盛高树枝叶悉索作响,好似鬼怪在你耳边习习耳语。地面各处投着形态各异的树影,有的似猛虎捕食,有的似雄鹰刁兔,有的似午门铡刀。
木楚缩了缩脖子,这,这实在是个适合搞暗杀谋杀凶杀的绝妙时间地点,但是她,实在不想做那么一个适合被暗杀谋杀凶杀的人物。
黑夜中,木楚的眼睛渐渐适应了暗色,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树枝,抱牢自己的全部家当,站在园中一方开阔处,转身一周。
没人,没人,没人!
她一边做着自己的心理建设,一边快步跑到山槐树后,靠着巨大的树干站定,粗粗喘了几口气。四周除了风吹草动枝叶沙沙,和她粗重的喘息,似乎,再无别的声响。
木楚拍拍胸口,仍旧手握树枝,蹲□
24、君生你未生 ...
翻看山槐树下石块。这一片石块颇多,她不敢弄出大动静,慢慢挪着,直到十数块翻起后,终于在一方大石块下摸到东西。那石块下用布包着一个小包,她快速解开,里面是不太厚一本小册子以及一袋银子。魏主厨居然无形资产和有形资产一并赠与,考虑如此周全,她必当紧守主厨的秘密。
木楚三两下将东西收到随身包袱中,乱挥着木棍,跑出道茂园。直至有灯火处,她才停下脚步,将手中木棍扔到花丛之中。
原来,知道别人的秘密多了,是一种发家致富的旁门左道,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负累。如若自己坦然坦荡,怎么可能这样疑神疑鬼,东猜西忌,偷偷摸摸?
她长叹一口气,快步走到入府时的小门,给守卫看了高主厨发的木牌和文书。守卫兵士一一仔细看过,挥了挥手,示意她通行。
她左脚跨出门楣,心中轻松一半,右脚刚刚抬起欲跨,便听身后有人唤她,“十五号,十五号,你等等!”
25
25、似是故人来 ...
木楚听那声音,恨恨落回右脚,不耐烦回身张望,正见十七号穿着面试那日的衣衫,快步挥着手跑过来。
“你怎么不等等我?我也是第一组轮休的。”
十七号说完,向守卫兵士笑着招呼问好,将手中高主厨开具的木牌和文书,一一递给守卫兵士过目。
转眼,两人一起踏出了相府侧门。木楚深吸一口气,活动活动手腕脚腕,又扭扭脖子。一种休假的轻松感,开始席卷全身。
十七号与木楚并肩走着,也是同样做派,晃脖子甩头,好不开心。
出了相府侧门门前巷弄,木楚无比自然地向右拐去,十七号自然无比地向左拐去。
沙加余光一瞥身侧瞬间没了人,停步略回身,见木楚踏着小步,哼着小调儿,正颠颠儿向反方向行去。
“十五号,你往哪儿走呢啊?”怎么越发地笨了,路都不认。
“啊?当然是回家啊。”木楚转身答道,眉目间皆是笑意。这十七号怎么今天傻呼呼的,大晚上放假了不回家还能干啥?!这时代有对良家女子开放的避风塘,KTV和俱乐部吗?
今儿放假心情好,木楚见十七号站在小巷口左边,便挥手笑着说道:“十七号,你家在那边啊,那就此别过,假期愉快,后天再见哈。”然后转身又轻快迈起小步。
“楚楚,你家在哪里……”反常地,十七号没有叫她编号,而是唤起她的名字。
“深安巷啊。”木楚这次头也没回,只笑意盈盈地答着,手伸到背后冲十七号摆摆,示意道别,脚步却未曾慢下半分。
“十七号,你也快点回家去吧。”声音随着夜风飘来,木楚已经离巷口好一段距离。
沙加望着她背影,扶着额头,只无奈笑了笑。
…………………………………………
深安窄巷中,一身青色布衣的木楚站在木门之前,手举起放下,放下又举起,一派犹豫之色。他们,是否也挂记她,是否也想见她,是否认为她只是个懦弱之人?
透过李宅的围墙,她能够看到前院中的那棵槐树。这槐树虽然不似相府道茂园中的那棵山槐树那般高大,可也生长了不少年头,其中一枝,直探到院门这边来。此时,槐树上的白花已全然飘落,枝叶繁盛,散发着悠悠的木叶香气。
以往,她与李家兄妹二人,便时常围坐在树下的木桌旁吃饭聊天喝茶织布。有时,李家兄妹背诵鸟语,有时,她伏在桌上誊写练字,有时三人什么也不说不做,只品着茶看星月当空。
那一月的相处时光浮上心头,木楚嘴角带笑,坚定举起犹豫不决的手,叩响木门。
木门另一侧一阵轻碎的脚步声,“谁啊?”门后一声温柔却带着些谨慎的女声传来
25、似是故人来 ...
。
“雅然,是我……木楚。”带着几分激动,她轻轻说道。
木门猛然间被打开,李柔面带四分惊讶四分惊喜两分惊叹,用力握住木楚的手,将她迎入门内。
“楚楚,你怎么回来了?相府膳食短工不是要忙一个月,现下才半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一切可都好?相府有没有人欺负你?”李柔拉着木楚的手,连声问道。
木楚什么也没答她,她身高不及李柔,只用另一只手围抱住李柔腰身,一股欣喜安慰感便油然而生。
有人记挂关心的感觉,是那样让人安慰,那样让人欣喜,那样让人深陷其中。
李柔轻轻拍拍木楚的背,两人抬头,却见李棋不知何时出了门,手握着一卷书站在他房间门口,正含笑看着两人。
他依然穿寻常在家中穿的一身白布衣,眉目俊朗,眼中似有星光,只看着,便让木楚莫名生出安全感。
“回来了。”他开口,不问为什么,似乎木楚回来就如同她回家般那样理所当然。
“恩。”木楚笑着,点了点头。
放下随身包袱,三人又聚在大槐树下的木桌旁,木楚边喝着李柔泡的茶水,边询问李家兄妹这半月过得可好。李柔只淡淡说句,一切如常,便兴奋地催促木楚讲入丞相府这半月的见闻,她又为何半月就出了府。
木楚牛饮了一口茶水,便恢复本色,唾沫横飞地讲这相府工作记,讲相府分工明确,讲相府荷塘碧色,讲三小姐吴樾美丽无双,讲黄师傅魏主厨厨艺精湛,讲她觊觎十七号面点手艺,讲她如何得了两日的假期。但关于三小姐心事,光王夜救小姐,三夫人与主厨情缘,神威将军家小公子落水和他的小小心思等事,却是一字未提。
拿人好处,替人缄口,作为一个职业人士,咱总不好白拿钱不办事呀。
李柔,李棋眼中带笑听得津津有味。待她如初次工作返家的孩子向家长汇报、显摆、得瑟般一气儿讲完,李棋帮她续上一杯茶水。
“既然楚楚得了两日闲暇,索性雅然明后日也别忙了,我们三人一起出去游青城山吧。”李棋手指轻敲桌面,提议道。
李柔,木楚一起猛然抬头望向他,眼中皆是惊色,只是一个满是惊讶,另一个却满是惊喜。
木楚自来到这里,只在都城中游走过一日,游山游湖也好,出去闲逛溜达也罢,不论去哪里,她都会满心欢喜,极力附和。
当下她就拉着李柔的手开始游说,家务活是没有尽头滴,银子是永远挣不完滴,时光是有限滴,让我们明日立刻就去游山吧!
李柔看看李棋,又看看木楚,温柔笑着点点头。
木楚笑得何不拢嘴,忙打听那青城山位置情况。原来,青城山在都
25、似是故人来 ...
城外南侧合南郡,山中流水潺潺,绿树庇荫,风景天然。只是因在远郊,来去路上要花上将近一日。但一日畅游山间,亦是木楚求之不得的。归来那天傍晚,她直接返回相府复命,时间上也是完全可行的。
于是,三人便敲定了两日的游山之旅。此时,不觉间已是月过中天。
“早些歇了吧,明日还需早起。”行程确定后,李棋起身说道。
李柔看着木楚温婉开口:“楚楚,后间有热水,你可以简单洗洗,你的房间还是原来那间,床褥被枕都在。最近你在相府也忙累,这便早点儿歇着吧。”
木楚谢过两人,去后间大锅中打热水调凉水,简单洗洗,便拎着包袱去以前她住过的那间小屋
。
推门而入,一切都如同她曾住在这里一般。小窗边沿仍摆着她从院中挖出在陶碗中养的小花,木桌上一层不染,小屉中放着纸墨,打开衣柜,里面是那日逛都城时李柔给她添置的三件新衣。一切就像,这房间一直为她留着一样。
木楚解开自己随身背回来的包袱,将道茂园中翻出的小册子取出,翻看两眼,果然都是关乎膳食的记载,心中欣慰,赶忙将那小册子包好放到包袱中。
接着,她将石下翻出的银两与原来布袋中的银两放到一处,双手掂量,竟是沉甸甸装满了两个布袋。
移步到小木桌旁,她取出纸,略研了下墨,提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将两布袋银子压在纸上,一起放到简制的木凳之上。最后将木凳向内侧移一移,如此一来,李柔明早如果来唤她起床便不会注意到,而返家收拾房间时就会看到了。
拾掇好一切,木楚长长伸个懒腰,卷起铺盖,呼呼大睡。
睡梦中似有熟悉的淡淡草药香气传来,令她睡得香沉。
隔日一早,李柔连续的敲门声唤醒了木楚。
虽然昨日晚间睡得晚,但出游的兴奋让木楚睁开眼睛后翻身而起,快速穿好衣裳。外面天还没有大亮,木楚用院中井水三两下拍拍脸,越发精神起来。奇Qīsūu.сom书回小屋叠好被子,背上包袱,关好房门。她快速跑到前院。
院中李家兄妹正在槐树下整理随身带的干粮和饮水,包入布袋后,李柔刚要用手臂挽起,李棋却一把从她腕间取下,挎背在自己肩头。
木楚走过去见桌子上有给自己留的小粥和咸菜,与李家兄妹打声招呼便吭哧吭哧吃起来,两三口把粥喝个见底。
“出发吧!”咕嘟一声咽下最后一口粥,木楚豪情满怀地喊道。
李棋笑笑,抬起手暮然伸至木楚眼前,快速在她嘴角边一擦而过,长长手指上,是一块白胖的米饭粒子。
木楚心虚地笑一下,这古人也太讲究吃相了,李家兄妹尤其吃饭文雅,一起
25、似是故人来 ...
住的一月余,没少见他们两细嚼慢咽,让她自惭形秽。但这会儿青山绿水在召唤,谁管这些啊?谁管因为吃得快粘上几粒米饭子啊?
当下,她用手背豪迈在嘴上一擦,对上李棋李柔的眼睛,又自怀里掏出手帕做文雅状反复擦了擦嘴角,然后,再次充满激情地说道:“出发吧!”
“小声些,闹醒了邻居。”李柔整理好木楚的袖口,低声嗔怪。
木楚轻点点头,拉着李柔朝院门出发。
一行三人出了院门,李棋落好门锁。李柔木楚在前,李棋在后,沿着深安小巷,一路行去。
天边一片晨光,映得朝霞满天,似是一个明媚晴天。
三人行至城门处,带有李棋,木楚两人头像榜文已微微退了颜色,却依然贴在南城门处。李柔拉着木楚的手,不禁紧了紧,又回头去看一直走在她们身后的李棋。
木楚顺着李柔目光一齐回身看去,李棋为了适应二人步伐,长腿缓步走着,面不改色,一派轻松。木楚回握了下李柔的手,示意她放心,那榜上画像远不如李棋容貌形态十分之一,非亲近之人,哪里能仔细辨认出来。
木楚自己在半月前吃了不少“红颜”,当时李家兄妹便帮她解了大半的毒,免受皮肉之苦。这半个月里,她每日按照离开李宅时李柔的叮嘱,坚持服用“黑纱”,脸上浮肿已渐好,也不似最初一般黑黝,但仍旧肤色暗沉,与榜上图像相去甚远。
她拉着李柔的手从守城兵士眼皮底下安然走过,感叹“红颜”比武功秘籍里提到的易容人皮等好了不知多少倍。余光注视间,反倒觉得守门的兵士对身旁李柔多看了几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理解,理解。
后边李棋也慢慢走了过来,也不见有兵士拦住他去比对榜上的头像。
三人出城后并到一处相视而笑,沿道边向合南郡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现实中的“青城山”,位于四川省都江堰市西南。
我太喜欢“青城山”这个名字了,不知道为啥,偶然听说一次后,就念念不忘,特别想去看看。
终于,把这名字霸王到文里来了,没忍住啊没忍住。
26
26、山色雨空蒙 ...
官道上不时有马匹车辆通过,农家小贩不时挑着一些货物赶早买卖。待他们拐进小路,一路满眼绿色,向远处的绿地良田望去,便能见早起的村民已在田间劳作。木楚一路拉着李柔问东问西,间或还蹦跳几下去碰路边枝头垂下的绿叶。
就这样行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升起,李柔的步伐越发慢起来。
想来她原是一个官家小姐,出门必是有马车;后来家中生变,也是做些女红手工,不会行这么远的路。难怪她初始听到去青城山,没有立刻响应。木楚心下不禁有些自责,自己在相府做工蹿上跑下惯了,却没为李柔多想。
思量间,木楚停下脚步,拉着李柔在路边大石块上坐下喝口水,她左右张望不见旁人,便一下蹿到路旁田地里李子树下,攀爬着树干想去摘枝头的李子。
感觉身后有人扶着她的腰将她往下拉,这果农会凌波微步啊,也来得太快了?木楚回身望去,却对上李棋略带不满的眼睛。
“呵呵……这,这不是前不见路人,后不见果农嘛……这,这摘两三个李子对收成也没什么影响,还能让剩下的密密麻麻的没成熟的果子长得更大更水灵。”木楚抱着树干絮絮叨叨,颇带心虚地说道。
李棋冷着脸也不答她,只扶着她至她双脚落地站稳,便掀起衣角,单脚轻点下树干,借势跃起,轻轻松松就摘了一捧新鲜李子。
会功夫就是不一样啊,摘果子都能优雅好看。木楚咽咽口水,您这就是显摆您能比我摘得多摘得好看呗。
她自李棋衣角形成的布袋中取出李子,快步跑回路对面李柔身旁,将几个大的放到李柔手中。
“纯天然新鲜大李子,雅然,吃吧吃吧。”说完,自己随手拿起的一个,在手头蹭蹭便吭哧一口咬了下去。
“嗯……好吃……太甜了……”嘴中塞满新鲜果肉,木楚口齿不清满足地感叹,咽下那一大口,她看看身旁李柔惊讶问道:“雅然,你不喜欢吃李子吗?”
自怀中取出干净手帕,木楚仔细擦擦一个李子,递给李柔游说道:“真的好吃,不然你尝一小口,不喜欢再给我吃。”
李柔接过李子,抬眼快速瞥了下路那侧的李棋。他正背靠着李子树,如木楚般将一颗李子在衣服上随意蹭蹭,便慢慢吃起来。李柔冲木楚柔和笑笑,“我一向怕酸的,既然楚楚说甜,那就尝尝。”
小口咬下,满口香甜,李柔也慢慢吃了起来。
这兄妹俩路边吃个李子也这般慢条斯理,真要命,木楚边看着两人,边咔咔咔咔,用比李家兄妹快数倍的速度吃着果子。
不多时,一辆棕色大马拉着木板车从小路尽头驶来。赶车人一身小商户打扮,似是从城里送完货
26、山色雨空蒙 ...
,赶着几乎空荡的马车回家。李棋上前去与那赶车人攀谈,片刻朝李柔,木楚二人招招手,示意她们坐到车后。
那赶车人正是南合郡人士,隔几日便会从南合郡往都城送货。车板上放着他从都城买回的一些物件,今天的生意似乎颇为顺利,他边赶车边与李棋随意攀谈。
李柔,木楚两人坐在后侧,看路上无人,李柔弯腰轻轻揉着脚踝,面上表情苦楚。木楚捶了捶李柔的腿,又找出水给李柔喝,心下不舍。
迎面徐风阵阵,果树飘香,田园风景,让人心醉,约晌午四人到了南合郡郡城。那商户家住南合郡城,便不再往城郊的青城山去。李棋看看李柔,跟商户耳语一会儿,便留了押金银两,写了字据,租借那商户的马车。
这郡城李家兄妹想必以前是来过的,街巷都颇为熟悉。南合郡因离都城不远,亦是十分繁华,街道纵横,两侧商铺酒肆众多,来往人熙熙攘攘。不多时,三人穿过闹市区,在郡中找了家干净饭馆。因路上吃了干粮,也不太饿,只简单对付了一口。
…………………………
用餐后三人再次向青城山进发,这次由李棋驾车。
往山脚下去的路崎岖弯折,李棋却将那大黄马驾驭的平平稳稳。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到了青城山脚下。
抬眼望去,那山巍巍矗立,满目青绿,似是一座城池,难怪名为“青城山”。
木楚在马车上歇了半响,早就hp生命值活力值回复满血状态,见青山就在眼前,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融入青山绿水。李柔面色也已回复红润,只是手仍揉着脚趾处。
三人在山脚下找了一户农户借宿,说明来意,就被那家大娘热情迎入,三人坚持给了大娘银两,满脸慈祥的老妇人推拒半天才勉强接受。
“雅然,你今天走了半晌的路,这青城山你以前也来过,今儿便在大娘家好好歇着,养好脚明日再游山。” 李棋喝了口水说道。
李柔抬头,看看他,眼中似有疑问。
“楚楚从没来过这里,今儿先领她从北麓上去看看。”李棋答道。
“……过两个时辰天便黑了……你们,小心些,早点儿回来。”
“雅然放心,这青城山我熟悉得很。”李棋说完放下手中茶杯,站了起来。
旁边木楚早听得雀跃,连忙嘱咐李柔好好泡泡脚,便冲李柔摆摆手,带上饮水包裹跟到李棋身后。李棋转身看看她,从她肩头取下包袱,挎到自己肩头。
“哎,姑娘,令兄和小妹妹呢?难道入山了?”大娘手端水盆从房中走出,见只有李柔一人坐在院中,疑惑问道。
李柔望着院门,眼中怅惘,点了点头。
“今日早间朝霞绚烂,下午这山中怕
26、山色雨空蒙 ...
是会有雨啊,他们可带了雨具?”
李柔摇头,焦虑问道:“那如何是好?山中雨势会不会更大?山路好不好行走?”
“姑娘莫慌,便是雨势大了,这青城山中有些山洞可暂避风雨,山上还有处禅寺,看你家兄长言谈面相,是个稳重有度的,对这里地形也颇了解的样子,你便好好歇着,等他们消息吧。”
………………………………
山上的木楚哪里晓得观云识天气,所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的道理。登山过程中只觉高树成荫,风景天然,蝉声鸣鸣,好不欢快。林中多处可见山花烂漫,果树飘香,大尾松鼠蹦跳枝头。两人一言半语交谈着,李棋不时指点山中特色植物与地势给木楚。一路走去,虽然身上出汗,木楚的速度却半分未减,一直跟在李棋身畔。
沿着山间一条狭小道路而上,隐隐听到不远处有水声传来。拐过小弯,透过路边枝叶,依稀可见一条溪水自高处飞溅而下,在山岩低处行成清澈的一洼溪水,溢满后又向下流去,层层跌宕,哗哗作响。
木楚赞叹一声,将李棋抛到身后,快步向清澈溪水奔去。那洼池水并不深,池底皆是小碎石,木楚蹲在水边,捧起一把沁凉溪水拍拍脸,便觉浑身舒爽,连身上的薄汗,也似全散了般。
李棋迈步走过来时,正见木楚在池边双手拍水,搅着池底小石,玩得兴高采烈。她见他走近,嘿嘿奸笑,忽然扬起手中溪水,无数晶亮水滴朝李棋脸上身上飞去。
水滴在他深蓝色的外衣上晕开,点点滴滴,似花开无声。他也不恼,大手在眼睛上摩挲了一下,擦掉部分水滴,便也到池边单手搅动池水。
木楚立时警惕,以为一场泼水大战即将上演,忙又捧了满两手的溪水时刻准备着。却见李棋的手在水中划过后,稍一僵硬停顿,只是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
“凉快吧?”木楚笑嘻嘻地凑到他旁边问道,递上一方手帕。
和心胸宽广的人在一起,就是占便宜啊,只管捣乱,不必担心被打击报复。哪里像那个光王,只不过从背后扔了他两三个石头子(你确定是两三个石头子=_=¦),他就尽做骗人爬树偷梯子的事情。
李棋略一皱眉,定定看着帕子,终是接过来,向木楚道了声谢,擦了擦脸上水滴,随后自然地将帕子叠好收起,又从包袱中取出带的水袋,递给她喝。
木楚接过水袋,咕咚咚就灌了好几大口,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还真有些口渴了。一气儿喝完剩下的小半袋水,她踌躇起来,他刚才望着手帕一愣的瞬间,真的让她心虚。
那方帕子是光王扮作仆从时扔在道茂园的,彼时木楚不知实情,和十七号离开道茂园时,见
26、山色雨空蒙 ...
那帕子躺在草地上,便捡起收好,心中YY只待着有一天在府里再看见那个蓝衣仆从,满是气势、满是潇洒、满是小姐气场地将装满辣椒粉的帕子扔到那傲骄仆从脸上。结果,结果……结果,那果然只是歪歪而已啊。后来看那帕子比一般质量好些,便本着白用谁不用的原则收为己用了。
那帕子并不华贵,应算普通,估计是光王那厮和衣服一起偷的,他应该不会认出是光王的吧?木楚扭头看向身旁李棋的侧脸,眼眶深邃,眉目如剑,正优雅抬手,用另一个水袋喝着水。她犹豫了下,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将水袋又递还给他。
李棋起身拿着水袋走到飞溅的溪水上游,抬手从高处接了两袋的水,回身却看到木楚已脱了鞋袜,挽起裤角,光脚在水中慢慢行走。那处水不深,只漫过木楚脚踝,他楞了一下,然后快速扭过了头,看向远处。
木楚因着手帕事件心中不免有些烦躁,眼前大好溪水,便也不多想,进去踩踩平复心情。溪水流动,清冽凉爽,一股凉意自脚底传来,像盛夏的冰镇酸梅汤一般,让木楚闭目长吸一口气,神清气爽。睁眼看到李棋快速转身,她才不禁想到古时女子可不穿凉鞋那种东东,脚是金贵得不能让旁人看了去的,便慌忙甩甩脚上水滴,穿好鞋袜。
两人继续上路,一时间,却都寂静无语,各怀心思。
不远处,山路旁一棵桑葚树果实满枝。树旁的土地上皆是已掉落的成熟桑葚,一片黑紫地沾着泥土,散发着果香。
木楚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关键词:纯天然,好吃,野生,随便摘。然后身体的反射弧立刻对关键词做出反应,再一次,她越过李棋,欢快起朝桑葚树飞奔而去,抱住树干,作势欲爬。再一次,后背有一股力量,阻止了她的动作。哥们儿,这野生的是大自然的恩赐,有啥不能摘的啊?上次的李子,您最后不是也采了吗?
“女孩子,穿着裙子总是上蹿下跳的,成什么样子。”身后李棋的声音传来,似是责备,又带着温柔,“你自去等着,以后想吃什么果子,说出来我摘给你。”
木楚心下一暖,老实坐到树下大石上,须臾,就吃上了新鲜桑葚。边走边吃,玩玩乐乐,不觉间天空已经云层遍布。
山中高树蔽日,木楚也毫不知情,直待走到一方空旷之处,她才注意到地上已无阳光投射的斑驳树影,天色俱已阴沉。一丝丝细雨从天而降,落在脸上手上,轻柔清凉,她忍不住伸出手在空气中乱抓。
“楚楚,我们这便下山吧。”抬头望向天空中厚厚云层,李棋说道。
“斜风,细雨,不须归!”木楚追逐着雨滴,迎着山风豪迈说道,“李棋,看到上
26、山色雨空蒙 ...
面那块突出山体一大块的褐色巨石没?我们就登到那里一览众坡小再回去,可好?”(孩子,看不懂天气发展变化规律就别得瑟,可好?楚:去shi)
27
27、何日坦君心 ...
山风夹着细雨吹过,李棋的长发随风而动,因着湿润的空气,似乎睫毛都染上了水汽,氤氲之间,他点了点头。木楚欢呼一声,率先朝高处奔去。
行路和旅途中,你总觉得目标就在不远处,踏步可及,可实际上,山路蜿蜒而行,总是比你预期的路程远上一些,然后,又再远上一些。
几番奔跑,两人才终于踏上那横出山体的褐色巨石。汗水混着雨水沿脸颊滑落,李棋自木楚身旁递给她一方手帕,正是之前溪水旁她递给他的。她接过顾不得用,便向巨石最前方迈去。
“太……美了……”站到巨石边举目四眺的一刻,木楚由衷感叹,什么词藻也不能形容大自然的瑰丽。
这里的高度已过半山,低处山岭郁郁葱葱,山地良田一望无际,远处南合郡似在眼底,更远处的雾气中,似有一条江水逶迤而行。那江水,已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吧。
李棋自木楚身后用轻柔的力量将她向后带了带,离开巨石的边缘,似注意到她凝视江水的目光般,他慢慢说道:“楚楚,看到远处的那条江流了吗?从这里看去她朦胧细小,只如玉带蜿蜒,实则江面宽阔,水势滔滔,壮美非凡,是我洛国第一大江——恒江。”
李棋言语虽慢,语气中却不难听出自豪之气,木楚轻轻点头附和。所谓站得高,望得远,难怪古来帝王都乐意泰山封禅。这还未登至山顶最高处,便连她这般渺小普通的小人物都生出几许豪情。
迎着山风细雨,环顾远方,木楚朗声感叹,“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还没等她挥开衣袖,摆弄个泰坦尼克号Rose的飞翔享受造型,天空中硕大的雨滴便噼里啪啦突然砸了下来。木楚仰头望天,高处乌云滚滚,似黑煞狰狞扭曲的脸。我,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嘛,才Copy一句,天公您就小雨转大暴雨,您这是什么心态?什么心肠?什么心理?您家水龙头洗完手忘了关了吧?(妞儿,第二句了)
待雨滴连续砸入眼中脸上,打得人生疼,木楚才自吐槽中清醒,扭头望向身侧李棋,他竟比她反射弧还长上几分,此刻正呆立暴雨中,神色哀戚。
密集的雨滴砸到李棋身上,那滂沱大雨让他想起了那一日……多年前的那日,自那日后,他再未淋过雨……
感觉到手上多了一分温暖压力,他才回过神来,低头,正是木楚拉起他一只手。因着越狱培养起的默契,两人没有其他言语,只相视轻笑,便在骤雨中携手狂奔。
大雨瓢泼,山中四处皆是水汽。木楚双眼迷蒙,只牵拉着李棋,一路向前。待躲入山中一处不大不深的天然石窟时,两人已经被雨淋透。
望着对方从头到脚滴
27、何日坦君心 ...
着的水滴,湿漉漉开着泥花的衣衫,满是黄泥的布鞋,便能轻易想象到自己现时落汤鸡般的样子。于是,刚进石洞的两人,皆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合着雨声在山谷中回响,还,颇喜庆。
狂奔后大笑喘得厉害,木楚才发现两人的手仍拉着。同时地,两人松开了手,分别各自挪开半步。但这处石洞委实不大不深,且石洞两侧,山上汇聚的雨水从洞口两侧成水柱混夹着碎石倾泻而下。于是,片刻后,木楚便向着中间挪回那半步,过会儿又将脑瓜子秀逗傻呼呼挨水柱攻击的李棋也拉回石洞狭小的中心,两人紧挨着并肩而立。木楚侧身抬头看向李棋时,李棋正亦低头看她,险险便触到他挺拔的鼻梁。
“李棋,你以前淋过这样的大雨吗?”为掩尴尬,木楚随口问道。
“……”
李棋望着眼前水帘,却陷入静默之中。
淋雨淋傻了啊?虽然着山中雨势凶猛,攻击力颇强,可也不是冰雹啊,不至于砸出脑震荡吧?
“少年时,曾有过一次……”半响,李棋缓缓说道,他似不愿提起往事,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只摇了摇头。用手攥了攥长发上的水滴,他略一侧头问道:“楚楚,你刚才在石巅颂的词分外大气,可有下文?”
哥们儿,您这话题转得可真生硬。想到自己引了名人名言就横遭大暴雨,木楚果断答道:“我才疏学浅,刚才只是美景当前,灵光一闪,再没有下文了。但是,站在高处俯视广袤土地,任谁都会生出江山如画的感慨吧?尤其是帝王侯爵,是不是立刻便想威加海内,一统四海?可是啊,哪怕那人是无双的帝王,这如画江山,永远都不是一个人的。”
她将跑散的头发重新拢拢,想到什么般快速问道:“你们景帝和光王是不是哪天爬了什么一直能望到夏晚国去的高山,才兴师动众要去攻打夏晚?”
询问间,正对上李棋凝视她的眼睛。她从未如此湿着头发如此之近如此认真地被人凝视,从对方的黑亮眼瞳中,似乎已快看到自己的人影。
“楚楚,你说这天下不是帝王一个人的,那它,又是什么人的?”
直视木楚,李棋问道。他此时面向她侧身而立,一侧肩膀略近洞口,水花飞溅到他的肩头也丝毫未觉。问出的声音磁性,温和得如有魔力,引着木楚娓娓道来。
“这天下,是你,是我,”她咽下一口口水,李棋却不觉间眼睛睁大了一下,木楚接着说道,“和世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
晕,这是不是在封建社会散播民主共和的小火种,想到李棋本是出身封建官员家庭,木楚便立即住了口,不再大论。可转想到害了李棋一家的景帝光王,便抬起脚,
27、何日坦君心 ...
自鞋底随手抠下一大块粘稠黄泥,讥讽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我便把这块泥巴带到夏晚养花种菜,景帝又怎能知晓?”
伸手接些雨水沾湿右手,她在石壁右侧用水印写上“光王”二字,又用手中黄泥在旁边写上“白痴”,嘿嘿奸笑道:“我便用这洛国的黄土骂他讽他,光王又能奈我何?”(光王:快让我出场,快让我出场!)
身旁李棋难抑的轻笑声溢出,大抵,也欢快到了吧。
笑过后,木楚揉捏手中剩下的泥巴,暴雨依旧,她使劲捏捏柔软的泥巴,盯着远处水瀑,低声说道:“李棋,我在相府遇见了光王。”
远处的水瀑因急增的降水流量增大,响声更巨,李棋似是没有听清她的蹑喏,更凑近她,低头问道:“楚楚,你刚才说什么,光王?”
暖气吹在她耳边,让她有一刻的恍惚,终是下定决心般转身仰头,对上他的眼睛,一字字清晰说道:“我在相府遇见了光王,他已完全认不出我。我……我本有个机会给他下毒,可是,终究没有下手。”
她一口气说出,不敢再面对他,转回身背靠石壁,只摆弄着手中黄泥,“我虽全然不记得为何去行刺他,可却知道你和雅然与他的深仇大恨。但是,反复犹豫间,却还是下不去手……”
用力捏着指间的泥巴,她自白般继续说道:“不是我已忘记你们的恩情,那份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得的,可是,我依然胆怯。我怕……我怕给膳房师傅带来无妄之灾,我怕自己事发后逃不出相府,我怕,去杀一个活生生的人。总之,我怕被人杀,也怕去杀人。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糟糕至极的杀手和胆小忘义的被救者?”
这是同志A的一个反意疑问句,完全不必回答,只用降调,只是一个自责的人絮絮叨叨说着求解脱般自责的话。如果同志B能痛斥她一番,也许,她会好受一些。李棋同志没有开口责备,也没有给她讲解革命者生的伟大死的光荣的情怀,他只抬手,揉了揉她湿湿的头顶。
这一动作成功安抚了木楚如剥开的鲜荔枝般开始淌水的心,她平复情绪,抬头看向李棋,问道:“李棋,你和雅然是不是一定要去行刺光王?”
这是同志A的一个一般疑问句,需要同志B回答,可是这当儿,李棋同志微愣了一个瞬间,随即才很快坚定点头。
木楚黯然垂下眼眸,“李棋,你们想过吗,仅是光王进谗言,景帝若不下御旨,又怎能最后治了你们父亲的罪?便是大权旁落,景帝架空,治世不当,空占帝位,保护不了衷心之臣,景帝也难辞其咎。所以,你们的仇家又何止一个光王,如此一一算去,何时你和雅然才算大仇得报?”
“楚楚
27、何日坦君心 ...
,你不必忧心我和雅然的安全,我心中自有计较……”
李棋自木楚手中拿出黄泥,一边慢慢说着,一边将木楚揉烂的黄泥捏出一个人形。
木楚合盘托出了关于光王的隐瞒之事,此刻面对李棋,再无重负,靠着石壁放松下来,与李棋观着雨色讲些趣闻笑话。
山中因着隆隆雨声,不闻钟鼓,直至天色已黑,雨才淅沥沥小了起来。两人已是一身狼狈,又何惧这毛毛小雨。李棋给木楚折了根适中的树枝做拐,便拉着她在泥泞上路上向山下走去。
饶是木楚这些日子来锻炼得不错,这一日颠跑下来,加之上山容易下山难,泥湿山路走起来也颇费力。一个陡峭处,脚底一滑,便朝下载去。
滚到山地,我就是喜庆土丸子了吧。木楚索性闭上了眼。啃上地面前,一堵温湿肉墙挡住了她与大地母亲的用力拥抱,原来是走在下方的李棋稳稳抱住了她。
两人如此之近,身躯相贴,头颅相抵,木楚只觉得自己冰凉鼻尖已经触到了他温润的唇。
她脸面发烫,黑暗中,亦看不清李棋的脸色。只见他很快放下木楚,蹲身揉下她的脚踝问道:“崴到没有?”
温柔的按压自脚踝而来,那触感让木楚心中微微一动,身上泛起鸡皮疙瘩。木楚摇摇头,李棋扶着她慢慢向山下走去。
又走一程,木楚如黄油脚般频频脚底绊蒜。幸而每个滑滑欲倒的时刻,身旁李棋都稳、准、快地拦腰扶搂或接抱住她。
几番折腾下来,木楚面红耳赤。以前虽然宅,但到了户外徒步能力也算不赖啊!今天不给我面子!
“上来。”李棋的声音飘来,他在下面低处蹲了下来。
“不用,我能走。”这是关于行走能力的面子问题,木楚执着道。
“……这样,才能早些到山脚下。”
木楚略一迟疑,爬了上去。
那后背结实宽阔,虽然衣衫全湿,但依然可以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口鼻间嗅到他身上惯有的草香。安心间,木楚回忆涌起。
那是多少年前呢,那时她是个小胖丫头。爸爸将她一把放到肩头,她跨脖而坐,妈妈自身后举手扶着她,她大声呼喊中,指挥前进方向。妈妈的笑颜,爸爸爽朗的笑声,那是,多么多么甜蜜的时光啊。
侧头用脸贴靠着李棋的后背,真是舒服啊,一起一伏行进间,木楚悄然入梦。
………………………………
山脚下的村舍,一间农舍前,一个女子一手撑着油伞,一手提灯,正焦虑张望着小路的尽头。
“姑娘,进屋歇会儿吧,你都望了多久了。这会儿雨势小了,估计再过个一时半刻,他们便回来了。” 大娘自屋内走出,自李柔身后说道。
李柔点点
27、何日坦君心 ...
头,脚步却未挪动分毫,依然望着暗夜中延伸过来的小路。暮地,她睁大眼睛,将灯火举至眼前。小路的尽头,一个身形颇似他的身影正背对高山朝农舍而来,她脚步虽蹒跚,仍快步迎了上去。
走至近前,看清两人,李柔不觉一惊,他,他竟是背着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从句挥汗:苍天啊,大地,我终于憋完了这段有山有雨有剖白的感情戏了。
棋,楚:这也叫感情戏?我们俩就只拉了下手!
从句扳手指:谁说的,明明还有“脚踝”,“后背”,还有“扶搂”,“接抱”呢。
棋,楚:两章尽让我俩山里折腾,整整两章啊!
从句抠鼻孔:感情戏嘛,就要细水慢流,水到渠成,似水如鱼BLABLABLA……
棋,楚:哥们儿,都九万字了,进度这么慢你好意思嘛,我俩已经心如止水了。
28
28、群书隐迷墙 ...
翌日李柔唤醒木楚时已过辰时,木楚才发现自己一夜好眠,自山上睡到山脚,无梦到日照,不禁面上红了红。
这身体底子到底是更年轻,古代食物到底没有添加剂也更养人,昨日那般折腾,经过一夜休息啥事没有,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便是连喷嚏都没有一个(吹吧,那是因为下山路压根不算你自己走的)。昨晚李柔帮水迷糊的木楚擦干后,木楚醒都没醒就一直睡了,于是饭后在大娘家烧了热水沐浴净身,洗洗擦擦,已是太阳高照,时间不早,三人也未再去从南麓登山,只在低处走走,看了看林中景致便向南合郡出发。
路上木楚偷偷看前面驾车的李棋,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看来小伙儿体格不错,没累着他。
入得南合郡城,还了那商户马车,李棋也没再秉持革命者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在城中联系到一个午时出发去都城送货的车队,租了其中一辆马车返程。
高头大马哒哒哒向都城奔走,木楚脚一闲下来,嘴就闲不住了,因为没有爬到青城山顶,不免有些遗憾,便惦记着日后有机会再去,又追问着李家兄妹哪里景色最美,如世外桃源宜居怡情。
“若论世外桃源般的美景,当属洛与夏晚交界处的空尽山,那里山势奇秀,云海升腾。”
“空尽山……”木楚重复着,将名字记在心头,憧憬道:“待日后我攒够了盘缠,就搬到空尽山去住!雅然,你去不去?”
李柔笑而不答,只望了望李棋。
木楚继续问道:“对了,既在交界之处,那空尽山到底是归于洛还是夏晚?”两国正在交战,边境地区安不安全啊?
“夏晚,”李棋解释道,“据闻空尽山地处夏晚西南,那里山势险峻,易守难攻。两国交界处是湍急的峡谷深江,因此,无论是洛国还是夏晚,想从此处进攻对方都实非易事。久之,那片地区倒成了一个安稳之处。”
嘿嘿嘿,木楚咧嘴笑出了声。好地方啊,好地方,依山傍水守天险,每天炒盘小肉煮茶听泉,坐看云起云落。
………………………………
傍晚,马车到了都城,李家兄妹送木楚至相府侧门窄巷口,李柔又细心叮嘱木楚两句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才放开木楚的手。三人挥手作别,直至看着马车消失在路尽头,木楚才背着小包袱向相府侧门走去。回顾这两日行程,玩得最high的就是自己了,李家兄妹完全是陪护她游乐了。
“喂,十五号,琢磨啥呢?你用天灵盖看路啊,都快磕门框了。”
木楚思量回顾间,身后笑嘻嘻的声音传来。回头看去,来人口中咬着白胖大馒头,笑眯眯的弯弯眼睛,除了十七号还能是谁。
28、群书隐迷墙 ...
“十七号,你怎么才回来?”休假不是一天吗?
“许你连休两日,不兴我休啊?”十七号得意道,“我在西厨房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赵师傅向魏主厨说项,给我求了两日的休假。”
切,发饷钱的时候你连工钱带面点秘方都得给我,小样儿,得意什么啊?木楚欢喜着跨入相府。
………………………………
转眼便到了洛国左丞相吴枫的寿辰,朝中官员及族中亲友络绎而来。相府中仆从们在管家执事分配下各司其职。
膳房中的木楚忙完手中活计后,便搬了方小凳与老黄师傅一起侯在大院的桃树下待命。
她充分吸取了上次老夫人寿诞夜的教训。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能撞见。这夜中满是宾客的相府,便如没有上锁的邮箱,乱闯进去,不知又会撞见什么人的什么小秘密。不经意间,她已撞见了好几个人的隐私。可是知晓别人的秘密,是件高回报,同时高风险的东东。对方随便花点儿小心思,大抵就可以捏死她。所以,唯有老实呆在膳房,才得安稳。
“十五号,今儿晚上不去前面看热闹啊?听说有杂技表演呢。”黄师傅揉着手腕,再次动员道。
木楚坚定摇头,“纵观相府各处,我就喜欢膳房。”她嘟囔道。
再乱跑去犯同样的错误,她傻啊?
可是,傻这个状态,可能是主动式,也可能是被动式。总之,它表示一个结果。
片刻后,传菜的绿碧出现在膳房院门口,清脆说道:“黄师傅,相爷方才点名要吃十五号做的木槿花拌面,让备好后由十五号送去相爷书房。”
院子里听到的人都是一惊。一、面食多为西厨房所出;二、相爷从不会钦点帮忙小工乃至小厨师所做的菜,当然,曾经的三夫人除外。难道,透过十五号黑乎乎的外在,相爷看到了她红彤彤的内在?但那孩子除了翻墙利索点儿,摘花儿熟练点儿,还有什么内在?
在众人面面相觑中,老黄师傅倒是秉持了他一贯云淡风轻的脸色(因为啥也听不清?)。他大抵从绿碧的口型和众人的神情中了解到大概,木楚又在他耳边耳语一番,他便神态自若地督促木楚去采花做面,又起身去魏主厨处领取红碗银筷。
与西厨房打过招呼,木楚便去采花(这个她最拿手)。府中木槿花颇多,走不远便在膳房附近摘了些花型完好的。回来十七号刚抻好面,因是相爷所点又适逢生辰,这面单只一根,长长盘起。两人驾轻就熟,比上次更顺畅,便做好了一碗喷香清爽的木槿花拌面。
将面,配菜等一众东西放入食篮中,木楚平稳拎起,沿石板路向丞相书房走去。临近书房,便听到院内传来一阵笑声,
28、群书隐迷墙 ...
那笑声自信爽利,却听得木楚头皮发麻,这声音,有几分似曾相识啊……
院外守卫显然已得了信儿,只扫她一眼,并不拦她问话。木楚与之点头示意后,便走了进去。
入得丞相书房,果然见于丞相在书案前并肩而立的是那华贵光王,两人看着案上一张图纸,颇有些得意之色。
……此人阴魂不散啊……
木楚未曾受过传菜培训,不知道着古代认证的标准上菜流程,此刻便只按礼法,低头福身道:“婢子奉命,前来送木槿花拌面,恭祝相爷寿比青松。”(谁晓得这里有没有南山),又略面向光王道,“请王爷安。”
“你就是十五号?”丞相吴枫问道。真稀罕啊,他府中又有厨娘了。
扬下手,丞相示意道:“把面端过来吧,听闻光王说起几日前夜宴偶尔吃了这道面食,清香可口,殿下方才特别向我推荐,我且尝尝。”
……果然是这厮……
木楚依言行至书案对面站定,在案上空置的一角放上竹垫,将面碗平稳放至竹垫上,旁边配放一碟小菜。又自食篮中取出精致银筷,搭放在筷架上,便低头侯在书案旁。
丞相轻闻一下后挑起面细细品尝,面露满意神情。
“左相大人,本王的推荐如何?”
“面条筋滑韧道,木槿花色泽美丽,别有一番味道。”丞相由衷说道。
作为一个知名的美食控,他的话让木楚心中生出几许自豪。哈……哈哈……哈哈哈……新东方……
“那,左相大人如何赏本王?”
光王话锋一转,阻截了木楚心中笑声。她略皱了下眉,鄙夷的目光扫过光王衣摆(因为还在那儿作低眉顺目垂头状,只见脚不见头)。
死光王,那花是我摘,那面是我拌,赏也是赏我先,丞相大人还没赏我呢,你就跳出来给自己讨东西,你好意思吗?作为堂堂皇室成员,你不脸红吗?
丞相立刻用实际行动粉碎了木楚的质疑。
“呵呵,王爷随老夫入内室详谈,正有样宝贝想呈给王爷看呢,呵呵呵。”
两人前后脚掀起珠帘进了内室,消失在屏风之后,将木楚扔在外间书房。
真当我是空气啊!不吃了倒是挥一挥手让我下去啊!木楚没有得到授意,只能依然立在案前等候,服务行业,不好做啊。半响过去,也不见两人回返。你们是看宝贝还是造宝贝啊?龟速!
又过半刻,她细听听没有脚步返回的声音,两人是不是挖地道去了啊?她偷偷活动活动肩膀,抬起头打量丞相的书房。这里是丞相与朝中大臣议事的地方,听闻便是府中小姐们也不能随便进来,打扫的仆从都是府中信得过的老人儿,好好看看,机会难得。
快速
28、群书隐迷墙 ...
环顾后,木楚立刻得出结论:财富是集中在少数人手里的,当大官的,就是有钱!
瞧瞧那壁上字画,柜上摆件,案头陈设,无一不是精致精巧,古香古色(敢问,这时代什么东西在你眼里不是古色古香?)。好东西多了,少一个也不知道吧?偷偷拿出去卖了,能卖个好价钱吧?
打量眼前书案时,木楚眼前倏地一亮,嘴巴也在不自觉间张大。书案上那张画得密密麻麻,乱七八糟的图纸一角,有一封信笺,落款处隐约露出韩时两字。管他韩时韩愈,那没什么打紧,打眼的是那信笺之下露出一角的金灿之物。
木楚伸出指间无声地轻挪了下信笺,那金灿灿的物件露出全貌——是一方黄金打造的水滴形纸镇。
咱只摸过细细金项链,没亲手摸过大金块呀。木楚咧嘴无声傻笑一下,伸手摸摸敲敲那硕大的金光之物,然后快速挪回信笺,重又低头老实侯在案前。
面上恭敬平静,实则内心汹涌挣扎。
克制,冷静,理智,千万别伸手把那金纸镇偷藏到兜里,跑不掉的,用脚趾甲思考都知道是谁偷的。
把手放好,深呼吸……深呼吸……还是好想要啊!
纠结间丞相和光王自内间低语着走出,隐约间透着军机……重件……收好等字眼。
“十五号,你怎么还在这里?快退下吧。”光王见她仍在,反而异常惊讶,不耐烦地开口说道。
正所谓贵人多忘事啊,光王您就是贵气,从内外而外,从上到下地忘性非凡。
木楚躬身一福,起身告退时,抬头正对上光王似笑非笑的眼。她不禁心中一寒,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可是那里被算计了呢?却怎么也想不出来。明明曾经她是凶手,他是被害者啊!她才应该是有阴谋诡计的那一个吧……
转身,她快步走了出去,管他阴谋算计。
……珍爱生命,远离光王……
望着木楚背影,光王一侧嘴角略一扬起,露出一个凉薄笑容。
院门一开一合的声音传来,片刻后,丞相书房一扇书柜由内翻转开,一名男子自墙内密室走出。
29
29、半是纱遮面 ...
“都看清楚了吗?”光王头也不回,仍保持刚才姿势懒懒站立。
“是,属下透过壁孔看得一清二楚。”男子身穿相府仆从的蓝衣,自光王身后站定,低头恭敬答道。
“她是否看了案上地图与韩时信笺?”丞相捻着胡须问道。
“是,初时,她假意环顾四周,但随后便凝神盯视书案,用手带了下信笺,但是……”窥视之人略一迟疑,继续说道,“但是她分外谨慎,不知为何却没有拿起信笺看里面内容,最后倒是热切注视丞相大人的黄金纸镇……”
光王扬了下眉,颇感意外。
忆及她入狱之初,手下说客也曾携珠宝黄金前去收拢,她却只是固执不理,视若粪土。而今对左相的黄金纸镇,为何又如此垂涎?
“只看到韩时两个字,对她而言,便已足够,又何须再看内容。这个细作果然谨慎,潜伏数十日毫无行动,难怪光王你今日亲自前来布局。老夫自会嘱人留意夏晚动向,过几日便知结果。”丞相慢慢开口说道。
“左相大人,有劳了。”
光王转而又对待命的蓝衣属下说道:“叮嘱府内亲卫,保护好左相大人及家眷安全,紧盯十五号。”
回转望着方才木楚离去方向,光王眉目俊朗,薄唇神色却依然倨傲。
戏台早已搭好,你却迟迟不唱,那,本王便送你一程。
…………………………
走在通往膳房的石板路上,突然间木楚寒寒打了个喷嚏。抽抽鼻子,她加快步伐向膳房奔去。
连着几日,木楚不在各厨房偷师学艺,也不去相府各处园子采花摘果,她忙完东厨房活计,便喝足姜水回房间睡觉,印丽王娜还在嘻嘻私语时,她卧榻处已传来微微鼾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现在靠劳动力吃饭,绝对得攒足体力,八卦啊秘密,都是天边浮云。
如此,转眼便到了月底,二公子的婚宴也一切顺利。阖府上下,人人喜气洋洋,仆从丫鬟们也俱得了赏钱。
再过一日,合约便到了期。午间木楚坐在膳房大院子的桃树下,玩着手里分赏的钱币,喜气洋洋。谁说钱有股子铜臭的味道,若那铜钱是你辛苦用自己的双手和劳动所得,那铜钱,便有着天下最甜美的气息。
“十五号,十七号,你们两个过来。”高主厨在门口朗声叫两个人。
两人快速自长椅站起,随高主厨向院外走去,待走到膳房院落东侧的亭廊旁,高主厨回身示意两人坐到石凳上,他在上方坐下说道:“十五号,十七号,这一月中你们二人在府中表现颇佳,虽技法还不纯熟,但对膳食之事也颇有灵气,几位师傅都向魏主厨和我推荐你们,与府中执事们商议后,想留你二人继续在府内工作,不知你二人
29、半是纱遮面 ...
意下如何?”
木楚愣了一下,她没料到试用期后能有个转正编入正式员工的机会。
这大抵是都城厨子厨娘们梦寐以求的良机吧,不必进入重重深宫之中,便能与媲美御厨的魏道浩主厨共事,这简直是五百强企业给她发Offer啊。
心如昙花般绽放,却很快亦如昙花般凋零。都城之地,怎可久留。
“谢谢主厨和各位师傅厚爱,这一月中,无论膳食之事,还是待人之礼,婢子从各位师傅和主厨身上学到许多,日后能与诸位共事更是人生幸事。但是,婢子家中尚有老母在南部,实在不忍再留她一人在家中,所以……唉……”
木楚重重叹一口气,为失去相府这样福利待遇好、上司态度好、职业前景好的三好工作而遗憾不已。
“百善孝为先,如此,也只能作罢……”高主厨转而又向十七号问道,“十七号,你呢?”
“多谢主厨和各位师傅抬爱,属下早前已和幼时玩伴商量好南下开店,这次入府得见府中诸位主厨与师傅的手艺,实属难忘,但委实要错事这次的良机了。”十七号望着高主厨,诚恳说道。
高主厨的大眼睛眨了眨,这结果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相府薪优,师傅名满都城,没想到,居然一个满意的人都没留下。听师傅的言辞,是不希望那十五号留下的,可又没有明确理由反驳其他师傅和府中执事,她自己不留也便罢了,正好合师傅的意。只是那十七号既然入府时分外恳切,此刻又为何执意要走?
看十七号眼中已是去意已决,高主厨也未再强留,每年想踏入相府膳房的新人,实在太多,再选便是了。他又与两人客套两句,便自行回去休息。
廊中石椅上,木楚打量旁边坐着的十七号,亦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当初不是靠抱大腿也要入相府工作吗?良机当前,又为何不珍惜?她可是一直视其为竞争对手的。
“十七号,你为何非现在去南方做生意,再进行一下原始的资本积累,也是好的啊?”木楚不禁问道。
十七号灿然而笑,“你不也要回南部看母亲?谁不都有些放不下的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长廊上藤蔓的间隙投在他的脸上,让他看上去有些斑驳,他总是在笑,这样斑驳阴影混着阳光的笑脸,她看不懂。
…………………………
第二日,便是短工期满的日子,晚膳后,木楚与魏高两位主厨致谢,又与膳房各位师傅工友道别,自回屋子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同屋印丽王娜两个姑娘因着勤勤恳恳,也被留在府中继续工作,趁两人被执事叫出去谈续约之事,木楚快速拆出薄被中的纸张,放入包袱中。待两人回屋后,三人说了些忆往昔一同
29、半是纱遮面 ...
晨起,展未来嫁个好人的话,才挥手作别。
木楚将府内厨娘的衣服叠好,送至执事处,又同其他即将离府的人一起去账房领了工钱,转而又回了膳房。刚才没有看到黄师傅,高主厨派他去府外进一批菜,也不知现下回来没?
阖府厨子中,木楚与老黄师傅感情最好,每日晨间至星夜,两人在一起工作的时间最多,黄师傅虽然耳朵不灵光,可冷盘做得是一等一的好,对她更是知无不言,细心指导,多方关照,如师如父。
临近膳房大院,果然见黄师傅在院门口张望,冲她慈祥招手。
木楚快步跑过去,黄师傅领她进了东厨房,指着台上几样咸菜和点心说道:“好孩子,就知道你会等着过来看我,也没什么送你的,这几样是你爱吃的咸菜,我前两日亲自为你做的,点心也是你爱吃的,向西厨房赵师傅要的,你包好带着吃吧。”
木楚一番暖意涌起,扶黄师傅坐下休息,难怪前两天他做东西躲躲藏藏不让她看,原来是特意为她而做的。
“黄师傅,听闻您以前说过,在这都城已没有什么亲人,我日后打算游历去这里,您若厌倦了相府,便来这里,楚楚顾您安稳。”
不想大喊出声,她手指蘸了点水桶中的水,在灶台上写下“空尽山,来找我”三个字。
老黄师傅的眉眼似乎展开,手指抚过空尽山三个字,回忆般感叹道:“……那里,听说是个好地方……”
他笑笑,拍拍头继续说道:“差点忘了,膳房大院门口左边第一棵木槿花下我埋了一罐秘制大酱,十五号,去帮我挖出来吧,免得日后我自己都忘了。”
木楚去门口挖土,难免惹得众人生疑,好几个师傅和路过仆从都好奇地围观,最后见是黄师傅的大酱缸,一个仆从便在众人中吵着也要打开尝尝。
院中坐着等候的黄师傅见自己做的东西如此受欢迎,大方让楚楚打开,见者有份,便呼啦啦引来好多要离府的短工。
回来跟西厨房赵师傅告别的十七号最贪婪,说自己最爱豆酱,硬是装了满满一小罐才作罢(你自己还不是也装了一罐)。
怀抱酱罐,肩背蓝花布包袱,木楚三步一回头离开膳房大院,出了相府小门,她又不禁回头望望,再见了,我第一次工作的地方。
“别看了,仔细点儿,别把酱罐打了。”身旁十七号见木楚不看路只回头的走路架势,盯着酱罐说道。
木楚白他一眼,“走路这件事儿,我已经实践了数十年了,不用你教。”
哎,这包袱怎么这么沉啊,咸菜和点心多了也占分量啊,木楚一手托着酱罐,一手扶了扶包袱。
“十五号,我帮你拿着吧。”十七号笑眯眯伸手过来,想接过木楚手中酱
29、半是纱遮面 ...
罐。
她警惕地快速收回扶包袱的手,双手牢牢捧住酱罐,生怕十七号抢了去。
十七号笑笑,回看来路,两人已出了相府侧门前的小路拐入小巷。这段巷子从尾至头,是笔直的一段,毫无遮挡,此刻石板路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缓步而行。
他凑到她近旁,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地嘲笑,“木楚,你还是和幼时一般小气。”
木楚惊讶抬头,夜色中亦能看清那近在眼前的十七号亮晶晶的笑眼。
为什么,他知道她姓木。
自从知道自己姓氏不幸为所穿越地——洛国的敌对姓氏后,她只对相府中诸人自称楚楚,其实那也是她自作多情,别人只记得她叫十五号。这十七号,又怎能知她姓氏?
……面试初次相遇,他说“我们俩人,还的确是志同道合”;山槐树下他助她下树,他说“楚楚,你也不是第一日认识我”;拔猪毛时,他说“咱们的目的难道不一样?”;每次两人单独相望,他眼神中总是“我俩很熟”……
原以为这只是竞争对手的拉拢手段,今夜砂加连名带姓的一句话才让她醍醐灌顶。凡此种种串联,答案呼之欲出:砂加与这身体本尊幼时便已相识,应当同是来自夏晚间谍(暗杀?)组织。而且,天煞的,好死不死,她恰巧就与这身体本尊姓氏名字完全相同。
但是,她几乎已完全易容,一直未被组织联系,也从未想过联系组织,眼前这个同伙儿砂加是如何认出她的呢?会不会,是个骗局?
砂加只见木楚脸色一会儿震惊,一会儿了然,一会儿又皱眉,面部肌肉左拧右扭一刻不得闲,低笑着贴到她耳边道:“这都火烧眉毛了,还玩什么变脸?”
没看出来哪里火烧眉毛,你自己眉毛不也因为笑而微颤呢嘛,木楚回瞪砂加一眼。
“出了巷口,随我走。”细耳听着巷尾的脚步声,砂加收了笑声快速低语道。
“不!”木楚立时拒绝。
她对上砂加扬起的眉,疑问的眼,转而补充道:“我必须先回趟深安巷,再与你会合。”
沙沙脚步声自巷尾传来,几个短工和当值相府送信的仆从笑谈着从后面走来。砂加即时与木楚拉开距离,开始笑谈他准备南下游离行商的计划。
“十五号,看你手艺也还尚可,既然同是南行,要不要入个伙儿?”砂加如往常般音量,闲散笑问。
“好啊,”木楚豪爽道,“十七号你还欠着我钱呢,如此买卖必当分我一杯羹。”
笑谈间,两人已快走到巷口。
“十五号,我们何时出发?既然你着急探望令堂,我不介意今晚便拉上好友与你一同出发。”砂加依然语音带笑,但眼中却带着些急迫。
木楚只当没注意到他眼色
29、半是纱遮面 ...
,抬头望向蓝黑天际,“今日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卯日时于东城门会合一起南行,不见不散,可好?”
她语气温和,心中却已打定主意,不论砂加是否为旧识亦或假冒的故交,她是决计不会和他走的。
一个未完成使命的失败或者细作,回到组织中,等待她的,能是什么好事?不论是凶是吉,那是夏晚木氏的使命和生活,不是她的!如今当务之急,便是速速摆脱砂加,跑路要紧。那打赌的工钱和蒸馒头的秘方,唉,可惜了,只当便宜那小子了吧。
砂加闻言却是眼中一亮,满目欢喜。两人在巷口又与后面走上来的府中熟识仆从客套两句才互相道别。
木楚一路急步快走,奔至深安巷口却未入巷,而是仍往前走了一个街口,拐入旁边窄巷,复又悄悄自巷口石墙探出头回望来路。这一城区本就偏僻寂静,入夜后甚少人行,木楚一路望去,空荡荡不见人影。
木楚挠挠头拐回深安巷,难道,谍战片看多了,乱多心了?
走到巷子最深处李宅门前,她在木门对面巷墙下站定,只望着木门,却不知如何面对李家兄妹。
上次回来,亦如是,可心境之别,却全然不同。那次如同归家,满怀期待,这次,却是离别……
她又如何与李家兄妹言说这离别,难道告诉他们“本姑娘的小纵队找到我了”,既然这身体本尊姓木,又是来行刺光王的,她所在的组织定然与李家兄妹目标相同。她难道看着他们热情握手,称兄道弟,结成刺光革命统一战线,在暗杀的道路上前仆后继没完没了?
木楚兀自摇了摇头,将手中酱罐放到李宅门前,又将挎背的蓝花布包解下,想把黄师傅准备的酱菜点心也给李家兄妹尝尝。
麻利解开包袱皮,她双目圆睁,彻底傻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楚:作者你到底有多懒啊,连个名字都不给换?
从句:麻烦啊,那样我还得在首页主角名字里给你加个括号,多打好几个字呢。
楚:……你现在打了多少个字……
30
30、茫茫天涯路 ...
包内除了酱菜点心,她的素衣之外,竟然还有一大把精致的珠宝首饰,并着两根金灿灿,亮闪闪的金条以及一个长条型檀木木盒。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只在丞相书房看到黄金纸镇的时候遐想了一下,难道她有了想什么来什么的超能力?木楚紧闭双眼——我要回家——再次睁开,依然是沉静安详的狭小巷弄。
她拿起一块金条,如影视作品教育的那般,放入口中,咬了咬。再摸摸蓝布包袱皮,难道,这不是一普通的蓝布,而是一个变形幻化的聚宝盆?聚宝盘也得放金子才能长金子,如今她还没播种呢,怎么就结果了呢?
最后她拿起那个木盒,质朴的木盒简洁大方,而混在一众金银中,却散发出神秘之气。摆弄了三两下,她居然打不开。
木楚也不再试,快速将包中金块及珠宝等轻轻放到李宅门前,犹豫下,将那木盒收入包袱之中。再从随身小布袋中取出薄纸炭笔,托老黄师傅的福,木楚每日随身带着这些小物,如今,才能无声的与李家兄妹告别。她草草写下几句话,与地上事物放至一处。抬头凝视紧闭的木门,探出院墙的槐枝,木楚背好包袱,轻轻扣扣木门,便转身向巷外奔去。
…………………………
待到大道上,不时有三五人走过,木楚不敢急步快跑,便敛了脚步。只是大步向离李宅最近的西城门,状若从容。
嘿嘿嘿,砂加,你明日就在东城门侯着吧,姑娘我先走一步了。
因是夜间出城,木楚一面在心中编排出城理由,一面朝城门走去。思量间,突然间觉得肩上受力,有人自后方拍她的肩头。她迟疑下回过头,正对上砂加笑眯眯的眼。
该死的,这家伙为什么这时辰出现在西城门?
砂加将她拉到角落处,见四周无人,笑道:“你看,我们俩个还是这般有默契。”
默契你个鬼,木楚僵硬着扯出笑脸,状似玩笑般问道:“你跟踪我?”
砂加笑着摇头,继而补充道:“不过砂落应该在处理这样的人,我们等上片刻。”
须臾,街巷中一个精壮男子驾着两匹黑马拉的车驾朝二人方向驶来,他朝砂加和木楚望了一眼,停马下车,冲砂加略略点头。砂加眉目轻扬,拉着木楚向东城门走去。
守城兵士盘问时,他说他们兄妹三人在都城谋事,而老母亲却在东华郡乡下,傍晚时分得到乡邻带信,老母亲已是病入弥留……言谈间,眼眶便渐渐有些红了。
木楚惊讶于砂加的变脸绝活,原来,您不只有张笑脸,哭也很在行啊(砂加:我是实力派)。
此刻城门已快要落锁关城,守卫兵士看三人衣着质朴干净,神色哀戚,与城墙榜单上所绘嫌犯
30、茫茫天涯路 ...
无一相似,马车亦空空无它物,便让三人两马出了城门。
砂加,木楚坐进马车中,砂落一扬马鞭,两匹黑马低鸣两声,飞奔而出。
……………………
夜色之中,一架马车官道疾驰,待其一离开都城守卫眺望的范围,便拐入小路,片刻后驶入一片密林之中。
木楚只觉屁股还没坐热,没想好怎么和砂加套磁,马车便剧烈颠簸起来。少顷,驾车男子一声低喝,马匹嘶鸣,骤然止步。
“快下车。”砂落在车外快速说道。
木楚自车内而出,眼目滴溜乱转,四处偷看地形地貌地势。月黑杀人夜,这密林之中,他们不是因为我想偷溜,就要杀人灭口吧?木楚挪动小步,向着林中更深处悄悄移去。
驾车的砂落也不理会她的小动作,只利落从马匹与车驾的连接处卸下马车。两匹黑马甩甩鬃毛,自车套中解脱而出,看着越发威猛神气。
砂加见状,轻轻一跃便截住木楚去路,嗤笑道:“楚楚,你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还是那般怕马。”
木楚尴尬笑笑不语,也不知那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迎面撞见她提前开溜也不戳穿,要戏耍到什么时候?砂加砂落似乎都有功夫底子,生猛对抗必是以卵击石,应细观形式,另觅良机。她越发觉得自己沉稳,还满意地自己点点头。
隐隐一声惊响,三人寻声望去,不远处都城一缕明亮的绿色火球升上高空。砂落眉头一紧,将一匹黑马的缰绳甩到砂加手中,“像是追兵信号,来得这么快?快撤。”
砂加一把将木楚抱起,放到马上,然后翻身一跃,甩开缰绳,黑马如一道旋风扬蹄而出。
“为,为,为哈不坐马车?”马背上木楚被颠得浑身七颤八抖,心肝七上八下,胃肠七扭八绕。
“我们在逃亡啊。”当然是轻骑上路速度最快,砂加白木楚后脑勺一眼。
“逃亡你个鬼啊,一个追兵也没见。”迎着呼呼夜风,木楚无声用口型泄愤道。
……………………
是夜,都城东侧光王府。
雕花木窗前,光王李喧懒散坐在檀木椅中正品着一杯清茶。一室茶香清淡,悠悠四溢。优雅小品一口,他慢慢问道:“依然风平浪静?”
“是,”室内地上单膝跪着一个黑衣人,“属下已反复确认过这一消息,夏晚守城大将韩时并未被更换,亦未被召回。”
光王放下手中茶盏,无声而笑。难道做得太过明显被识破了吗?还是那小黑连传个信息动作都慢。不过无妨,既然费力潜入相府精细作图,不信左相书房中的那份大礼你亦不动心。
“她几时离府?”
“方才刚离府,已有人接手监视。但其在相府中这
30、茫茫天涯路 ...
几日异常安稳,只在膳房寝房活动,再未近左相大人书房一步。”黑衣属下恭谨答道。
“哦?”光王声音拉长,指尖摆弄起一块墨色佩饰。
夏晚既然把有这东西的人都派出来了,不会只是让她刺杀未遂后游游大洛国山水这么简单吧……异常的平静后,总是疾风暴雨,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东西……
李喧眉头蹙起,摩挲手中墨色佩饰,如此风平浪静离开相府,难道……
他倏地站起,檀木椅因着力道后移几分,地上黑衣人疑惑抬头。
同时,书房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侍卫隔门禀告道:“殿下,矛姑娘有要事急报。”
……………………
砂加一行三人避开平坦官道,整夜快马在山地小路前行,直待天明,才在一处柳树林中停下来。
木楚脚一沾地,只觉摇摇晃晃,仍满是上下颠簸的感觉,她摇摆着扶住近手旁一棵小树,哇哇呕起来,却也没吐出什么。
“哟,这点倒是长进了。”砂加自身后拍拍木楚的背,递上一个水袋。
木楚浑身疲乏,屁股处尤其疼痛,虽然咱受过云霄飞车锻炼,不怕晕,但是从来没颠过一整晚啊?
“简单吃些干粮,一会儿我们便上路。”砂落自随身包袱中取出食物递给两人,又仔细揉揉两匹黑马,在一个柳树洞中抱出干草水袋,给它们添水添草。
安抚好座骑,砂落自怀中取出一方令牌抛给砂加。
砂加定睛一看,不觉有些愣,“宁王府的令牌?落,你从哪里弄来的?”
“跟踪楚楚的侍卫处,”砂落快速吃着手中食物,边说,“本想弄块光王府令牌回去仿造,没想到居然是那个宁王的。”
“楚楚,你这身份暴露得挺彻底啊,把不问世事的宁王都搭进来了。”砂加嘲笑道。
啥时候暴露的呢?我明明隐藏得挺好啊。木楚啃着馒头凑过来,心中疑惑,“宁王,又是哪位啊?”
“走吧,我虽在路上做了些手脚,也不知能挡多久。”砂落说完,咽下口中最后一口干粮,翻身上马。
砂加与木楚两人一骑,跟了上去。木楚满腹疑惑,脑中有些混乱,包袱中凭空多出的金银珠宝,不知所谓的宁王,熟悉而陌生的儿时故交,交织错乱,如麻纷缠,让人只想将这一切一刀切断,可是如此一直马背上奔驰下去,她如何开溜?
如此疾行一日,月过中天,三人两马到了一片小丘下的一间孤零茅房前。只见两匹棕色大马被栓在木栏上,食槽中草料充沛。
听到外间声响,屋内一人匆匆跑出迎上前来。来人身量不高,一套粗布衣,一双眼睛却很灵动。
“你们怎么才到,照计划晚了两个时辰了。”望向后面跌跌撞撞还在适应路面
30、茫茫天涯路 ...
感的木楚,来人指着她疑惑开口,“楚楚?”
砂加砂落同时点了点头。那人爆笑出声,上来扶了木楚一把,笑道:“楚楚,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还被光王认出来了,哈哈哈。你们抓紧休息,我去山丘上放哨。”
此人又是一个故交?着男装声音却清脆,骨架也细小。木楚打量间,那人已朝山丘跑远。
茅屋内小桌上摆着米饭青菜,木楚吃完倒一头载倒在简陋床铺上,虽然这一天一夜的路不是自己跑的,但是骑马奔驰可绝非什么享受,等,等我屁股休息休息,补上一小觉,再跑也来得及。转眼间,她便昏昏入梦。
……………………
颠簸,无尽的颠簸,身体似乎已进入了颠簸惯性,睡梦中亦不得安生。木楚想翻个身,却怎么也翻不动,挣扎着睁开眼,精神了大半。
此刻,她已在马背之上。天边启明星闪烁,天色微亮。
几条布带缠绕身间,将她与砂加绑在一处,身下坐骑已换做棕色大马。像个粽子一样,更没得开溜了。
“醒了?”感觉到木楚抬头张望,砂加迎风说道,“再坚持多半日,便可到恒江。”
恒江……木楚微微挺直脊背,那日等山远望与李棋看到的洛国第一大江,不知他和雅然,现在如何。
木楚与砂加的骏马快步向前,砂落却时快时慢,在后面藏马绊,撒马钉,折枝砍树制造假象。
渐渐地,旭日东升,绚烂朝霞布满天际,绚烂璀璨,如梦似幻。
木楚又思及游青城山那日,也是如此景致……只是,朝霞依旧在,佳友已无踪……
砂加抬头看看朝霞,大抵心情不错,吹一声口哨,兴致高昂,仿若郊游。
奔驰中风声呼啸,砂加贴在木楚耳边说道:“楚楚,过了恒江,便有人接应我们。你睡时我们叫你几遍你都未醒,我们便看了你包袱,这次你当真不辱使命,伯母必会以你为傲。”
“……”木楚点头,在恒江处必须逃跑。
午后,天色愈来愈暗,云层黑压压一片,竟似天要压下来一般。朝霞千里,果然大雨必至,不宜行啊。
待三人进入邻江的小村落,雨点纷落,狂风大作,路上三两渔民正顶着蓑衣斗笠急步向家中赶去。三人却片刻不停,冒雨向江边奔去。
一方水洼处,砂落坐在马上张望一圈,低咒道:“该死,这天气须找条大船。你们等我片刻,我马上回来。”
砂加解开绑带,扶木楚下马。雨水淋湿了两人的外衣长发,江边芦草丛生,却无遮蔽物避雨,砂加敞开双臂,索性仰头享受小雨扑面。
木楚向前望去,眼前,便是恒江,洛国第一大江,近处望去,波涛滚滚,浪花拍岸,在雨色中,更应了李棋所述“
30、茫茫天涯路 ...
水势滔滔,壮美非凡”。
风,雨,茫茫天下,不尽湖面。恍惚间,木楚又想起那日青城山中……
她捶捶头,见砂加正望向她,抬手便指向江面,高喝一声:“看,船!”
砂加回头去望,哪里有轻舟小船,半块木头也未见。回转过身,木楚已跑出去好几丈远,他有些惊诧,脚步轻点便跃过去截住木楚去路。
“楚楚,你还在玩什么?”
31
31、回望已隔岸 ...
“……”打是打不过,跑也跑不远,还是,继续忽悠吧……
木楚转念一想,解□上包袱,取出檀木盒与魏氏秘籍,交与砂加手中道:“东西便在这里,你且收好回去复命,我还有绝密任务在身,非常绝密,不能多说。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她加重绝密二字,说完转身便跑,未迈出两步,砂加就拉住她手臂。
“楚楚,还有什么绝密任务?你又想留个口信就自己去涉险吗?你知不知道伯母这次有多担心!” 他目光灼灼,斩钉截铁道,“相府合约到期之日,便是归期,我必带你回夏晚。”
“……”不是涉险,我是想脱险。
木楚无奈,迎向砂加,最后一博,“砂加……我并不全然是你所认识的木楚,也不知你和砂落两人想找什么。我在光王府牢房之中时,失了往昔记忆,而今,既已忘记过往,也许那便是天意,我只想重头开始一段新生活。”
她抓紧肩上布包,继续道,“你们想要的东西我已交给你,我们便就此别过,你渡你的恒江水,我走我的天涯路,可好?”
砂加大笑出了声,将那不远处滔滔恒江水拍岸的声音都盖了下去,笑得眼睛完全眯作一条狭缝,手捂在腹部上,浑身带点轻颤, 仿若刚才所闻,是天下最可乐的笑谈。
“楚楚,你是不是入戏太深,还没演够?在相府耳目众多,陪你那么含混说些两面的话也就罢了,而今不过等船需些时间,你怎么还玩?若你失忆,你自光王牢中逃出后,去相府做什么?”砂加边笑边拆欲拆穿木楚谎言。
“我去找工作啊,相府当时不是正在招短工?你不是也去应聘了吗?”
“哼,还不是你留下线索让我去的,你在光王府给我们留下的最后信息,便是——留光王,观相府。”
“……”木楚皱眉疑惑,我不是去刺杀光王的吗?我留光王干啥?
“我再问你,若你失忆,只是去相府做工,那在府中总是偷偷画全府地图做什么?光王去相府之夜,又去沁春园偷窥观察做什么?你又按约偷走府中光王与左相传件的木盒做什么?”砂加连串质问出口,眼中分明写着,小样儿,还想通过骗我失忆开溜,再吃几年咸盐吧。
“画图是因为相府太大,我,我记不住路;去沁春园外看晚宴,纯熟看热闹围观,你,你不是也嚷着要去看三小姐!至于木盒金银珠宝之类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为何出现在我包里!”木楚喊道,然后慌忙捂上了嘴,糟了,怎么把金银珠宝给自己招出来了。
“哦?还有金银珠宝……”砂加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木楚,“还有额外赠品啊,楚楚你越发能干了,是要伪造成珠宝被窃吧。”
“
31、回望已隔岸 ...
……”木楚无言,越描越黑了,“我真不知道,以前的事也不记得了,不论是砂落还是昨日在山丘下遇见的人,我都不认识。”
“既然如此,你今夜出现在东城门做什么?为何不干脆偷偷溜走。”砂加又轻轻抛出一个问题。
“……”我就是要溜走才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好不好?
木楚疑惑地望向砂加,开口道:“我不是告诉你隔日早,西城门不见不散吗?”
“对啊,我们幼时为了避开家中人,常打的暗语便是东西颠倒,隔日晨便指当晚,你还说你不记得?不记得你还来?”砂加给她一个白眼,眼带鄙视。
“唉!”木楚仰天重重叹一口气,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说不清啊!
她急得跺脚道:“我哪里知道以前的暗语,不过就是想骗你然后提前溜走而已,若我真想跟你走,为何现在又说什么不与你们渡恒江?”
远处,一条船影依稀由满是雾气的江面沿江岸朝二人行来。木楚隐约见摇船的身形似是砂落,使劲挣扎着被拉住的手臂。
雨势越来越大,两人都全然不顾。
砂加少见地敛了脸上笑意,严肃道:“楚楚,你不过是心中有怨气,又想只身去涉险,你知不知道你在光王府入狱后……”他略顿了一下,转而道,“今日,无论你记得还是不记得,我都必须带你渡恒江,回夏晚。”
他语气坚定,态度坚决,全无平时嬉笑的模样,握着木楚手臂的力量又重了几分,拉着她朝江边走去,远处木船越来越近。
忽地,砂加臂上一疼,一粒长棱石子落入沙间,拉着木楚的手骤然松了开来,难道光王的兵士追来了?木楚疑惑着转身回望,正见江岸远处一人身着藏青色布衣,手持青铜横刀自芦草中疾步奔来。
天空中一道闪电霎时闪过,清晰映出来人,星眉剑目,薄唇紧闭,矫健身手。怎,怎么会是他——李棋?!
难道,见到放在门口的东西不知出了何事,不放心她,便一路千里迢迢追过来?你,你应该用剑才更符合形象啊!(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那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木楚抬腿便跑,向着李棋奔去。
转瞬衣袖上却又是一紧,原来砂加同时转过身背向江面,用另一边手牢牢拽住了木楚长袖,一用力将她向身后甩去。
砂加快步冲上去,自绑腿中拔出短刀,兵器相碰的冷冽声音不绝于耳。
“楚楚,快跑,朝船跑!”砂加的声音合着云层中滚滚雷声自木楚身后传来。
跑,跑什么跑,木楚四爪趴地,嘴边沾着一把沙。噗,噗吐了两口。
NND,这古代衣服就是麻烦,方才砂加将她向后甩去时,她绊到自己的裙摆,雨
31、回望已隔岸 ...
地湿滑,一步就彻底摔个五体投地。
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掌上疼痛,目瞪口呆见着短兵相见的两人,大喊道:“别打了!”
你们不应该是结成革命统一战线的盟友吗?见面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打什么打?
两人动作稍滞,便又斗到一处,天外黑风吹江立,大雨随风四飞腾,似乎都与他们无关。几个回合下来,砂加渐渐落了下风。
“别打了,砂加,就是李棋把我从光王地牢中救出去的,你们别打了!”雷雨交加,木楚扯着嗓子喊道。
砂加被对方攻势逼着退向木楚处,招架间不忘扭头嗤笑她一句:“傻子,还不快跑,你也不看看他的横刀,那是洛国城卫的专用佩刀。”
李棋眉间一紧,望木楚方向一眼,目光躲避般闪开,举刀又向砂加攻了去。他招招攻势凌厉,昔日那个温润待人,处处礼让的李棋,消失殆尽。
砂加一手受伤,护着目瞪口呆,脑中已全面短路的木楚,越发吃力。暮然间,李棋向木楚方向一剑刺去,砂加推开木楚迎身去挡,那却只是虚招,李棋全力用左掌一击,砂加连退几步,朝沙地跌去。
李棋上前一步,拦住向砂加方向爬去的木楚,她浑身泥泞,脸手全是沙粒,比那日在青城山中更狼狈上万分。
青铜佩刀刀锋直抵她眉间,他薄唇开合两下,终是出声:“木楚,把那檀木盒子交出来。”
“你……你,从一开始就全都是……骗我的,你是光王的人,对不对?”她颤声开口,望向李棋的眼睛。
雨水沿着眉间刀锋汇聚成水流泻下,恍然间,她有一刻以为他们仍在青城山。
李棋闭口不言,另一手欲去扯她肩上包裹。
“我,……我,从一开始说的话你就一直不信,一直不信,对不对?”
暴雨疾风的冷冽,电闪雷鸣的天空,恒江水浪的怒吼,逃亡天涯悠哉田园的志愿,这一刻,她已全然忘记,只去看他的眼睛,想找到一丝半点的,哪怕一丝半点的东西。
他偏着头,不看她眼睛,亦不去答她的话,手上动作却没慢下。
他的手手指很长,有微微的茧,掌心厚实,那手曾抱着她走出光王地牢,那手曾拉着她走下山路,那手曾拢过她耳边的碎发。而今,千里迢迢,日夜奔袭,却是要用他的手,要从她这里取走东西。
木楚压抑住心中颤动,右手执拗地死死抓紧布包,尽管那檀木盒子早已不在包袱之中,仍如泄愤般不让李棋扯过去。她如此用力,尽管皮肤微黑,指节处却已泛白。同时左手深深从江岸沙土中抓起一把,奋力朝李棋扬去。扬手后,她自己便暗咒一声。
这招在无数影视作品中出现过,不说百试百灵吧,也算
31、回望已隔岸 ...
卓有成效。
该死的,她偏偏忘了现在是雨天,甩出去的河沙不是密密麻麻,细细碎碎迷人眼,而是合着雨水泞成一块块,破坏力成级数大减。
猛地,李棋身影一侧,退开一小步,木楚暗惊,没想到这泥巴攻势居然多少还是有用的。她隔着雨雾仔细看去,却见李棋身后,一枚飞镖狠狠击入一截岸边断木中。
转眼,一个精壮高大的身影便落到木楚身前,正是去寻船的砂落。
“楚楚,快扶砂加上船,这里我来应付。”砂落挽挽袖子,头也不回地对木楚说道,便赤手攻向李棋。
“一副……打架你很行的样子,了……不起啊……”砂加挣扎着自己站起,嘴角挂着一丝血。
木楚忙跑过去扶住他,两人向江边摇晃的木船走去。那木船随时欲行,没有靠岸太近,两人淌入江水之中,近船舷处,舱内走出一人,拽扶着砂加上船。木楚在下方奋力托砂加一把,边回望一眼。
近岸处,砂落李棋正斗得难解难分,李棋称间隙朝木船方向望来,正对上木楚张望过来看向她的眼神,不免心中一颤,身形上便露了半分破绽。砂落哪里又是吃素的,看准空隙,抓住时机便是凌厉一掌,直把李棋震开数步,横刀插入江沙,才险险立住。
观望的木楚惊呼出声,砂加扶着船舷观战,虚弱笑道:“楚楚,你担什么心……落一对一与人对决,从未输过。快点爬上来,爬东西你最在行。”
转而,砂落扭头对船首喊道:“掌舵的,慢慢开船吧,给我块木板,落追得上。”
“想当初,我的爬树技巧,没白练啊。”木楚边嘟囔着,边伸手向上够船帮。一二三,用力蹦啊。
她话音未落,一只羽箭便擦过她耳边射入木船侧面,嗡嗡声在耳边震颤。回头望去,她张了张嘴,没合上。
那边,几个洛国兵士从芦草中跃出手持羽箭齐齐瞄准了他们几人,几个黑衣人眨眼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护在李棋身旁,砂落已被逼退开几步,手中拿着一柄夺过来的佩刀,与黑衣人对峙。
一个品阶稍高装扮的人单膝跪在李棋身侧,低头恭谨道:“恒勿郡护城督卫王广,守兵来迟,护卫失利,王爷恕罪。”
李棋目色一暗,似有些恼王广刚才所言,面上阴晴不定,终是虚晃一下手示意王广起身。
远处弓箭手,手持长矛佩刀兵士不断自小路跑来,整队而列,蓄势待发。
哦,这便是被包围了吧,现在能不能杀出一个霹雳无敌宇宙超级小强英雄救黑(这个真没有),哦,没有,那能不能打个雷给我霹回去?哦,也没有吧。
木楚合上张了一会儿喝了满口雨水的嘴巴,被暴雨淋多了,慢慢开始冷静下来。
她
31、回望已隔岸 ...
转身向岸边跑去,身后砂加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楚楚,你做什么?你快回来!”
砂加虚扶着船舷,因突然动作,嘴角丝丝红色液体涌出。她扭头冲砂加安抚笑笑。对不起,你这不熟悉的故友,因着我的愚笨,让你身负重伤。
不理砂加雨中的呼喊,她三两步跑到已退至岸边的砂落身后,贴着他后背小声说道:“东西已在砂加那里,放心,见机你便快跑。”
说完小小身躯,猛然站到砂落之前,解下肩上蓝布包袱,举起后对李棋道:“李棋……不,应该唤你宁王殿下吧……”
木楚苦笑一下,砂落阻击跟踪她的人令牌为宁王府,督卫王广跪地唤他作王爷,他不是宁王,还能是何人?无间道演到他一个王爷屈尊降贵,陪她入狱,隐居陋巷,背她下山,还真是面子够大,不虚此穿啊。
对上李棋的眼睛,她冷冷说道:“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给你。”说完臂上用力,狠狠将手中包袱朝李棋身侧甩了出去。
不知是被砂加伤得太重,还是包袱飞来这种传递方法太过直接,李棋却一动未动,只凝目看她。身边护卫的黑衣人见他不动,一个个倒像喝了鸡血,怕她包袱中有暗器般,奋不顾身飞身去接。
木楚这边厢,包袱脱手至半空后,身后砂落便一把抱住她,如老鹰抓小鸡般单身提拉,飞步朝恒江奔去。船上砂加看准时间,将先前预备好的木板抛入江水中,砂落以此为支撑点,轻点一下向驶远的木船跃去。
忽地,迎着江风,身后传来锐物刺过空气的嗡声,羽箭呼啸而至。砂落另一手握住佩刀反手旋转,挡落数根,却听见臂膀下木楚一声尖叫,只见一只羽箭没入木楚身躯右侧。
江侧藏青色的身影明显一顿,怒声喝道:“谁让你们放箭,抓活的!”
一排弓箭手即可垂下弓箭,身后黑衣护卫及大批手执长矛横刀的兵士冲入恒江水中。
砂落木楚落到甲板上后,木船迎着风浪,全力驶出。江面漂浮的浮板,也在汹涌的江面上被浪花几下冲入更深处。恒江本就江面浩瀚,因着暴雨如注,水势愈发险急,追兵在齐腰处便不能深入,只能望船兴叹。弓箭手虽已追至水中,但见宁王迟迟不发令,皆不敢再放冷箭。
木楚艰难倚着船舷,越过重重追兵,密密雨滴,回望风雨中那藏蓝色的身影。[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那人,是她这个世界所见所识,第一个人。
那人予她香囊,自己钻入臭气木桶;那人教她临帖,与她树下共饮;那人和她并肩而立,笑听风雨;那人背她下山毫无怨言;那人说,“以后想吃什么果子,说出来我摘给你”……
那人,却只是骗她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木:为什么又是下雨天
从句:...因为...因为今年我所在的地区汛期特长,历史最长...
32
32、三卷无责任预告片 ...
李柔(绞着手绢):能不能让李棋多看我几眼?
从句:他不看你你看他呀!你不多看他几眼怎么知道他没看你几眼啊?当然,可能你或者他眼神不时特别好,我可以帮帮忙,你懂的。(伸出一只胖手)
吴樾:我……(娇羞地低下头)
从句:你什么也不用说,我懂的。美女的要求我从不拒绝,但是,美女收拾都挺多,是吧,嘿嘿。(伸出一只胖手)
木楚:作者我是主角吧?是主角吧?是主角吧!你能不能让我有点儿文化,有点儿智慧,有点儿魅力?
从句:我都没啥文化,你怎么让我把你创造得有文化?不过……(伸出一只胖手)
十七号:听说我在群众中呼声颇高?不然从句你捧我做男主吧?
从句抠鼻:哪儿来的群众呼声,连围观的人都没看见好不好?但是为了满足你的个人需要,还不是我一转念……(伸出一只胖手)
光王:戏份太少了,太少了,马上给本王多点儿特写,加戏!
从句奸笑着伸出一只手:那还不是我几章的事儿,你懂的。
李棋:我跟楚楚还有话没说完,咱两还有戏没戏?
从句继续伸手,话都懒得说了。
魏高黄赵几位师傅:三卷还有没有露脸机会,有没有盒饭?
从句:有的有,有的没,但出场机会还不是我一句话就能扭转乾坤的,你们懂的。
哎,哎,你们回来啊,都往哪儿去啊?!我在这儿呢!!
众怒:此文比秋风还冷了,你还搞潜规则,我们不陪你玩了,走,找主句玩去。
从句自己在秋风中抖了抖,黯然躲到墙角扫落叶去。
…………………………
特别感谢在冷风中支持从句走到现在的哈比特人,chen.qiong,蔷薇有刺,酸菜排骨,小古,谋谋,kawayi_1117,348046572,和虽然少却没有抛弃从句的收藏的童鞋们。不要问我爱你们有多深,啥米也代表不了我的心。
鞠躬,加,咸猪手遥遥虎摸。
无责任预告一把,大家乐呵乐呵。
其实是剧透,汗
33
33、慈母耳边言 ...
天空一道耀眼的闪电猛然划过,似乎照亮半边天际,让两人在水汽朦胧中彼此看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单手撑着船舷,微黑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撑刀望着船上,闪电光亮中脸色煞白。
轰隆——隆——隆,巨雷响彻天际,似乎要劈开这暗黑连成一片的天空与江面。雷鸣之中,木楚猛然开口:“我之前一直没骗你,你信不信。”
那雷声震耳欲聋,掩着她的声音,不知几人听闻。
岸边李棋依然不动,木楚眼睛愈发模糊,直直向他望去,只依稀觉得他嘴角轻轻张合,似乎有所言语。
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明,木楚揉揉眼睛,看看这雨多稀奇,居然是热热咸咸的。
她颓然倒在甲板之上,闭上了眼,再不去看。
…………………………
须臾,一艘威风凛凛的官船沿江岸行来。
王广忙向宁王禀告:“王爷,调度的战船已至。贼人两人负伤,即刻去追必能全部捕获。还请王爷下令!”
宁王望着江面远去的木船,缓缓才道:“不必了。”
王广脸上身闪过一丝困惑,犹豫下再次问道:“是,那下官即刻派人过江通知南岸郡守,沿路堵截。”
“慢着,”宁王沉声开口,“今时疾风暴雨,此处江深浪急,风雨平稳些再派兵士去即可,他们残兵败将,跑不到哪里去。大不必为那三人与风浪为敌,折损我大洛兵士。”
“是。”王广领命后退到一边,偷偷打量宁王。
宁王,先帝皇孙,行冠礼后袭宁王爵位,因其曾为皇长孙的特殊身份,未在朝中担任任何职位。这位传说中的王爷深居简出,久不露面。
如果今日不是几名王府侍卫携光王铜符,宁王令牌请其调兵缉拿逃犯,恐怕自己再过二十年也未必能见到这宁王样貌吧。
宁王动了不动的凝视江面,一侧侍卫将蓝布包袱呈到他身前,一侧黑衣侍卫为其撑起一方伞(真讲排场,出来打架还带这玩意儿)。
那伞撑得委实枉然,他已全然湿透,又何惧再多淋上些急雨,冲冲自己心中晦暗不明,朦朦胧胧的地方。
半响,江面一片水汽,天空黑如暗夜,再看不清远处,光王伸出手取过布包,转而对王广说道:“今日有劳王督卫了,本王虚负爵位,并无调兵权利,不过是奉皇叔之命协助追拿要犯,王督卫调兵神速,护卫有功,后面的事就劳烦大人酌情处理了,本王先行一步回去向皇叔复命。”
点头朝王督卫示意后,宁王李唯转身朝北面来路慢慢走去,他低头看看手中蓝色包袱,却未急着解开看看长路奔袭来追的东西是否在内,只是看着那包袱皮,轻轻摇头,嘴角牵动,苦笑了一下。
徐徐地,他停下
33、慈母耳边言 ...
脚步转过身再看恒江。在这岸边,半响前她看见他便满脸惊喜,想飞奔过来;片刻前他用刀指着她眉心,她满目震惊。那时他们那么近,他总以为能带她回去,可再回望,却已是隔岸茫茫。
李唯握紧拳掌,回身快步离去。
…………………………
甲板之上,砂落将木楚扶坐起来,在她背后察看她右侧箭伤,砂加扶住木楚肩膀,看她紧咬嘴唇眼睛紧闭,担心问道:“落,怎么样?”
砂落轻轻触碰羽箭,仔细观察一下,竟夹住箭头直接快速将羽箭抽了出去。
砂加只惊了下,旋即明白过来,拍拍木楚脸颊道:“喂,楚楚,睁眼睁眼!你可别睡了!这羽箭正从你手臂和身躯缝隙穿过,箭头刮伤你手臂箭尾为衣物所滞。你是多好的命啊你。”
木楚费力睁开眼睛,满眼通红,白他一眼,“这是我人品好。”便闭目不发一言。
如砂加所言,渡过恒江之后便有乔扮作商队模样人在江边接应,他们简单处理伤口,将木楚砂加砂落三人乔装成商队中人。
没有电话,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谁稀罕这样的时代?
有的,有的。
踏上逃亡之路的木楚由衷感谢如今她处在一个通信落后的时代,只要他们一行人与马匹跑得足够快,利用时间差也许就能够在个关卡兵卫收到信息前逃离洛国。便是飞鸽传书,这风雨雷电的天气,也是大大不宜吧。
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奔南方。十余日后,终是安然进入夏晚国境。这一路风雨疾奔,夜不安眠,昼不停歇,时刻提防,处处伪装,一行人都疲惫至极点,但踏入夏晚边境小城的那一刻,他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一趟,他们带着各自的任务,冒着风险远赴敌国,再见故国山水,想到家中亲人,怎能不满心欢喜。一张张放松带笑的脸中,只一张四处打量,有目迷茫,与和乐美满的整体氛围分外不协调。
“砂加,我家中还有什么人?”木楚低声开口。
砂加微微一愣,自那日在恒江木船上拔下羽箭后,这一路十余日,无论他如何逗她,她都未曾说过话,只一副怏怏的样子。切,不如刺激刺激她算了。
砂加悠悠开口道:“你家中人口众多,有一大群哥哥姊姊弟弟妹妹,不过你离开夏晚前,大抵一共没和他们说过几句话。如若说过,也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哦,原来不太合群,难怪去做杀手这么孤僻高风险的职业。
“你爹虽然承袭一个爵位,但特不招朝廷待见,处处受打压,家里一堆夫人要养,日子也不好过。”
哦,原来是落魄贵族家的孩子,难怪去做杀手这么短线高回报的职业。
见木楚眼睛打量着周围小
33、慈母耳边言 ...
路,四处乱溜,砂加语峰一转道:“虽然你爹孩子很多不差你这一个,但你娘却只有你这么一个宝贝,是真心关爱你,你一见到她自然就会明白。所以,以后便是为了她,也不要再说恒江边的那些话了。”
砂加望着天际浮云,少见地叹了一口气。
半日后,定水城中一处寂静宅院,砂加扣了扣门,便将踌躇不前的木楚推到门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门后传来,霍然一下,门被一把拉开。看到门后那张面容时,刹那间,木楚便明白了砂加的意思。
那妇人面相与木楚之前在李宅水中所见面容有八分相似,却是形销骨立,面容憔悴,眼睛肿得厉害,也不知多少日没有吃好睡好。楚母木贺氏见到木楚的瞬间眼中便蓄上水汽,双手微微颤抖,转瞬便一把将其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她,随即木楚便感到肩头一片湿热。
纵有千言万语,都化在其中。
木楚心中轻轻颤动了一下,那紧紧的拥抱让她觉得温暖心安。
“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木楚不禁抬手回抱伤心的母亲,又笑着问道:“娘,我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傻孩子,哪有为娘的认不出自己孩子的道理,你便是再黑上几分,娘都认得出来。”楚母擦擦眼泪,拉起木楚的手往屋里走,回身又对砂加说道:“砂加,快进来坐,一时太过高兴都忘记招呼你了。好孩子,谢谢你。”
“伯母,跟我还客气什么,你们母女团聚,好好聊聊才是,想必楚楚很多话想对您说。我还有要事去办,明日再来看你们。”
楚母拉着木楚进了里屋,“几个月不见,楚楚你长高了,瘦了。”
楚母拉着楚楚的手便一直不放,左看右看,只觉得女儿怎么也看不够。
这处宅院不大,自木楚去洛国后,楚母日日以泪洗面,染上病气,便被家中主母遣到这处旧宅来住,只一个王姓的年长婶子照顾楚母。不多时天色暗下来,楚母便说什么也不让王婶动手,要自己亲自给木楚做些她往日爱吃的菜肴。
“夫人,这怎么可以呢?您身体本就不好,好好与小姐聊聊,还是我做吧。”王婶担心楚母健康,说什么不肯放手。
“王婶啊,阖家上下大抵只有你才唤我一声夫人,我本就不是矜贵之人,做做饭菜又何妨。今日见到楚楚,我的病便全好了。”木贺氏说着,便伸手去取青菜。
木楚拦住母亲手臂道:“娘,孩儿让您担忧了,今日您和李婶便都好好歇着,尝尝孩儿的手艺,这趟洛国,我也不是白去的。”
不多时,五个小菜一个清汤摆上木桌,楚母满脸含笑望着女儿,待尝过之后,眼睛都弯成月牙,硬是又多吃了一碗饭菜
33、慈母耳边言 ...
表达自己对女儿手艺的欣赏。
当晚,母女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木楚讲述自己在洛国的经历,略去李棋的部分不提,只说光王放长线钓大鱼,假意设套让人救她出狱,最后又派兵士在恒江阻击他们。幸亏砂加机智,砂落勇猛,他们才逃出生天。
楚母随木楚的讲述时而皱眉,时而浅笑,时而紧张。当楚母知道木楚在狱中中热骨散,高热失去了以往记忆时,分外心疼,立时便搂搂木楚说:“可怜孩子,什么都不记得,当时该多难受不知所措啊。不怕,以后在娘身边,娘每天都给你讲你小时候的故事,你以前的事情啊,娘每一件都记得。”
柔柔慈祥的声音自耳边传来,絮絮讲着木楚的以往趣事,从她坠地不哭,到她去跟兄姊弟妹吵闹,从她与儿时伙伴爱玩的游戏,到她少年时期的小小倔强,她的每一个故事,楚母都记得那么清晰。
“娘不知道也多后悔当日没有拦住你去洛国,楚楚,以后再不去冒险了,好吗?”
月光从木窗透过,满室清辉,木楚蜷缩在木贺氏单薄的小小怀中,却觉得那怀抱无比宽大温暖。
“恩……”朦胧月色中,木楚点了点头。
…………………………
隔日晌午,定水城外一条清澈溪流旁,一个少女身穿长裙立在水边。日头正烈,她也不躲避,定定站在亮处,仰头闭目晒太阳。
“还嫌你自己不够黑啊。”身后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传来,不必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34
34、漂叶一溪愁 ...
“砂加,我昨日问你家中情况,你为何瞒我?”楚楚也不转身,依然仰头晒太阳,左右已是微黑的皮肤,又何惧日光。
“我品性纯良,昨日所言,句句属实啊。”砂加摆弄着指边一片树叶,作无辜状。
木楚倏然转身,怒目而对,“你怎么没告诉我,我是个拖油瓶?”
见砂加皱眉不解,她只能解释,“换言之,就是我爹不是我爹,我娘才是我娘。”
砂加咧嘴轻笑道:“我若如此说来,你还会老老实实回来吗?虽然定水侯不是你生父,也算心地良善。即便你不是他所出,亦为你求了皇室的夜绿玉牌。”
“夜绿玉牌,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挺值钱的样子。
“夏晚东侧有座夜山,独产夜绿玉,因此玉稀少美丽,为夏晚皇室独有,每个记入皇册档存的皇室宗亲,都有一块夜绿玉,换言之,夜绿玉牌是皇室身份的一种象征。”
见木楚手指掐算,眼中一片估价的精光,砂加立刻追加上补充内容,“但是此玉万万不能随便卖,你们侯府虽然即不招朝廷待见,又没落,又穷,但,还是不能卖。”
“凭什么?卖了也没人知道。”木楚嘿嘿奸笑,眼前似乎已有无数元宝飘过。
如此象征身份的宝贝,必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如此,她就能轻松积攒下一笔原始的创业基金。如此,事业起步,稳扎稳打……
“此玉女子自幼时起便贴身佩戴,待到婚配之时,便会赠予夫君。”砂加撇嘴一笑,成功阻断了某人的遐想。
木楚面色一滞,脑海中无数元宝又长着翅膀飞走了。
哪个败家的玩意定的规矩,断她财路,等一会儿回到家中再认真找找她的宝玉(当你自己是林妹妹啊,汗)。
“砂加,我还有要事问你,”想起约砂加前来主因,木楚暂时把发财梦放到一旁,“我娘说,因我不是定水侯亲生血脉,侯府中那些人便都看轻于我,我少时常与他们打架,是不是?”
砂加点了点头。
“虽然娘没说,但定水侯虽被打压,府中女眷却皆是贵族之后,也因我的出身看轻我娘,时时挤兑我娘,是不是?”
砂加再次点头,拍拍她肩头安慰道:“定水侯待伯母,还是好的,只是这侯门宅邸,便是被发配至这偏远处,亦时时有些算计,是免不了的。”
转而,砂加表情严肃,正色望着木楚开口,“但是,楚楚,你也是太过倔强,非要给伯母长脸,武功也不会就硬要主动去参加韩时将军策划的洛国刺探活动,如此冒险负气,如果有个万一,不是要了伯母的命,你以为伯母最在乎的是什么,还有我……”
他短暂的停滞了下,回复方才语气语调,“还有我的武功难道是白练的吗?
34、漂叶一溪愁 ...
你就不能等我和砂落回来再一起去洛国行事?”
木楚默默低下头,原来这本尊虽是一热血控,但对娘亲的那份情,是那么厚重真挚。继续追查,她怎么给自己折腾到监狱里去的。
“我,我那么勇猛,一个人就杀到洛国去刺光去了?”木楚有点盲目崇拜了。
砂加白她一眼,眼中分明写道,小样儿,就你,只会和你姊姊妹妹挠人而已?!
“你压根不懂武功,你是和周浅两人一起行动的。此次活动,风险极高,必须是绝对忠于我夏晚的人方能为韩将军信任。”
“周浅是谁,我全无印象了,砂加你仔细给我讲讲这来龙去脉。”木楚追问。
“周浅是护国大将军韩时手下将领的遗孤,她的爹爹死于一次与洛国的突袭战。据传洛国朝堂之上,光王李喧是最主要的主战派,所以你二人趁王府招丫鬟之际,假冒身份混了进去。数月后,被分调为掌灯与奉茶的侍女,这两个差事离李喧极近,对我们非常有利,周浅多次传信希望用药除掉光王,但韩时为保你二人全身而退,还需时日筹谋部署。待安排好后,收到了你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却是——留光王,观相府。”
木楚静静听着,和砂加一起沿溪岸坐下,砂加继续道:“我在南境与砂落游历习武,待收到伯母消息联系完韩将军,赶到洛国时,却被接应的人告知周浅已死,你入狱后被劫走,满城门都是通缉榜单。”
木楚心中凄凉,原来与自己一起潜伏的,还有一位姑娘,她却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砂加垂下眼眸,低声说:“周浅是个好姑娘,身为武将之后,自幼习武,心思缜密。你二人本在府中暗藏了毒药,按说成事的机会很高……”他稍顿了一下,望向木楚眼睛,意味深长,“她为何失?为何你二人改变刺杀目的——留光王,观相府?那日究竟又发生了什么?希望楚楚你日后能想起来,也好让周家人心中安慰,让周浅死得其所。”
他将手中一直摆弄的绿叶放入溪水之中,绿叶打着转儿,向下游飘去,战争之中,多少年轻的生命便如这水中叶一样飘走,了无痕迹。
木楚望着流水绿叶,为周浅惋惜不已,重重点点头,恢复记忆必是不可能了,希望日后能寻到蛛丝马迹,以慰周浅在天之灵。
砂加用手搅搅溪水,继续回忆。
“我们四处寻你不到,记起你最后放出的信息,虽是不解,仍放缓对光王的行动,关注相府,希望能再见你。皇天不负,月余后,终在相府门前见到你,后面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
“砂加,我变成那个样子,你在相府怎么还认得出?”木楚疑惑。
砂加鄙视道:“切,你便是变成绿色的我也
34、漂叶一溪愁 ...
认得。你一开口,那声音,那内容,什么六岁起便在家中厨房炒菜,家人和四邻无一不夸赞。隔壁老伯朝思暮想,时时回味,吃不到就分外感伤。拜托,那分明就是照搬我蒸馒头的事迹。”
砂加说完自豪的甩了甩头发。
原版在此,盗版还得瑟什么!
木楚瞪眼,这什么概率,随便胡诌胡做点什么,都正契合砂加和曾经木楚的往事。这青梅竹马就是麻烦啊,在一起时间多了,一起做的事情也多,正契合的概率就更大。
木楚挠挠头,继续解密之旅,“砂加,我仍有一事不明,那金条珠宝,檀木盒子怎么到我包袱中的,盒中又装的是什么?”
砂加无奈摇头,对上木楚的眼睛,“你如何得到那些,我并不知情,那也正是我想问你的。我们当时皆不知你已失忆,我自韩将军处得到的命令是短工期满便护送你和你身上的檀木盒回夏晚,在恒江边自有人接应。”
楚楚皱眉低语,“我亦全然不知包袱中为何多了那些东西,当真奇怪……”
砂加开怀笑道:“如此阴差阳错我们也能安然完成任务归来,可见我俩人品,那是一等一的好,我虽不知那木盒如何入了你的包袱,却知木盒中的宝贝是什么。”
木楚睁大眼睛,好奇看向他。
“木盒中所装为军情要件,直接关系我国与原米国东侧交界处军情重地——易斯关的攻守,自米国被光王击败后,易斯关已被洛国接手,此地十分重要,我已让人急送边境韩将军处,相信不日必传来好消息。如此,楚楚,你便立下大功一件,可在家中扬眉吐气。定水侯明日应能从韩将军处归来,那时,定会好好接你们母女回去,日后,为了伯母和关心你的人,再不要莽撞行事了。”
她郑重点头,有想起什么,蹙眉追问:“为何李喧要将如此要件交给左丞相呢?我曾听闻光王与左相政见不合,但在相府中几次见到李喧,第一次他一身仆从装扮,对相府地形轻车熟路,相当熟悉。后来在左相书房,两人亦十分熟稔,怕是这两人其中关联,不简单。”
砂加点头赞许道:“也许这便是你让我们——观相府的原因,只是,留光王,又是为何……”
突然,砂加抚胸咳嗽起来。
木楚柔声问道:“砂加,你伤势可全好了吗?”
她轻轻拍拍他后背,满怀歉意,“对不起,砂加,娘昨天说,我儿时家中没有伙伴,成日与姊妹们不合,只与隔壁的你最亲近。而那时,我却不信你。如果当时我不在江边与你争执,乖乖与你回夏晚,你也不会受……那一掌。”
木楚咽咽口水,生生吞下到嘴边的名字。
砂加摇摇头,一本正经,“其实归根结底是落没预料到那
34、漂叶一溪愁 ...
日会有那么大的风浪,所以只备了条小船,去找大船的过程中平白浪费了许多时间。此外,追兵的追击速度却是太快,超乎预计,横插出来的宁王,看来也不是吃闲饭的。”
见木楚听闻宁王二字手略抖了下,砂加转而说道:“当然,如果你老老实实随我向江边走,落的船已快近岸,也许我完全可以不用跟宁王正面过招就直接上船跑路,让那小子追不上干着急。唉,我的伤啊,这一路颠簸受了多少苦啊。我就勉强接受你的道歉吧。” 砂加抚着胸口,表情凄苦地说道。
“那,你之前打赌欠我的银两便免了吧,日后要我帮忙,只管开口,”木楚转而又凑到砂加身前嘿嘿笑着说,“但是,做馒头的秘方还是得告诉我。”
…………………………
两日后,夏晚大将军韩时率部攻克易斯关,阻截了洛国军队攻袭夏晚的东路咽喉。
洛国,光王府书房外,侍卫一路自大门喊着急报奔至书房门前。
“进来吧。”与侍卫惊慌的声音相对,屋内传来的声音沉稳冷静。
光王李喧坐在书案后,看完急报,脸上依旧平静无波,似乎一切早已料到,他嘴角微动,只哼一声,却单手将那急件揉做一团,掷到地上。
“易斯关失守了吧?”
书案旁雕花梨木椅上,一个男子一袭布衣,品了口茶慢慢开口。
“有贤侄你帮忙,布兵、城防、暗道图纸尽送于人,失守的是相当顺利彻底。”光王李喧看着椅中人,浅笑着说道。
自带兵起,光王李喧从未吃过败仗,便是现在东路军非他统领,易斯关驻防亦非他心腹将领,但是他为此关倾注诸多心血,暗道皆为他设计,他仍不喜听到这被动消息的滋味。
布衣男子自椅中站起,那人虽只着寻常百姓衣服,眉宇间却从容淡定,与气质华贵逼人的光王相比,更多一份内敛之气。
垂手立到书案前,男子淡淡开口,“小叔叔,侄儿未能得到那人的信任,亦未完成追捕小事,只追回一个空包袱,实属惭愧,但是侄儿有一事不明,您和左相大人说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落网,为何她能从相府盗走木盒而你们全然不知情,还需侄儿遣人去报,暴露身份一路追击?”
那男子与光王年纪相若,语气似乎谦恭有礼,却透着:你们还不是和我一样被耍了的画外音。
“相府之内,必有细作,本王早晚彻查出来。他们将吾等的注意力全数转移至一人身上,瞒天过海……”李喧冷声说道。
李喧目光沉向地上掷着的那纸团,满是不屑,“易斯关失守又有何惧,本王日后再打回来便是。”
他又看看案前站立的那位侄子,语气一转,“倒是贤侄你自己要当心
34、漂叶一溪愁 ...
了,听闻因那日之事,有爪牙已参了你一本,那人必不会放过这样的千载良机。”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躲也躲不过。”布衣男子说得云淡风轻,转而对光王笑道:“这样也省得只小叔叔你一人唱独角戏,太寂寞了。”
两人言谈之间,一只小肥鸟扑簌着小翅膀,从雕花木窗中飞入书房,欢快鸣叫着向布衣男子飞去。
李喧见那一人一鸟煞是亲昵,一撇嘴,“白喂加非那么多吃食,还是与你最亲。”
布衣男子只笑不语,宠溺摸摸小肥鸟,自它腿部取下仔细包好的特制纸卷,飞快扫一眼便呈给光王。
“小黑原来是这么个身份,我们原来的预判也算……无误,可惜,被网围住的鱼跑了,渔网还是我们自己弄坏的。”李喧看完纸卷,逗弄着肥鸟道。
听闻小黑二字,布衣男子面上的表情略一凝滞,转瞬便恢复如常。
门外,规律的叩门声响起,“进来。”光王逗弄加非正开心,连头也不抬。
侍卫进内向二人施礼后,布衣男子一看,却是自己身边的亲卫。
“李岩,你怎么来了?”
“王爷,宫内已得到消息,明日便会招您进宫。”
光王望向布衣男子,扬眉笑了起来,“避世的宁王殿下,欢迎你来到这个戏台。”
宁王李唯扬手放飞指端的加非,见它展翅扑扑而出徜徉空中,眉目舒展,神清气爽,壮志满怀道:“必当与小叔叔尽欢。”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因为我想写成解惑篇,所以对话太过。潇潇亲说的对,满目道,说了。拜谢潇潇。
修改了一下用词,填上尾段对话,(*^__^*) 。
35
35、踏棋寻香来 ...
夏荷凋零,秋叶纷飞,蓝天碧洗,转眼,便是数月。
四个月后……
一个小小食坊在夏晚边境多个郡城中声名鹊起,它位于定水城中一个巷弄里。虽然不在闹市街区,却是食客如云,每日慕名前来一尝美味的人,数不胜数。名为——“踏棋坊”。
“踏棋坊”以招牌菜,独一无二的——“水煮鱼”享誉诸城郡,食坊中其余菜肴多为家常菜,却亦是味道独特,让人垂涎欲滴。
食坊的建筑全然不似以往名满夏晚的华贵酒楼般装修奢华,宽敞明亮,踏棋坊乃是由寻常人家庭院改建,单就一层,无一间雅座包厢,座椅却是舒适的。你若吃得入味,高兴,想找人弹琴听歌,那是想都不要想,坊内人多嘈杂听闻你只一溜号的功夫,桌上的饭菜便会被旁边亟不可待的其余食客抢走。
食坊的菜肴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高官显赫自不必提,便是寻常百姓,亦能承受得起。
那食坊说来也委实有些奇怪,却因着这些奇闻怪事异军突起,愈加誉满夏晚。坊间有好事者更是编撰《“踏棋坊”寻香秘籍》一书,深受追捧,爱好美食者,人手一册。
…………………………
冬月间某日,定水城小巷的一座古朴宅院中,木楚在后厨内左挪右闪,双手紧忙,烹制佳肴。
她头蒙方巾,袖带长套袖,双目专注于手中菜肴。那蓝花布巾将她头发牢牢包住,便是耳鬓一丝碎发也不露在外面。
“大鹏,切牛肉。”木楚自锅内捞出酱牛肉后,清脆喊道。
一个年近二十的男子闻言接过牛肉,在案板上快速挥刀,再将片片薄肉片利落码好。
翻炒的声音,刀切案板的声音,后厨一片协奏曲,虽忙碌,后厨内却是一切井井有条,清洁爽净。
外间平房食坊内,亦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一个小二的立于食坊门口,突然伸手拦住了一位食客:“客官,您的棋子呢?”
食客甲:“棋子?我又不是来下棋,要棋子做甚?”
小二笑道:“您定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吃饭吧?我们食坊即叫踏棋坊,便是要求客官们带一枚像棋子状的石头或者木块来,铺于食坊院落中,您看那边。”
食客甲顺着小二手指看去,院落中地面上果然都是圆子状的石头,木块。
“踏棋坊”寻香秘籍一——五星重点:必带状若棋子的石头木块去,不然连门都迈不进,可耻。
$$$$$
后面排队候座的食客们一哄吵嚷道:“没带就快回家或者到路边找去,让路让路,我们都等着呢!过了饭点就赶不上了,午饭只开一个时辰。”
食客乙:“前面快点的啊,我吃完饭还得回衙门当差呢。”
食客甲转眼淹
35、踏棋寻香来 ...
没于人群。
“踏棋坊”寻香秘籍二——按时吃饭,有益健康。过时不候,下次请早。
$$$$$
暖洋洋,拥挤挤的屋内。
跑堂的:“客官,您别拉我袖子,您想要什么?我很忙的,您快点儿说。”
食客丙:“我想先看看——菜谱。”
跑堂的:“菜谱?我们食坊没有那个麻烦东西,我们掌柜的说了,那东西需要成本的,还浪费纸,我们每日早中晚各做五道菜,食材分别摆在门口长椅上。”
“踏棋坊”寻香秘籍三——不要去寻找菜谱那种不存在的东西,太浪费时间。
$$$$$
食客丁:“听闻你们家水煮鱼最是一绝,夏晚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我特意赶了七天路来的。”
跑堂的:“那不好意思了,水煮鱼每七天只做一次,您可以在同福客栈住上七日再来。主厨今天只做鸡肉,您不爱吃出门左拐,不送。”
后面呼啦啦而上的人群将食客丁挤了出去。
“踏棋坊”寻香秘籍四——不要妄图点菜,吃什么全凭主厨高兴。
$$$$$
食客戊,己:“跑堂的,我那份菜怎么还没上来呢?”
跑堂的笑眯眯指指右边庚,辛食客一桌:“您二位动作太慢了,看看旁边那两位动作多利索,直接从厨房抢到菜吃上了。”
食客戊,己怒:“你,你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给我们上菜!”
跑堂的摊手:“掌柜的说,我收对钱就可以了,上不上菜随我高兴。”
“踏棋坊”寻香秘籍五——吃饭基本靠抢,永远别指望跑堂的给你上菜。
另,强烈推荐:去的早的话去抢占东侧第一桌,那里离后厨位置最近,地势最为有利。
附注:据小道消息,很多名人绅士热爱此调调,便衣微服来此小店抢饭,建议随身带罗帕,索要墨宝。
…………………………
一个时辰后,后厨不再上菜。待最后一个食客交了钱,打着饱嗝摸着肚皮,心满意足踏出食坊后,跑堂的男子一屁股就坐到了东侧第一张木桌旁的舒适木椅上。
“累死我了。楚楚,上鱼!”他长长抻了抻腰,朝后间厨房喊道。
“哼,整个食坊最闲的就是你,砂加你怎么好意思喊累。”木楚在后厨房回应。
随后大鹏将大大的一碗水煮鱼端了出来,刹那,在这初冬时节,满室鱼香,清油飘渺。油亮灿红的辣椒如冬日炭火,嫩滑的白色鱼片如冬雪皑皑,粒粒麻椒如冬柏青果。砂加舔舔嘴唇,举筷便夹。在边境一月余,最常回味的便是木楚的这道菜肴了。
木楚用食盘将剩下五道菜一并端了出来,冲后厨喊道:“谭清,谭澈,别忙着洗碗了,快出来吃饭,顺便帮我将灶台上已做
35、踏棋寻香来 ...
好的鸡蛋汤端出来。”
她转身又招呼整理桌椅的大鹏和先前看着门口的小鹏,“你们二人也快过来,今日有定水闻名的大胃王光临,再慢一点儿恐怕连鱼骨头也剩不下了。”语毕便伸出筷子去与砂加争抢。
“喂,喂,我是客人啊,你支使我当了半天跑堂的,工钱也没有,那也就罢了,现在连吃鱼还要和我抢,你怎么好意思?想当初是谁天天求我吃的?”砂加奋力从木楚竹筷下抢走一块嫩白鱼片。
木楚笑笑,不由得想到四月以前。
那时定水侯自易斯关韩时大将军处归来,便立刻赶到木楚母女所住之处,将二人接了回去。定水侯木涂不吝溢美之词,真心赞扬了木楚。因木楚以身犯险立下奇功,助了韩时一臂之力,在家中位置便不同于往日,那些夫人们姊妹们兄长们虽心里有所不甘,但面子上却再不与母女二人过不去。
对于阴差阳错的这一功绩,既然人家硬要表扬,木楚也不推却,自打来了这时代,坐过一回牢,木楚变得越发拾金就昧,捡“便宜”就占起来。作为曾反复背诵过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中学生行为准则,大学生思想道德修养的某人,脸不红心不加速跳。
至少,回到侯府之中,娘同时看到木涂和她,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多起来。
定水侯木涂,夏晚木氏皇朝第十一帝“平帝”皇孙,当今圣上“宣帝”堂兄,封定水城。皇亲国戚,名门世族,看看这出身,多矜贵,看上去多美。似乎作为一个富二代,她的钱途大有可为。
不过也真的只是看上去很美……
待木楚在定水侯府住了两日,溜达了三圈,和四五人闲聊之后,便终于深刻体会到,为何砂加说定水侯虽承袭一个爵位,但日子也不好过。
侯府院落不大,不及洛国相府八分之一。府中三位夫人,四位小姐,两位公子,十位仆役丫鬟。没错,就是十位。原来楚母在别院小住时,只一位婶子照顾她,真不是苛待。
朝廷上月初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罚了定水侯三分之二家产,收了侯府在定水城外的良田。帝王之家本就如此,他也不恼,只清减着过日子,干脆还在屋后园子里种菜。朝堂中的人,木涂也不多来往,只与韩时因是幼时玩伴,又同在边地,便常去看看他,醉饮谈笑。
木楚眼见自己富二代梦碎,倒也坦然,本就不是自己的东西,白给便拿着,没有也不强求。
作为一个靠手艺吃饭的技术青年,自主创业才是王道。为此,她全面制订了三步走的战略方针(咋不弄个五年计划呢?楚:五年太久,只争朝夕!)。
首先,她主动请缨为阖府做饭,每日对照魏氏秘籍苦练基本功。原来,魏氏秘籍中,极大篇
35、踏棋寻香来 ...
幅为家常小菜,而作为一个合格主厨,家常菜才最是考验功底。初始当日,府中大夫人颇为不屑,说家里负责烧菜的仆役,乃是当年大婚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名厨。转眼几日后,府中人逐渐开了胃口,皆要求木楚全面负责饮食,全然不知自己已不知不觉做了木楚试菜的羔羊。
其次,作为一间食坊,需要一道招牌菜。此道菜必独一无二,天下只一处可尝。木楚仔细研究了魏氏秘籍,又在定水城及周边城郡中各食坊考察了几日,一直“求之不得”。某日在家中吃咸鱼时,忽然脑中灵光闪过,想到了“水煮鱼”。
水煮鱼,新派川菜的代表之作,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源于重庆渝北地区,经木楚多方考察,这时代还无此菜式。
这道菜费油费鱼,成本相对颇高,木楚不便随意在侯府中练习(人多钱少,穷啊),便跑到隔壁砂加家中每日缠着砂加给他做鱼吃。因从来没做过此菜,学艺期间亦未见相府中其他人做过,木楚摸石头过河,浪费了若干肥鱼清油后,才终获成功。木楚见招牌菜搞定,想到川菜在穿越前所处时代流行得一塌糊涂的架势,不禁信心倍增。
可怜作为小白鼠的砂加,吃了九顿山寨水油鱼,肚子拉了五回,才尝过一次成功的水煮鱼,便被招去边境待命。
最后,最难的一步,便是启动资金。想当初离开相府之日,本来上天看她人品不错,天上掉珠宝,送了一包袱宝贝给她(⊙o⊙),可惜自己年幼无知……
现下,她手边值钱的东西唯有左相千金赠予的玉镯一枚,当了应该够开个小食坊吧,可看到玉镯上精巧的梅花印记,想到那小胖子那日的语气和面庞,她不知为何又有些不忍,偷偷将那玉镯仔细收好。钱到用时方恨少,可怜她这个压根没钱的。
天无绝人之路,正当木楚琢磨生财之路时,偶然听到定水侯与大夫人商议家中那处别院的事情。那别院自木楚母女回到侯府后,再无人居住,木涂便想将其租住出去,多份收入。大夫人蒋氏不依,蒋氏本名门之后,姊妹们各个婚配给显赫,如今侯府势微,已让她回家省亲之时抬不起头,若连房产都保不住需要租出去,还有什么脸面。
木楚将二人对话记在心中,回头便单独去见定水侯。她滔滔陈述自己手艺,分析家中状况,展望将那别院用作食坊的可行性。那木涂还颇有经济头脑,两人一拍即合,定水侯让木楚晚间做道水煮鱼,晚宴阖府惊艳。定水侯便发了话,拨出家中部分钱物桌椅,将食坊全权交给木楚筹备打理。木楚也不露面,每日只在后厨忙碌,定水城中人只听闻是侯府亲戚做的买卖。
转眼四个月过去,踏棋坊的成功,出乎木
35、踏棋寻香来 ...
楚和木涂的意料。
“楚楚啊,这条鱼也太小了吧。”
砂加意犹未尽的一声感叹,拉回木楚的思绪。她望向装水煮鱼的硕大瓷盆,里面只剩下少许黄芽菜。
“三斤半的鱼啊,砂加你连鱼尾巴都不给我留?!”
“哎呀,真小气,你想吃自己随时做嘛。我在边境前线都没得吃,明日便要回去了,可怜砂落还一次都没有吃过呢。”砂加边吃黄芽菜边抱怨。
想到砂落在恒江边将自己救了回来,木楚起身豪情万丈道:“好!我这便与你一起去边境,做给砂落吃!”
砂加自饭菜中抬头,双目疑惑,没见过这姑娘这么够意思啊。
木楚挠挠头,不好意思低声道:“顺便在诺斯关处再进一车麻椒,呵呵,这水煮鱼委实耗费麻椒。”
“麻椒何处寻不到,你非要往边境处跑?诺斯关最近军情紧急,你还是不去的好……”
木楚打断砂加道:“只诺斯关那片区域馋的麻椒才最好啊,方能在水煮鱼中熬出那种特殊持久的麻香味。”
砂加见木楚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将饭碗中米饭尽数吃完后,望向木楚,迟疑下开口,“楚楚,你想不想知道……那人消息?”
木楚双目微睁,透过木窗看看满园落棋,摇了摇头。
午后,木楚打点好店中事宜,回侯府与娘亲爹爹禀明去向。楚母开始不应,见有砂加陪同,回程砂加亦派人相送,才勉强答应。木楚便化作男装,与砂加赶马上路。
…………………………
当日晚间,“踏棋坊”前木门紧闭,聚集的食客围在门前议论纷纷:“冬至举国大放一日,这食坊怎生就放五天假呢?”
“就是啊,我们家夫人就爱吃踏棋坊的菜,别的什么也愿吃,特意让我来买回去,偏生这里晚间就放假了,一放还那么多天呢?”
一位锦缎华贵的胖胖官人高声大喊:“本大爷有的是钱,今天就是要吃水煮鱼!这人呢?!本爷就不信了,有人和钱过不去!”
身旁小厮拉拉他衣袖:“大爷您看,这通知下边还有一行小字呢——”
那官人凑了过去,念道:“我的厨房我做主。”
“踏棋坊”寻香秘籍六——切记,主厨死懒,假日吃饭提前或者顺延。
作者有话要说:中秋佳节将至,预祝大家节日快乐,人月两圆哈,MUA。
节日陪家人,这两天不码字更新了,月饼葡萄白月光,MM们吃好玩好哈。
啦啦啦啦
话说,从句所在的城市里,真的有一家类似于“踏棋坊”的店...
36
36、城中增暮寒 ...
砂加木楚二人到达诺斯关夏晚守军营地之时,已是隔日午后。砂落见二人一同前来,大吃一惊。
“砂加,你怎么把楚楚也带来了?胡闹!”砂落一身戎装,正色道。
“砂落啊,你当了校尉之后,怎么越来越不可爱了……”三个月不见,木楚不禁开起砂落玩笑。
“他?”砂加拿手指点点砂落方向,满脸写着:他,压根就没可爱过吧。
砂落左右手伸出,臂腕坚实有力,毫不费力便将二人拽到自己屋中。
见砂落挽着袖子直奔过来,砂加木楚对望一眼,砂加立刻调整表情,满脸笑意道:“落啊,我和楚楚好容易分别从易斯关和定水城冒着风雪来看你,你心里偷着乐便好了,何必强作这悲愤的表情。”
木楚亦立刻换上星星眼,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我就是来看看你,给你做顿水煮鱼,买了边城的麻椒,后日便回去定水城了。”
她眉目低垂,幽幽叹口气,“唉,你听说过没有,踏棋坊的水煮鱼,七天只做一桌的水煮鱼。砂落既然不爱吃,我这便走了,不打扰你们军中议事……”
“倒不是怕你耽误我们议事,我军刚刚打了场胜仗。”砂落急急开口解释。
“哦,那你还担心什么?!嘿嘿,今儿晚你们就等好吧,我去备料去了,你们哥俩慢慢讨论军情大事吧。”木楚乐颠颠跑了出去,临了还随手关上了门。
屋内,砂落狠狠瞪了砂加一眼,后者一屁股坐到桌沿上,只当没见到那凌厉眼色。
“砂加,你怎么越来越糊涂了,你难道不知道……”
…………………………
一下午木楚都在营地周边忙进忙去,筹划备料。间或便听闻昨日洛国进犯,主帅周成精心布局,砂落为前锋身先士卒,夏晚军打了个全胜。此前数月,战事互有胜负,胶着难分,此役之后,夏晚军心大振,兵营中人人皆气势高昂,连负责膳食的兵士做起活儿来,都分外起劲。
劳动效率这东西,是个萌物,有时直接受人精神状态控制。在捷报传出的利好消息刺激下,几人不多时便完成了晚宴的前期准备工作。木楚见料已基本备齐,只差麻椒,正好自己也要大量采买此物,便驾车去诺斯关旁的乡郡农户采买。
因夏晚刚刚打了胜仗,又是在自己属国的这一边并不越境,木楚大胆地独自上路。驾着马车,踏着轻雪,木楚拢一拢领口,在苍茫大地间,悠然而行,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这几个月来,实在是太累了。虽然她每逢节日便将踏棋坊歇业,店内招募的伙计潭清,谭澈,大鹏和小鹏又各个机敏肯干,但是第一次独自运营一间食坊,便是小,也劳心费力。
她长长打了个哈欠,越发舒服起
36、城中增暮寒 ...
来。其实,归到心底里,累便也有累的好处。
四个月前她亦是从这边境乡郡走过,那时的她,目光呆滞,精神萎靡,哪里是现在这般光景,这般精力。那一阶段中,不断的考察、忙碌、探索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冲散了许多莫名的情绪,新工作给了她自信与独立存活于世的资本。
曾经,她是在招聘会上跌倒的,如今,她终于借着新的工作站了起来,工作所带给她的东西,远远超乎想象。
于是,这让她如何不当就业狂。
于是,男人,没有便没有,工作,却是万万不能没有。
木楚豪迈下了结论,欢快哼起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轻扬马鞭,枣红骏马拉着车架朝边境处农舍奔去。
因早两个月前便拖砂落差人来买过一回,几个农户听木楚提及都还颇有印象,她很快便采买到了足够的良品麻椒。将麻椒装入袋子中一一牢牢系好,放入车架内。她复又抬头看看空中日头,估计回到砂落营地时间应该还足足够。
看看咱这办事儿效率,以后想不发财都难啊。
木楚面露得意之色,朝来路返还。
拐出村落,行至一条小路僻静处,木楚忽然瞥见路旁雪堆上有一滴鲜红色。那滴红色并不大,只两个指甲般大小,不知怎地,却一下便映在她眼中。收住缰绳,她摸摸骏马,将马匹绑在路旁一棵枯树上,探头去观望。不远处,地上又有一个红点,在白雪映衬下,分外妖娆。顺着那红点向前,远处,有高高一丛农人搭起的干草堆。
砂加曾说过,诺斯关处有三宝,一是关城,二是麻椒,三是雪兔。
雪兔肉质鲜美,皮毛柔厚,是保暖的上好佳品。但雪兔数量稀少,且只生活在诺斯关附近的乡郡中,冬日里,农人便在林中雪地做下陷阱,以此捕获雪兔。怎料人高一尺,兔高一丈,雪兔极为聪明,有时一个被抓,便有一群来啃咬脚绊,时常有所逃脱。
木楚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朝干草堆走去,没想到此行还有意外收获,根据目前情势判断,那干草丛后,便有只受伤的雪兔,舔着长长柔毛和带血的伤口,在坐等她收获。
出门之前她看过黄历,曰:宜出行。老天果然是很靠谱滴老同志(切,谁信)。
一步,一步,再一步,她轻轻靠了过去,猛然自干草堆另一侧探出了头。
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之前因着志得意满红扑扑的笑脸,变得有些苍白。
黄历什么的,最讨厌了!(老天:谁让你说我是老同志,伦家我在宇宙中不知道有多年轻)
甘草堆后诚如她所想,有个东西浑身是血坐着,可那不是白乎乎毛茸茸可爱爱的温顺雪兔,却是一个靠坐草堆的兵士。
兵士也便
36、城中增暮寒 ...
罢了,砂落营地之中,多少兵士没见过,而那雪地中人,却是身着洛国的普通军服。毫无疑问,那人是昨日战役中,兵败后逃落至此的洛国兵士。
那人亦扭头朝木楚方向看了过来,一张年轻的面孔,最多弱冠之年。此刻他虽衣衫带血,眼中却一片晶亮,满是不可置信。
切,好像你藏得有多巧妙不会被发现似的,至于这么惊奇嘛,木楚撇嘴。
他双唇无色,身旁有一截取出的羽箭,右手扶住左胸伤口,正努力止血,可手指间丝丝鲜血仍从指缝溢出。
木楚与他对视完,楞了一下后,转身快步就朝马车跑去,快跑快跑快跑,这一刻,别让她一个人奔跑,刘翔、本-约翰逊、刘易斯、加特林快快来灵魂附体。
她心中默念,那人一定一定追不上她,没力气来杀人灭口。跑到马车上,回头看去,身后果然全无动静。
一扬鞭,枣红骏马一声嘶鸣,奔了出去。脑海中,却是那双清亮眼眸。
战场上刀光剑影,多少兵士散血异乡,又有多少夏晚兵士为洛国兵士所杀。可是,她难以忍心眼见那样一个已经毫无抵抗力的年轻生命,就这样逝去。若果没有遇见,便是物竞天择,如果视而不见,那又算什么?
那人中箭的位置,似是心脏附近吧?那人,年纪如砂落一般年轻,家中也有父母弟妹吧?那人,如果那般不管不顾,便会就这样死在异乡的郊野吧,也许野兽半夜出没的时候,还会嗷嗷地美美地咬上一口,想到此,木楚哆嗦一下,打了个寒颤。
须臾,小道上的马匹一个急转,扭头又奔了回来。
从车架内翻出临出门前楚母执意给她备的药包,解下一缕捆麻椒袋子的长绳,拿着夜晚架车时披的袄被,木楚重新站到了干草堆前。她三两下将他手束到身后绑起来,那敌国兵士也丝毫不反抗,似乎已全然无一丝力气挣扎。
那洛国人仰头看她,她背光而立,四周仿若镶上金边,却看不清脸上表情,只听声音冷冷传来:“老实点儿,别动。你知不知道我师傅是谁?是南帝北丐东邪西毒都打不过的中神通王重阳,本姑娘随便勾勾手指头就要了你的小命。”
恐吓完,木楚又给自己打气道:“没听过,是不是,你们洛国人就是没文化。”
他咧嘴无声笑笑,轻轻点了点头。双唇惨白干涸,因一个浅浅咧嘴的动嘴,便撕裂开来,渗出血丝。
木楚见他虚弱至此,用地上佩刀割开他胸前衣袍,里面血肉模糊一片。她简易清理了下伤口,快速敷上白药,用布绷好。上次她中箭虽然只是皮外伤,但砂加等人给她用了最好的白药,止血化瘀排毒,后来那小瓶白药便被她秘下,一直放在她身边,没
36、城中增暮寒 ...
想到今日用在敌国兵士身上。
将袄被披到他身上,木楚沉声问道:“你家中可有亲人?”
那人张口愈答,嗓子中只发出暗哑的嘶声,他苦笑一下,望向木楚,只点了点头。
“昨日战役中,你可曾伤过夏晚一兵一卒?”
那人坚定摇了摇头。
“你可是被逼迫来参军的?”
那人点了点头。
“最后还有一点,看你军服配制,你只是个兵士,对吧?”
那人再次点了点头。
木楚心下安然,将他的佩刀断剑插入干草丛中,又用积雪掩了他周边的血迹,才扶他上了马车,然后放好帘布,疾速朝边城驶去。
是将此人偷偷放走,还是直接押回砂落营地,木楚有些纠结起来,不知如果送至军营,依着军法会不会被用刑?还是用俘虏换俘虏?还是直接给卡卡了?纠结间马车已入了城。
忆起那双晶亮眼睛,她选择了女性的直觉,全屏第六感做主吧。(众:你当你是圣斗士啊?)
路过一家衣铺时,她买了身男装,又在煎饼铺里,买了几张新鲜大饼,便一路火急将马车驶到一处僻静客栈,名为“来尔客栈”。木楚开了个房,只说那洛国兵士是自己生病的哥哥,把他扶了进去,因披着肥大长袄,一路至二楼也无人看出那男子双手被绑至身后。
净了手,喂他喝了几口暖暖茶水后,木楚将之前在楼下要的几个大碗一字在桌上摆开,道满清水,又将硕大的煎饼一张张叠好,自中间抠出一个圆洞,边抠边打量那洛国兵士,却始终不解开他手腕上绳索。那人不知她意欲为何,却始终凝神看她,看得木楚心中发毛。(从句:兴你看人家,不兴人家看你啊,你要没始终打量人家,又怎么知道人家在看你,BLABLA。楚:打住,我看的是脖子)
“大功告成,”木楚将煎饼套到那人颈项之间,满意点头道,“你是敌国兵士,我不能解开你双手,你将就着这么吃吧,我明日再带着药来看你。虽然你的手被我用绳子缚住,但十指依然能够活动,只是也不必妄图解开死结,” 木楚快速用目光瞄了眼房间角落的带盖恭桶和炭灰盆,继续道,“这屋中什么都有,你今日便好好休息。”
说完她推门而出,合上门的瞬间,见那人双手后缚,颈围煎饼,披着厚厚袄被,样子滑稽可笑,可目光却那般温柔地望过来,甚至,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深情。
木楚使劲摇了摇头,合上房门,挂上牌子,落上锁。
到楼下前堂,她叮嘱掌柜的,自家兄长有些神经癫狂躁动,在屋内静养,不要去打扰,她要去军营中帮厨,明日才能回来。因着她付的钱财颇多,看着又颇守规矩,加之又为边界守军做事,掌
36、城中增暮寒 ...
柜的也不疑有他。
安了,安了,这世间哪有小姑娘拐卖大男人的事情?掌柜的表情了然,照顾一个癫狂躁动的兄长,姑娘,你是多么不容易。
木楚自来尔客栈出来,满脸笑容驾车向军营而去。看看她多聪明,还有几个人像她那么聪明。
她不想将那洛国兵士偷偷放走,那样对不起夏晚流血的战士;
她亦不想直接将其押回砂落营地受审,那样对不起她自己纠结的内心;
于是,
她选C,偷偷养好那人的伤再送去砂落营地让他受审。
哦呵呵 ——呵呵——呵呵,城中,一阵压低的自恋笑声在石板路上响起。
木楚姑娘全然忘记了,半年前她也选过C,但是那次节外生枝。
考试中,单项选择题答不完时,C似乎是个不错的尝试,但是对于某些人而言,C则不是个幸运的选项。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听闻B选项选择率是最高的,不知道是不是那样
--------------------------------------------------
谨以以下统计献给仍需考试的童鞋们:
很久以前,同学甲告诉我,考试答不完或者不知道选什么的时候,就选B。
又一天,同学乙告诉我,考试答不完或者不知道选什么的时候,就选C。
于是,我迷惑了。
于是,多年以后,我想相信一下统计学。
刚才在网上随意百度了三份历年英语考试的考题答案,作了统计。如下:
08年12月CET6 A卷 A8, B7, C9, D8
09年 6月CET6 A卷 A8, B8, C8, D8
10年 6月CET6 B卷 A8, B8, C8, D8
据不完全统计(才3份),C以极微优势胜出。基本上4个选项的概率都是相同的。
出题并设计答案的老师,乃们太邪恶了。
你们让不知道选什么的童鞋,情何以堪
37
37、此日足可惜 ...
诺斯关守军营地膳房中,军中厨师已将几样热菜先期做好,鲜鱼也已洗净切片备好。木楚急急带着小袋麻椒冲入后厨,用方巾将长发包好,又将双手洗净,便专心做她踏棋坊的独门一绝水煮鱼。
她先将黄芽菜在热水中微烫一下,捞出后分别铺在最大号瓷碗的碗底,接着便在两口大锅之前忙碌起来:一锅将加入的各式调料翻炒,爆香出味后,加入酒,糖等作料,再次炝吵后,加热水煮鱼,极快煮过的白嫩鱼肉分别倒入方才放置黄芽菜的硕大瓷碗中。
另一锅也未闲置,她扬起勺把加入大量油,油烟渐起后,再入鲜红干辣椒与今日采买的产自诺斯关附近农地麻椒。最后,她招来一个兵士帮忙,将锅中明油辣椒分别倒入盛鱼的大瓷碗中,立时,空气中便满是麻麻酥酥的热辣香气。
宴席开始,水煮鱼一出,果然大受众人好评。
堂里主帅将领共着兵士一起用餐,一些人不断因麻辣味道口中悉悉索索拼命吸气,又忍不住继续去品尝。在这冬日的边境军营中,一碗满目火热,让人辣得大汗淋漓,辣得让人鼻涕不断,辣得让人莫名流泪的水煮鱼,不论滋味如何,都会让人垂涎吧。
木楚在后厨与膳房的人一起简单吃了一口,透过布帘缝隙,偷偷看着前堂中满室欢颜,嘴角不禁向上翘起。
“喂,偷瞄谁家小伙子呢?走了,走了,跟我去见个人!”布帘被揭起,门外砂落一张脸倏然出现在眼前。
“上哪儿,去?”木楚稳住气息回声。
难道,偷偷藏个人儿,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跟着我走吧。”砂加眨眨眼睛。
木楚心中惴惴,心里打着小九九,跟在砂加身后一路朝中帐走去。帘布掀起,诺斯光守城主帅周成与砂落二人在内里喝茶。那周成年过不惑,一袭戎装,满脸武将特有的刚毅,见到随砂加入门的木楚,脸上荡出笑意,迎了上来。
原来,守城主帅周成将军曾为韩时部下,与楚父定水侯亦是故交,听闻定水侯么女今日前来军中,烧了一手好菜劳军,而此女即是亲去洛国行刺光王,辅助攻下易斯关的功臣之一,便定要邀木楚前来一见。
“没想到定水侯的女儿如此年轻,却已经有这样的智谋勇气。”主帅周成与木楚打过照面,简单询问了她之前在洛国的经历后感叹道。
“哪里哪里,如若没有砂加砂落相救,小女连恒江都渡不过去了。”木楚感激看向两人,又真诚开口,“其实,还是韩时将军筹谋得好,相府中内应才能避过众多耳目在神鬼不知间(切,你自己不是也不知道),将檀木盒藏入小女的包袱,归结起来,小女只是起个转移作用而已,实在
37、此日足可惜 ...
不敢居功。韩将军,周浅,相府内应和砂加砂落,才是真的功臣。”
砂加扬眉笑笑,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砂落不禁在旁悄然捅了捅砂加以免他忘形。
周成道:“木小姐太过自谦了,若不是你留下信息——留光王,观相府,我们怎能料到易斯关的城防暗道图会在与光王政见不合的左相府中;若不是你吸引了大量洛国暗卫的注意,相府内应又怎能轻易得手。”